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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骨血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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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骨血生花

他們坐在客廳那套象灰色的沙發上。

詹星摟著林東晴, 忽然記起自己去年買這套沙發的時候,當時就在想,林東晴會不會有一天出現在他的房子裏, 然後陪他一起坐在沙發上,那應該會很開心的。

他透過林東晴的肩,看著對方身後的沙發,當想象突然變成現實的時候,這種感覺很奇妙, 讓他覺得內心充盈。

詹星松開摟著林東晴的手,想去拿剛剛被他放在桌上的文件袋,他說:“我看看這些是什麽。”

林東晴握住他的手臂, 說:“你還沒吃飯吧, 要不我們先吃飯,等晚上再看。”

詹星收回手說:“對, 你應該也餓了吧?我帶你出去吃飯。”

林東晴揚起笑,摸了摸他的頭:“別出去了吧, 你剛剛不是拿了外賣嗎,可以明天再出去吃。我現在想和你兩個人待一會。”

詹星點點頭,他也想兩個人待著。於是他拿起手機, “好, 那我再點一份。”

林東晴說:“你家裏有食材的話我可以去做點吃的,弄點簡單的很快。”

詹星看著手機, 刷著外賣軟件的頁面,說:“啊,我家裏沒有食材,我連鍋都沒有呢。”

林東晴啞然,“那你從來都不做飯嗎, 一直是在外面吃的?”

詹星迅速又點了個外賣,他把手機放下,對林東晴說:“對啊,我平時在外面或者在學校吃,偶爾也會回家吃飯的。我之前上學的時候有自己做過,但實在是太難吃了,我總不能都回家了還要吃自己做的那些玩意吧,那都不能叫吃的。”

“啊對了,”詹星盤著腿坐在沙發上,對林東晴說:“我本科畢業後去英國留學了,你應該知道吧?”他邊說邊用眼神睨著對方,“我猜你會偷偷在網上搜我的信息,肯定還看了我的作品。”

“嗯,我經常搜呢。不過你以前不是說要去北京上學的嗎?怎麽後來去英國了。”林東晴問。

詹星頓住,倏然覺得有些悵然,“之前是想去北京的,覆試也通過了。但是那段時間,我想去更遠一點的地方,於是就試著申請國外的院校。本來想去意大利,我讀純藝那邊更適合我,但是來不及考意語A2,就只能去英國了,給我媽氣個半死,她不想讓我去的。”

林東晴想到他在英國的日子,如果沒有家裏人支持的話,應該過得也不容易。

林東晴揉了揉他的頭,“你在英國的那些作品呢?”

“那些呀,能賣的都拖出去賣了。剛開始的作品只能掛在線上出售,或者參加群展,後來的就交給畫廊代理了。”詹星說。

林東晴問:“那你之前本科畢設畫的那幅油畫也賣了嗎?”

詹星怔了怔,“你有見過我那幅畫嗎?”

也是,學校的畢業展都是公開的,他怎麽會見不到那幅畫。

“見過,我本來還想買下來呢,被你拒絕了呀。”林東晴說。

“別買。”詹星說完,握住他的手,將他從沙發上拉起來,一路拉著他進房間。

他按下房間的射燈開關,對林東晴說:“我送你。”

房間正對著門口的那面墻壁上,裝了三盞暖黃射燈,斜斜地打在掛於墻壁的油畫上。那幅油畫的面積很大,比照片上看起來的要大得多,也震撼得多。林東晴仍然記得當時他看到這幅畫的名字——彜火。

他走進去,站在畫的前面,怔然地望著它。

畫布上是巨大的篝火,火光明亮,火舌翻卷,熱烈得灼人。明明是靜態畫面,卻讓人感覺它正在不斷地躍動,熱浪翻湧,好像下一秒就要燒出畫框。

站在畫中央的人,穿著黑色的彜族服飾,紅色的絲綢繡線泛著細閃,太陽和火焰紋飾散發著光芒。夜風輕撫,揚起他額前的黑發,左耳上吊著紅寶石琥珀的耳墜。他闔著雙眸,火光映在臉上,雙手合十,對著篝火許願的側臉看起來虔誠又安寧。

周圍漆黑一片,只有這幅油畫安靜地在這個黑色的空間裏燃燒,像深淵裏的火苗。

這是詹星六年前的畢設作品,是他那年留下的最深刻的記憶,是最難忘的旅程,以及他最愛的人。

當時他們的分開的時候,這幅畫的進度剛到一半。

前一半是畫師懷著他對畫中人的滿腔愛意,如同篝火一般熾熱。而後一半,畫布成了他被碾碎的心臟,溫暖蕩然無存,變得冰冷。

他每見到一次都覺得難過心悸的身影,卻還是一筆一畫地將它描摹下來,不錯過任何細節。每一次落筆,都像在他的心臟上劃下一刀。這是他當年用骨血刻畫出來的作品,畫中的大火幾乎要把他吞噬。

他走上去,從身後環住那個站在畫前的人。

林東晴的仍然目光落在畫上,他喃喃道:

“詹星,你當時是愛我的嗎?”

“我很愛你,當時很愛,現在也很愛。”

只是當時他太年輕,難以將愛意說出口。

看完油畫後,他們從房間回到沙發上。林東晴問他:“我記得在網上看到的時候,它是有很多幅的呀,怎麽現在只剩下這幅。”

詹星咂了下嘴,“因為只有這幅我想放在房間裏,其他的都在書房,你想看的話自己去看吧。”

他的這套組畫裏,除了這幅最大的,還有另外七幅畫是小尺寸的。那些畫中的內容,有他們做的祈願火把,還有舉行祭祀儀式時的畢摩,在篝火上飛躍而過的彜族少年們,以及穿著裙子在篝火旁起舞的彜族少女。

林東晴摟過詹星的肩膀,詹星順勢躺下,枕在他的腿上。

林東晴低頭看著他,撓了撓他的下巴,問:“為什麽放在房間,是因為想每晚睡覺的時候都能看到我嗎?”

詹星看著上方的人,說:“我睡覺會關燈的,誰能看得到你啊。”

林東晴輕笑出聲,“好吧。”

他們一起吃完飯後,詹星等著看林東晴給自己的文件袋。但他發現林東晴看著似乎有些有點緊張和不安,他想了想,帶著文件袋和林東晴一起出門了。

他們走到地下停車場,準備開車出去。

詹星看著林東晴坐到自己車的副駕上,感覺很新鮮,於是他又多看了幾眼。

林東晴發現了,笑著問他:“看我幹嘛呢?”

詹星收回眼神,啟動車子,小聲嘀咕:“看你我開心唄。”

詹星把車開到自己以前常來的水壩旁,兩人一起在堤壩的草地上坐著。

江市的一整個夏天,溫度很高,市區裏很悶熱。但這個地方因為靠近水源,且四周空曠,夜晚涼風習習,是難得能避開酷暑的去處。而且這裏位置很偏僻,晚上一般沒人會經過。

他們並肩坐著,林東晴問身旁的詹星:“你帶煙了嗎?”

“車上有,我去給你拿。”

詹星從車上拿了包煙和打火機下來,走回去遞給林東晴,隨後又挨著他坐下。

林東晴沈默地抽了半根煙,然後遞給詹星。詹星接過來替他抽完剩下那半根煙。

林東晴打開了文件袋,他從袋子中抽出文件的手頓住了,看著詹星,說:“你看了這些之後,別替我難過,也不要覺得有什麽愧對我的地方,這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那文件袋中裝著的,是他的病歷本,有他這六年來無數次來往醫院的診斷證明,還有一沓目的地為倫敦希思羅機場的機票。

他第一次將自己這三十三年的人生完整地訴說出去。

詹星靠著林東晴的肩膀,不停地抽著煙,他的眼眶和鼻尖泛著紅,在黑夜中並不明顯。

林東晴輕輕拍著他的腦袋,看著眼前靜靜流淌的河流,“別難過,都過去了。”

詹星不知道該說什麽,他真的不太會安慰人,尤其是在知道林東晴的過往之後,覺得任何安慰話語都顯得很蒼白無力,甚至還要對方反過來安慰自己。

他明白林東晴之前為什麽總是對自己的事避而不提。也並不是他不想說,而是說不出口,沒有人能要求一個病人在短時間內自愈自己,去要求他突破心裏的重重障礙。

那些安靜且孤獨的成長,在黑夜中的煢煢獨行,都是他不願想起的人生軌跡。如果可以的話,他一定會選擇讓自己失憶。

但好在即使他只有一個人,也艱難地走過嚴冬和暴雨,最終安穩地站在自己的面前。詹星覺得,現在能見到他,甚至還能抱著他,感受他的體溫和氣息的自己很幸運。

他輕輕地撫著林東晴的背,“東晴,我不會再讓你獨自度過任何一個冬天的。”

他們在堤壩上坐了很久。吹著晚風,看著夜空,互相聊著這幾年各自遇到的事。雖然這片天上仍然一顆星星都見不到,但詹星第一次覺得這裏的夜空也挺美的。

不知不覺間兩人抽完了詹星從車上拿下來的那包煙。

林東晴捏了捏那空空的煙盒,輕輕地“啊,”了一聲,他看向詹星,說:“我今天不小心抽多了。”

詹星摸了摸他的臉,說:“沒事,今天是特赦日。”

“怎麽這麽好啊,難道是看我太可憐了嗎?”林東晴語氣輕松地說。

詹星看著他從眼底蕩開的笑意,說:“你怎麽沒心沒肺的呢。”

詹星湊近這張臉,吻了下去。

他們坐在夜空下,詹星放在地上的手不由收緊了指尖。他摸到身下這片粗糙的草地有些紮人,恍惚間想起那段旅行中的某個晚上,他們也是這樣坐在草地上,安靜地接吻,一切都沒有改變。

林東晴那雙不安分的,喜歡為非作歹的手也沒有變。一個吻的時間,他已經從詹星的背摸到前,從上摸到下。

詹星離開他的唇,抓住他在自己邊緣試探的手,說:“我以為你今天很累。”

林東晴沒否認,“我就摸摸,不幹別的。”

“不幹別的?”詹星抓著他的手,看著他問。

“嗯嗯。”

“不幹別的你還想亂摸,收回去。”詹星把他的手放回他自己的腿上。

林東晴一臉郁悶地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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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林老板:給我摸摸

詹小貓:你又菜又愛玩(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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