凡煙小說

第103章 奪舍 。

關燈
第103章 奪舍 。

滿屋飄香, 眼前的紅湯鍋噗呲冒泡,白玉簪站在這比她人還高一截的黑鍋面前,伸勺嘗了一口。

沈昳容看著這詭異又熟悉的一幕皺眉, “這就是你說的治療方法?”

白玉簪飛下來, 表情嚴肅, “是, 你別這樣看著我,若不是你著急, 我會將這堆靈藥煉成丹。”

白玉簪忽略沈昳容略帶懷疑的眼神,她嘆了一聲,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麻煩,可我還是要問一句,你真的想好了嗎?”

在白玉簪震驚的眼神中, 方才還有些嫌棄的沈昳容直接飛了進去。

白玉簪:“……”

擡頭見沈昳容閉著眼睛躺在鍋裏,滿臉冷漠之色。

其實很痛, 體內斷裂的靈脈在藥力的作用下被粗暴拓寬又粗暴連接起來,暗傷的隱痛和這根本就比不了。

汗水從沈昳容的額頭滑落墜入藥湯中, 這個情形讓沈昳容想起她第一次洗經伐髓的時候。

記憶似乎隨著藥湯一齊翻湧。

那些記憶中微不足道的小事在她腦海中一一浮現, 她記起自己被太安宗收留,記起自己為了變強日夜練劍, 記得她大言不慚地說自己要當天下第一劍修, 記得自己羨慕別人有師尊教導。

記得那時她暗暗發誓,之後若有了徒兒, 一定要對她千般萬般好。

後來她的大言不慚一一成了現實,她被人捧上神壇,身旁滿是頌音。

她不喜歡頌音,但她喜歡宋音。

沈昳容的眼角滲出了血, 白玉簪臉色大變,高喊一聲,“麻煩精!”

識海中的藍色小劍和白玉簪的聲音一同響起,沈昳容瞪大眼睛,眼中逐漸有了神采。

她揉著疼痛的腦袋,低頭看著白玉簪,“抱歉,你和我說說話吧。”

白玉簪那張嚴肅的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關心,她垂眸坐在一側守候,思索著一場閑聊的開頭。

腦袋昏沈,沈昳容完全是用意志力在扛,她產生了很多幻覺,又逐漸感覺不到自己的四肢。

她笑著說,“我還記得我們初見的時候不是很愉快。”

白玉簪沒敢擡頭,如果可以她也不想搭理這有氣無力的閑聊,胸膛中翻滾著許多尖酸刻薄的話語,但她一個也沒采納。

無可奈何的她陪著沈昳容一起回憶,“嗯,你這土匪。”

沈昳容輕笑,“那時你還是少谷主,脾氣那叫一個臭,為了一株靈藥和我大打出手,害我在床上躺了半個月。”

舊事重提,白玉簪沒好氣地說,“好意思,都這麽久的事情還記得,況且那次我傷得更嚴重。”

沈昳容當然知道自己理虧,因為當時她迷路,進的是白玉簪的私人藥林。

按道理來說,兩人經過這樣一鬧該成為仇人才對,可後來醫仙谷內部混戰,沈昳容將差點被處決的白玉簪救了回來,於是又稀裏糊塗的有了過命交情。

對修真者來說,記憶越清晰便越致命,就像當年的沈昳容一樣,想修無情道將自己變成一把沒有感情的劍,但她這個人來說,這種做法和自殺無異。

沈昳容的意識仿佛入了油鍋,她算是知道這個死亡率大是為何。

她喘了一聲,見白玉簪擡頭看她,又露出笑容,開玩笑道:“早知道當年就不修無情道了,給你們留下這堆禍事。”

梅欣和白玉簪的愧疚她都看在眼裏,可這麽說只是讓當事人更難受。

白玉簪見她這個時候還在想著別人,想要生氣的她又不忍心,“要是雲前輩還活著,一定會狠狠嘲諷你。”

“可你不是雲惠明,你是一株能清熱解毒消腫止痛的藥草。”

白玉簪:“都這個時候了,你能不能正經點,不要調侃我的名字。”

沈昳容仍在笑,“放心,我不會死的,我死了,我那好大徒怎麽辦?”

白玉簪都不知道怎麽說,嚴格來說宋音那不是死亡狀態,可現在的問題是宋音的靈魂不知道跑去了哪裏。

總之現在是一堆爛攤子,沈昳容的調侃只是為了讓她的表情不再沈重。

白玉簪擡起頭,她直視著昏昏沈沈的沈昳容,“我不知道,但她比我們這些人更有本事,你也安心點。”

對此沈昳容只是笑著,擡起手便能看到宋音送她的兩枚靈戒,這裏面滿滿當當都是她喜歡的東西。

腦海中又想起那張臉,想起時這場療傷變得也不是那麽折磨。

沈昳容楞了很久後才出聲,白玉簪慌亂擡頭,見沈昳容還醒著,只是沒了之前的從容,她失魂落魄地說:“記得之前有人說過我的名字不好。”

苦笑一聲,“昳容,日行日失,世所難容。”

白玉簪一個皺眉,“誰在亂說?”

沈昳容沒回答。

這種格式,像極了天機閣那幫子人占蔔後的預言,白玉簪皺眉,“是宿昭嗎?”

沈昳容搖頭,“她根本算不出我的命,也算不出自己的命。”

見沈昳容的意識越來越模糊,白玉簪伸出手為她護法,又不斷與她對話。

“那你當時是怎麽說的?”

沈昳容用風拉住自己,避免自己滑落下去,她努力回憶起那天的情形,表情艱難。

她笑了笑,“我說,名字是媽媽給我取的,再亂說一句我就打死你。”

沸騰的藥水逐漸變得溫和,水的顏色也在慢慢變淡,白玉簪觀察著藥水情況一邊護法,若是發生不測,她也準備了引魂燈。

她做了所有打算,若是真出現意外她就將人再救回來,但現在看來這些擔憂毫無必要。

白玉簪苦澀的臉上終於多出一分笑容,很快了,再撐個一炷香的時間就好。

“哢嚓。”

這口黑色的鍋慢慢出現裂縫,淡紅的藥水從縫隙中滲出,藥水沿著鍋壁滑落,沈昳容額心的小劍標志若隱若現。

一股強力的壓迫感從沈昳容身上傳來,離得近的白玉簪更是感受到一股鋒芒的劍意。

本來完好的麻衣被隔開一道道口子,白玉簪面不改色的吞下一粒丹藥,她被劃破的那些傷口瞬間就好了。

她目不轉睛盯著沈昳容的情況,眼都不敢眨一下。

半柱香時間過去,沈昳容額心的小劍不再閃爍。

白玉簪愈加緊張,只剩最後最後一分鐘,她在心裏緊張地讀著秒。

五、四、三、二。

白玉簪的臉上笑容更深,可一個小光點突然從沈昳容的靈戒中鉆出又直接沒入了沈昳容的腦海裏。

沈昳容只感覺腦中劇痛一瞬,她嘗試用靈力壓制住記憶的翻湧,可這事發生得太突然,術法未成她便已經昏睡過去。

白玉簪一把拉住沈昳容的衣領避免她沈下去,而在她背後也傳來空間不斷破碎的哢嚓聲。

只是一秒白玉簪就弄清情況,她取下腰間藥壺往後傾灑,一股濃煙瞬間將整個室內填滿。

宿昭笑道,“對瞎子用這招,多此一舉。”

房間內的空間被宿昭攪得混亂不堪,白玉簪發現各處都是空間亂流,她無法從暗道離開。

濃霧散去,她背著昏迷的沈昳容,如今已是避無可避。

她鎮定地看著宿昭,見她魂體殘破虛弱,忍不住一驚,“分魂?你這個瘋子。”

“在場的你和我不都是瘋子”,宿昭向白玉簪伸出手,“我不想傷害你,將她交給我。”

白玉簪擅長丹術和毒術,可這兩樣對現在的宿昭沒用。

前面有人勸過了,白玉簪知道宿昭是鐵了心要一條路走到黑,但她還是沒忍住發問,“你這樣做讓挽星怎麽辦,再次睜眼她背負了整個世界的血債,她會願意你這麽做嗎?”

宿昭只是淺笑,“她不會知道的,而且這些死去的人並沒有消失,只是被我打散,成為新世界的一部分而已。”

白玉簪只是覺得可笑,“打散之後再揉合,那還是原來的那個人嗎?”

宿昭仍舊是那副笑容,“怎麽不是,構成個體的物質並未發生改變,只是變了容貌沒了記憶而已。”

面對接二連三的失敗,宿昭早已沒了之前的耐心,她的笑容帶了警告,“把她給我,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又是一陣哢嚓脆響,空間的裂隙慢慢延展至白玉簪面前,再近一點就能將白玉簪的頭頸分離。

白玉簪小心護住昏睡的沈昳容,面對這毫無勝算的一幕她並無恐懼。

宿昭心中的期待落了空,她面容扭曲一瞬又恢覆平靜,將伸出的手掌緩緩握緊。

那道空間裂縫便毫不留情地開在白玉簪的脖子上。

頭顱滾落兩圈,隨後白玉簪的身體撲通一聲軟倒在地。

聽見聲音的宿昭又嘆息一聲,“放心,你會在新世界重生,我會給你安排更好的人生。”

將空間恢覆原樣,宿昭往前飄動。

撲通。

一道細小的聲音響起,宿昭停下腳步,她本能感到了危險。

就在她想要往回撤的時候,又聽見比方才還要急促的撲通聲。

宿昭終於明白這是心跳聲。

她模糊感覺到白玉簪的身體從沈昳容的身體下鉆出,又在地面不斷摸索,在找到自己的頭後慢慢起身,然後將頭顱安放上去。

宿昭也做過這樣的事,但那是在一場虛幻的夢裏,可這裏不是夢,是現實。

白玉簪頭頂懸著一盞綠色的燈,她扭了扭脖子,又冷冷看向宿昭,“你似乎小看了我。”

宿昭笑了,可又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是啊,你也是怪物。”

那盞綠色的燈滴溜溜轉了幾圈,最後綠光大盛,宿昭的殘魂直接被收進了燈裏。

事成之後,她立馬給燈上了幾大重封印。

原本不斷晃動的燈慢慢停止了搖晃。

白玉簪就燈提起,出於對宿昭手段的警惕,她空出一個靈戒單獨存放這盞燈。

但做好一切的她又覺得這一切是不是太容易了。

白玉簪心中有許多疑慮,但看著昏迷不醒的沈昳容又是一陣頭疼。

“看來得替她們兩天。”

白玉簪擔心的遠不止這個,她擔心沈昳容醒過來後還會因為記憶出現問題。

她揉揉太陽穴,不斷在心底裏吐槽著麻煩,但還是認命地將沈昳容背了起來。

而在不久前,宿昭的另一部分靈魂打開了宋音所在洞府的洞口。

洞口橫七豎八躺著一些昏迷的門人,宿昭怕打草驚蛇,沒有將人弄死。

宿昭飛進洞府之後,洞口又慢慢合上了。

室內頓時黑了很多,但這對宿昭來說沒什麽區別。

她能感受到宋音還在這裏,沒有被轉移,意識到這一點的她嘴角露出一點笑容。

現在宋音的身體是具空殼,或許她能冒險試一下奪舍,若是奪舍成功的話她就能借用宋音的修為更快推平這個世界。

感受著此刻虛弱的身體,宿昭心中更是渴望,她加快速度來到宋音的門前。

門是關緊的,這房間被幾十層陣法和禁制保護著,且這些陣法堆疊起來一點也不亂,一看就是沈昳容的傑作。

“甚至加強了防空間崩裂的陣法,呵。”

宿昭知道事情不會那麽容易,她嘗試著讓這一片的空間裂開,可惜什麽也沒發生,那扇簡單的木門也是毫發無損。

又加強了一下力道,還是紋絲不動。

意識到空間碎開的方法已經無用,宿昭只能想另外的辦法。

她倒也不慌,沈昳容她們不會這麽快就回到這裏,她有充足的時間嘗試打開這扇門。

正當她想要嘗試時,那些運轉良好的陣法卻突然卡了殼,所有的陣法在她伸手的那一刻停止。

宿昭縮回手,她警惕地展開神識,神識鋪開籠罩著這裏,可她沒有感受到什麽,倒是確認了宋音就在這個屋子裏沒有挪動。

直覺告訴她,這其中一定有詐,可宿昭已經沒有時間了。

她沒想到雲惠明藏在說斷劍裏那麽多年,出來之後修為還漲了一個大境界,也成了阻礙她成功的變量。

但要是奪舍了宋音那雲惠明也沒什麽好怕的,為了防止另一個變量沈昳容阻礙她,她又想辦法給自己爭取了兩天的時間。

“沒有其她選擇了。”宿昭無奈輕嘆。

她飛入了房間裏,宋音就和衣躺在房間內唯一的床上,對方雙手交疊放在腹部,看上去就只是睡著了而已。

宿昭慢慢往前飄,可直到她站在了宋音的床邊也沒有發生任何意外。

出於習慣,宿昭算了算吉兇,算出是吉後她松了一口氣。

緊接著她鉆入宋音的腦袋。

宋音的識海是一片粘稠的黑暗,宿昭剛進來就被滔天的負面情緒所影響。

殘魂被撕下一角,好在宿昭及時退出。

可這樣她就沒辦法入侵了。

僅是猶豫了一會兒,宿昭便義無反顧地再次沖了進去。

這次那股陰冷感沒有再出現,宋音的識海老實得不像話。

宿昭松了一口氣,她小心取得了宋音身體的控制,一個睜眼後她重新看見了世界。

光的刺激讓她反射性地閉上了眼睛,覺得自己能適應了以後又重新睜開。

她看著周遭的一切,看見了懸掛在墻上的風鈴,方桌上的留影石,桌下的堆起來的書,還有床邊放著空的藥碗。

她坐起來,嘗試著動了動手,又屈起一條右腿。

沈默良久,她輕笑一聲,“也算是有一件成功的事。”

體內澎湃的靈力讓她感到十分心驚,她覺得只要她想,這裏就能被夷為平地。

她竟然能和這樣的怪物過上兩招,而且還贏了。

宿昭有些不真實,事情進展得越順利,她內心的不安全感就越足。

她環顧四周,總覺得這一切是陷阱,宋音會突然從哪裏跳出來將她的殘魂剝離出來撕碎。

什麽都沒有。

宿昭笑,“自我驚嚇。”

她下了床,又聽見門外腳步聲,於是停止動作。

白玉簪背著沈昳容進屋,擡眼便看見醒來的宋音。

白玉簪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終於醒了。”

宿昭輕笑,“嗯。”



宋音隱隱感覺到了什麽,但現在她還沒找到回去的辦法。

這是在師尊夢裏沒見過的房子,不是一人一層,是獨棟的建築。

十一護住了她,她的靈魂沒什麽損傷。

看著在她面前懸著的金色球體,宋音又看著遠處說笑走近的幾人。

宋音挑眉,“藏起來。”

十一飛向了屋頂。

宋音左右看看,最後鉆入了窗邊的風鈴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