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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疏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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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疏遠

自那日見了孟知尋後,宋時窈很少再去陸淮序的書房晃悠,他桌上的那只筆架連同紫毫筆已一連多日未曾挪動過地方。

幾天沒見到她人,陸淮序以為是宋時窈出了什麽事情被絆住了腳。

但待他尋來府中的下人一問,方得知宋時窈一如往常,每隔兩三日便來趟國公府,只是刻意挑了時間,趁他不在時過來,又在他每日下值回府前離開。

他摸不準宋時窈在想什麽,但顯然,她最近的舉動不大正常。心裏不免擔憂,亦去宋府找過她幾次,但無一例外,都被她用各種各樣的借口搪塞回去。

至此,陸淮序終於確定——她在躲著他。

是從前冷戰鬧再大的脾氣都不曾有過的情況。

意識到這一點的陸淮序面色微沈,眼底瞧不出什麽情緒,良久後卻也只能無可奈何地長聲一嘆。

那是陸淮序第三次去宋府尋宋時窈,專門攜了幾本她平日喜歡的游記,檐下淅淅瀝瀝落了場春雨,籠著蒙蒙的一片霧,景色皆看不大真切。

當春桃再次從宋時窈口中聽到她不願見陸淮序時,這位終日侍候在身邊,卻也參不透她想法的貼身丫鬟終於難得遲疑:“姑娘,這已是陸世子近日第三次來尋您了,為何還不見呢?可是又生了什麽矛盾嗎?”

宋時窈正半倚在榻邊,手中握著一卷話本,聽窗外雨聲時大時小地敲在青瓦沿,沈吟半晌,才垂首:“我只是覺得,這樣不大好。”

朦朧的嗓音於雨霧間散盡。

春桃疑惑:“有何不好?”

宋時窈擡眼將窗外的連綿細雨收於眼底,略略嘆息:“春桃,其實你之前說得不錯,我們都不是從前的孩童了,如今年歲見長,若還是不避諱,恐怕會出現一些不必要的誤會。”

說著站起身來,探手接了幾滴涼絲絲的雨珠,聲音有些飄忽:“以前是我無知,不曉得人心中那樣多的彎彎繞繞,這兩日經知尋姐姐提點又看了許多話本才明白。需知人心其實並不怎麽大度,不論是敵是友,尋常人都是不大願意瞧見自己的未婚夫婿周遭圍著個別的女子,無論這人究竟有沒有旁的心思。”

“知尋姐姐是國公府未來的世子妃,雖然眼下對我並不怎麽排斥,我每次去尋她玩時,她亦輕聲細語溫和相待,但不管怎麽說,她心中總歸是並不樂意看見我與陸淮序單獨相處的。我們也到了該避嫌的時候了。”

雨滴順著羊脂玉般的皓腕滾落,攜一路涼意,宋時窈說著憶起那日與孟知尋的對話。

當時的她尚未意識到自己平日裏與陸淮序的相處並不大妥當,許是自小便習慣了,並不覺得有何不對。

宋時窈那幾日一是受嘉川長公主所托多與孟知尋相處,二則她自己也樂意交這個朋友,每每去國公府,從之前的直奔陸淮序書房變成了先向國公府的下人打聽:“知尋姐姐呢?”

二人頗能聊到一處,於話本更是很有心得,興味相投,她最喜歡那位沈舟居士的話本,孟知尋幾乎全都看過,對某些情節還時不時能道出幾分別樣的解釋來。

直到那日她帶著沈舟居士最新一冊的話本,同她虛心請教為何另外一個男性角色當不得男主人公。

孟知尋修剪著手邊的花枝,想都沒想便柔柔啟聲:“他身邊那樣多鶯鶯燕燕卻來者不拒,早就失了做男主人公的資本。時興的話本中對其中角色的要求或許更嚴苛些,可最起碼也得曉得避嫌不是,慣來三心二意的又如何同一人終成眷屬?”

話到此處,她輕輕剪下一株花枝,目光溫和:“你這樣喜歡看話本,我且問你一句,以你之見,你同阿序之間,又是何種關系呢?”

宋時窈楞了。

原來,孟知尋到底還是在意的,只是不同於話本中的處理方式,她擅於綿裏藏刀,既保全了彼此的顏面,又讓宋時窈領悟到了其中深意。

沈舟居士寫得還是不夠多,竟沒能將這廂話術也能記錄其中,實在是遺憾。

宋時窈並非愚人,經此一遭,才有了如今刻意疏遠陸淮序的舉動。

他們之間,確實該避嫌了。

只是可惜,往後再想法子讓他認輸可就不那麽容易了。

在宋時窈幽幽的嘆息下,春桃再次開口:“姑娘怎麽就認定孟姑娘一定與陸世子有婚約呢?許是誤會了,不如當面問問陸世子?”

“不要。”宋時窈立馬搖頭,有理有據,“在話本中,一般去尋人確認婚約是否為真的人大都是對那人有意。我誤會他們不要緊,萬一陸淮序誤會我對他有什麽別的心思可怎麽辦,那誤會就太大了!”

春桃著實無奈,但宋時窈不論怎麽勸也毫不動搖,最終,只好放棄,一並回絕了陸世子。

陸淮序立在原地,春雨順著竹傘滴下,落在地面的水窪,濺出雨水打濕了衣擺,印出一層淺淺的水痕。

他終究還是回了國公府,眸光幽暗沈冷,帶著一身潮意,如同重生後在魏家後宅與宋時窈的再遇。

不僅是這場春月的雨,更是那夜寒江刺骨的水。

窈窈於感情一事上或許遲鈍了些,她懂,自然很好,可她不懂,也不要緊,他可以等,他有這個耐心等。

但這不代表他能容許旁人在他們兩人本就淺薄的緣分間橫生事端。

宋時窈向來直率,喜怒哀樂皆放在臉上,可這段日子如此反常,沒吵架沒矛盾卻避他不見,若沒有他人手筆,陸淮序定然不會相信。

他步入廊下,合了手中的竹傘,略有疲憊地捏了捏眉心:“這些日子,清遠侯府可有動靜?”

微啞的嗓音剛落,他身後不知何時現出一道身影,低身恭敬:“回世子的話,前段日子清遠侯替宋姑娘解圍的事傳到了魏老夫人的耳中,魏老夫人本欲見上宋姑娘一面,卻被清遠侯出面擋了回去。”

話畢,稍稍一頓,接道:“還有一樁,世子您之前交代的事查出來了,清遠侯確實買通了宋家的那個婢女,行事極為隱蔽,難讓人察覺,但眼下並未有過什麽確切動作。”

陸淮序垂眼,眸色淡漠:“除此之外呢?魏然私底下可接觸過或遣其他人接觸過窈窈?”

身後的侍衛如實上稟:“不曾,宋姑娘近日除了待在宋府,便是聚在表小姐處,未見得與清遠侯相關之人來往。”

陸淮序目光愈深,明滅不定,淺“嗯”一聲,只留下一句:“將那婢女看緊。”

侍衛俯首應是,轉瞬間又消失了身影。

不是魏然,還會是誰?

孟知尋?

以她的性子,估計也不是。

陸淮序心中思忖,始終沒能想清楚一個因果。

雖說大部分時間,宋時窈都如一汪清泉,令人一眼便能看清她的所思所想,但有時,陸淮序還是真猜不中,她行事偶爾沒有章法實在難以琢磨。

他低嘆一聲進了書房,桌上備好的蜜餞糕點多日未有人碰過已換了新的,陸淮序不喜甜,平日裏基本不怎麽吃這些發膩的零嘴。

拿起書案上的一卷冊子,是宋時窈之前送來的文章,娟秀小楷,行字端正,入眼賞心悅目。

賭約說忘就忘,可陸淮序偏生就是拿她沒辦法。

哂笑一聲,他似是自嘲。

他與宋時窈之間,大約是緣薄。

上輩子不過去趟定州的功夫,再回來時早已物是人非,她若喜歡,嫁便嫁了,可等他再見到她,卻只剩一具寒涼屍骨,那時觸目驚心的場面,他現今午夜夢回之際仍舊能見到。

這輩子,他拼了命地從定州回來,攔住了她與魏然的交集,饒是如此,他們直接卻依舊橫著一個魏然,一個前世今生合起來兩輩子都逃不開的劫數。

他費盡心力,試圖將魏然剝離出宋時窈的生活,暗地裏的這點手段,宋時窈或許一輩子都不會知道,她一向磊落不大瞧得起陰詭心計,但也無妨,只要她不再與魏然有瓜葛,不再覆前世舊路,一切都好。

可如今,她不同他吵,不同他鬧,連搭理都不願搭理他,他又該怎麽辦呢?

面對魏然有那樣多的計謀心策,到了宋時窈身上,他卻束手無策。

雨聲漸大,蓋過了那聲嘆息。

還能如何呢,宋時窈若不願,他便多去她跟前湊湊,她向來心軟,這終歸是個法子。

廊外,

孟知尋同丫鬟靜靜地立著,溟蒙春雨絲絲密密地罩在月白色的衫子上。

那日她似乎是對宋時窈說錯了話,當即便見她臉色不好,現下本意是來找陸淮序解釋一番,說明前因後果,無奈陸淮序沒註意到她,徑直入了書房,她連他的名字都沒來得及喚出口。

遠遠瞧他那副冷清的神情,又想起丫鬟與她說的那點風聲,宋時窈已經有小半個月不願見他,兩廂結合,便也猜出個七七八八。

雖說孟知尋也不大清楚自己說錯了哪句話,但歸根究底,這禍端是自己引起來的,不論怎樣,也得與陸淮序知會一聲。

這是她來此處原本的打算。

但待她將陸淮序的那聲無奈長嘆收入耳中時,孟知尋改了主意。

【作者有話要說】

陸陸:我巴不得你對我有別的心思

寶貝們元宵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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