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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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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婚事

一身暴雨淋透的潮意蓋過雪松氣息, 混雜淡淡的血腥味湧入鼻腔。

宋時窈被他摟在懷中,感受到了些微顫抖,那聲幾近珍重仿若失而覆得的低嘆砸在心頭, 她一時竟楞了神,直到周圍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驚訝聲方反應過來。

手忙腳亂地就要把面前的人推開,可還沒等宋時窈有所動作, 他徑直一倒, 失去意識, 身體的重量全部都壓在宋時窈身上。

她顧不上其他, 驚呼一聲:“陸淮序!”

至於陸淮序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廣弘寺,沒人知道其中緣由,連嘉川長公主都被嚇了一跳, 而他出現後不過一會就暈了過去, 這樁事更是沒人想到。

眾人趕緊手忙腳亂地架住陸淮序,這才發現他那身衣物的腹部已被血跡浸染,一片殷紅。

前段時間陸淮序受的傷還未好全,至今仍告病在家, 可他莫名其妙鬧這麽一遭,大雨兜頭一澆, 傷口開裂, 不免有惡化的趨勢。

宋時窈慌亂中伸手探了下他額頭的溫度, 灼得發燙, 看樣子是起了高熱, 沒忍住皺起眉。

受著傷還冒雨上山, 真是不知死活。

小廝幫忙扶起陸淮序的身子, 宋時窈從他壓下的重量中解脫出來, 這才真真切切地註意到陸淮序的模樣。

他的發絲被雨水打濕沾在兩鬢, 濕透的衣擺還在不斷滴滴答答地落著水珠,狼狽不堪,許是在大雨中狂奔的緣故,衣擺下方濺上不少泥痕。

宋時窈回想起剛才陸淮序沖上前握住自己肩膀的瞬間,兩人從小一處長大,這麽多年,她從未見過陸淮序有如此失控的一刻,不覆往日的光風霽月與不形於色。

他眸光晦暗,掩不住的焦急,直到在重重疊疊的長廊盡處看見宋時窈的身影,徹底確定她安然後,那點螢螢微光才死灰覆燃。

宋時窈覺得奇怪,打量著陸淮序,直到目光被他手中的東西吸引——那支安樂贈她的海棠垂珠步搖。

她下意識地往發間擡手一摸,果真不見了,她竟然都沒有發現何時丟失的。

心念微動,難道,陸淮序是因為這支步搖才來找她的嗎?

可眼下沒人能回答她,只能壓下所有的疑惑,先讓下人把他送回房中處理傷口。

這場山雨來得實在不尋常,這麽久過去了也不見變小。因陸淮序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數,清遠侯府家事處理得如何宋時窈已經顧不上關心。

現下人正高熱不醒地躺在屋中,嘉川長公主和宋母在一旁照看,她們這些年輕姑娘家又被趕出來去了另一間屋子。

宋時窈摩挲著手中的茶杯,若有所思地轉在手中把玩。

長久的寂靜後,雨絲淅瀝聲中,安樂終於忍不住開口:“不是說上山的路被堵無法過人嗎,表哥又是怎麽上來的?”

宋時窈心不在焉地隨口回答:“春桃說後山有條兇險小徑,應該是從那裏過來的。”

“表哥上山來做什麽?還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抱住……”話到半截,安樂瞟了眼宋時窈,極有眼色地把後半句話咽了下去。

但宋時窈早就猜到她要說什麽,茶杯一放,側首正視道:“我也正想問呢,他剛才怎麽回事,腦子燒糊塗了?”

又是一片寂靜,陸淮序為什麽這樣做,沒人答的出來。

而孟知尋心思細膩,剛才便註意到兩人之間湧動的暗流:“我剛才瞧見了阿序手中的步搖,那是窈窈的嗎?”

宋時窈沒有隱瞞:“是我的不錯。可我居然都沒發現什麽時候不見的,又怎麽會恰巧到了陸淮序手上。”

安樂接話:“是不是昨天在佛堂外丟的啊?昨晚回房後我就再沒瞧見你戴那支步搖,還以為是你收起來了呢。”

宋時窈想了想,頷首讚同:“應該是這樣。那為什麽又會被陸淮序撿去,他到底是何時上的山?”

安樂眨眨眼,真誠道:“我以為,以你們兩個的關系,窈窈你會是我們裏面唯一一個知道內情的人。”

話中含義便是暗指陸淮序對她那個突然的擁抱。

宋時窈危險的目光看向她:“我們兩個?我們還能是什麽關系。”

“窈窈你……”

宋時窈手一拍桌,捏拳忿忿然:“說到這個我就來氣,陸淮序他長這麽大難道不知道女孩子不可以隨便抱嗎?!”

宋時窈雖如此反應,但面頰上還是不免飛上一抹緋紅,連她自己都分不清是羞惱還是女兒家的羞怯。

*

陸淮序從昏迷中醒來時已是夜深人靜的時候,隱約睜眼,一盞燭火在眼前躍動,他想起來自己此行的目的,喃喃一聲:“窈窈……”

“還惦記人家窈窈呢,你親娘在旁邊守了你這麽久,結果連眼都入不得了?”

一聲冷嘲熱諷傳來,陸淮序側首,是嘉川長公主,正要支著身子坐起來,卻發現傷口一陣刺痛。

嘉川長公主趕緊將人按回去,揶揄道:“著什麽急啊?窈窈就在旁邊的屋子,跑不了。”

陸淮序無奈,啞著嗓子開口:“母親。”

“哼,我可沒你這種登徒子樣的兒子。”嘉川冷著臉,“你多能耐啊,居然敢大庭廣眾之下抱著人家姑娘不撒手,你讓窈窈以後如何面對人前的風言風語?”

陸淮序沈默了,昨夜他派去盯梢魏然的人傳信魏然去了廣弘寺,剛巧是宋時窈所在的地方,他恐生變故,匆忙自後山小徑上山。

剛到廣弘寺就聽到了有人墜崖的消息,而他上山途中又剛好在崖邊撿到了那支宋時窈的海棠垂珠步搖,心中驚慌甚至來不及思考。

他怕自己又來得太遲,步了前世後塵,再一次,沒能護住她,連她最後一面都不曾見上。

當時看見宋時窈的一瞬,他仿佛才活了過來,寒夜踽踽獨行者忽然遇上了一縷暖陽。

可情急之下,他居然忽略了宋時窈的清白名聲,他雖然向來只在意宋時窈這個人,不關心所謂的名聲,但對一個閨閣姑娘家來說,清白卻比什麽都重。

他揉了揉眉心,這種事情還是得問一問嘉川長公主才可靠:“母親,我一時情急亂了分寸,還能有什麽法子補救嗎?”

嘉川長公主卻不買兒子的這個面子,繼續損他:“現在想起來補救了?我還以為你抱完即暈就是不想負責的意思呢。”

陸淮序嘆了一聲,下了決心地開口:“母親,我對窈窈是真心的。”

“然後呢?”

“我想娶她。”

四個字在昏暗光暈中落地,十足珍重。

對這回答,嘉川長公主一點都不意外,這孩子自幼被他爹養成養了個古板冷清的性子,也就在宋時窈面前能有幾分放松動容,展現出這個年紀獨屬於少年的一面。

但嘉川長公主還是決定再激一激這個向來清冷自持的兒子:“你同我說有什麽用,你那樣輕薄人家姑娘,窈窈當時便生了悶氣把自己一個人鎖在屋子裏不願見人,連我去她都不見。”

陸淮序聽完,也不管身上的傷口,掀開被子就要起身下床。

嘉川長公主嚇了一跳,慌忙把人攔下來:“做什麽呢,提到窈窈你就亂成這樣,真該讓外人都看看你骨子裏是個什麽性子。”

陸淮序因傷口的疼痛悶哼一聲:“母親,我得去找窈窈和宋伯母道個歉,我真的是太著急了沒有顧慮到這些,不過她們放心,後續我會盡可能找法子補救,一定不會讓窈窈受委屈……”

嘉川長公主忍俊不禁,打斷他,指尖戳了下他的額頭,這個只有在他兒時才有過的親昵動作:“你啊,真是關心則亂,我這個做母親的難不成什麽用都沒有?”

陸淮序楞怔。

“你這孩子平日裏瞧著倒是穩重從容,怎麽一遇上窈窈的事凈犯傻。”嘉川長公主無奈地搖頭。

陸淮序有些不太確定:“母親的意思是……”

嘉川把人重新按回床上,苦口婆心:“你跟窈窈之間磨磨唧唧的,多少年了還是一個樣,若不是有我,你猜以窈窈的樣貌家世,為何如今一個提親的人都不見?”

原來是這樣,陸淮序曾經的疑惑被揭開,他動了心思:“那婚事上,能不能也勞煩母親幫忙?”

能聽到她這個兒子開口求人,還真是嘉川長公主這麽多年來頭一回。

“現在想起我了?”嘉川長公主佯裝不快,“放心,我早幾年就與宋家商議過了,若你們兩個孩子真存了這方面的心思,就將這婚事定下來,剛巧知根知底的。結果等了這麽些年,兩個人居然都是悶葫蘆,沒一個人提。”

陸淮序失笑,這麽些年竟然一點都不知道兩家長輩的商議,原來他曾錯過這種擺在面前的機會,所需不過是他開口的功夫。

“多謝母親費心。”

嘉川長公主抱臂,斜睨一眼:“現在謝我還早,我這個做母親的只能幫你到這裏,窈窈那邊你自己想法子解決。這麽多年過去居然還是老樣子,人家窈窈若是不樂意,你求誰都不行,連我都不會答應。”

【作者有話要說】

嘉川:傻兒子終於開竅了,心血總算沒白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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