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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同行 “給不起的人,才會怕你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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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同行 “給不起的人,才會怕你要。”……

小軒窗, 燈影長。

蒔婉坐於燈下,擡眼望向窗欞外,柳絮翻飛夜間, 頓覺春意重重。

張翼聞的出現,無疑打斷了幾分她原本的計劃, 哪怕前幾日見到此人時, 他稱是錯認, 可兩人心知肚明。

並非如此。

待她再去那兩t條街巷考察閑逛時, 總能感到一股若有若無的不適感,甚至是......宛如過去, 無孔不入的, 被註視的不安。

一路顛簸回程, 已是三月中旬, 到了地方, 果不其然見到江煦派來的人駐守在小院周圍。

時隔近一月, 兩人再度見面, 一切陌生又熟悉。

蒔婉雖有猶豫,但她也是特意卡著這個時間點回來的。

春耕大典、清明祭祖,樁樁件件都需帝王親臨主持。而江煦, 向來是國事在先, 兒女私情在後,她對此心知肚明, 然......回到院中, 瞧見周遭景象煥然一新時,還是不可避免地楞了楞。

莫非......江煦走了?

“婉兒。”幾乎是她這麽想的下一瞬, 江煦便豁然出現。

晨光熹微,男人頎長的身影被光暈拉出一條細長的線,更顯得孤身玉立,似乎是繳械投降一般,嘆了口氣,輕聲道:“我要離開了。”

嗓音帶著股微啞,比平時更沈幾分,整個人也似乎變得更加柔和,於蒔婉而言,這是件好事,能夠擺脫對方,好聚好散。

相識一場,無論過去如何難堪,如今,她也是不願到最壞的那一步的。

蒔婉靜靜點了點頭,並未多言,無形的墻橫亙在兩人之間,曾經的歇斯底裏,最終化成默然。

江煦見狀,下顎不自覺緊繃幾分,藏在衣袖下的手握了握,鐵簪的棱角硌著掌心,有些鈍痛。

呼吸漸緩,他有些拙劣地將那簪子拿了出來。

“考察州地,途徑你家鄉。”他的語氣似是頗為隨意,視線卻悄然從她發髻旁的空處滑至臉龐,陳述著某件事不關己的小事,“瞧著是湖州時興的首飾,便也買了一支。”

“給你。”

蒔婉聞言,目光落在那簪子上。

她的家鄉湖州與如今這南方的小城有大幾百裏之遙。

順路?

且......簪子不是玉,也並非金,反而是通體漆黑、烏沈沈的鐵,樣式奇特清雅,的確是湖州時興的款式。

莫非,他當真去了湖州?

但下一瞬,蒔婉又極快地否定了這份猜測。

江煦不知她心中思緒翻湧,只見蒔婉不搭話,又有些慌張地補了句,“就當是離別之禮。”半晌,語調裏顯出幾絲他自己都未察覺到的、近乎狼狽的退讓,“若你不喜歡,砸了也行。”

蒔婉回神,淡淡道:“為何送我?”

江煦看她,“不過一根簪子。”

蒔婉知曉他在裝糊塗,索性將話挑明,“你擋在院中,可這院裏、房裏,陳設一應更新,莫非這些也是.....簪子?”

“你從前受了委屈,我總想盡力彌補些。”話一出口,江煦便有些懊惱地抿了抿唇,這話不像告別,反而如同自說自話。

蒔婉不語,瞥見江煦這一身青白衣衫,頓覺有些眼熟,她費了些功夫才想起來,好像......張翼聞那日穿的,也是這樣顏色的衣裳?

她語調沈了幾分,“你不怕我再要些旁的什麽東西?”

“給不起的人,才會怕你要。”

“我也怕。”江煦坦然迎視,“但,我只怕送不到點子上。”

“婉兒。”話音未落,他又輕輕喚了她,聲音卻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我走了。”

語罷,轉身欲走,背影隱約有些倉皇。

蒔婉盯了兩瞬,忽地看了看手裏的那根鐵簪,細瞧,才發覺上頭帶著手工鍛打特有的、不規則的紋路,細微,難以察覺。

萬千思緒交匯,無形的答案,呼之欲出。

“江煦。”她驟然開口。

江煦幾乎是立刻停下,但並未轉身,只是微微側著臉,默默聽著,蒔婉的嗓音有些覆雜,帶著一種他也很難說清的意味。

“我不是有意同行?”

江煦霍然轉身,神情還有些僵硬,但身體卻已經先一步走近,瞬間拉近兩人距離,熟悉的木香混合著女子身上的淡淡幽香,點滴匯聚。

蒔婉沒躲,面色極為平靜,只虛握著鐵簪的指節,稍稍收緊許多。

江煦的手段其實並不高明,他應當也是去過滄延縣的,包括這簪子......

蒔婉瞥了眼他手腕處磨出的紅痕,“鑰匙呢?取了吧。”

江煦聞弦知雅意,迫不及待想要再問,可臨到開口,又添上幾絲怯意,只得試探問道:“取了?”

“你武技高超,就算沒有鑰匙,這鐵鏈的禁錮也束縛不住你吧?”

心臟狂跳,四目相對,不知何時,兩人的距離又近許多,倘若外人看來,大約是會錯認成一對愛侶。

蒔婉內心的諸多不安、糾結,皆數隨著男人的靠近,化為某種隱秘的悸動,可她的臉上,卻滿是沈靜和覆雜。

等鐵鏈解開,江煦才溫聲問道:“此去洛陽,我定會......”

蒔婉不等他說完,打斷道:“何時走?”

江煦呼吸一滯,“......今日?”她看出蒔婉有些急躁,卻不知為何,但心裏自是樂見其成,生怕她改變主意,不一會兒便打包好行囊,踏上旅途。

*

車輪滾滾,一路南下,官道兩旁的點點綠意逐漸被更為蔥蘢的景色所取代。更換水路後,一登船,便見江水滔滔。

行程更為舒緩,空間卻也更為狹小,且難以回避。

不知是否有意,船艙周遭場景,雅致舒適,一如當年。

蒔婉大部分時候極為沈默,江煦也似乎忙了起來,諸多積壓的公務,大大減少了兩人相處的時間。蒔婉一開始還有些因一時鬼迷心竅的懊悔和緊張,幾日過後,索性漸漸拋卻掉那些冗雜情愫,姿態恬淡,只當作尋常出行。

當日,暮色四合,江煦匆匆趕來,見她在用膳,極為自然地拿起一側侍女遞來的碗筷,從容夾菜,幾息便完美融入。

一時間,室內唯餘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咀嚼聲響,片刻,他才佯裝不經意地開口道:“洛陽城的布局,與我登基前差別不大,不知你是否見過?”

蒔婉靜靜夾了筷蔥油蒸肉,果斷道:“不曾。”

見她應聲,江煦心下稍緩,如同從前講解當地節令那般,開始自顧自說起話來,嗓音刻意壓得啞了幾分,“城內與江浙一帶相比,要更為繁華些,尤其是西市,這一年多有許多商販來此做生意,周邊的小國亦有往來,你若是感興趣,想要看看,我可......”

江煦語氣一頓,瞧瞧瞥了眼蒔婉的表情,這才壓下心裏的想法,改口道:“可讓人為你引路。”

蒔婉的目光從桌案上的菜肴上移開,短暫落於江煦臉側,語氣平和,“聽聞洛陽詩社名滿天下,還有幾個月便是秋闈,想來應當極為熱鬧,是該領略一番。”

“至於,那些商鋪,我也甚覺有趣。”

她的回答得體,江煦聽著,心裏卻更加不是滋味。

領略一番?

這樣的字眼,倒顯得像是什麽過客似的。

思及此,他忽地放下筷子,端起一旁的茶盞,淺啜兩口,指節有些用力後的發白,幾息後,才接話道:“也好,洛陽城內有幾處還算不錯的客棧,環境雅致,可做休憩。”

蒔婉垂下眼睫,不再看他,“不勞費心了。”

“我自有安排。”

江煦聞言,心中更是不安,蒔婉此舉,果然是沒有長住的打算,既如此,那......她同意隨行,是否也只是如她所言那般,去看看洛陽的繁盛,了卻一樁心事呢?

然後......

然後。

巨大的恐慌蔓延,江煦有心想問,眼下,竟怎麽也開不了口。

他不能。

他......也不敢。

帝王的權威在此時也顯得於事無補。

強留,是無論如何也留不住人的,而且,反倒會將她推得更遠。

男人的喉結極為緩慢地動了動,所有翻滾的情緒被他死死壓住,最終,落於蒔婉耳畔。

“......好。”

船艙內,一片沈寂,窗外,兩岸青山後移,幾縷春風鉆入。

百裏歸途,風光迤邐。

艷陽天,江水蜿蜒。

嘩嘩聲響,點點憂思。

一人心緒紛亂,一人......

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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