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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換位 將心比心,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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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換位 將心比心,百感交集。……

月明星稀, 雨聲漸歇,轉而化作冷寒的霧氣,久久盤旋於半空, 絲絲縷縷浸入,蔓延室內, 掃過蒔婉的面頰之上, 讓她清醒些許, “你......”

江煦這幅似哭似笑的模樣, 她如今瞧著,心裏也是一滯, 猶豫兩息, 到底還是安慰道:“我當時的感受, 便如你今日這般。”

生不如死, 偏偏又因著那點兒好與甜, 不住地游走著、疑惑著, 甚至數次想過, 就這麽長長久久地耗下去。

須臾,蒔婉輕嘆一聲,“但, 我不怨你了。”

“江煦。”她輕輕喚他的名字, 語調之輕柔,恍如兩人從未有過這些隔閡和糾纏, 而是久別重逢的愛侶, 於冬日雨夜,在房內竊竊私語,“這句話,是出自我的真心。”

塔臺之高, 望而生怯。

從那麽高的臺子一躍而下,午夜夢回時,她曾數次困於其中,可奔入火海,卻反倒沒那麽怕了。

直至今日,親耳聽到江煦承認,她竟也真的......

不那麽在意了。

她......也曾經短暫地愛過他的。

只是這份愛太過痛苦,太過灼烈。

讓她以為,那也是恨。

窗外的月色漸漸顯露幾分,與室內僅有的一盞豆燈相互映襯,江煦凝視著眼前人的神情,晃動的燭火與大片的黑暗,將蒔婉臉龐上那點兒僅剩的柔和盡數割裂,他久久不曾挪開目光,好一會兒,竟生出幾分眩暈之感。

刀尖踩血尚且不足以令他這般心慌意亂,然,她只一句狀似釋然的話語,已是讓他失去全身力氣。

男人極力壓抑的不適緩緩鉆出,顯得他的面色更添幾絲潮.紅,枯坐半晌,已是強弩之末。

下一刻,卻是天旋地轉。

她未說完的話被江煦盡數吞咽,整個人被對方半壓在床榻邊緣,男人的另一只手緊箍住她的腰肢,小半個身子覆在她身上,滾燙的體溫頃刻湧來。

雖在病中,他的動作卻是絲毫不慢分毫,緊貼著她,只一個晃神,兩人之間的距離已是幾不可察。

蒔婉回神,便罵,“你大半夜地發勞什子瘋?!”可也只囫圇說了這麽一句,唇瓣便被江煦更深一層地吮吸著、撕咬著,舌尖纏繞,相互摩挲,仿佛要將這些年的愛恨一訴衷腸。

洶湧落下,激烈且不容拒絕。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的體溫一道上升些許,蒔婉被這人帶得腦袋昏沈,卯足力氣搡了下,但心底顧忌著江煦的傷,推到一半兒,又下意識收了幾分力道。

夜半時分,室內一派靜謐。

兩人之間隔了點兒距離後,她才好似安寧些許,肆意喘著氣,因是安睡,她整個人只簡單著裏衣,藕色的緞子,襯得她一身雪膚,綴上薄紅,更如點了胭脂一般,身段裊娜纖巧,面龐粉光脂艷,直叫江煦挪不開眼。

這般情狀,分明也是有幾分意動。

江煦曾與她數夜同塌而眠,自是第一時間察覺,見人不似過去冷冰冰的,而是居於懷t中,一時本就飄然,更何況......蒔婉方才那下,是刻意收了力道的。

意識到這點,愈發讓他似在夢中,來回折騰,分不清方向。

乃至,心中也無可自抑地生出快意、接著是零零散散的歡愉,瞬間便沖散了心頭陰霾,郁氣一掃而空,面上,他不免顯得更加可憐,“婉婉。”

蒔婉一楞,下意識擡眼瞧他,頭一次被這麽稱呼,又因著方才那一剎那的心煩意亂,眼下,她整個人還有些暈乎,語氣不太好,“你作甚?”

這不看還好,一看,才發覺江煦竟是恍若無人地輕笑了起來,一聲接著一聲,眉眼盈盈,快意得不得了。

她這話應當語氣不算好吧?蒔婉邊想著,再度出聲,“你燒糊塗了不成?”

“怎得傻裏傻氣的?”合該不像是被罵,宛如得了恩賜一般。

說這麽兩句話的功夫,下唇處被咬破的皮肉無形增添幾絲存在感,蒔婉緊抿著,如過去許多次那般,不讓自己落於下風。

誰承想,江煦竟是語氣溫和道:“沒糊塗。”說著,還伸手探了探額頭的溫度,“但我大概是真的有些撐不住了。”

蒔婉語氣微滯,“這話是什麽......意思?”這人頭一遭在她面前表露脆弱,實屬稀奇,莫非,是真的受了重傷?

細細想來,這一路奔波,又是淋雨又是騎馬,還有那麽多政務等著處理,倒也確實是過於繁忙了。

她的語氣平和幾分,但仍是冷淡,“若是難受,那這也是你咎由自取。”

“我......”江煦似是沒聽到這句冷嘲熱諷,語調飄忽,說著,還忍不住輕咳兩聲,短促的咳嗽聲,在安靜的臥房內格外刺耳,“我能不能就近在你這裏養傷?”

“不行。”蒔婉拒絕得很快。

江煦神情黯然,但偏偏確認了那絲關心與情意,整個人已從谷底升至高空,甚至有些自得地找不著北了,斟酌兩息,低聲道:“我渾身無力,實在是不敢再奔波了。”

“若是再......只怕命不久矣。”

蒔婉面上不為所動,挑眉看他,手下持續用力,依舊沒能擺脫桎梏,旋即語氣有些玩味道:“這便是你說的沒力?”

她冷嗤一聲,“沒力氣,就讓你的親衛們把你背回去,拖回去,怎樣都行。”

“再者,這周圍應當也很有幾處你的房產吧?”

“陛下。”她語調漸漸冷淡,宛如初時,“你還真是貴人多忘事。”

見賣慘無法,江煦只得道:“我只是想留在你身邊。”語罷,見蒔婉不語,有些急切道:“你若是不放心,可以找個鏈子將我鎖起來。”

蒔婉瞟她一眼,“我這裏只有狗鏈。”

見她言之鑿鑿、確有其事的姿態,江煦非但沒有被這話激怒,反而是一回生二回熟,立刻好脾氣地應道:“也好。”生怕這句語焉不詳的話語會再次轉化成明確的拒絕,趁熱打鐵道:“在哪兒?現在就可套上。”

蒔婉一時語塞,待確認眼前之人不似作假,心下更加難言。

她哪有什麽狗鏈子?彩月怕狗,故而,她壓根就沒養過!這人是聽不出好賴話嗎?

但偏生,這次受傷又的確是救她的緣故,確實也結結實實承擔了風險,加之......這些年,他治國有方,天下初定,她也受了恩惠,百感交集之下,竟也沒第一時間開口將人強硬堵回去。

江煦不敢讓她深思,只兀自打斷道:“我會很乖的。”

“哪怕是當做個玩意兒也好,我只占一小間屋子,管我一口飯吃便好。”

蒔婉聽著聽著,一時竟越發恍然,想起過去所受的那些折辱,眼眶滋出幾滴淚來,鼻頭一酸,垂眼不語,好半晌,才低聲問道:“你......這是表忠心?”

“不,是道歉。”江煦神色真誠,細瞧,又有幾分哀傷和膽怯,“過去,是我對不住你。”

這句話,比先前那句還要叫她百感交集。

兩人癡纏數年,早已是剪不斷的一筆爛賬,鐵鏈縛在腳踝,被迫高臺一躍,被貓捉老鼠似的玩弄、恐嚇,可卻也有佳節相伴,攜手並肩的歡愉。

三次逃亡,數刻驚險。

此去經年,不勝唏噓。

蒔婉生出些哽咽,啞聲道:“這回,我因你被劫,卻也被你所救。”

“......算了,江煦。”

她有些迷茫地輕眨著眼睫,似乎是在努力思索、回想著什麽,好一會兒,才喃喃道:“算了。”

江煦瞧在眼底,只覺心如刀絞,忍不住放輕了呼吸,懇求道:“我知曉你在考察鋪子的選址,想到別處去。”

蒔婉聞言,沒像往常般立刻警惕,轉化成某種戰鬥的狀態,反而是虛虛地望向他的方向。

“若是你願意,往後,你不必再以男裝示人了。”

“去到了新的地方,便以新的開始吧。”江煦的語調極為溫柔,像是在輕哄著,但因著高熱和不適,嗓音中磁性被無限放大,聽在耳畔,格外撩人,如羽毛浮動,一下又一下,輕輕撓著,“我不想你再這般了。”

“茍且偷生,日日擔憂。”

“我想......你就做你自己。”

蒔婉定定望他,虛化的目光逐漸凝實,話語裏是自己也未意識到的悵然和迷惘,“......當真?”

“天子之言,自是再真不過。”江煦貪婪地描摹著她的眉眼,半垂著眼皮,心底,一會兒是因自己的死能觸動對方的歡喜,一會兒,則又是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哀傷。

恍然如先前,他站在那塔臺之下時一般。

他仰頭去望,邊緣處,月亮西沈,似要墜地,直至晨光熹微,他一步步登上高臺。

腳下,是意料之外的數丈深淵。

往前一下,便是萬劫不覆。

但好在......

思緒回籠,江煦鬼使神差地伸手,去牽蒔婉的手,入目,她神情澀然,人也怔怔的,不悲不喜。

江煦見狀,心中更加不是滋味,只下意識地收緊了幾絲力道,卻也顧忌著,不敢再往前更多。

黑暗中,他的唇角無意識勾起。

真好......

他抓住月亮了。

哪怕只有一絲一毫,哪怕......

只是邊角。

但月色皎皎,晶瑩的光澤,也足夠灼傷皮膚。

直叫他整顆灰敗疼痛的心,都再次滾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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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00章撒花~[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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