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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相斥 蒔婉對他的情意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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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相斥 蒔婉對他的情意視而不見。……

蒔婉垂下眼簾, 不去看他,“我什麽都沒想。”恰巧這時,白粥與幾碟小菜被送了過來, 溫好的熱粥裏灑上磨碎的嫩魚肉,一口下去, 軟鮮可口, 也不會叫人覺得腥膩, 配上點兒提味道的菜肴, 最是開胃。

她半推半就吃了幾口,對面, 江煦見她精神不濟, 也收斂了那些心思, 問道:“若是不合胃口, 可要吃些別的?”

“不吃了。”蒔婉又舀了兩勺, 確定一碗粥的分量下去了丁點, 這才擡眼去看江煦, “我想去外面走走。”

男人的目光在那碗粥上停留片刻,勸道:“你今日一早整個人都還迷糊,趕路要緊, 所以......事權從急。”

這句話算是解釋, 然蒔婉只是點了點頭,似乎並不在意, 語氣漸緩, 重覆道:“我能出去走走嘛?”

她這兩日悶在房中,又被江煦幾次三番地騷擾,如今得了機會,自然也希望放放風, 總歸他們兩人如今綁在一處,江煦去哪兒,她便只能去哪兒。

“冬日天寒,船上風大,你身子尚未痊愈,再吹了風便不好了。”江煦掃過她的臉龐, “若是又病狠了,等到了戍邊,也沒辦法出去了。”

“你會讓我出去嗎?”蒔婉看他。

令她不適的目光眨眼便消散,如今,江煦依舊是那副她所熟悉的姿態,目光幽深,眼底全是她的身影。

可她如今對上這股視線,卻總覺得別扭,身體別扭,心裏也別扭。

江煦沈默幾息,道:“你不亂跑,我自然會願意讓你出去。”

可蒔婉聽著聽著,心裏只覺得沒趣,“戍邊都是你的地盤,我就算是出去,也去不了哪兒。”就算是要做什麽,那也必須得到江煦的同意,她什麽也做不了,連買個包子,用的都是他給的銀錢。

“你的那些下屬們見了我,因為你的緣故,待我也是端著捧著。”蒔婉想到那些親衛一口一個“夫人”的叫著,心頭一哽,“我聽他們說,開春便要打仗了。”

語罷,見江煦點頭,她繼續道:“既然要打仗,那我能不能不回去。”中途那麽多水驛,隨便哪一個放她下船也是可行的。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時時刻刻被迫在江煦身邊,被他緊盯著,唯有支開他,今後,她才能有再次逃跑的機會。

蒔婉面色蒼白,端的是一副西子捧心姿態,江煦瞧見,不自覺又牽起了她的手,片刻前的溫暖已經消失不見,女子的柔荑再度被包裹住,一絲縫隙也不曾留,江煦摩挲著,只覺得她的手掌小得很,白皙瑩潤的指節有些不安分地動著,傳遞幾絲涼意。

“有我在,即便是有戰事,你也盡可安心。”江煦凝神望她,“你只管專心將身子養好。”再給他生個孩子。

“噢。”蒔婉應了聲,“你這話裏話外,還是不準我亂跑。”

江煦凝視片刻,被她這幾次三番的小女兒家姿態惹得心頭發癢,一時發笑,也調侃道:“你莫不是還存著不該有的心思吧?”

“我可告訴你,得不償失。”

兩人昨日才吵過架,江煦此刻也不想逼她太狠,見她眉眼盈盈,似含淚意,又勸慰道:“你乖一些,便什麽都有了,我也願意什麽都不計較了。”

蒔婉瞥她一眼,“我這次已經很乖了,不是嗎?”

沒有問張家的事情,也不曾提及彩月她們,江煦不愛聽,提多了,反而是拖累旁人,想到初次張翼聞未曾受連累,她心中才稍稍安心了幾分。

江煦這男人也算是有些優點。

誰料對方簡直就是她肚子裏的蛔蟲,頃刻便理解了她這一眼的含義,哂笑道:“只怕這次之後,你那冊子裏又要新添些筆墨,給我加上幾個缺點了吧。”

蒔婉一怔,見他又是顧左右而言其他,心中更為氣悶,“舊事重提,忒沒意思。”原先,他可不是眼下這個語氣,她直覺又有幾分不適,索性道:“我不吹風了,如你所言,乖一些。”

她突然低頭,江煦將要開口的話便這麽不上不下地卡在了中間,只對方既然已經退了半步,他便不會再強求。

只要她願意安分待著便好。

兩人各懷心思,回程的幾日反倒是詭異地和諧許多,直至正月十三,一行人方才回到戍邊。

在船上飄了六七日的功夫,一回到陸上,這才有種煥然一新之感,蒔婉坐在馬車裏,百無聊賴地看著外頭熟悉的景色。

二月中旬,房梁之間,已有新歸燕。

晨霧將散未散,辰時,一行人才抵達院落,林斐然站在大門前,遠處,馬蹄聲由遠及近,廊下等候眾人神色各異,唯有她不受影響,見江煦下馬大步而至,笑著寒暄,“大王此行辛苦,如今平安歸來,大家也算是放心了。”

語罷,瞥了眼江煦身側的那輛馬車,而後,目光忽地凝固在了不遠處的另一人身上。

玄憫察覺到她的視線,不自覺將頭更低了些,帷帽阻擋下,林斐然很難看清對方具體的樣貌,只是乍然一見,便覺得眼熟。

很眼熟。

對面,江煦見蒔婉仍在車內,索性揮手道:“不必拘禮,以後這種小事兒,也犯不著在門外等著,都回去吧。”

聞言,一眾人這才忙應聲,四散開來,忙忙碌碌,待徹底安頓好,已經是要用晚膳的時辰了。

屋內,熏著炭火,溫暖依舊。

省去了寒暄的力氣,蒔婉簡單洗漱完,才覺得身上的疲憊勁兒散去大半。

江煦大約是去忙了,軍中一應事務須得他處理,她也樂得清靜,雖說侍奉的丫鬟都被換了一遭,但這回,卻不再有什麽大的反應了。

這種輪換,與先前監視過她的那次是類似的,只會更加過分,倒不如想開些,先養好身體,以卵擊石,也是不明智的。

江煦總說她識時務,可心底,蒔婉總覺得她也有一股韌勁兒,從前情勢所迫,她無法看那麽多書,學那麽多雜七雜八的本領,只能被禁錮在一隅天地間,如今書看了,不一樣的景色見了,心裏也不自覺滋生出丁點兒不為人知的“好勝心”來。

江煦越是束縛她,她便越不能自怨自艾,她得慢慢想辦法,慢慢熬,總有熬到他失去興趣或是她能徹底逃離的那一日。

這廝比她年長六七歲,怎麽算,也都是她時日更長,機會更多。

丫鬟們將晚間的吃食送了過來,蒔婉回神,見是一蠱當歸煨乳鴿,鴿肉軟爛脫骨,湯的色澤更是如琥珀一般,拿湯勺攪了攪,還能瞧見雪白細膩的魚丸臥在湯底,點綴上星點紅色枸杞,可謂色香味俱全。

江煦不在旁邊盯著,蒔婉心情大好,用了一碗多,神情也不似一路回程上那般病懨懨。

這時,門外傳來一道通傳聲,柔和溫婉的女子嗓音,語調低低,蒔婉心下一頓,喊道:“門外何人?進來便是。”

不多時,一名女子應聲而入,上著玉色對襟半臂,以蜀錦為面,外罩碧色繡衫,下著米白石榴裙,年歲瞧著與她相仿,一雙含露的杏眼,眼尾微微下垂,膚色偏白。

行完禮,周遭的丫鬟們便趕忙隨之退下,像是......落荒而逃?

正納悶,便聽到對面道:“我姓林,名斐然,夫人安好。”離得近了,那股婉轉柔和的感受更甚。

蒔婉見過太多因為丈夫或是心上人一句承諾而歇斯底裏的女子,此刻,輪到她站在這個立場,卻忽地像是啞了聲音,嘴唇嗡張,只蹦出個,“你也安好。”

林斐然見狀,忽地輕笑了聲,一個照面,語調便上揚起來,“我可以坐這裏嗎?”

見是她對面的軟凳,蒔婉點點頭,臉頰不知為何泛起薄紅,“你坐吧。”片刻,才道:“林姑娘這會兒來,是有什麽事t嗎?”

“如果夫人不嫌棄,叫我斐然便好。”對面的人笑了笑,“我是來解釋的。”

解釋?蒔婉來不及思索更多,便聽對方道。

“大王與我之間的事情,想必夫人有所耳聞,但實際上,大王收留我,是因為恩情,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沒想到林斐然一上來便是這句話,她足足楞了幾息,才緩過神,“不、不是。”莫不是林斐然聽到了什麽傳聞,這才來向她解釋的?

“莫叫我夫人,你......喊我‘婉兒’便是。”語罷,她正色道:“我不在意這些。”這些關於江煦的事情,與她無關。

然而林斐然只是看了她眼,笑盈盈地點了點頭。

蒔婉:“......”

“對了,還有一事,斐然是想請婉兒解惑的。”林斐然眼睫輕眨,似乎是有些羞於開口,“不知道婉兒對於高僧玄憫可有了解?”

“我聽聞,他自從去歲夏日時被大王借‘款待’之名留下後,便一直深入簡出。”

提起這茬,蒔婉忽地想到先前雨夜,那遙遙一瞥,回神,搖頭道:“我也知之甚少,只是有過一面之緣。”

“這樣啊。”林斐然笑了笑,不經意道:“不瞞你,我也是覺得今日在大門那裏,這人瞧著極為眼熟,就如同先前便認識似的,結果剛剛想去拜見一番,反倒碰了一鼻子灰,沒見著人,這才想來問問你的。”

“興許......可能也是我多心了。”

蒔婉面色不變,瞧著對方似是極為在意,忽道:“若是他日我得空,有機會了,可幫你試探一二,如何?”

投之以木桃,報之以瓊瑤,對方雖是誤解,可想要說出那樣一番解釋,也並不容易,尤其,還是面對她這個所謂的“夫人”。

“那便太好了!斐然感激不盡!”回神,便見林斐然笑瞇瞇地望了過來,笑意更添幾分真誠,無端令蒔婉心頭一跳。

林斐然:“果然,我與婉兒是極為相投的!”

蒔婉:“......嗯。”

......

*

入夜,偶有風來,枝頭積雪簌簌墜入石燈盞。

窗欞之內,一小撮的燭火也隨之一道躍動,映照出榻上那方小天地。

蒔婉正躺著,不知不覺發起呆來,目光不經意掃過桌案上的一眾禮物,呼吸微頓。

漆金鏤空手爐和那琉璃盞還能算作是表達歉意,那......雙面繡孔雀羅帕又算什麽?

她方才親自看過,帕子撚金線繡成,一面是銜芝青鸞,一面是棲梅孔雀,雖繡法精巧,可也絕非是出自專業匠人之手,倒像是林斐然親自繡的。又想到今日早些時候林斐然所言,一時間,心裏不免有些奇怪。

江煦收留她,是“恩情”也好,“愛情”也罷,這樣的事情,為何要同她蒔婉說?

在旁人眼裏,說好聽點兒,她也不過是個妾,哪怕是看在江煦的面子上喚一句“夫人”,這也......遠遠達不到特意解釋的地步。

除非......是有人授意?

思及此,蒔婉心頭一頓,某種不可能的答案霎時浮現腦海,想得入神,連外頭傳來了腳步聲也不曾察覺。

直至眼前的光全然被一大片陰影占據,方才幽幽擡眼望去,江煦不知在榻邊站了多久,她一驚,“你最近怎麽總是神神叨叨的,也不出聲。”松散下來的精神在此刻尚且迷糊著,身子一頓,緩慢往旁邊側了側,片刻,身旁的傳來一股熟悉的熱意,“剛剛那會兒......是在想什麽?”

一派靜謐中,蒔婉恍然覺得被對方牽住了手,她不太確定,試了試,沒掙脫。

她避而不答,問道:“你最近是不是有些累?”

“你這是在關心我嗎?”江煦的嗓音近在咫尺,混在黑夜裏,卻像是外頭即將融化的冰塊兒,糊得慌,什麽也瞧不清,什麽也感受不到。

她平靜低聲道:“我這是怕你死了,我還得費心思找下家。”

“是嗎?”這一回,江煦的嗓音帶上了幾絲笑意,細聽,隱約還有幾分確定之後的喜悅,“我確實有些累。”

蒔婉:“......嗯。”她不過是試探了一句,這人便就這麽順桿而上了,惹得她騎虎難下。

片刻,才幹巴巴道:“睡吧。”

幾乎是同一時間,江煦的聲音一道響起,“你不是準備安慰我嗎?”

安慰?她這幾日的好心情都被眼前這廝壞了個幹凈,還安慰?癡人說夢!

蒔婉躺了會兒,困意浮現,隨口道:“行啊,那你拿什麽來換?”明碼標價,才像是兩人之間慣有的相處準則。

然而這次,對方的姿態卻帶了幾分顯現在外的縱容,“你想要什麽?”

蒔婉一楞,嗤笑道:“我想要的你又不會給我。”

兩人心知肚明,見他不答,她嘲諷道:“前腳才承諾完,後腳便有些立不住了,可見你說的話裏,有大半都是騙人的吧?”語罷,便背過身去,不再搭理他。

江煦一時無言,哪怕知曉她是尋了個由頭,好擺脫這場談話。

“你這性子......真是越發刁蠻了。”

須臾,不見蒔婉搭話,才發覺她竟是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真是......”

讓他不知道說什麽好。

窗欞尚未關嚴,縫隙間,陰惻惻的寒風灌入,卷過江煦的半邊身體,而蒔婉,則全然被他所包裹著,隔斷了這片寒冷。

只一顆心,一半還在冷風中,一半,則猶如被放置在火架上炙烤。

近乎於無的月色灑落室內,磨淡了他周身的森然氣息,好一會兒,待確信蒔婉完全入睡,江煦方才睜眼去瞧,用目光小心地、小心地描摹。

僥幸,不甘,帶著幾分恨意。

利線纏心,冰火兩重天,一抽一緊。

他現在的面目一定是猙獰可憎,江煦想著,無意識勾了勾唇,此刻,甚至有些期待蒔婉能夠醒來。

若是她瞧見他當下的模樣。

不知......

會作何反應呢?

罷了,她連她方才在想什麽都不肯主動同他說呢。

思緒回籠,那些旖旎的,不可言說的感受,皆數化作潮乎的黏膩,淋漓的欲望,大半個時辰,才回歸寂靜。

對面,蒔婉緊閉著眼睫,呼吸平緩,毫無所覺,甚至是......死氣沈沈。

江煦盯了一會兒,潛意識靠近了些,兩人的距離被無限制壓縮,男人身上灼熱的體溫漸漸消散,有些冰冷的唇瓣緊貼著蒔婉。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品嘗珍貴的禮物,連眼眸都舍不得合上,豐饒的、隱含病態的迷戀與奢望,清晰映於眼底,混帶著洶湧的情潮和愛欲。

他只是想要她看著他,只看著他。

百般退讓,千般妥協。

她怎麽......

就不肯睜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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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了!寶寶們周五快樂呀[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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