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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香格裏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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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香格裏拉

暖濕的空氣, 在氤氳的浴室中有水聲傳出,不是花灑淋漓的喧嘩,而是更為粘稠、細微的聲響。其中還伴著讓人臉紅心跳的喘息, 回蕩在狹小的浴室之中。

帶著水珠的身體貼在詹星的身上, 將他身上穿著的t恤和短褲都沾濕了。但也濕得不徹底, 留下一塊一塊斑駁的水漬。

白色瓷磚反射著冷白的光, 詹星一手攬著對方的腰,另一只手撐在墻上,是為了避免他的背貼上冰冷的墻壁, 畢竟他的身體難得這麽溫暖。

林東晴摟著詹星的脖子, 指縫在發絲間游走輕撚。兩人的唇貼在一起, 難舍難分, 舌頭長驅直入, 掠奪了他的呼吸,讓他喘不上氣。

浴室的門半虛掩著,有空氣流通,雖然不多,但是也足以讓他不會缺氧暈倒在這裏。

林東晴覺得, 詹星平時不笑的時候總是愛冷著張漂亮的臉, 讓人覺得他既冷漠又疏離。但當每次他主動和自己親密接觸的時候,又熱情得像一團火, 不容拒絕, 也不容有躲閃的空間。

親到他真的快要沒力氣了, 林東晴蹙起眉心,從唇齒間的縫隙中擠出了一聲“唔。”

詹星松開他,並且伸長了手把旁邊浴室的門完全推開,新鮮的空氣得以湧進來, 讓他們有機會大口地汲取氧氣。

“你的高反呢?”林東晴問他。

“好了。”

“好得真快。”他挑了下眉,現在輪到他快要體驗高反了。

詹星盯著他半天,若有所思,“原來你是長這樣的啊。”

林東晴啞然失笑,“今天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詹星的眼神從上至下掃了一圈,然後視線又落回到他的臉上,唇邊帶上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但語氣中的暧昧顯而易見,“確實是我第一次見。”

林東晴怔了怔,聽懂了他的意思,眼神無意識地游移了一下。就好像剛剛主動邀請別人一起進來洗澡的人不是他似的。

他將林東晴的濕發往後撥去,對方微微仰著頭看他,露出一張幹凈得過分的臉。

其實林東晴的鼻梁挺高,眉骨也不低,但就是一雙形狀走勢向下的眼睛讓他看起來一點攻擊性都沒有,人還那麽愛笑。

“你怎麽長得那麽好欺負。”詹星摸著他的臉說。

林東晴有些無奈,被比自己小七歲的男朋友說好欺負,心情是難以描述的覆雜。

“這是不是你想欺負我的借口?”林東晴問。

詹星未置可否,只是對著他笑了笑。

詹星還是一直在摟著他,林東晴之前說自己是勻稱身材,但詹星還是覺得他有一點偏瘦。但他的皮膚很薄,能感覺到下面包裹著一層緊實的肌肉。

那只手上下緩緩地移動,手下的皮膚特別細膩特別滑,也可能是他剛剛在洗澡的原因。

“嘖嘖,腰還那麽細。”詹星說。

他的手從他的脖子,順著他的背,一直摸到下方的尾椎骨。

對方因為他的動作提了一口氣,身體有些不自然地僵住了。

詹星明顯地感受到了,他興致盎然地擡起對方的下巴,“你還不好意思了,不是你叫我進來的嗎?”

林東晴擡頭看著對方眼裏閃著興奮雀躍的光,就像一只看到罐頭的貓。算了,愛欺負就欺負吧,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詹星感受到貼著他的身體某處的動靜。

於是在他的腰側又揉了兩把,十分貼心地說:“我幫你。”

他把林東晴的腦袋按在自己的頸窩處,手又開始游走起來,直到在某處才停下。

感受著對方的呼吸逐漸變得急促起來,身體也在發熱,比他剛才在洗澡時的還要熱。

詹星輕輕蹭著靠在他臉頰邊的腦袋,剛洗完頭的黑發還濕潤著,水珠蹭到他的臉上,從脖頸滑落進,順著衣領流了進去。但他沒在意,只顧著摩挲指腹,以及觀察懷裏人的反應。

“這樣你喜歡嗎?”

“嗯......”

“別光嗯啊,喜歡嗎?”

“....喜歡......”

開著暖氣的房間裏,詹星從背包翻出來件新的衣服,他身上正穿著的t恤被林東晴身上的洗澡水蹭濕了。

他剛脫下衣服,聽到後面的浴室傳來了腳步聲。

腳步聲由遠到近,直到停在他的身後,一雙手繞到前面,抱住了他。

後面的人低頭親了一下他的肩膀,“到我了吧?”

“....什麽到你了,我們應該沒說好是輪流來的吧。”

他去拿床上的衣服,林東晴抓住了他的手臂,“我也想做點讓你喜歡的事情。”

詹星頓了一下,側過頭看著他,說:“你什麽都不做我也喜歡。”

林東晴含住他的耳垂,又在他染上紅色的耳廓上輕咬了一下,“我有讓你更喜歡的方式,給我試試?”

對方沈默。

他的手覆上了對方緊實的小腹,感受掌心下傳來的體溫,“詹同學,身材這麽好。”

詹星一時松懈被推上床的後果就是,他感覺自己現在好像快進入了瀕死的狀態。

腦子不受控,身體不受控,連呼吸也沒有辦法控制。

他快到了極限。

他的背靠在床頭,止不住地頭皮發麻。眉心緊皺,他抓著對方的肩膀,咬了咬牙,“...你住手吧。”

林東晴擡起頭,一雙清澈的眸子看他,“我沒用手啊。”

*

在哈巴村修整了一夜,足足把這兩天徒步的勞累都睡回來了,詹星感覺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他們收拾了行李,在客棧吃過午飯後便退房走去取車。

詹星精神抖擻地坐到了駕駛位上,林東晴看著他,“今天心情還不錯啊?”

“那是,白得了一輛車誰心情不好啊。”詹星開玩笑道。

“我要把它開回家去。”他拉過安全帶,準備出發。

“好啊,不過大理過去江市要一千多公裏呢,你自己開車要花至少兩天吧。”林東晴說。

“把你也帶回去。”

詹星扣好安全帶,擡頭撞上林東晴微怔的眼神。

“你不想去?”

林東晴嘴唇微動了幾下,看著似乎欲言又止。

“不想去就不去唄,那邊沒什麽好玩的,天氣也不舒服,這段時間估計要有臺風了,不如待在雲南好。”他打著方向盤將車駛出去。

他們往香格裏拉的獨克宗城方向疾馳而去,全程只用兩個半小時就能到達,這個距離甚至路上不需要都再下服務站休息。

亮黑色的車行駛在路上,頭頂的蒼穹碧空如洗,萬裏無雲。詹星覺得這片天很漂亮,於是平穩地放慢速度行駛著,感受著這宜人的天氣。

旁邊的車道上突然一輛白色的越野車超了過來,開車的人拉下車窗,對著他們按了個喇叭。

林東晴循聲看去,發現是昨晚在蘭花坪遇到的車隊,開車的人正是那個在草坪上彈吉他唱歌的。

林東晴也拉下了車窗,旁邊白車對著他們喊了一句什麽話,但是風太大詹星沒聽清。

他問林東晴:“他說什麽?”

“他讓你跟上隊尾。”

白車上的人喊完話過後就踩油門開走了,他這程還是個車頭,後面的幾輛車也陸續跟著他,從他們的旁邊疾馳而過。

等到車隊最後的車也從旁邊穿過去的時候,詹星猶豫了一下,轉進旁邊車道跟了上去。

車隊因為要保持著隊形,所以開得並不是很快,詹星也耐心地在後面跟著。他從來沒有跟過車隊出去,他看著前面那輛騷氣十足的橘紅色車,後面還貼著張貼紙,寫著“NINENINE”,這應該是車隊的名稱。

感覺還挺有意思。

跟了大概半個多小時左右,前面的車開始鳴笛,他們進入了分岔口,往滇藏線的德欽方向的公路上去了,而詹星他們要往香格裏拉市區方向,於是他們在此分道揚鑣。

那聲的鳴笛是對車隊即將要拐彎的提示,也是向他們的道別。

兩行人在路上短暫的交匯,當遇到岔口時又因為不同的目的地而分開。能擦肩駐足的,都是命運饋贈的緣分。只是緣分尚淺,不足以支撐他們並肩行至下段旅程。

拐上了分岔口後,他們沒多久就到了獨克宗城。

林東晴在導航上輸入他選好的酒店,詹星順著導航提示的路線開了過去,到酒店的停車場上停了車。

詹星下車後感覺這裏很涼爽,天朗氣清,天空也很藍。他看著熙熙攘攘來往的游客,說:“我感覺好像很久都沒有去到這麽熱鬧的地方了。”

林東晴也從旁邊副駕的車門走出來,說:“上次在寧蒗縣城那邊人也很多啊。”

“可能是這兩天在山裏待著太安靜了吧。”詹星說。

從鬧市景區進到山村裏時,倒是沒什麽特別的感覺。但是從山裏出來,就會讓人產生強烈的落差感。像是本來正在做一場清凈的夢,但突然被外界的嘈雜吵醒,令人神思恍惚。

他們拿著行李箱進了酒店。

這家酒店是藏式風格的,外觀看著富麗堂皇。藏式風格有種繁覆精美主義,酒店的大堂擺放著各種唐卡、木雕和銅器,紋樣精致神秘。

他們這段旅程每到一個地方找的住宿酒店,都是蘊含當地民居特色的,也算是旅行中的一種沈浸式體驗。

現在時間還早,還有半天加上一個晚上的時間,足夠他們逛完整個古城。

這邊是藏族民居群,整個古城幾乎都是藏式木樓,走在路上也能見到很多穿著藏族衣服的居民,但更多的應該是拍照的游客。

暑假初期,古城裏的游客挺多的,但也不算擁擠。

獨克宗城裏旅游業發達,路上的店鋪琳瑯滿目,房屋很漂亮,也很新。

“不是說獨克宗城是個千年古城嗎?怎麽感覺看著那麽新?”詹星問。

“因為之前被燒過,我記得應該是14年的時候,有個客棧起火了,這裏的房屋又都是木頭做的,挨得很近,那次燒了將近三分之二的房子。”林東晴和他說。

詹星啞然,“三分之二?!”

怪不得他感覺這裏的房子似乎都是新建成的,沒有什麽歷史遺留古跡的感覺,那還真是劫難過後的涅磐重生了。

林東晴看著旁邊經過的多家銀飾店,問:“你還要買耳釘嗎?這裏的店看著比我之前在虎跳峽鎮上的要好一點。”

詹星搖了搖頭,“不要,我就喜歡現在的這副。”

林東晴走在他的右手邊,只能看到他右耳垂上的月光石耳釘,在陽光下忽明忽亮。

“你要是帶耳墜的話肯定會很漂亮的。”

“但我覺得耳墜甩來甩去的,存在感太強了,我戴著不習慣。而且耳墜也太引人註目了吧。”詹星說。

林東晴失笑,“你現在這樣還不夠引人註目的嗎?”

“我這樣?我已經很低調了,我們學院裏什麽紅的綠的青的紫的頭都不缺,我每次看到都想拿著筆往他們頭上沾一點下來當顏料用。”詹星說。

他擡手輕揉了一下詹星的細軟耳垂,“不過這個耳釘跟你很襯,跟這裏也很襯,獨克宗城是月光城的意思。”

四周逛了一下後,時間差不多來到了傍晚時分。他們找了家藏式餐廳吃飯,店裏的裝潢也是一如既往的精致。

在餐廳的門口還坐著一只白色小狗,不過它全身的毛亂糟糟的,有些潦草。

小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詹星。他就知道自己雖然可能不討貓喜歡,但還是很有狗緣的。

不過這小狗好像有點眼熟啊,像誰啊。

他猛然側過頭去看旁邊的人,“林東晴,這狗長得跟你真像!”

林東晴楞住了,你罵誰呢?

他覺得這話好像是故意在挑釁他似的,但是他看著詹星一臉好像發現了新大陸的樣子又覺得他應該是認真的。

“....哪個部位像?”他勉強問道。

“眼睛!”詹星指著那只狗說。

林東晴跟小白狗對視著,他蹙起眉,實在無法茍同。

“我餓了,我要進去吃飯。”

詹星正在給過狗拍照,他對著正在走進店裏的林東晴喊道:“等我!”

他們上了二樓,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這裏可以俯瞰街景,還有來回穿梭在街道上的人。

不過這方方正正的大木雕花桌椅讓他幻視自己好像是個坐在辦公桌前談生意的大老板。

點了不少菜,他們之前在麗江時才吃過一次藏餐,雖然感覺某些菜有點重口,但是詹星覺得還是愛吃。

林東晴坐在對面,問他:“你覺得這家好吃還是束河古鎮的好吃?”

“差不多,都挺好吃。”

林東晴拿了一塊小米夾心的青稞餅,遞到他嘴邊,“給你最喜歡的”。

他咬下一口,一股谷子的香味彌漫,小米軟糯微甜,“你怎麽知道我最喜歡這個?”

“你都寫在臉上了。”林東晴笑說。

詹星:“喲,你的小狗眼睛倒是挺敏銳的。”

對方撤回一個笑容,並且要把青稞餅收回去。詹星眼疾手快地及時奪下了他手上的那塊餅。

吃完飯後他們就在餐館旁邊的街道逛著。街道的盡頭就是獨克宗古城最有標志性的地點,龜山公園上的大佛寺。

傍晚黃昏的陽光灑在那層層疊疊的飛檐翹角上,看著莊重神聖,輝煌燦爛。

他們走過街道,穿過巷子,走到了龜山寺公園的門口。

龜山寺能俯瞰整個獨克宗城,所以它理所當然地就是建立於山頂之上的,在整座城的致高點上。

進入公園的門口,擡頭就能看到向上延伸的石階。據說這裏晚上開燈後人會更多一點,現在的客流量並不算大,但幾乎每隔幾階樓梯都會有人站在一旁叉著腰,手扶著欄桿休息。

“你也慢點吧,別又高反了。”林東晴提醒走在前面的詹星。

詹星回頭,“這也還好吧,沒多高啊。”

香格裏拉的大街小巷都寫著“海拔3300,最接近天堂的地方”。他心想,海拔四千多的黑海湖他都扛下來了,經過了千錘百煉,已是今非昔比,三千三能算得了什麽。

他們登上了山頂的朝陽樓,詹星走到觀景臺上的石凳子上,然後一屁股坐了下來。

林東晴站在他的前面俯視著他,帶著一臉意味深長的笑意,“你知道為什麽說香格裏拉是最接近天堂的地方嗎?因為來這裏的人容易缺氧高反,於是就看到了天堂。”

詹星微喘著氣,岔開著腿坐在椅子上看他。

真的是這樣解讀的嗎?他怎麽記得這句話的起源是一個關於詩性浪漫的文學神話。

呼氣吸氣呼氣吸氣。

他需要氧氣,他現在不能跟林東晴說話。

還真不能看不起三千三。黑海湖雖然海拔高,但它是緩慢上升的,和這次的爬樓梯不一樣。在高原上爬了一會山比平時跑五公裏還要累。

“歇會。”他拍了拍旁邊的位置,讓林東晴也坐下。

他微喘著氣,這裏四面無遮擋,通風性很好,景觀也很好。眺望過去能將整個古城的盛景盡收眼底。藏式民居排布有致,遠處的群山景色壯闊,像一幅展開的畫卷。

詹星掏出相機遞過去給他,“幫我拍點照片吧,沒力氣了。”

林東晴熟練地打開了相機的防塵蓋,然後開機,將鏡頭對著他。

鏡頭裏的詹星楞了一下,然後一臉無奈,“不是拍我,拍風景。”

“好,不拍你。”林東晴說著,手口不一地按下了快門。

相機發出了“哢嚓”一聲清脆的快門聲。

他放下相機對著對面一臉無奈的人說:“忘了它有聲音。”他笑得自然,一點也不心虛。

龜山寺公園上的寺廟金頂紅墻,這裏是獨克宗古城的制高點,也是信仰中心。

寺廟的一周掛著彩色的風馬旗,上面寫滿了祝福和祈禱語。它們在風中獵獵作響,據說每一次鼓動都是一次無聲地誦經。經文會乘著風,飄向四面八方,將美好的祈願傳遍世界。

寧靜、虔誠、厚重的精神信仰,在香格裏拉無處不在。

他們走到巨大的轉經筒前面,全世界最大的金色轉經筒在傍晚的陽光的照射下閃得耀眼。

這個轉經筒至少要十幾個成年人才能推動,它前面有幾個游客們似乎正在等人齊,看到有人走過來於是便邀請他們過來一起轉經筒。

每個人的雙手都握住筒下巨大的扶手,與周圍的人步調一致,齊力往前推動它。

他們遵循著藏傳佛教的習俗,單數為吉,順時針推動。據說轉動經筒一圈,等同於誦讀了筒內所藏的萬卷經文。

從龜山公園上下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古城也被燈光點亮。

下山方向的人比較少,而上山的人還真大幅度增長了起來,看著人流量估計山頂要開始人擠人了。

大多數游客都會選擇在晚上過來參觀發光的寺廟和轉經筒,剛剛還需要等人一起才轉得動的轉經筒,估計再過一會就要排隊上去轉了。

下了山,他們並肩走在路上,香格裏拉的夜晚,連風都是信仰的味道

巷子中的小酒館傳出民謠歌手的歌聲,低沈且慵懶。詹星順著那聲音的方向看去,那邊有家別具一格的小酒館。

他停下腳步,好奇地往裏面多瞄了幾眼,瞥到昏暗燈光的舞臺下坐著一個抱著吉他的歌手,滿臉的絡腮胡,跟他的歌喉一樣沙啞滄桑,飽經風霜。

他對旁邊的林東晴說:“我覺得他唱得還不如你好聽呢。”

林東晴點了下頭,“我也覺得。”

詹星楞了一下,“你還真是不謙虛啊。走嗎,我護送你進去踢館?”

林東晴笑道:“踢館就算了,進去喝兩杯還行。”

夜裏溫度低,有些涼颼颼的,確實讓詹星覺得可以喝兩杯。

於是他們走了進去,小酒館裏面人挺多的,看來生意很好。房頂掛滿了小燈泡,燈光朦朧浪漫,調酒臺後那一面墻都是酒瓶子,看著倒是像美式酒館的格局。

大家談天說地,聽歌小酌,倒也不算吵鬧。

他們找了一個位置隱蔽的卡座坐下。林東晴翻著那張酒單,問對面的人:“你想喝什麽呢?別說橙子酒啊,這裏沒有。”

“我又不是不能喝別的,我看看。”

林東晴把酒單遞給他,他看到上面那些名字都挺有意思的,他念出來一個,“今夜不回家?”

林東晴提醒他:“別點這個,我沒那個力氣能把你擡回酒店去。”

詹星有些不屑地輕哼了一聲,“看不起誰呢。”他說完後看到了酒的名字底下那寫著“酒精70”。

好吧,是他一時疏忽了,今夜還是要回家的。

放棄了這個選項後,他又看到了另一個酒名,寫著“風是風”,這個好,這個有詩意,而且成分表裏還寫著橙汁。

林東晴接過來一看,擡眼望著他,“這個55,也不低。”

“沒事的,喝不了就給你喝,我記得你酒量還行吧。”詹星說。

“是還行,我基本沒太喝醉過。”

“不對吧,之前我們一起去大理的時候你不是還喝醉了。”

林東晴指尖一頓,微妙地沈默了。

詹星捕捉到他的不自然,猛然反應過來,詫異地看著他,“你騙我?!”

林東晴止不住地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臉,“你真可愛。”

詹星還是很震驚,他咬牙切齒道:“你真可惡,你作惡多端。”

不需要等多久,小酒館裏的酒保就端著托盤過來了,上面放著三杯酒,其中有一杯粉紅色的,冒著泡泡,顏色飽和度很高,很亮眼。

“我們應該只點了兩杯吧?”詹星疑惑地問。

酒保說:“這杯是‘香格裏拉的初戀’,我們老板請兩位的。”

他們同時往調酒吧臺看去一眼,是一個年紀不大的青年男人,迎著他們的目光和善地笑了笑。

詹星分別品嘗了這三杯酒,林東晴問他感覺怎麽樣。

他精簡地做出了評價:“水果酒、薄荷酒、草莓氣泡酒,不過還行,還是挺好喝的,感覺酒味不重。”

“但你也小心點別喝太多,酒味不重但是它們酒精含量還是挺高的。”

“放心。”詹星說。

一個小時不到時間,林東晴看著對面趴在桌上打瞌睡的詹星,嘆了口氣。

就這啊,還叫人放心?

他坐到詹星的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詹星微動了一下,於是他又拍了拍。

詹星坐起身,他低垂著頭,發絲遮住了他的臉。

林東晴一臉調笑地問:“還行嗎?今夜還能回家不?”

詹星擡起頭看他。

人還有反應啊,看起來也還挺正常的,那還行酒量沒有想象中的這麽差。

詹星的眼裏閃著細碎的光。眼尾有些泛紅,嘴唇也有比平時看著紅潤。林東晴盯著看了好一會,親一下應該沒事吧?

他剛湊上去一半,詹星用手抵住了他的肩膀。

“你誰啊?”

“???”

林東晴楞了半天,難以置信道:“你真的假的?你不記得我?你喝斷片了?”

詹星盯著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一雙漂亮的貓眼像在看一個陌生人,比平時的樣子要冷淡得多。他又重覆了一遍,“你誰?”

林東唇角揚起無可奈何的笑。他倏然腦子裏靈光一閃,有個新想法。他湊到詹星的耳旁,輕聲說:“是你老公。”

詹星皺起眉看他,“你有病吧?”

林東晴被他罵懵了。

“我是男的,我哪來的老公。”

樣子明明看著很正常,聲音很正常,講話的邏輯也很正常,但是怎麽就會醉得認不清人了呢?!

他抿了抿唇,又問:“那林東晴呢?”

詹星眼神失焦,歪了一下頭,似乎在用不太能運轉的大腦全力思考著。

“林東晴...林東晴是我老婆,嗯對。”

林東晴的手撐在桌子上,他支著腦袋,笑得停不下來,“你問過他同不同意了嗎?”

詹星點點頭,說:“他會同意的,他對我最好了。”

“你還記得我對你最好呢。”他欣慰地伸出手想摸摸詹星的臉。

但是手腕被他一把抓住了,“我說林東晴,關你什麽事啊?”

林東晴低聲罵了他一句,抽回自己的手,悻悻道:“你兇得很,你連自己老婆的樣子都不記得,你能有個屁的老婆,誰會給你當老婆。”

詹星瞇起眼睛,看起來有些不滿。

林東晴皺著眉,“詹星,你自己看看我,你要是再問我是誰我要把你扔這了。”

詹星擡起他的下巴,認真地盯著他的臉了許久,然後又摟住他的腰,手很熟練地從他的衣服下擺鉆了進去。

他今晚穿著的還是詹星的那件黑色沖鋒衣外套。

溫暖的手突然闖了進來貼到了他的腰上,嚇得他渾身一顫,人都坐直了。他抓住詹星的手臂,急道:“我提醒一下你,我們在外面。”

詹星只摸了兩下就停了,他的頭靠在林東晴的肩膀上,喃喃道:“你確實是林東晴,你沒騙我,雖然你最喜歡騙我了。”

林東晴:“......是不是每個過來說自己是林東晴的人你都要往人家腰上摸兩把?”

詹星蹭了蹭他的脖子:“不是,你跟別人不一樣的。”

昏暗的小酒館中,光線隱晦,大多數客人都是顧著自己那桌酒,但他們兩個顯眼的身影在角落摟摟抱抱,也難免有些有礙觀瞻。

林東晴推了推他:“你能走路嗎?我們回去了。”

“能。”詹星站了起來,準備走出去。

“別跑,要拿東西。”他拿起卡座沙發上的包,那裏面還裝著詹星的相機。

林東晴在身後看著詹星。

走路的時候步伐也是正常的,甚至比平時還要走得快。他都要懷疑詹星到底是不是在裝醉,但是他很快又否定了這個想法。詹星是個把情緒都寫在臉上的人,應該不像他一樣會演戲。

路邊突然迎面駛來重機摩托車,一輛接著一輛,駕駛的人都全副武裝,戴著個巨大的頭盔,是個摩旅車隊。香格裏拉在滇藏線上,自駕去藏區的人都會經過這裏。

當最後一輛摩托車駛過的時候,開著車的人從綠色頭盔中吹出一聲口哨,他對著詹星喊,“帥哥!你好帥啊!”

林東晴剛想把詹星往裏面拉,就聽到旁邊的人對著那輛車吼了一句——“吹你爹呢吹!”

摩托車晃了一下,然後絕塵而去。

林東晴感覺自己被吼得耳膜直顫,他驚愕地睜大了眼睛看著詹星。

詹星也垂眼看向他。

林東晴眨了眨眼,“你平時原來是這樣的嗎?”

詹星安靜地看了他好一會,然後把頭靠到他的肩膀上,低聲細語,還夾著點委屈,“我不是。”

林東晴牽著詹星走在古城的街道上,難以避免收到了很多路人投來打量的目光,但他也懶得理。

身後的詹星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他說:“我想去烏龜公園。”

林東晴回頭疑惑地問:“什麽?”

詹星晃了下腦袋,“不是,烏山公園。”

林東晴:“....龜山公園?”

詹星用力地點了下頭,“對!”

林東晴很無奈:“你去那幹嘛啊?你這樣子怎麽可能爬得上去。”

“我可以,我還想上去許願。”

“今天不是許過了嗎,有願望留到下次再去其他地方許吧。”

“那好吧....”他妥協了,“那你再帶我去其他地方逛逛。”

“行行。”林東晴又拉著他繼續走。

遠遠地,他們就聽到了月光廣場上傳來的歡快藏語歌曲的音樂聲,詹星拉住林東晴,說:“我們去那看看。”

月光廣場上很熱鬧,每天晚上這裏都會聚集著游客和居民圍在一起跳打歌舞。他們在香格裏拉的夜晚萍水相逢,互不相識,卻在共同起舞。

詹星看著那些集體整齊的舞蹈,從小唱歌五音不全,手腳也不協調的他疑惑道:“他們怎麽都會跳啊?”

“每天都跳一樣的動作,當然會了,這也不難啊。”林東晴說。

“你這麽能歌善舞呢,那你去。”

詹星說完啪地一下拍了他的屁股,嚇得他差點一個趔趄。

林東晴回頭震驚地看著他,“你拍我幹嘛!?”

“你昨天早上不是也拍我了嗎!”詹星理直氣壯的說。

“這你也記得?”林東晴走過去揉亂他的頭發,咬著唇怒道:“你什麽都記得就是不記得我長什麽樣對吧?”

詹星心虛地低著頭,“剛剛是剛剛,我現在想起來了,對不起嘛。”

林東晴看著他一臉委屈樣,又給他整理好了剛剛被自己弄亂的頭發,“算了。”

他們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廣場上的人們開始手拉手著轉圈,詹星皺眉,說:“我想走了,他們轉得我頭好暈。”

林東晴嘆了口氣,又拉起他,“行,那就走吧。”

詹星在後面被他拉著走,旁邊有個路人經過,他覺得有種異曲同工之妙。

“你看,你們的姿勢是一樣的。”詹星說。

林東晴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一位正在遛著一只大金毛犬的藏族女孩。他失笑道:“那還是我厲害點,別人遛狗,我遛星星。”

林東晴帶著他往酒店方向走回去,夜裏越來越涼了,本來就容易高反的人再吹一吹風,萬一感冒了會更嚴重。

前面就離酒店不遠了,但這時詹星又說:“累了。”

“那歇會?”林東晴問他。

“去那邊歇。”詹星拉著他走到了旁邊一個廣場的階梯上。

他坐著發呆。

“詹星,看我。”

詹星轉過頭去,林東晴正拿著自己的相機給他拍照。

他皺了皺眉,伸手擋住了自己的臉,“不拍。”

“為什麽不拍?”林東晴放下相機問他,反正已經拍完了,還拍了不少。

“我現在不好看。”詹星說。

“哪裏不好看,你一直都很好看啊。”林東晴疑惑道。

詹星嘆了口氣,他抱著自己的膝蓋,把頭埋了下去,“不夠好看。”

林東晴失笑,“你要那麽好看幹嘛?你是畫畫的又不是拍戲的。”

詹星側過頭,看著他,聲音有些模糊,但足以讓人聽清,“要是我不好看,你就不喜歡我了。”

酒精的作用下人的情緒會大起大落,但是詹星好像只有落落落落落。

看著他眼裏明晃晃寫著的難過,林東晴突然感覺心裏好像被細針刺了一下,泛起了一絲不好受。

他摸著詹星的腦袋,“別這樣想。”

詹星保持著姿勢看他,“我脾氣不好,我除了畫畫什麽都不會。”

“你脾氣不好沒關系,什麽都不會也沒關系,你在我身邊的時候做自己想做的就好,其他的事情我會處理。”

詹星看著他,突然感覺他好像在路上的見到的連綿起伏的大山,堅定又包容。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我說過了,我想要你留在我身邊。”林東晴溫聲對他說。

詹星直起身,“我現在就在你身邊,那你有什麽是想要我做的嗎?”

林東晴思考了一下,然後拿出相機,打開了錄像,“我想聽你叫哥。”

詹星看著黑色發亮的相機鏡頭,半晌後,說:“不要。”

“為什麽不願意,這又不難。”林東晴仍然拿著相機。

“我不習慣。”詹星撇開了臉,“你不是有很多人都叫你哥嗎?”

“你跟別人怎麽一樣,不過也不勉強你。”林東晴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將他的臉轉回自己這邊,“來讓我看看,這個帥哥到底有多帥。”

林東晴又一路牽著詹星回了酒店,路上依舊不少人在對他們行註目禮。

到酒店後詹星感覺自己已經完全清醒了,就是還有點暈乎,他在林東晴的監督下洗了個澡。

洗完澡後對方又幫他吹好了頭,然後他就鉆到被子裏睡覺去了。

睡醒一覺起來,發現床邊空蕩蕩的。

他坐起來靠著床頭,看到林東晴在書桌前,對著電腦敲鍵盤。

林東晴餘光註意到他,擡眼問道:“我吵醒你了嗎?”

“沒有,你鍵盤是靜音的,不會吵到我。”他拿起手機看了一下時間,是淩晨兩點左右,“你忙到這麽晚呢。”

“忙完了,”他合上電腦,“我現在過來。”

他們留著一盞床頭的黃色暗光夜燈,躺在床上看著對方。

詹星問他:“我今晚喝醉後幹了什麽?”

“唔,很多事,你是從哪裏開始有記憶的?”

“我記得我好像在街上罵了臺車,然後看到有好多人跳舞,再然後就是你在拿我的相機拍我,大概就記得那麽多。”

“那關於我的呢?”林東晴問。

“你一直牽著我走路,還有在廣場上跟我說了很多話。”詹星說。

“那你記得我說我會一直喜歡你,讓你不用擔心嗎?”

“記得....”

“記得就好。”

房間沈寂了一陣,他看到詹星閉上了眼睛,應該是睡著了。他垂下的發絲擋住半張臉,林東晴伸手幫他把頭發掛到了耳後。

他轉身去關掉旁邊的床頭夜燈,剛要躺下,後面一雙手悄然地抱了上來,溫暖的身體貼了上來。

林東晴聽到身後的人小聲地說:“謝謝你,哥。”

他先是一怔,隨即笑道:“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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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看到這裏的寶寶們好呀!![星星眼]非常感謝大家的包容和喜歡[撒花]從今天開始入V啦,很緊張,會擔心自己寫得不好大家會不喜歡,第一次寫文有不足之處先在這裏跟大家說聲抱歉啦~

小情侶的行程走到香格裏拉啦,其實應該也能看出來他們的性格裏各有各的缺陷和偏執,也感謝大家包容他們的不完美[貓頭]他們後期還會繼續成長的。

再次感謝大家支持,讓我的文能被越來越多的人看到[摸頭]。每一個投雷、營養液和評論都是我前進的動力,謝謝大家給我那麽多的鼓勵!!感動感動

[紅心]祝每個寶寶看文開心,每天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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