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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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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沐鳳梧往小兵指的方向走去,老遠就瞧見楊雨棠挽起衣裙,在捶打他的衣服,河水潺潺流著,將衣服上敲下來的臟汙沖走。清涼涼的河水泡的她手指發紅,像是新鮮的紅蘿蔔,顏色艷得他鉆心疼。他握住她的手,皺眉盯著她看。

楊雨棠沖他笑:“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沐鳳梧將她的手放在自己懷裏暖,埋怨道:“不用你做這些,楊雨棠的手不應該拿來做這些。我打了熱水你去洗澡吧!我在外面給你守著。”

“快好了!”楊雨棠跟他解釋,其實她根本不知道怎麽洗衣服,只是學著曾經見過的樣子去捶打。

“放這兒吧!一會兒我讓人來收。”說著不容置疑地將人拉走。

楊雨棠想解釋,卻聽他說:“再說,我真生氣了!”

她這才噤聲。

沐鳳梧守在外面,外面的守衛被沐鳳梧支開,走到遠遠的地方站著,留楊雨棠一個人在帳內沐浴,他為她準備好了沐浴所用的一切。兩刻鐘之後,楊雨棠隔著帳子對外面的人說:“阿梧,你進來吧!”

沐鳳梧走進去,對上一張未施粉黛的臉,清麗脫俗,他忍不住親了一下,感嘆一句:“世子妃真是貌美,讓人心動。”

楊雨棠頓住,看他終於流露出輕松的神色,難得的沒嗆回去。

“走吧!去休息。”沐鳳梧攬著她往床邊走。

“河邊的衣服,沒被沖走吧?”楊雨棠還惦記著他的衣服。

“不會,我已經交代春歸去收拾了!”沐鳳梧被她逗笑,耐心地解釋著。

四周蟲鳴鳥叫,在這安靜的夜裏,格外顯眼,沐鳳梧的心跳聲就在耳邊,也格外揪心。

楊雨棠摸著黑,湊上去親了親他的唇角,離開時被沐鳳梧摁住,延續了這個吻,纏綿悱惻,讓人流連忘返。

“阿梧,你要好好活著,等你回來,我就不走了,留在雲南陪你好不好?”黑暗裏,楊雨棠略帶喘息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沐鳳梧攬著她的手臂明顯僵硬了許多,呼吸跟著停滯,外面的聲音也變得遙遠,只有楊雨棠的呼吸聲在靜等他一個回答。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你說的可是真的?”

楊雨棠點頭,沐鳳梧卻不滿足,繼續問:“告訴我,楊雨棠,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你要活著回來,我在家中等你回來。”楊雨棠重覆道。

沐鳳梧還是不敢相信,他慌張地起床,摸著黑將屋內的燈點亮,火折子被他吹了好幾下。他趕回來捉住她的肩膀問道:“能不能,再說一遍,我怕剛剛是在做夢。”

楊雨棠沒有說話,直接用行動表明自己的決心。沐鳳梧察覺到嘴上柔軟濕潤的觸感,繾綣又溫柔,讓人沈醉,很快便被他化作主動。

愛意在灼熱的呼吸中與淩亂的領口上升騰,他及時止住:“在家等我回去,我一定活著回來見你。”

楊雨棠迷茫的眼神看著他,有些不解。

“這裏太簡陋,我不舍得讓你難受。”沐鳳梧眼角有些發紅,卻依舊耐心跟她解釋。

“好,我等你回來。”楊雨棠靠在他的胸口,向他再次許諾。

“快睡吧,今天累壞了吧?”沐鳳梧問道。

楊雨棠搖頭,問他:“你可以告訴我你們最近發生了什麽嗎?就像在南坪那樣,可以告訴我嗎?”

她知道他很難受,一直在撐著一口氣,卻只能自己承受。以前都是沐晟頂著一切,如今沐晟站不起來,一切擔子都落在他頭上了!如果她問了,他肯定不願意說,如果她說想知道,他會不會說呢?或許吧!楊雨棠看他這樣心裏很疼。

“我去把燈滅了!”楊雨棠沒等他回答,起身去滅了燈,然後摸著黑回來。猛然暗下來,帳子裏黑漆漆的,讓她有些不適應。

“啊”楊雨棠被絆倒,沐鳳梧眼疾手快地去接她,兩人一起跌落在床上。

“沒事吧?”

“沒事。”

有驚無險,楊雨棠翻身躺在他旁邊,小聲說:“熄了燈,是不是就能跟我說了?阿梧,我想聽,夫妻之間,不應該坦誠相待嗎?”

沐鳳梧被“夫妻”兩個字打動,是啊,他們是夫妻,可是他本應該讓她無憂無慮自由自在地生活著。如今卻要為他擔驚受怕,還要跑到這種危險又簡陋的地方。

沐鳳梧將她緊緊摟在懷裏,覺得溫暖又幸福,小聲說著:“棠兒,你是我的妻子,我好好護著你是應該的,你願意等我回去,對我來說就已經莫大的幸運了!自古以來,戰場上就沒有不兇險的,你不必擔心我,我答應你好好回去的,我會做到。”

楊雨棠將手臂搭在他身上,小聲說:“我不是想強迫你一定要跟我說,只是我覺得,你能說出來,或許心裏會好受些,不用憋著。我不能為你分擔什麽,可是我想和你一起面對,這讓我感覺我們是一體的。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是你在外面遍體鱗傷,而我什麽都不知道,連你的痛苦也看不見,這讓我很難過,讓我覺得跟你好遙遠。”

沐鳳梧聽她說著,心裏軟軟的,捉著她一只手,貼在臉上,輕輕地具體地感受著這種溫柔。

“就從任思沙開始說起吧!可能有點長。”沐鳳梧最後還是妥協。

任思沙他們家族原本是麓川的主人,被聖上派到孟養做宣慰使之後,便一直覬覦麓川的土地,想要重新掌管麓川。麓川土司之間關系密切,姻親關系已持續百年,他們便借此孤立原本麓川的最高級官員——麓川宣慰使,最後趕走了他,這是這場戰事的起源。

楊雨棠想起那兩個茶商說,朝廷將任思沙趕出麓川去別處做宣慰使,是為了給雲南王出難題。現在想來是為了削弱任思沙的權利影響,他們或許更害怕任思沙直接帶著麓川反叛,雲南王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任思沙不在麓川就能這樣囂張,若是當初留他在麓川那還了得?

原本沐家軍靠著老王爺發明的“三段擊”的戰術,可以成功逼退他們引以為傲的象兵[1]。所謂“三段擊”戰術,就是通過三排士兵輪流上前放火銃的辦法,避免掉火銃換藥來不及攻擊的弊端。但是麓川這邊環境覆雜,險象環生,加上他們的物資供應屢屢被截斷,從兩方開戰至今,沐家軍打的勝仗屈指可數。就連沐晟也被他們算計,圍困在象群之中,差點丟了性命。他們仿佛對沐家軍行軍打仗的習慣了若指掌,次次切中要害。

“我在信中跟你提過,那兩位茶商說的岷王,可會影響這次戰役?”聽他說到這裏,楊雨棠又想起了岷王。

“嗯,我跟父王也分析過,但是岷王並不擅長行軍打仗,對沐家軍的作戰習慣也知之甚少,所以可能性不大,倒是文姨娘的哥哥,或許有可能。”沐鳳梧說著,想起沐晟在提到文姨娘哥哥時的神情,覺得極有可能。

尤其是他們特意設置那場陷阱,只為引沐晟過去,沐晟為什麽會過去,這一點,沐鳳梧一直沒想通。

沐晟打斷了他的腿,他懷恨在心,但是沐晟對他一點防範沒有,沐鳳梧是不信的。可沐晟還是上當了!

“你說,他們利用此地險要環境,我們是不是也可以想辦法利用此地環境。如果他們的致勝關鍵是地勢和象兵,那我們也可以利用地勢?至於象兵,難道只能通過你說的‘三段擊’的手銃攻擊來擊退嗎?”

沐鳳梧聞言,忍不住笑了笑,胸腔震動,帶著楊雨棠腦袋也跟著動起來。楊雨棠生氣拍他一巴掌,“哼”了一聲說:“笑什麽?我說的很好笑嗎?”

“不是不是。”沐鳳梧認錯,又說,“我在想是不是進了我們沐家的門,都要懂一些戰術?父王說連文姨娘有時候也會說一些讓他意想不到的見解。”

楊雨棠不滿意他這個解釋,難道覺得他們女人合蓋什麽都不懂嗎?不死心問道:“你就說可不可以吧!”

“如何利用地勢,並不是我們想的那麽簡單,不過我們已經在做了,前期效果欠佳只是因為我們都在熟悉這裏的環境,而且周圍的地勢易守難攻,有利於他們。至於你說的別的攻擊象兵的辦法,或許可以再好好琢磨。”沐鳳梧認真跟她解釋。

楊雨棠想起這幾個月她看的那些書,試著想出來的一些方法,說道:“大象這種東西,龐大駭人,它們在地勢相對平坦的地方或許好用,但是若是只能人通過的險峻地勢,或許就沒有用武之地,是不是可以用計將他們引過去?”

“倒是可以,只是難在怎麽引它們過去?這裏的地方,他們可比我們熟悉的多。”

“吊在驢前面的胡蘿蔔聽過沒?只有抓住他們想要的,這應該不難。還有,聽說大象這種東西,體格大,吃的也多,對他們的糧草動手,或許,比他們對我們的糧草要容易的多!你哪怕是把大象飯槽裏放一堆巴豆,我猜都不一定有人發現,總之,讓大象站不起來,便可以達到目的。還有,沒有動物不怕火的,以火攻之,你們可有試過?”

“火攻,我們已經用過了,效果並不理想。你這個胡蘿蔔的說法,我倒是可以好好想想。而且,我們倒是沒想過對大象的食物動手腳。”沐鳳梧聽了楊雨棠說的,有了新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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