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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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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發熱

陸淮序似乎並不驚訝, 目光平靜註視著她些微冰涼的臉頰,攬過肩便擁著她向外走,語氣淡淡:“供燈做什麽, 求家人平安?”

他徑直忽略了無字這一點。

宋時窈順著他的動作轉身,腳步慢慢吞吞地磨蹭出了書房,外面已是月上中天, 突如其來的秋雨絲絲縷縷地落下。

寒風侵襲, 回來一路上都沒發覺, 現在卻愈發冷了。

宋時窈瑟縮一陣, 就被陸淮序拽進傘下,溫暖的雪松氣息強硬卻溫柔地將她包圍其中,身體相貼處, 隔著衣服渡來體溫。

她怔了下, 才想起來回答:“不是,那盞燈只給一人所求,但求什麽我還沒想好。”

天色有些黑,宋時窈沒瞧見陸淮序的神情, 只察覺他輕微地笑了下:“無妨,心誠則靈。”

當然心誠。

每月十五必誦經禮佛, 他不可謂不心誠, 哪怕是從前魏老夫人為自己親兒子祈福, 也都不見得如此上心。

她忽然很想問出口, 他誠心誠意究竟為的是誰, 還要遮掩隱瞞, 不可言說。

何事何人, 才會對他如此重要。

可宋時窈到底還是沒啟聲, 陸淮序說過了自己尚需要時間, 若她再咄咄逼人倒顯得過分。

是以,只悶悶地應了聲:“誠意真的有用嗎?”

雨似乎下大了,敲在傘面上劈啪作響,又聚成細流沿著傘骨滑下,不慎濺濕裙邊。

沈默片刻,陸淮序的聲線在雨聲掩映下分外平靜,幾乎有些飄渺:“求個心安罷了。”

宋時窈聽在耳中,沈默地伸出手,接住流下來的雨水,冰涼的觸感蔓延在掌心,順著經脈向心頭延伸。

忽而起風,幾縷雨絲蕩進傘下迎面而來,刺激著宋時窈此刻遲鈍的腦袋。

陸淮序把她擁得更緊了些,察覺到她的動作,順勢將她露在傘外的那只手包在掌心帶了回來。

掌心相交,沾上一手濕漉漉的水。

他唇線拉直,眉峰微擰,語氣有些嚴肅:“手怎麽這麽涼?如今正是換季的時候,你本就畏寒,別……”

說才到一半,幽暗的夜色遮掩下,宋時窈忽然抽出手,猛地撲進他懷中,雙手緊緊地箍在陸淮序腰後,莽撞卻執拗。

埋首在陸淮序的胸膛,她能聽見他的心跳,感受到呼吸的起伏,暖意蔓延,才有了些許實感。

陸淮序意識到宋時窈情緒不對,便陪她立在雨中,狹小的傘面在寒意侵襲的秋夜裏隔出一隅溫暖安心地。

感受著她胳膊在他腰後收緊,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像在確認什麽。

陸淮序另一只手將人環住,親吻落在她的發間,動作輕柔,明顯的安撫意味:“窈窈?”

宋時窈闔眸,像幼時耍賴一樣,把人抱得更緊,可什麽都沒提,只喃喃他的名字:“陸淮序……”

“嗯?”

“你會一直陪我麽?”

陸淮序眉頭緊鎖,她臨行前還好好的,怎麽跟安樂去了趟廣弘寺就成這樣了,莫非遇上了什麽事?

前兩日秋獵時,他聽到有人提過魏然的嫂子找過宋時窈,語氣很不客氣,難不成是她講了什麽話讓宋時窈郁結不堪?

但細細想來,宋時窈並非是任人拿捏的性子,小時候被一眾長輩寵得甚至有些無法無天。若跟旁人有了不痛快,想盡辦法都會解決掉,才不可能一個人悶著。

溫熱的掌心順著她的後背,他還是耐著性子哄她,不假思索:“當然。”

說罷,又刻意緩解氣氛:“我費了那麽多心思才將你娶回來,若不日日夜夜的放在身邊,豈不是很虧。”

宋時窈唇角輕輕揚起一個弧度:“你還真好意思提。”

“為何不好意思,你本就是我挖空心思娶回來的夫人,這點不會變。”

宋時窈擡眸,看著陸淮序的眼睛,認真道:“陸淮序,等哪天你想好了,我用一個秘密來交換你的秘密,怎麽樣?”

宋時窈口中他的秘密,陸淮序心中自然明白,沒想到她還心心念念地惦記著這件事,。

但算算日子,過幾日又到了十五,難怪她會突然提起來。

陸淮序把她因為剛才埋在胸口的動作而炸起的頭發捋順,笑著應下:“好。”

宋時窈的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在雨裏站久了被凍得受不住,便緊緊貼著陸淮序亦步亦趨地往房中挪去,嘴上還不停地抱怨這突如其來的秋雨。

雨絲連成幕,越下越大,她忍不住打了好幾個噴嚏。

用飯前,還被陸淮序捏著鼻子灌了一碗姜湯驅寒,辣的她直流眼淚,導致胃口缺缺得連飯都沒怎麽吃。

饒是如此,宋時窈夜裏還是被說來就來的風寒放倒了。

陸淮序最初只感受到身邊的人一反常態,睡得不太老實,翻來覆去,到了半夜,又挪著身子專門向他湊過來汲取涼意。

她全身滾燙,幾乎在貼上來的瞬間就驚醒了他,借著睡前留下的昏暗燭燈,陸淮序探手貼在她的額頭,燙得厲害。

睡意瞬間煙消雲散,趕忙起身披衣照顧她,餵她吃藥。

這日卻巧是宋時窈來癸水的第一日,她向來第一日身子不大痛快,迷糊間,哼哼唧唧地抱著肚子縮成一團,覺得身上冷熱交替,實在磨人。

她渾身酸痛,聽得清周圍的動靜卻睜不開眼,只感受到有只冰冰涼涼地手替自己時不時換著額上濕敷降溫的毛巾。

腦袋遲鈍地轉了下,想起來應該是春桃。

她嫁進清遠侯府也有兩年多了,魏然一朝戰死,自己步履維艱,宋家自父親病倒後日益衰頹,她不忍再給父母添麻煩。

魏家的這對婆嫂又實在難纏,府中的下人除了春桃和銀杏,其他都是那邊的人,她半點掙紮的餘地都沒有。

這兩日上京入冬,天氣寒冷,如今方氏掌家,克扣她的月銀炭火,只能全靠她帶來的那點嫁妝撐著。

但方氏卻狡猾,不讓自己和身邊的兩個丫鬟出府,錢握在手中也換不來東西。

身上冷得厲害,宋時窈只能蜷縮著取暖,許是燒糊塗了,她竟覺得床榻上縈繞著散不去的雪松香,就像是陸淮序身上的味道。

可是,這裏明明是清遠侯府,陸淮序自定州回來後再也沒見過他。

宋時窈心中覺得空落落的,本就生著病,想起這些往事更是傷心,身體和心理上讓她被雙重難受裹挾。

陸淮序,兩人這麽多年交情,他居然連見自己一面都不肯。

真是混蛋!

越想越覺得沒由來的委屈,宋時窈感到額上的毛巾被人拿走,便順勢把頭埋在枕頭中,眼角溢出淚,沾濕枕巾。

水聲嘩啦,春桃應當是擰好了新的巾帕,正要給她重新敷上時,似乎是瞧見了她埋首流淚。

騰出手,微涼的指尖觸在太陽穴,微微下移捏住下巴,將她的臉掰正,一滴淚恰巧滑下,被冰涼粗糲的指腹摸去。

宋時窈下意識地握住這只手,比想象中的寬大,這種天氣,許是春桃的手被凍腫了,想到這,她心頭像是被利刃滑過一般難受。

跟在她身邊,春桃真是受苦了。

宋時窈雙手都從被子裏伸出來,把那只微涼的手捂在掌中,想給它渡去一點暖意,雖然她現在手腳冰涼,也沒好到哪裏去。

但手的主人似乎並不領情,他把宋時窈雙手反握住,重新塞回被子裏,又將被角掖嚴實,只給她露出一顆腦袋。

宋時窈心裏一沈,懷疑是春桃生氣了,心裏越發覺得難受,沒忍住抽泣了兩聲。

聽到她的啜泣,那人動作頓了下,有些無奈:“知道你熱,但現在不能貪涼,先捂出汗了再說。”

春桃可能也是生病了,這聲音聽著低啞,竟像是個男人。

宋時窈正想說些什麽,但腹部又是一陣絞痛,只能重新把手壓在肚子上,蹙眉硬捱過去。

那人把冷水浸過的巾帕重新敷在她的腦門上,又長身而起,離開了榻邊,衣擺摩擦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宋時窈聽著腳步聲漸遠又漸近。

同時一道女聲響起:“世子,藥已經熬好了。”

宋時窈聽出來是銀杏的聲音,卻下意識地忽略了她口中的稱呼。

果然,隨聲而來的還有清苦的藥味。

不想喝藥。

宋時窈向床榻內側縮了縮,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企圖以此逃避喝藥。

但下一刻卻聽榻邊的人開口:“先放在一旁涼著,待會我親自餵。”

腹部疼得難受,宋時窈卷著被子痛苦地哼唧兩聲,下一刻,被子被掀開,指節修長的手塞進來一個湯婆子。

她順勢抱住,暖意滲過肌膚,片刻後才終於覺得緩了過來,眉頭漸漸舒展,迷迷糊糊地又睡了過去。

等她再有意識時,感覺自己被人扶著坐起,靠在某人的身上,面前正飄著藥味。

只聽得湯匙碰在碗壁上清脆的聲響,以及那聲輕柔的勸哄:“先把藥喝了再睡,嗯?”

喝藥,多痛苦的兩個字,她聽著就頭皮發麻。

宋時窈像泥鰍一樣,磨蹭著慢慢滑進被窩裏,可才滑到一半就被一雙有勁的手鉗住身體,又將她重新提溜起來。

“聽話,先喝藥。”

唔,這聲,這語氣,聽著倒像是陸淮序。

她已經燒迷糊了,錯亂的記憶一股腦湧入腦海,但懶得去梳理,下意識覺得他是陸淮序後,便鬧起來小脾氣,扭著身子反抗:“我不吃藥,幹脆疼死我算了!”

陸淮序沒搭理她的無理取鬧,但宋時窈鬧著別扭緊閉牙關,藥根本餵不進去。

幾次嘗試無果後,宋時窈得意洋洋地在他胸口蹭了下,似乎是在耀武揚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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