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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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待他們三人略微安置,已是午飯時間。下人們將他們引到飯廳,楊夫人和兩位小姐已經在了!三位少爺拜見嬸嬸之後,楊夫人一一給他們介紹,又讓兩姐妹見過哥哥弟弟們。雖說幾個兄弟姐妹小時候見過幾次,如今長大了,仍是眼生。

兩姐妹跟堂兄見禮:“雪楹見過才英哥哥,才哲哥哥。”“雨棠見過才英哥哥,才哲哥哥。”

才佳給兩位姐姐見禮:“見過雪楹姐姐,雨棠姐姐。”

楊雨棠盯著才佳感嘆:“幾年不見弟弟竟然長這麽高了?”

楊才佳生在臘月,跟楊雨棠同年出生,比她小八個多月。楊雨棠離開蘇州時,他還是個沒長開的毛小子,如今比楊雨棠高半頭了!兩人小時候關系便好,多年未見,自是親切。

聽她主動跟自己說話,楊才佳心底那份熟悉之感又回來了,由衷讚美道:“幾年不見,姐姐是越發漂亮了!”

“瞧瞧這孩子,竟是這樣會說話。”楊夫人聽完十分喜歡,拉著他在身邊坐下。

另外兩個沒想到這個小的到外面還這麽喜歡搶風頭,眼中盡是不滿,正準備插兩句,便被打斷。

“這小子慣是會說好聽話,長這麽高了,還跟小時候一樣會哄人開心。”說話的是楊老夫人,衣著樸素,神情慈和,步伐矯健地走進飯廳。

幾個小輩看她過來,連忙起身迎接,見過祖母。

兩位少爺看著她落座,正準備說話的嘴巴此刻緊緊閉起來,安靜地像兩只受了驚的鵪鶉。

楊夫人親昵地挽著老夫人坐下,笑道:“才佳這孩子看著就招人喜歡,難怪母親成日總念叨他。”

說到這裏,又補充道:“三位少爺都不錯,儀表堂堂,器宇不凡,將來必定有所作為。”

聽到這話,兩只低頭鵪鶉瞬間精神不少。是了,他們將來可是要入仕為官的,作何要怕她這個半截兒入土的老婦人?兩人相視一笑,然後將腦袋身板擺得正正的。

“嬸嬸擡愛,我們兄弟將來高中定會有所作為。”楊才英終於有了底氣插話。

楊老夫人叮囑道:“嗯,此次提前接你們過來也是像你們能早日適應京城環境,安心備考,你們要勤學上進,莫失良機。當年你二叔可沒有這樣的條件,有上一輩的積累,下一輩也得爭氣。”

楊老夫人是老太爺的繼室,楊家大爺是老太爺的原配發妻所出,原本這對沒血緣關系的母子關系還算和睦。直到楊家大爺娶了夫人之後,日日聽那歪心思的夫人挑唆,便與楊老夫人離了心。楊家大夫人生的兩個少爺都向著自己母親,從小與太夫人就不親近,太夫人也從不勉強。倒是楊家大爺的妾室柳氏生的老三楊才佳沒被教壞,跟各家相處得都還不錯,也深得太夫人和楊雨棠喜歡。

老太爺去世後,太夫人便搬到京城來住,眼不見為凈。楊才佳雖然沒有太夫人護著,但他機靈嘴甜,博聞強識,楊家大爺一半心思都放在他身上。這次能跟著哥哥們一起來京城,也是楊家大爺特意跟二弟提了後,才得了這讀書的機會。哥哥們準備科考,二叔托了關系讓他在京城書院讀書。

“是。”三個晚輩應聲。太夫人也不再啰嗦,讓大家開始動筷吃飯,自己也拿起筷子吃起來。

“母親說的是!”楊文懷就聽到太夫人對晚輩的教誨,十分認同。

剛拿起筷子的小輩又站起來迎接,楊文懷揮手讓大家坐下:“都是自家人,沒那麽多規矩。”

“怎麽這會兒回來了?”楊夫人奇怪,以為他到晚上才回來。

“冬青告訴我孩子們已經到了,我看沒什麽事兒,就告了半日假。侄兒們難得來,總想著能早些見上。”楊文懷笑得開心,他許多年沒有回老家,老家難得來人,他心裏是萬分高興。

看向兩個大點的侄兒說:“你們兩個今年秋季考試,這段時間就安心在家備考,有什麽缺的盡管跟你嬸嬸說,讓他來安排。”

“謝二叔。”兩人從楊文懷回來,眼神裏面便有了光,與剛剛太夫人說話時完全不同的情態。此刻聽二叔這樣交代,心裏更是得意。

叮囑完大的,楊文懷又轉身對小的侄兒說:“才佳今年十四了吧?”

“回二叔,是,等臘月就十五了!”楊才佳乖巧應答。

楊文懷帶頭:“嗯,書院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這兩日收拾好,就可以過去。裏面都是有名的先生,同窗也都是官宦子弟,你用心學,過兩年像哥哥們一樣參加科舉。”

“嗯。”楊才佳聽完十分興奮,恨不得現在就能去讀書。

“書院有住宿的地方,我是打算讓你住書院,苦是苦了點,但好在能專心讀書,少浪費許多時間,你可願意?”

“願意的願意的。”楊才佳本就不是怕吃苦的人,聽二叔這麽說,心裏一百個願意。

楊文懷聽他這樣說,甚是欣慰,明白大哥說的沒錯,老三是個可塑之才,將來一定要好好培養才是。

另外兩位也很得意,說是讓他住書院,誰不知道那書院辛苦,自認為是二叔怕老三耽誤他們兩人備考特意安排的。也是,一個毛頭小子,二叔家三個丫頭,怎麽能比得上他們兄弟二人?將來姐妹們嫁出去,可是要仰仗他們兄弟作為娘家人撐腰的。

但這會兒太夫人還在,他們不敢隨意開口說話,生怕哪句不如意,就會被這沒有血緣關系的祖母訓斥。

一頓午飯,大家吃得也算開心,仆人們撤走飯食,楊文懷拉著大家在正廳說話。太夫人不願意多留,就借口回去午睡離開了!

送走楊太夫人之後,兩位少爺的神經總算松了下來。楊文懷問了幾句家裏情況,他們一一作答。

末了想起母親臨走前給他們說的話,楊才英開口:“二叔家中沒有子嗣,但二叔在京為官,門路廣,自然會為我們打點一二,來日高中我們兄弟定不會不管自家的姐妹,以後我們兄弟就是姐妹們的依靠。”

話音落下,正廳裏一片沈默。楊文懷臉色黑沈,楊才英不知道哪裏說錯了話,扭頭看了看二弟,他也一臉困惑,三弟一直在旁邊給他使眼色。

“啊,大哥的意思是說,將來妹妹們嫁出去了,我們就是娘家人,不會不管的。”

正廳裏針落可聞,楊才佳嘆了口氣,放棄掙紮。楊夫人手握著環椅的把手,胸口微微起伏,想必是氣得不輕。沒有生一個兒子一直是她的遺憾,但是婆母和丈夫從來都沒說過什麽,只說順其自然。如今被兩個小輩這樣說出來,她心裏自然不好受。

楊雪楹倒是淡定,沒給他們一個反應,當是沒聽見,心裏篤定父親不會不管。

楊雨棠可忍不了,冷笑一聲打破沈默:“兄長們若是管不住自己的口舌,即便將來僥幸高中,還未能給家族帶來榮耀,怕是要先帶來禍患!做官之前,先學學做人做事吧!”

楊才英聽完臉氣得漲紅,一個小丫頭也敢教訓他?甩開楊才佳阻止他的手,猛地站起來沖著她質問:“雨棠妹妹這話什麽意思!”

“大哥什麽意思?我父親待你們如親子,你們卻當我們在拉攏,曲意逢迎?”

楊文懷看了眼楊雨棠,深一口氣,壓下心中怒火,說:“這是入京的第一課,若是不能謹言慎行,將來定為自己為家族招來禍患。楊家人共為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們父親不在,我這個做二叔的不能不管。科舉憑借的是個人的真才實學,以後若是再說出這種荒謬的言論,自己收拾東西滾回蘇州。”

兩個人聽完內心惶恐,趕緊站起來賠罪:“二叔教訓的是,侄兒們謹記在心。”

“念在你們剛來,今日就不罰你們跪祠堂。冬青,你去書房將那本呂本中的《官箴》拿給三位少爺,罰抄三遍,抄不完就不要吃晚飯了!”[1]

冬青領命,三個少爺小心稱是後不敢再言。

“雨棠,你是做妹妹的,這話不該你說,回去面壁思過一日。”楊文懷不疼不癢罰了楊雨棠,說是不該她說,卻沒說這話不該說,也表明他認可楊雨棠的話。此事可大可小,但作為父親此刻想為自己女兒撐腰無可厚非。

楊雨棠起身行禮領罰,表示謹記父親教誨。

楊文懷打發完三個人離開後,又叫上雨棠和雪楹去書房說話。

“今日的事,你們莫放在心上,想必是你們大伯母又說了什麽。我現在只求他們落榜之後,老實回家做生意,至少不會惹事。”楊文懷安慰姐妹倆。

“母親那裏?”楊雪楹提醒道。

楊文懷聞言笑了,說:“你們母親那裏更不用擔心,我是一家之主,還能讓她受了委屈去?”

楊雨棠湊過去說:“爹爹,萬一哥哥們真中了進士,怎麽辦?”

“嘖,你這丫頭,怎麽說話?”楊文懷瞪她一眼,有些話不能放在明面上說,即使在自己房內,自己孩子面前,也要小心。

然後又訓斥她:“今日這話輪不上你說,你老父親在呢,哪裏輪到你一個做妹妹的說話?”

但是想到楊雨棠這個姓,將來定不會在婆家吃虧,他心裏也高興。

“他們在我家,都說到我們頭上了!哪還有咽下去的道理?況且難聽話讓我這個不懂事的說了,父親就不用說了,難道不好嗎?”

楊文懷的心思全被她猜中,點點她的腦袋,笑她何時能像二姐一般沈得住氣?

楊雪楹補刀:“難啊難!”

姐妹倆瞬間鬧作一團,楊文懷看著心裏高興,覺得女兒沒什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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