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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節日 “有我在,你又怎知是否無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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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節日 “有我在,你又怎知是否無緣?”……

劇烈的心跳聲幾乎要蓋過江煦這句諷刺的話語, 蒔婉眼眶邊緣的眼淚凝固成一沽鹹澀的眼淚,滴答滑落,壓出一道痕跡, 但這次,她哭得極為小聲, 很輕很輕的動靜, 幾乎趨近於無。

好似這樣, 便能夠不在意。

只是淚眼婆娑, 暗自垂淚,怎會沒動靜?江煦幾乎是頃刻便發覺了這點, 他不覺得自己方才所言說得重, 只暗嘆這婉兒估摸著又會開始耍這些小伎倆。

他道:“本王還沒將你如何呢?”

“你......又哭什麽?”

蒔婉強忍著哭意, 鼻尖泛著薄紅, 她下意識咬住下唇, 偏這隱忍的動作反讓蓄在眼中的春水決了堤, 淚珠接連墜在交疊的衣襟上, 浸透衣衫。

夏季的衫子本來就輕薄,薄薄三層素粉、月白色的料子,這麽一遭, 洇出更深的粉調, 活像一朵盛開的芍藥,嬌艷欲滴, 當真是愁美人愁聚眉峰盡日顰, 千點啼痕,萬點啼痕。

江煦一時意動,見她被自己欺負得這樣無措,哭得這般動人, 直覺心底火氣消弭些許,又做回那種不顯山不露水的神色,勸道:“其實你若不是執意惹本王生氣,本王也不會這樣待你。”

“婉兒,到了如今,你仍隱瞞著你的真實名諱,可本王......卻從未因這件事借題發揮過,不是嗎?”若按常理,他身邊的人都需得查個仔仔細細才是,可唯獨眼前這個小女子,江煦仍是保留了一塊兒神秘之地,等待親自探索。

這幾年到處民不聊生,若硬要對一個人刨根問底,會浪費了太多的物力財力。

再者,他也想讓對方親口告訴他。

“可是大王現在......”蒔婉有些喘不上氣,嗓音嗚咽,“就是在借題發揮啊。”

其實她何嘗不知,只要服個軟便好了,可江煦這般反覆無常的性子,被這樣的人緊盯著,她的精神從未有過長時間的放松。

倒不如一開始就劃分好界限。

已經主不主仆不仆了,已經背了這個黑鍋了,已經......

既如此,該守住的東西,總歸要盡力守住才是。

美人忍淚佯低面,語調亦是婉轉勾人,江煦不知怎的想到今日早些時候,副將曾告訴他的建議:說這女人啊,得哄。

室內唯餘蒔婉珠落玉盤般的哭訴聲,片刻,江煦神色幽幽,淡淡道:“本王只是一時沖動,並非是刻意斥責你。”

他想了想,繼續道:“待這明日得空了,本王便帶你去邊境看看新奇玩意兒。”他大概是頭一回做這種事情,整個人的語調有些怪異,但好歹不算影響。

涉及到自己個人的好處,蒔婉自然也是極為上心,“明日覆明日,明日何其多。”

“大王若是想,今日也就帶了,何故還來埋汰我呢......”

“明日七月初八,節日方才開始,不是本王不帶你去。”江煦見她哭泣聲漸漸停止,語調也趨於緩和,婉兒的一雙眸子一眨不眨,投在頰上,顯現出一片琥珀色澤。

片刻,他鬼使神差道:“若是你覺得悶,這邊有許多書冊,可用來打發時間。”

蒔婉哪裏會放過這種機會,忙擺正心情,輕點頭應了句,須臾,嗓音帶了幾絲嬌氣,喚他,“江煦。”

這是婉兒第一次清醒時候喚他的名諱。

江煦心頭一顫,下意識看去,“怎麽?”

“沒什麽。”蒔婉敏銳捕捉到男人這一剎那微小的變化,眸色漸深,語調頃刻宛如梨花映春水,淚眼蒙眬,“就是,剛剛......”

“你咬疼我了。”

*

幽州,漣川府。

小暑已過,炎熱的氣息炙烤著大地,空氣間滿是燥熱,拴馬樁附近,幾匹戰馬垂首而立,鬃毛被汗水黏成綹,馬尾懶散地驅趕著蠅群。

正房。

毛懋艟站在輿情圖前,目光難辨喜怒,片刻,見斥候匆匆來報,他緊繃的身體才放松些許,問道:“邊境情況如何?”

那斥候忙正了神色,道:“突厥二十萬大軍已經抵達,可不知為何靖北王只是僵持在距離邊境幾十裏處,兩日多沒有往前進一步。”

下首,有幕僚疑惑道:“靖北王此舉,莫不是要當縮頭烏龜?”旋即,意識到自己失語,又悄然閉上了嘴,神色惶恐地盯著上首那位瞧。

江煦沒有動作,這是毛懋艟有所預料的,他面上沒什麽表情,揚了揚眉梢,“幽州暴亂的那三個州府如何了?”他們派了兵馬支援,又有還算充足的糧食,算算日子,怎麽也得傳來捷報了才是。

聽聞這話,那斥候更加哆哆嗦嗦,強忍著道:“如今戰況焦灼,起義軍情緒激烈,我們的兵卒們暫時還是與其分庭抗禮。”

“......分庭抗禮?”

漣川作為漕運樞紐,治所設於平原糧倉地帶,西通桃源城,北下西北邊境,接壤突厥。

這也是毛懋艟決心駐紮此處的根本原因。

起義軍不過一幫烏合之眾,說到底就是農戶們自發組成的,哪有什麽趁手的兵器,又哪裏會騎馬打仗這種要真本事的事宜?

他可是探查過消息的,這裏面許多男子,都還沒到征兵的年紀,總角之年的孩童,也是很有一些的,這樣的隊伍......

這樣的隊伍,如今與他的兵卒分庭抗禮?

這怎麽可能呢!!!

毛懋艟的語氣沈了幾分,“這其中你可有搜查到什麽?”他是勞什子分庭抗禮的,就算是只隱隱壓起義軍一頭,那也是必定有鬼!

如若不是碾壓,必定是有旁人也進了局。

思緒一轉,他冷笑出聲,“你去派人秘密查探一下起義軍的兵甲,以及他們的糧倉。”分明之前還是輕弩之末,都快要吃不上飯了,結果如今反倒成強兵了?

真是可笑。

回神,毛懋艟拖長了語調,“楚筠。”被他喊到的幕僚陡然起身,高狀的身量遮住大半模糊的光暈,他整個人逆光佇立著,左眼角處的疤痕清晰可見,甚至於在這樣的場景下,顯出幾分恐怖之色。

身旁,不免有幾個幕僚受不了此景,悄悄挪開了目光,一邊心裏又暗自羨慕著自家大司馬待此人是極為器重的,一時間面色覆雜。

“拿下。”

......

*

七月初八,戍邊乞巧節。這裏,將士們的乞巧節,註定與洛陽城內的燈火輝煌截然不同。

這日,天空澄澈,淡青色的天光,顯出一片別樣的寧靜祥和。

蒔婉自從上次得了江煦的肯首,便打著主意讓畫瀾和畫蕙幫著尋了些游記、書冊過來,營帳不比濟川,沒有書樓,更不會有丫鬟將其整理,故而,都是從四周掏來的書冊,種類上可謂是應有盡有。

從軍政典籍,到民俗異聞,抑或是較為冷門的詩文、繪本,竟林林總總,都有涉獵。

天一亮,蒔婉便迫不及待地尋了個書案,廢寢忘食翻閱了起來,她過去在柳梢臺時從不用學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只需要學些琴棋書畫,略知個皮毛便罷了,最重要的,是配上這幅樣貌好賣個好價錢。

如今一朝得了這浩如煙海的書冊,自然跟老鼠進了米缸一般,有些無法自拔。

左一卷《隴右妖異志》,又一卷《輿程記》,她初初涉獵,自然是看著些不難理解的,配有適當講解和插畫,更添趣味,至於旁的軍政一類的書籍,則被放得遠遠的。

江煦剛到時,瞧見的便是此番場景,見婉兒的一顆小腦袋幾乎要紮進t書堆裏去,不禁有些莞爾,“照你這麽個囫圇吞棗的看法,怕是尋來的這些書,還不夠頂上七日的。”他的目光粗略掃過書冊的封皮,見她看的凈是些無關緊要的類別,這才再度望來,“《妖異志》這裏面的荒誕軼事倒也確實是能打發時間。”

“不怨得你看到這個時辰。”

江煦這麽一說,蒔婉才恍然驚覺外頭天色似乎暗了許多,有些懵道:“這會兒是什麽時辰了?”

“酉時三刻。”江煦道。

她惦記著乞巧節出去閑逛的事情,忙道:“那節日是不是開始了?”

“不急。”

“你且換身衣裳。”幾乎是男人話音剛落,方才退出去的兩名丫鬟便應聲而進。

裁制成獨特樣式的窄袖短襦,衣襟處綴著幾顆鈴鐺模樣的珠飾,裙擺從月白隱隱向水紅過渡,似乎是用了什麽特殊的暈染工藝。

這套衣裙與濟川或是湖州的裝扮都大相徑庭。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幾乎是一眼便喜歡上了這件衣裙,正想找借口把人趕走,誰承想江煦這回竟真的老實了許多,自動去了帳外等候。

待蒔婉仔細穿好,剛一走動,衣襟處的珠飾便發出一陣清脆的聲響,她覺得新奇,目光不由得多停了片刻,身側,畫蕙忙把交代好的說辭道了出來,“奴婢聽說這衣裳是專門為了乞巧節而制的,似乎是有別樣的寓意。”

這樣的節日,就是中原腹地也是常見的,如今到了戍邊,雖節日的大體方向相似,但其中細節卻是諸多不同。

一出營帳,便見江煦在外等,這會兒,天色尚未完全暗,幾縷霞光籠罩在他身側,為其出色的五官鍍上一層別樣的風情,他著一席靛青織金圓領袍,腰帶上懸掛的鎏金帶飾被特意改了形制,細瞧,似是極像同心結的模樣。

兩人一路向前,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便見不遠處一輛馬車靜靜停在那樹蔭處。

“咱們坐馬車去?”蒔婉有些疑惑,“說起來,我還不知這節日的慶典是在哪一處舉辦呢?”

“離這裏不到十裏路便是了。”江煦見她眼眸亮晶晶,不由道:“莫非你想換別的方式?”

別的?那除了快馬便是走路了,夏日裏這麽熱的天,還是坐車罷。蒔婉忙搖頭,“那倒不是。”一掀開車簾,又見裏頭早早盛滿一簍冰鑒,動作更加麻利。

上了車,兩人便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入坐,這車內部的空間不大不小,任憑蒔婉想離得遠些,也是不大方便的。

不過今日,對方特意準備了這些,她也不是個不分青紅皂白就掃興的人,一時間,兩人一人看風景,一人輕闔著眼假寐,竟也是頗為和諧。

不多時,在蒔婉又一次依依不舍地收回投向車窗外的目光時,身側的人陡然開口,“你對這節日,似乎......很是好奇?”

這沒什麽不能承認的,蒔婉聞言點頭道:“我的見識不如大王,又是頭一次來到這兒,自然新奇。”

“不知大王......可否為我解解惑?”她的嗓音再度軟和幾分,拿出了十成十求人的姿態,“譬如戍邊的女子,會在這個節日做什麽?”

“戍邊乞巧節......邊關女子在城樓張掛彩綢,用戰甲鱗片代替七孔針進行月下穿甲比賽,勝者,會得到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兒。”江煦幼年時曾多次碰上過這個節日,故而對其並不陌生,其中習俗,甚至可以說是脫口而出,“這些勝者的獎賞多是一些小小的物件,也被人們視作帶有美好寓意的信物,多會被獲勝的女子送給心上人。”

蒔婉確實對這些習俗很感興趣,今日晨間又看了一堆雜書,翻閱了一堆趣聞軼事,這會兒自是心癢難耐,“那這麽說,待會可得好好瞧瞧了。”

她的嗓音裏不自覺帶了些期許,“一定非常熱鬧。”轉頭又道:“大王可真是博學多才。”

江煦見她真的這麽感興趣,不由得話也多些,“除了這個風俗,草原民族自來也有著賽馬的傳統,乞巧節前後,會舉辦夜間馬賽。”

蒔婉只當這人是個活的書冊,還是個問道哪裏說哪裏的,不由得跟著問道:“那這賽馬比賽也是女子參加嗎?”

“男女可同騎。”江煦溫聲道:“參賽者需手持點燃的艾草火把,一路奔向終點,那處會搭建模擬鵲橋的拱門。”

“拔得頭籌者,自當是‘鵲橋相會’。”

“這點和濟川還有湖州,倒是......也不相同。”

兩人這麽一路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不多時,便到了慶典現場,街道上燈火熠熠,伴著男子和女子的調笑打鬧聲,極為熱鬧,恰如蒔婉所想。

一路上,蒔婉都顯得興致頗濃,見男男女女並肩而行,視線便會緊盯著瞧。

“你若是再盯著不放,我都要疑心你這是看上人家有婦之夫了。”

“不是。”蒔婉有些羞赧,“我只是覺得,這邊並肩而行的男子和女子好多呀。”甚至有的看面容,還是極為年輕的,總不能這麽年輕就都定下媒約了吧?

江煦見她葡萄大小的水眸止不住地眨,便知這人又是多想了,不自覺解釋道:“戍邊男女大防沒有一些北方地區和中原那麽嚴重,加上這裏常年戰亂,人口不多,故而就更加倡導生子,以保全血脈。”

江煦這麽一說,蒔婉恍然想起當年小一些的時候,在柳梢臺見到的畫面。

當時她不過八九歲的年紀,剛去不久,姐姐們也都把她當個小孩兒看待,有什麽好玩意兒也會時不時想到她,這其中,有個很有學問的姐姐,名喚綠幺,蒔婉只記得她讀了很多書,認識很多字,知道很多小小的她所不知道的新奇知識。

可後來,她卻死於一場難產。

還是吳媽媽給派了一卷草席,也算是安葬了。

陳年舊事浮上心頭,她難免有些走神,片刻,思緒回籠,便見江煦已經停了下來,凝視著她,“你在想什麽呢?”

“這會兒還走神?”他的語氣不算好。

蒔婉趕忙順毛,“不是,我就是覺得新奇,一時間思緒發散了些。”

江煦見她乖順遞來臺階,片刻,臉色倒也沒那麽不虞了,只是道:“這裏人群穿梭,一個接一個,你這麽呆楞楞的,小心被沖散了。”

蒔婉聽在耳畔,才發覺,這次,江煦用的是“我”。

少了那些提示著兩人身份鴻溝的尊稱,似乎連相處,也無形中自在了幾分。

她鬼迷心竅似的,輕輕往江煦的方向靠了靠,先是淺淺的指節勾連,而後冰涼的掌心便被男人驟然包裹。

“別動。”江煦把她欲要縮回的手拽住,又重新握緊了些,“人來人往的,小心有人心生歹意,見你生的貌美,便來惹事。”末了還不忘補一句似是而非的警告,“你也別想著渾水摸魚。”

男人如同一尊殺佛,站在一旁,皮笑肉不笑,蒔婉看在眼底,實在想不通他這話到底是在擔心什麽?

但她素來知曉識時務者為俊傑這個道理,自然也不會在此時出聲打斷,“我不跑。”

“這裏魚龍混雜的,我體力又不好。”傻子才在這會兒跑。

聽了這話,江煦才像是滿意了,兩人一前一後,順著人流往前走去。

不遠處,戍樓懸掛的彩綢在夜風裏翻卷,點燃的篝火升騰起陣陣煙氣,一切仿佛被賦予上別樣的溫馨氣息。

江煦帶她來了一處高樓,剛一站定,便見隔著一些距離的城樓處,那兒的人群爆發出一陣驚呼。

蒔婉站在高處往那邊望,便見年輕的男男女女均被擋在外頭或是兩側,而城樓正下方則被人群隱隱圍出一小片空地,那裏站著一排男子。

月色朦朧,蒔婉正有些瞧不真切,便聽見江煦道:“共十八人,這會兒應該還只是初賽。”

“要經歷初賽和覆賽,最後五人才能獲得信物的爭奪機會。”

“上頭站著的那些女子們,便是和他們一一對應的了?”

“正是。”江煦輕輕頷首。

兩人沒聊上幾句,不遠處的城樓處,比賽便如期開始,江煦選得這個位置幾乎是最佳觀賞位了,距離不遠不近,足夠讓人看清,但到底是夜色下,若說細節,恐怕只有他那種常年習武之人才能瞧清楚。

蒔婉默默註視著,一邊聽那側的聲浪,一浪高過一浪,不一會兒,便選出五名女子,參加最後一輪的比賽。

人一旦變少,不免站得就會開一些,月光瑩瑩,她這回倒是也t能看清些許了,見那幾個女子人人全神貫註,一心為心上人,不由得輕聲感嘆,“他們感情真好,這樣全心全意為對方。”

這話甫一出口,她便立刻回了神,果不其然,見江煦正站在她身側,蒔婉忙找補,“到底是天下有情人,想來......應是都會如此。”

比賽終了,一人被簇擁在中間,得了個金燦燦的玩意兒,江煦見蒔婉這幅拼命圓話的模樣,嗤笑一聲,“你心心念念要看的比賽,可知這人得了什麽?”

金燦燦的顏色,這範圍太廣了些,蒔婉實話實話,“不知,我......沒看清。”

江煦拉著她往下走,“不妨事。”

蒔婉不知他意思,只得雲裏霧裏跟著一道,還以為這人是要帶她去看賽馬,抑或是方才草草介紹過的燈會等等。

後者和湖州那邊風俗類似,也多是人們共同在溪水裏放浮燈,燈船載著寫有心願的紙條,一路飄至水流深處,若是細致些的,還會撒上一些特殊種類的豆子。

兩人一路彎彎繞繞,不多時便來到一家小攤前,攤主年逾半百,羊皮材質的鋪墊上零零散散擺著許多小玩意兒。

這便是江煦所說的新奇之物......?

是一鎏金箭鏃,蒔婉接過,只覺得這小小的一支,卻是頗有些重量,鑄造技巧不算上乘,但頗具巧思,箭鏃打造得靈巧又好看。

“這是幹什麽用的?”蒔婉有些奇怪,她既不行軍打仗,這玩意兒,瞧著也不太像是女子所佩戴的。

老板娘笑盈盈地應了聲,指了指攤子上最後一個箭鏃,“呦,您這也是趕巧了,正好最後一個,我收工呢!”

待兩人錢貨兩清交易完,蒔婉都還是有些飄然,耳尖發燙。直至周遭的人聲都安靜下來,這才驚覺已經遠離人群有些距離了。

“怎麽到這兒來了?”今日她和江煦的相處似乎很是不錯,可盡管如此,面對要和他單獨待在一塊兒的情況,蒔婉還是會不由自主地緊張。

江煦見她滿眼壓也壓不住的戒備,眉梢微挑,“我若是想要將你拐走,何須如此麻煩?”彎彎繞繞走上好長一段路,也不見得有什麽成效。

他道:“前方再往前一些,便是賽馬的場所了。”

蒔婉聽著,心下不自覺一揪,一下子便想到了來的路上,連日的騎馬,磨得她大腿根那處生疼,她心有餘悸,可奈何實在是想要參加這種賽事,猶豫幾息,還是問道:“這比賽......你先前說,也是女子參加,男女共騎?”

婉兒一雙眸子全被他占據,江煦心知是別的緣故,可仍是心中快慰,面上也不由得顯出幾分笑意,“這馬會雖是男女都能參加,卻是講究男子邀請女子共騎一馬。”

“比賽中途也是全程兩人共騎,而非前後半程。”

“這樣啊。”蒔婉洩了氣,“那看來咱倆是與頭籌無緣了。”

“你很想參加?”他道。

蒔婉好不容易才有的這次機會,她自然是要玩個痛快,活像是死囚上路前好最後一頓吃桌好菜,才肯安生。

她點點頭,“很想。”

從記事起,她甚少有機會這麽肆意,感受到如此多的新鮮事物,一切都宛如夢中,叫她真的有幾分不願清醒。

江煦聞言,慢悠悠地掃視過來。

他的一雙眼眸黑亮,於徹底暗去的天色底下,黑沈沈的一片,足像是要望進她內心深處。恍惚中,竟連說出口的話語,其中的承諾意味也變得更加濃重,“......有我在。”

似是勝券在握的自負,卻也似是只想借寥寥兩句,讓她安心,“你又怎知是否無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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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愁聚眉峰盡日顰,千點啼痕,萬點啼痕。”出自《一剪梅·雨打梨花深閉門》,作者是明代的唐寅。

2.“忍淚佯低面”全句是“忍淚佯低面,含羞半斂眉。”出自《女冠子·四月十七》,作者是唐代的韋莊。

3.“明日覆明日,明日何其多。”出自《明日歌》,作者是明代的錢福。

4.《隴右妖異志》等等涉及到的書,都是作者瞎編的。

5.戍邊乞巧節也是作者編的,其實就和咱們的傳統節日七夕節一樣,參考了《開元天寶遺事》,《唐風錄》,以及《唐會要》這本裏面寫邊防的制度相關的一些,以上都有參考,然後略有改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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