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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思念 又是一年,她的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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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思念 又是一年,她的忌日。

湯的味道極為醇厚, 幾種藥材與食材本身融合得頗為巧妙,非但沒有喧賓奪主,反而顯得七分的美味, 煥發出十分的色彩。

連日來案牘勞形被奇異地熨帖,白玉蠱中的湯羹不多時便消下小半, 江煦放下湯匙, 擡眼望向王知府, 語調淡淡, “此湯倒是別致,鮮而不膩, 藥香味融合得也算巧妙。”

宴席過半, 王知府眼見著雜七雜八說了一堆, 這江大人都是瞧不出喜好和態度, 絞盡腦汁許久, 聞言, 忙不疊地起身, 仿佛得此褒獎的是他本人,笑道:“江大人喜歡這湯羹,那是這湯羹的福氣啊!”

江煦見他喜上眉梢, 兩顆眼珠子左轉右轉, 微微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只說了句, “賞。”

身側,石皖立刻會意,取出備好的賞銀交於知府這邊的下人,從王四虎的角度看去, 只覺石皖也是玉樹臨風,清秀典雅,更不必說一舉一動極為麻利,頗有大家風範。

看看自家仆從站在一邊兒接賞銀的時候,那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他心底更加認定這位江大人背景深厚,巴結的話語也更加盡善盡美,添了幾絲真誠,道:“江大人真是菩薩心腸啊!這湯是下頭一個小村子裏頭的店鋪做的,聽聞店主是一對從北方逃難來的小夫妻,人雖然年輕,但這手藝還算是尚可。”

“您若是喜歡,明日恰逢小雪,我遣人再給您送一碗別樣口味的!”

然而,這廂,江煦卻已經收回目光,轉而提起旁的話題,一時間,席間眾人開始各司其職,有一搭沒一搭捧著江煦。

他剛好借此機會,不動聲色地聊了諸多話題,邊在腦中一一篩選,宴席至尾聲時,諸如裴晟家族近期異常的資金走向,或是失蹤的前朝小皇帝等等,蛛絲馬跡漸漸練成大網,緩緩清晰幾分。

略坐片刻。江煦便隨便尋了個由頭借口告辭,其餘以王知府為首的眾人雖然想要再留,卻也只能恭恭敬敬相送。

翌日一早,晨光熹微時,江煦便帶著親信,悄無聲息地開始搜尋起來。

......

*

午後,小雪時節,巷子裏的,廊檐角有幾株臘梅竄出,猶帶霜氣,淩寒獨自開。

金燦燦的陽光灑下,臘梅的幽香與一側煙霧繚繞下的食物香味相融合,彩月正在竈臺邊看著火,蒔婉則麻利地招呼著來往的食客。

忽地,遠處一陣喧鬧傳來,由遠及近,只見幾個穿著體面,像是府衙差役模樣的男子走了過來,遠遠瞧著,手裏似乎還拿了什麽東西。一來二往,不免引得行人駐足,不一會兒,陣仗便大了許多。

“都讓讓,是有大喜事哩!”幾名差役被隱隱圍在人群中央,為首的人一臉與有榮焉的喜色,語氣也是頗為客氣。

眼瞅著對方是朝她和彩月而來,蒔婉下意識起身,放下手裏的東西,只掩去眼底隱隱的警惕之色,擦了擦手,方才出門迎接。

彩月緊隨其後,兩人甫一站定,那為首的差役便幾步走來,打量著蒔婉,邊笑著拱了拱手,“你便是王家小哥了吧?”

見蒔婉點頭並回之以禮,差役臉上笑意更甚,“恭喜恭喜!昨日你們應召送來的湯羹,極得一位貴人的喜愛,貴人金口玉言,對這湯羹稱讚不已,知府大人也說你們手藝頗佳,給咱們這地方狠狠添光!”

說著,還不忘示意身後的人,“這十兩銀子,你們可一定收好。”語罷,不容分說地把東西遞了過來。

蒔婉幾乎是潛意識接過,銀子一入手,便感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或羨慕或嫉妒的目光,這筆錢對於福濟村而言,可是一筆不菲的數目,就是放在更富庶些的地方,那也是足夠普通人家幾年的吃穿。

蒔婉忙道:“當不起貴人們如此稱讚,不過是小本生意,王某在此多謝厚愛。”

彩月在一旁,聞言,面上也是又驚又喜。

差役們傳完話,又客氣著寒暄了幾句,確定傳達到了,幾人便笑著離開了。等他們一走,人群這才炸了鍋。

左一句,“王小哥兒你真是好手藝啊!”

右一句,“往後咱們福濟村可要依仗你們夫妻了!”

此類雲雲,恭維之詞不絕於耳,直至當日歇業時,湯羹店前都是大排長隊,這種勢頭到了第二日仍是絲毫不減,甚至還有越來越火熱的趨勢。

除去蒔婉本人所在的主店,另外兩家才開業不久的分店亦是人滿為患,竈上的湯羹很快見了底,鋪子裏的夥計們也是忙的腳不沾地。

往後幾日仍是如此,生意雖然越來越好,可蒔婉心裏卻越發地不踏實。

又一日,夜裏。

兩人一回到家,蒔婉便把彩月叫到房中,對外,兩人一直是夫妻相稱,為防露餡,也一直是同睡一間屋子。

糖蕓在喬祖伊那邊,小家夥如今快七歲,從去年幾人在福濟村紮根後,她上學堂也有一年多的時間了,每晚鋪子歇業,便是幾人輪換著輔導一二。

屋內,油燈正燃著,炭火盤內散發出一股暖意,氣氛頗為放松。

蒔婉窩坐在榻上,正巧碰著彩月沐浴完,正用帕子絞著發絲t,“阿月,我這心裏頭總是不太平。”

彩月見蒔婉神情慎重,福至心靈,不免道:“婉兒你的意思是......覺得這些天的生意‘太好’了?”

“過猶不及,盛極必衰。”蒔婉沒否認,“我總覺得像是被什麽盯上了似的。”

彩月想了想,瞥見蒔婉的目光若有若無凝視著腳踝處的痕跡,眼底眸光微閃,思索著或許是她又想起了過去那些不好的回憶,便道:“那......不如你先出去避避風頭?暫借學習的名義,精進手藝,這也是說得通的。”

“鋪子裏面,等這陣風過了,興許屆時便能一切如常了吧。”

......

*

元熙二年末,裴氏一族旁支忽地接連被伏誅,引得江浙一帶凡是和裴晟有所牽連的小卒們,登時人人自危。

某處院落內。

江煦正獨自批閱著奏章,從洛陽遞來的折子有少部分恰好涉及到前朝幾位老臣,是以,均被遞上了江煦的案頭。

臨近子時,他方才放下朱筆,緩緩靠在椅背上輕揉著眉心,但奈何,比之初到此處時,如今,眉眼間倦色更甚。

朝中一應事務,煩不勝煩,自兩年前登基以來,他便如同一張拉滿的弓弦,日覆一日,再無片刻松弛。

到了如今,又是一年......

待這丁點兒的時間一過,十一月辛卯,便是蒔婉的忌日了。

思及此,絲絲縷縷濃烈的情愫肆意翻湧,叫囂著,再度漫上心頭。

歷經幾百個日夜的沈澱,越發讓人思念難安。

江煦甫一回神,手指猛地一顫,才發覺不知何時,朱筆早已在奏章上劃出一道突兀的紅痕,如同淋漓的血跡,極為刺眼。

見狀,他不自覺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胸腔間翻湧的劇痛和窒息感。

房內安靜得可怕,只能聽到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滴滴答答,一下又一下。

房屋附近,親兵們皆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喘。誰都知道,越是臨近這個日子,陛下的情緒便越是難以捉摸。故而,所有辦事的人都加倍小心,生怕一絲錯處,便會引來雷霆之怒。

然而,屋內,江煦卻是渾然不覺。

他有些太累了。

稍一放松,一種從未有過的疲憊,便從骨頭縫裏滲了出來。

這次,不是身體的勞累,而更像是心神的徹底枯竭,仿佛......支撐他行屍走肉般活過這兩年的那口氣,突然就洩了。

以至於此時有那麽一瞬,江煦甚至生出一種荒謬的念頭。

若就此停下,是否......就能得到片刻安寧?

似乎是為了佐證他這般想法,須臾,他的胃部傳來一陣熟悉的、因飲食不規律而引起的輕微痙攣。

江煦下意識地擡手,輕輕按了按,腦中的思緒卻不知怎的被拽到了前些日子宴席之上所喝的那碗湯羹之上。

清醇鮮美的滋味,混著恰到好處的藥香,咽下後,喉間隱約有幾絲暖意。

更重要的,是這味道......

頗為熟悉。

“石皖。”江煦猛然開口,聲音因長時間沈默而異常沙啞。

一直守在一旁的人立刻道:“奴才在,陛下有何吩咐?”

“上次宴席,有一湯羹......”江煦的聲音沒有什麽起伏,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執拗,“你之前說,那鋪子就在附近的村落?”

石皖心頭一凜,不知自家陛下為何會突然提起這茬,面上謹慎答道:“回陛下,是的。”

“就在城外福濟村,據此地約莫半個時辰馬程,奴才查過,店主底細幹凈,並無異常。”他不明白陛下為何突然又問起這個。

“備馬。”下一刻,江煦站起身。

動作間,帶倒了案幾上的筆架,他卻看也未看,只抓起搭在一旁的大氅,“即刻啟程。”

“去福濟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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