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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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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祖父……”舒明青虛虛叫了一聲, 忽然又緊按胸口,整個人蜷縮起來。

舒庭振連忙走過去,“快, 扶他進去。”

進屋後, 舒明青慢慢坐在房內椅子上,舒庭振立刻遣散無關人等,只留下兩個心腹屬下,“你們在這守著,有異動立刻聯絡我, 尤其是那個老三……”

話音剛落,老太爺的光屏就亮了起來, 通訊接通後, 那邊明顯很是急切:“老太爺,三爺在暗中輕點打手,恐怕……恐怕是……”

聞言, 舒庭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舒明青又緊緊摁住胸口, “疼!”

舒庭振心猛地一沈, 一來,舒明青是繼承人不能出事,只能用實驗室裏的全套設備和那女人的信息素合成藥才能治療,實驗體身份不能暴露,否則他好容易穩住的輿論很可能再次發酵。

到時才是真的不好收拾。

二來,萬一老三那個混賬真動了弒父奪權的心思, 也能借實驗室抵擋一二。

老三那個混賬!

不……不對。

他不能亂, 現在還不能亂。

“你去,打電話把舒廣濟叫回來,兒子在我這, 我倒要看看那個混賬敢不敢動手!”舒庭振道,“還有那個褚嘉良,繼續關著,必要時——”

他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那心腹屬下立刻會意,推門而出。

很快,舒明青被人扶起來,舒庭振在書架上摸了摸,撥開深處的一片隱秘的小黑片,地板一塊瓷磚瞬間打開一個方形入口。

順著入口,三人慢慢下到地下室。

陰冷、潮濕、黑暗……這是舒明青多年來對這裏的記憶。

而推開那扇他很熟悉的地下室的門,裏面燈光明亮、窗明幾凈,和外面儼然截然不同。

走廊的燈光因感應而突然亮起,舒明青不適應地眨了眨眼睛,他微動腦袋,隨後很快睜開,任由二人扶著他往裏走。

裏面大約有五六間屋子,走到盡頭時,才出現一道大門,門很厚重結實,看著不大可能被暴力攻破。

門是指紋加密碼的鎖,老太爺慢慢繞過舒明青,走到屏幕前面,輕輕輸下幾個數字,又把手指摁到上面。

“叮——”的一聲響,大門突然被打開。

映入眼簾的是被分隔開的屋子,還有各種各樣的儀器、實驗體、玻璃罩,儀器還在滴滴發出細微的、有規律的聲響,一切都有序運轉著。

**

“大少爺,老太爺有令,叫您回老宅一趟。”

舒廣濟開著門,看著面前祖父的心腹微微皺了皺眉頭,“祖父這時候叫我有什麽事嗎?我明天被調去上級醫院做主任了,今晚得準備很多東西。”

那心腹屬下道:“理由我不知道,大少爺請吧,老太爺還等著呢。”

身後的趙雲善立刻起身,笑著打圓場,“老太爺既然叫了,那就去一趟又有什麽關系,東西可以晚點再收拾嘛,要不……我陪你去?”

那人沒反對,反正接到的命令是把舒廣濟接過去,多帶一個想來也沒什麽。

舒廣濟仍舊皺著眉頭,卻不想,趙雲善擡手揉了揉他的眉心,“別皺眉,別不開心,你再皺眉我就不要你了。”

他心下一軟,輕輕握住趙雲善的手,“好。”

最終,二人還是坐上了舒家來接人的機甲,往老宅方向而去。

而舒家老宅周圍,包括社會輿論,都已經開始蠢蠢欲動。

老太爺的書房緊閉著,門口還守著兩個心腹屬下,舒明青已經被人扶進治療室。

“少爺忍忍,我去取合成藥。”那屬下道。

趁著那人離開,舒明青趁機站起身來,輕車熟路地往外走,老太爺已經去了外面的實驗室空間查看其他的實驗體。

也許是過於狂妄自大,舒明青很快摸到了主實驗室,一瞬間,他眼前浮現了千萬張期待的臉,可再一眨眼,卻什麽都看不見了。

舒明青的指尖撫過主實驗室的操作臺,冰涼的觸感將他的指腹冰得習慣性彈了一下。

他循著母親留給他的記憶走進去,找到中.央的光屏終端,屏幕暗著,顯然並沒開啟。

他指尖微蜷,思慮片刻,輸入一串數字,時不時改造回頭看一眼周圍和門口,大腦飛速運轉,額頭慢慢聚攏起一顆顆顫顫巍巍要掉下來的汗珠。

屏幕驟然亮起,舒明青暗暗松了口氣,加載完畢後,他迅速查找那些核心數據,將一個實時傳輸星盤插.進去。

【進度10%】

速度很快,進度條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但舒明青的心已經開始猛烈地跳,先前註射的藥多少有些影響到他,身體各處竟開始隱隱作痛。

他踉蹌後退半步,實驗室光屏卻突然發出警告:非授權闖入!警報!警報!

他心臟猛地一縮,立刻按住光屏側邊的緊急屏蔽鍵,警報聲只響了幾秒就被掐斷,可在幹已經傳來老太爺的腳步聲,夾雜著呵斥:“誰在主實驗室?”

【進度75%】

腳步聲越來越近,拐杖落地的聲音一聲一聲敲在他心上,像愈發急切的催命符。

【進度85%】

【進度90%】

舒明青立刻撐著起身,站在光屏面前,擋住讀取數據的小東西,渾身發顫地靠著實驗室站著。

“明青?你不在治療室待著,跑這裏來做什麽?”老太爺的聲音已經到了門口,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舒明青故意按住胸口彎了彎腰,維持著發病未愈的模樣,“祖父,我……治療室的儀器出了點問題,我來找您時,誤闖進來了。”

老太爺的目光掃過光屏屏幕,又落在他擋著的地方,眼神驟然銳利:“你藏了什麽?”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應急燈突然閃了兩下,外面傳來心腹慌亂的通訊聲:“老太爺,三爺的人打起來了,正門守衛攔不住!”

老太爺臉色驟變,下意識轉身往主光屏那邊走,拿起拐杖想毀掉主實驗室的核心數據。

舒明青眼疾手快地擋住,後腰撞在玻璃櫃上,疼得他悶哼一聲,護著星盤的手卻越來越緊,“祖父,現在不是毀數據的時候!”

叮——

一聲細微的聲響從光屏裏傳來,數據傳輸完成,舒明青迅速拔下來,插到自己光屏上,又向一個目標賬戶發送了一份。

“你在幹什麽?你懂什麽!”老太爺的拐杖指著他,怒不可遏地要敲向他的腿。

舒明青側身躲過,被猛藥激出來的信息素紊亂癥開始真正漸漸顯現出來,胸口的刺痛讓他只能使勁按住。

問詢而來的屬下立刻跑過來,老太爺指了指舒明青,“把他……把他給我抓起來!逆子!真是混賬!”

這時,舒明青手上的光屏突然震動。

是舒廣濟的緊急通訊。

“明青,我剛進地下室,怎麽回事?外面怎麽那麽多打手?老宅又出事了?”舒廣濟急切說,背景音裏還有趙雲善險些跌倒的呻.吟聲。

“走!先去地下安全室!”老太爺住著拐杖往門口走去,屬下帶著舒明青跟著老太爺,力度大得幾乎捏碎他的骨頭,舒明青只能被迫跟著走。

剛走到走廊拐角,就聽見有跑步聲傳來,還伴隨著混亂的喊聲:“少爺,這邊!老太爺他們在實驗室!”

是舒廣濟。

“快走!”老太爺連忙喊道,引著眾人往更深的地下室走。

好不容易跑到後,眾人一股腦地往裏進,等到最後一個進來後,老太爺迅速關上了門。

他癱坐下來大口大口喘著氣,拿出光屏顫著點了點,“這個不孝子……”

舒明青動了動,扶著墻壁將身子站穩,餘光瞥見舒廣濟手臂被劃開一道口子後,他忍著痛走上前去,遞過去一張帕子,“哥,快點止血。”

舒廣濟剛要接過去,卻見趙雲善已經走到老太爺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有些頹敗的老頭,“老太爺,今天的滋味如何?有無感覺似曾相識?”

眾人懵然,舒廣濟更是蒙圈,“雲善,你說什麽呢?”

趙雲善突然拿出一把刀來,狠辣地靠近老太爺的脖子,瞬間勒出一道血珠來,她眸中的溫和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混雜著厭惡和仇恨的扭曲神色,“你還記得趙立國嗎?那個因反對改造液而被你暗殺的慈善家。”

“你們這種人,庸俗、可笑、冷血,見錢眼開到連人命都不顧,你說你該不該死?”

趙雲善死死瞪著老太爺,刀又往肉裏送了送,噎得舒庭振只能用手死死扒住趙雲善的手,奈何趙雲善面上不顯,手勁卻大,像是專門訓練過的,他年老體弱,怎麽也掙脫不開。

“你……你是那個叛徒的女兒?”舒庭振終於在已經遺忘到不知哪裏去的記憶中找到拿掉對他來說微不足道的記憶,盯著趙雲善的眼睛驚恐道。

舒廣濟上前一步,“雲善,這當中也許有什麽誤會,祖父雖然鉆研改造液,但不一定會殺——”

“我親眼所見難道會有錯?”趙雲善眼睛瞬間紅了,“我爸媽死之前見到的最後一個人就是他,我後來也查過,那些人根本就是舒家的人!”

她的目光從舒廣濟身上移開,落到空蕩的地上,“還是要多謝舒二少這些年和那些人的周旋籌劃,才讓我能搭上您這麽個大人物的船,能親手殺了這個人面獸心的偽君子!”

“不要!雲善!”舒廣濟沖上去,跑到她面前,“別沖動,就算祖……就算他有罪,也應該讓警察來抓他,你殺了他,自己的手就不會再幹凈了,殺人犯法牢獄之災你受不了的!”

“來,聽話,把刀給我,我叫警察來處理……”舒廣濟耐心引導道。

舒明青已經幾乎站不起來,蝕骨的疼痛在漸漸吞噬他,“雲……雲善姐,別……別殺他,臟了你的手……”

聞言,趙雲善的手微頓,輕輕地搖頭,晶瑩的淚珠從微紅的眼眶裏流出來,“不要,我不要,你們也是舒家的人,你以為我會信你們嗎?我爸媽半生醉心慈善,救了那麽多人,他們該死嗎?不!該死的是舒庭振!”

舒庭振突然摸到一旁掉落的拐杖,趁趙雲善分心時,迅速出手敲過去。

“祖父!”舒廣濟迅速上前去扶舒庭振。

城市上方的機甲上,後艙裏躺著的男人慢慢醒過來。

頭疼。

很疼……我這是怎麽了?

沈礪的意識慢慢回籠,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

舒明青……

舒明青!

他費力壓下胸中的滔天憤怒,顫著手打通沈家的電話,“餵,劉叔,你現在立刻去通知軍方,就說舒家老宅出事了,有可能危機社會治安,叫他們趕快趕過去!”

“什麽?少爺,你怎麽知道的?”

“別問了,快去!”

**

刀子緊緊被趙雲善握在手中,她搖著頭不斷後退,“你們不懂,你們根本不懂!”

她一個箭步沖著舒庭振跑過去,欲將刀捅到舒庭振腹部,千鈞一發之際,舒廣濟沖上來。

“噗——”

鮮血濺在舒廣濟的臉上,他低頭看了一眼肚子上的刀,口中猝不及防也噴.出一口血,他艱難地顫著手想去碰趙雲善的手,似乎想拉住她,“別……別……雲……雲善,跟我回家……”

“哥!”舒明青瞳孔驟縮,顧不上身體的劇痛,第一反應往舒廣濟那邊走,手指扒著墻壁往前走,指腹磨出血來都渾然不覺,指甲縫裏全是湧進來的鮮血。

趙雲善整個人都呆住了,她睜大眼睛看著面前的舒廣濟,握著刀的戰栗的手顫動幅度愈發大,她猛地松開刀,不斷地搖著頭,“不是……我沒想殺你的……不是的!”

“不是……不是我……”

一旁地上的舒庭振抹了把臉,“妖孽,妖孽啊!”

他扶著地板起身,快步走到一旁很不起眼的控制臺前,“舒家的百年名譽不能洩露……”

他又看了一眼舒明青,痛心疾首道:“明青,要你陪著祖父今天去了!”

按鈕被猛地按下,外面傳來不小的爆破聲,伴隨著混亂的叫喊聲,定然是有炸彈之類的東西。

“你……”舒明青撐著穩住身形,走到舒廣濟身旁時終於撐不住,“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嘭!”

“嘭!”

爆炸聲越來越近,很快就能危及這處安全屋,舒明青倒在地上,伸手去碰舒廣濟,血沾了舒明青滿手。

一時間,刺痛、沖擊、惡心感交織著翻湧上來,理智被沖得所剩無幾。

他最後看了一眼舒廣濟,緊緊握著已經發送出去數據的星盤,隨後合上了眼睛。

眼前仿佛又浮現出母親的臉:“明青,一切都結束了,媽媽帶你回家。”

“回家……”

“媽媽……”

“嘭——”

耳邊傳來一陣很近的爆破聲,舒明青意識越來越模糊。

“舒明青!”

嗯?

誰?是誰過來了?

不知道多危險嗎?

“舒明青!舒明青!”沈礪渾身是傷地沖進來,在爆炸之前迅速把舒明青搶出來。

軍方的爆破組已經迅速闖進來,將爆破範圍控制住,同時控制住在場的幾個人。

沈礪抱著舒明青一路沖出去,眼球裏紅血絲交雜著灰黑塵土,整個人狼狽不堪,到外面空氣充足的地方,他才放下舒明青,拖起他脖頸,手顫著去碰他的鼻尖。

“舒明青,舒明青!”

滾燙的淚珠斷了線似的留下來,他抱著舒明青腦袋全都放空了。

軍方的人很快圍過來,認識沈礪的那個副將上前來,“小礪……”

“叫救護車,快件救護車!你快去啊!”

沈礪魂飛魄散地跟了救護車一路,抱起舒明青往外走時,沈濤上將剛好過來清理前廳的部分,深深看了舒明青一眼。

“他跟我說,這個計劃暫時不要告訴你。”沈濤上將頓了頓道,“他立了功……你一定要救活他。”

沈礪沒搭理他,只沈默地抱著舒明青離開。

**

舒明青進搶救室時,沈礪人幾乎要跟著他去了,整個人無精打采,像是根本沒有魂魄,只是坐在家屬等候區都會無意識流淚。

護士們實在不忍心,給他送來紙巾,但沈礪沒有接,只呆呆地望著手術室的大門。

手術進行了三個小時,才把舒明青的命保住,但暫時只能待在重癥監護室觀察。

聽到這消息,沈礪一一下站起來,還沒等說什麽,立刻暈了過去。

再次醒過來時,映入眼簾的是劉沛的臉,他恍惚了一下,立刻抓住她的袖子,“媽!我……舒明青呢?舒明青怎麽樣了?你告訴我他怎麽樣了!”

劉沛輕嘆一口氣,“他沒事,明天就能轉普通病房了,醫生說,舊傷和爆炸波及傷都好治,但是……”

“但是什麽?”沈礪追問。

“但是他這些年像是總用猛藥,信息素紊亂癥很嚴重,醫生只說保守治療,只說能控制住。”劉沛道,第一次對別人家的孩子流露出擔憂,“這孩子是不是有什麽心理疾病啊?怎麽……”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沈礪低下頭來。

他怎麽忘了,之前在醫院裏,舒明青就已經說過。

【不過,我也有些摸索出來的反抗方法,以使這些年讓她和我過得不那麽狼狽。】

當時他就發覺舒明青言辭閃爍,也私下去查過,但屬下那邊查到的舒明青的身體檢測報告沒有其他問題。

難道……

原來如此!

舒明青所謂的“摸索出來的反抗方法”原來就是這個,他不清楚誘發自己的信息素紊亂癥對舒明青有什麽好處。

不過大概率與舒母脫不開幹系,多半是只有舒母信息素能撫慰他什麽的理由,把舒母的命跟他這個繼承人綁在一起,讓舒庭振不敢動她。

沈礪好一點後,又徹夜到舒明青病床上守著,期間,周啟聽說消息後帶著孩子過來看他,沈礪也只是看了兩眼他懷中的小孩子,並沒有要抱他的意思。

“你不抱抱?這是明青拼了命保下來的孩子,你別讓他擔心。”周啟勸道。

沈礪這才有反應,他張了張嘴,伸手把孩子接了過來。

小小的,軟軟的,咿咿呀呀地好奇望著他的爸爸,小手去碰他沒顧得上刮的胡茬,發出輕輕的哼哼聲。

沈礪眼圈瞬間紅了,一滴熱淚從眼眶中滾出來,他抱緊臂彎裏的孩子,額頭貼到孩子額頭上,似乎在感受著什麽。

小長寧一日比一日長大,吊著沈礪一口氣的就是每天抱抱孩子,守在舒明青床前,在幾乎要逼瘋人的沈靜中等舒明青醒過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礪心誠感動了上天,出事的兩個月,舒明青的手指顫了顫,最先發現的還是沈礪。

“醫生!醫生!他手動了!”

舒明青在幻夢中徘徊許久,身體僵硬沈重不能活動,連眼皮都睜不開,心裏隱隱有個聲音叫他離開這裏、放棄一切。

他很想放棄,很想去再見媽媽一面,但他胸口那顆心,還有身後萬千碎星,都在等著一個真相,一個能徹底傾覆改造液、讓他們受害的親朋好友得以昭雪的真相。

那千萬個聲音齊齊在耳畔哭泣,震得舒明青不能再往黑淵處走。

“舒明青!”

舒明青猛然回頭望過去,彼時身後早已天光大亮。

是沈礪。

舒教授醒來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憔悴得跟個鬼似的沈礪,睜開眼第一刻,差點沒把他重新嚇到閻王爺他老人家跟前。

舒明青覺得,要不他還是繼續睡過去吧。

“你怎麽樣?頭還疼不疼?胸口疼嗎?”沈礪喜極而泣,連忙上前來問道,聲音都是沙啞的,聽著極其刺人。

“沒。”舒明青搖了搖頭,“閉嘴吧,吵得我頭疼。”

他側頭看了一眼床頭櫃,見上面熱水器正溫著一.大壺水,見他醒來,還打招呼似的冒著絲絲熱氣,他皺了皺眉,“蠢,這麽多水不會喝?”

“好,我喝,我這就喝!”沈礪拿起杯子倒了杯水,喝水時卻一直眼都不眨地望著舒明青,仿佛一閉眼,舒明青就一溜煙似的消散了。

見他喝過水後,舒明青又道:“之後發生了什麽?祖……他呢?還有……我哥……”

“舒庭振已經被警方帶走接受審訊,根據你傳來的證據,舒庭振涉險殺害你母親和趙先生、隱瞞改造劑後遺癥真相擾亂市場、危及國民身體健康,還有家庭暴力罪,被審判庭判了死刑。”沈礪緩緩道。

“這事一出,那些蠢蠢欲動、覬覦改造液的三方勢力也暫時沈寂,只等調查了。”

“另外,你三叔判了死緩,你爸……雖然沒直接參與,但名譽也一落千丈,現在在出租屋待著。”

“廣濟哥……兩個星期前葬在了南山公墓,趙雲善判了十年有期徒刑。”沈礪道,“老師沒事了,已經回公寓了。”

聞聲,舒明青慢慢垂下眼簾,許久不曾說一句話,不知何時,眼前已經蒙了一層水霧,卻不敢眨一下眼睛,只要顫動一絲一毫,那霧就會凝結成水珠滴下來。

就在沈礪以為他不會再說什麽,打算去給他拿藥時,舒明青突然開口:“我小時候不喜歡我哥,覺得他做事不符合章法,但後來又驚覺,到底何為章法?難道只有家族長輩灌輸給你的‘規則’是正規章法嗎?”

“人的未來、前程、性格……種種都不是能被單一規則限定的,困在裏面,就像井底之蛙,只能看到一副方圓畫面,但看不見的東西卻如過江之鯽,也是那個時候,我才真正明白了他。”

“節點就在後來,他不惜跟家族鬧僵,也要離家去做醫生,熬了好幾年才從學生熬到副主任醫師,幾次通訊,他眼圈發青,但提及醫學,眼睛都是亮的,那是我在舒家從沒見過的。”

“我想要沖破桎梏的想法,就是在那裏得以強化的,除了小時候媽媽的反抗影響,他是唯一一個影響到我的。”舒明青道。

說完,舒明青垂眸望著自己那雙手,之前滿手的鮮血已經被洗去,如今只剩下一雙瘦削的手。

“我什麽時候能出院?”舒明青輕聲道,“我想去看看他。”

“醫生說還得再觀察一陣,你的……”沈礪噎了一會,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你的信息素紊亂癥剛剛研發出合理方案,還要後續治療才能根治。”

聞言,舒明青瞬間頓住,那雙手指尖猛顫,猝然擡頭,卻撞入沈礪那雙帶著紅血絲的眼睛裏,“你——”

“是,我都知道了,包括舒家對你做的一切,還有你對自己……”沈礪頓了頓才有力氣接著道,“還有你對自己做的一切。”

“舒明青,你怎麽就不會愛惜自己呢?”沈礪忍不住道,“我早就跟你說過,改造者不是一刀切的瘋子,重點在於你怎麽選擇、你邁出的那一步是深淵還是光明,這些都不能一概而論的。”

“我……我只是……”舒明青搖了搖頭,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瞇了瞇眼睛,微不可查地連續眨了眨,“那只是一個偶然狀況……沈礪!”

聽他這麽說,沈礪直接起身離開,似乎惱怒已經蓄到極致,舒明青見他離開,連忙去拉他的手。

“但那是我當時能找到的,最妥帖的辦法了。”

“好,不說這個,那當時你設計丟下我自己去對付舒庭振,你是不是從沒想過自己能活著回來?”沈礪眼眶裏瞬間滑出眼淚,“你就沒想過失去你,我會怎樣,還有阿寧,你讓他那麽小就沒了爸爸,讓他怎麽辦?”

“我……”舒明青嘴唇動了動,卻沒能反駁一句話。

話沒說出口,沈礪忽然上前來緊緊抱住他,像是天崩地陷也不會松手,“以前不論,但現在我抓住了你,別想跑了。”

舒明青手指動了動,慢慢伸手回抱住了他。

就這樣,二人相安無事了兩天。

第三天。

“咚咚——”門忽然被人敲響。

二人松開,往外望去,“請進。”

進來的是身穿警察制服的男人和沈濤上將。

那警察道:“目前舒氏集團的案子調查進度已深.入,我們還查到了舒氏管理層做的一些事,需要舒先生跟我們走一趟。”警察道,“我們問過醫生了,舒先生現在的狀況已經足夠出院治療。”

舒家管理層的事……說白了不都是改造液和操控證券市場的事嗎?

舒庭振栽了,之後的事就都推到舒明青身上了嗎?

“不行,他身體還沒完全康覆,怎麽能再奔波!”沈礪站在他身前,“他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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