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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t?章 補償 愛恨糾纏不清,難以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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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t章 補償 愛恨糾纏不清,難以分離。……

她這般冷言冷語, 江煦心中愈發酸澀憤恨,片刻,他才後知後覺做出反應, 喉結微微滾動,面上扯出個有些扭曲的笑意, “好啊。”

殺他, 她心裏......

果然只裝得下殺他這一件事。

一時間, 江煦只恨不得也把他自己那顆心掏出來捧到她面前, 任她踐踏,好看看, 她是否真的能說到做到, 哪怕是瀕臨死亡, 瞧見他只剩下一口氣, 蒔婉也還是不為所動。

但奇異的是......

在這種無邊無際的悲慟中, 有那麽一剎那, 竟滋生出了某種扭曲的快感, 蒔婉的恨意如此純粹,如此濃烈,如此。

儼然只針對他一人。

那是否意味著, 在她心底深處, 他江煦終究是與旁人不同。

“你方才說,若是將你強行留下, 便要自行了斷。”他的聲音陡然變得低啞, 帶著一種瘋狂之色,“如今,又說會殺了我......”

“這般,你我二人便是一對亡命鴛鴦, 往後也是連枝共冢。”

連枝共冢?蒔婉冷聲道:“你怕是用錯了比方。”

江煦緊盯著她,見她神色毫無動搖,確實不見絲毫後悔之意,一時間心中恨壓過怨,猛然用力,帶著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臟處。

隔著兩三層薄薄的衣料,手下,盡是瘋狂且紊亂的跳動聲。

蒔婉面上一頓,下一刻,見江煦竟松開了幾分桎梏,另一只手不知從何處取出一支簪子。簪子通體溫潤雪白,是白玉所制,頂端雕琢著一朵盛放著的玉芙蓉花,花瓣層層疊疊,栩栩如生,與先前她出逃所攜,後又碎掉的那支幾乎一模一樣。

江煦將簪子遞了過來,甫一入手,便覺一股冰涼,蒔婉回神,垂眼,燭火下,芙蓉白玉花簪泛著幾絲柔光。

男人意有所指的話語恰在此刻響起,“過去虧欠你的,往後,我一一補償。”

蒔婉抿唇,兀自僵著,不肯去接。

江煦見狀,也不強來,只轉手換了方向,欲要將簪子親自插上,發簪底部沒入發絲,帶起一陣異物感,蒔婉忽地擡手,捏住簪身。

“我自己來。”她的嗓音極冷。

然而江煦僅僅是一剎那的錯愕後,便迅速松開了手,甚至於,心底還滋生出了幾分近乎期待的情愫,靜靜等著。

蒔婉緊握簪子,白玉溫潤冰涼,此刻乖乖在她手中,她卻只覺得冷,徹骨的冷。

與江煦的這次交談,一下子,便將過去所有的記憶皆數帶回腦海,心裏五味雜陳,擡眼,眼前之人,漆黑的眸底依舊宛如深淵,似要將她吸入。

細細凝望,只剩下一些她至今仍是很難理解,但好像又隱隱窺探到幾分的情感。

但,比起理解這些,她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幸福。

腳踝上的血痕、縱身躍下高臺的絕望,乃至最後大火焚身......樁樁件件,對比起這兩年多的平靜安寧,都顯得那樣微不足道。

甚至是......惹人厭煩。

蒔婉手下猛然用力,瞬時,那支白玉芙蓉花讚化作利器,狠狠刺向江煦的心口處。

利刃沒入血肉,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

不偏不倚,正中心口。

玉簪不比那些利刃尖銳發硬,但在蒔婉幾乎全力的狠刺之下,依舊輕易地撕裂衣衫,暗紅的血瞬時湧出,染紅兩人的衣袍,也染紅了她緊握著簪子尾部的指尖。

江煦的身體驟然一震,臉色蒼白,但他絲毫沒有要躲開的意思。

反而神色平靜,低頭默默看著沒入胸膛的簪子,須臾,又擡起眼,貪婪地註視著近在咫尺、日思夜想的人。

蒔婉被他這道噬人覆雜的目光盯得汗毛直立,手下意識微微發顫,下一刻,又被她穩住,更深些地沒入皮肉。

“閉上眼。”她忍不住道。

可江煦近千個日夜輾轉反側,心上人死而覆生,此刻心中情愫激蕩,自是搖搖頭,唇角輕揚,再次固執地望向她,不說話。

蒔婉忍不住來了脾氣,呵斥道:“我讓你閉眼!”

這樣的眼神,沒有絲毫懼怕、怨恨,反倒是......解脫?又像是......欣慰。

霎時,幾絲極其細微的、連她自己都頗為厭惡的異樣感蕩漾心湖,但這點兒輕微的波動,下一刻便被更深的恨意所淹沒。

隨著簪身沒入越深,鮮血湧出更多,蒔婉凝視著江煦心口處不斷擴大的血暈,她臉上無悲無喜。

呢喃道:“你弄壞了我的衣裳。”

江煦一楞,失血的痛感和連軸轉的疲憊讓他眼前發昏,但心中,對這句話,幾乎是頃刻便反應。

她在怪他。

“我不是一定想要你的命的,陛下。”

若是能夠擺脫你,擺脫這個噩夢,這份桎梏。

徹徹底底地擺脫。

蒔婉唇瓣微張,卻是沒有繼續說下去,江煦的臉色因為失血變得有些怖人,眼底的血絲,眼下的青黑,兩人曾經那般親密,她自是一眼瞧出他在強撐著。

且......

她心中竟無多少快意,只剩悲涼,愛恨糾纏不清,難以分離。鮮血滴滴答答滑落,墜在錦被之上,好似紅梅盛放。

殿內一片死寂。

兩人的呼吸聲接連響起,一人劇痛,一人決絕。

江煦強撐許久,終是支撐不住,直直向後栽去。

......

*

濃重的藥味彌漫空氣,待江煦幽幽轉醒,窗外已是晨光熹微,他眼皮沈重,睜眼好一會兒,眼前才逐漸清明。

略一呼吸,心口處便是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他的反應慢了半拍,下一刻,瞥去,床榻邊黑壓壓跪了一地的人影。

禦醫、侍從,聞訊趕來的幾名親信,個個面色惶懼,見他醒來,皆是松了口氣,但在場之人皆是心思敏捷之輩,見陛下神情不佳,只將頭埋得更低了些。

“陛下!您可算是醒了!”良久,還是為首的老禦醫聲音發顫,先一步開口道:“萬幸這下沒傷及心脈,但是失血過多,您連日辛勞,兩者相加,此次對您的龍體損傷極大,務必......務必要靜心調養啊!”

江煦靜靜聽著,視線無意識搜尋,擡眼,見是太醫院資歷最老的王禦醫,耄耋老者,為人清正且醫術高超,面上,他只得捏著鼻子應了句。

“王禦醫之言,朕記下了。”

不成想,這一下便好似按下了什麽神奇的開關,這小半個月,陛下醉心於政事,清掃餘黨,出手果決,昨日回來時,又是那樣可怖,眾人擠壓許久的勸告,登時一句又一句冒了出來。

“是啊,陛下,國體為重啊!”又一位相對年輕幾歲的老禦醫叩首一拜,語帶哽咽,“江浙一帶諸事已定,龍體安康才是社稷之福啊,懇請陛下再不可動氣傷身了!”

“陛下,您龍體欠安,不如過幾日啟程回洛陽,由皇都的禦醫們好好商討,精心調理......”

一人接一人的勸諫,恍然將江煦拉回了初登基時的朝堂上,那時,朝堂、民間,明裏暗裏質疑聲不斷,全然是他得位是否正當的討論,議論如沸,走至今日,一時竟又幾分恍惚。

七嘴八舌,陳詞濫調,江煦耐著性子聽了幾句,便有些心煩意亂,揮了揮手,霎時,屋內再度安靜下來。

他的目光掃至眾人,最終落在站在尾端的幾名親衛身上,“叫他們動作快些,不必留情。”

這指的是派出去緝拿江浙官員的人。

幾個親信立刻應下,下一瞬,又聽榻上之人忽然問了句,“她呢?”

雖未指名道姓,但在場之人皆是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有一禦醫上前,仍舊跪著,雪白的胡須墜在下顎處,隨著話語輕輕抖動,姿態恭敬,字語清晰,“回陛下,那女子膽大包天,竟敢以兇器刺殺您,證據確鑿,且毫無悔意,按律當處以極刑!”

“臣等恐其再傷龍體,已將其嚴密圈禁於西側一行館內,加派重兵看守,聽候陛下發落!”

語罷,墜在人群尾端的幾名親衛默默又離得更遠了些。

江煦聞言,眉頭驟然蹙起,“圈禁?”

那老禦醫見此,立刻語氣高揚道:“正是!此人毫無悔意,行徑惡劣!”

可下一刻,眾目睽睽下,江煦竟強撐著用手支起上半身,強行起身。

“陛下......!”床榻邊緣處,幾人神色一慌,上前想扶。

“住嘴。”江煦面如寒霜,冷聲道:“快把人帶來。”

人群中,有人瞥見帝王幾名親衛們的動作,回想陛下初登基時的那些瘋狂行為,隱約意識到了什麽,聲淚俱下,言辭懇切勸道:“陛下,陛下三思啊!”

“那簪子正入t心口,可見她心中早早便想好了......!”

“那女子......她、她可是要殺您的啊!”

江煦不待他說完,眼眸微瞇,心下有幾分厭煩閃過,面上,到底還是擺出一派受諫姿態,頷首道:“朕知道。”但語氣卻是不容置喙,顯出些威壓之勢。

“朕......這不是沒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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