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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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舒廣濟檢查過後給他打了一針，叮囑註意事項之後，房裏又只剩他們二人。
躺在床上，舒明青耳畔不禁又回想起方才沈礪說過的話。
不想再讓你冒險。
他的手指不自覺蜷進床單裏，忽然闔眼，睫毛輕顫，許久才啞聲開口:“我向來自己擔風險，不勞沈教授費心。”
沈礪先是一楞，隨後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猛地攥住對方的手腕，掌心滾燙，“你怪我、恨我都可以，但別拿自己和孩子冒險。”
“從現在起，你的風險，我來擔。”沈礪道。
“wer~”
“wer~”
小比在半掩著的房門後面輕嚎，像根細針，精準刺破凝滯的空氣。
舒明青緊繃的脊背瞬間松弛下來，神色驀地一松，耳尖又輕輕抖了抖，他別開臉，語氣冷淡：“你出去，讓你的狗進來。”
“……那你好好休息。”沈礪輕聲道。
門被關上的瞬間，舒明青朝著搖著尾巴走進來的小比望去，然後掀開被子下床，蹲下身去將小比抱起來。
他蹲下時動作極輕，仿佛生怕驚擾到小比，指尖觸到柔軟的毛發時，眼底閃過一瞬的溫柔：“看著是長大了些。”
他捏了捏小狗的耳朵，聲音帶著三分嫌棄，“怎麽感覺……比小時候醜了？”
但掌心的撫摸卻不自覺地放輕，像安撫受驚的同類。
門外，沈礪倚著墻聽著屋裏傳來的細碎聲響，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嘴硬的家夥……”
小比像是聽懂了舒明青的話，不滿地“wer”起來，肉肉的小爪子不安地撲騰著，跟個耍賴的小孩似的。
舒明青將它放到地上，看著它走走跑跑。
唇畔不自覺地揚起微乎其微的笑意。
“wer~wer~”小比張開嘴露出舌頭，嘴角上揚，眼睛亮晶晶地向他跑過來。
舒明青再次蹲下來，等到它跑過來時，伸手又抱住它，小比輕輕哼唧了兩聲，又滾落到他身上。
爪墊輕輕放到舒明青的肚子上，一雙圓葡萄樣的大眼睛水汪汪地望著舒明青，似乎有什麽話想說。
看著它的動作，舒明青抱狗的手微微凝滯。
它這是……也察覺到孩子的存在了？
“wer~”小比把圓滾滾毛絨絨的小腦袋貼到他肚子上，輕聲哼唧著。
舒明青一時手微微收緊。
“你是知道什麽了？”舒明青試探著問。
小比眨了眨眼，又把爪墊放到他肚皮上，像要保護那肚子裏的兩個小東西似的。
舒明青:“你……”
他的聲音有些微微發澀，“你想保護它們？”
““wer！””小比叫道。
他不自覺地望向前方桌子，桌上的光屏閃著越來越近的日期，書架上放著的每本書都帶著父親的標記批註，身後相冊裏是琳瑯滿目的獎項與獎杯獎牌照片。
【下個月九號，來拿掉它們，不能再拖了。】
舒廣濟的聲音仿佛又在耳邊回蕩起來。
他抱住小比，沈默許久，才輕聲道:“你若想，我會另外買一只比格同你做伴。”
見他瞳色略微變化，小比像是察覺到了什麽，委屈似的哼唧著。
“對不起，讓你空歡喜一場。”舒明青道。
“也謝謝你。”
“你腳臟了，我帶你去洗澡。”舒明青轉移話題道。
他剛走進浴室，便見沈礪正在廚房裏折騰著正在做什麽東西，他也沒去理會他。
他抱著狗，把一個水盆放在地上，放滿水後，就開始搓狗。
小比無奈地嚎叫著，可舒教授充耳不聞，還用沐浴露多搓了兩下。
這一折騰就是一個多星刻，舒明青給它吹完毛後，才抱著它起身離開。
但他蹲得久了，一起來就眼前一黑有些腿麻，他連忙伸手想去抓住什麽東西支撐。
“舒明青！”
耳邊響起沈礪的焦急喊聲，下一刻，他只感覺自己的腰被人攬住，他下意識借著沈礪的力站穩。
但很快，他意識到剛才發生的事後，舒明青身體一僵，猛地推開他，“沈教授手沒地方放？”
沈礪的指尖還殘留著舒明青腰側的溫度，他喉結滾動，“地上滑。”
可悄悄瞥向舒明青時，卻發覺不知不覺中，舒明青的耳尖已經泛起一層微紅，不知是惱怒還是什麽其他……
見舒明青警告似的掃向他，沈礪又收回目光，“我鍋裏還有湯呢，得先去看看！”
舒明青沒多做停留，給小比吹完毛後，就又抱著它去給他餵狗糧。
“舒明青，吃飯了！”
“這是我新學的雞湯熬法，保準不油膩，你喝了不會孕吐，試試？”沈礪端過來一.大碗雞湯放在桌子上，順勢坐下來道。
舒明青盯著那碗雞湯蒸騰的熱氣，睫毛在眼瞼下投出顫動的陰影。
他把小比放在腿上，指尖無意識地梳理著狗毛，直到小比用濕冷的鼻尖拱他手腕，才像是剛回過神般，聲音淡得像飄在空氣裏：“沈教授什麽時候改行當廚子了？”
湯碗邊緣還貼著半張便簽，是沈礪慣用的草體字跡。
去油三次，加阿膠。
舒明青的視線在那行字上頓了頓，突然拿起勺子攪了攪湯面，浮油被撥到碗邊，露出底下燉得酥爛的雞肉。
小比湊過來嗅了嗅，尾巴在他膝頭掃出細碎的弧度。
“我自己會照顧自己。”他終於舀了一勺湯，卻沒喝，只是看著湯面映出自己的影子。
話雖這麽說，勺子卻拐了個彎，將一塊脫骨的雞肉餵給了扒著桌子的小比。
沈礪手肘撐在桌沿，指節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這次看了十遍教程。”
他盯著舒明青垂落的眼睫，突然伸手想拂開他額前的碎發，卻在指尖觸到皮膚時，被對方偏頭避開。
“啪嗒。”舒明青把勺子擱在碗邊，湯汁濺出幾滴，落在他手背上。
他沒擦，只是抱起小比起身。
背影在廚房暖黃的燈光裏顯得有些單薄：“我去書房。”
小比在他懷裏“wer”了一聲，爪子扒拉著他的衣襟，像是在替主人委屈。
沈礪看著那碗幾乎沒動的雞湯，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
窗外的夜風卷起落葉，敲在玻璃上的聲響裏，隱約夾雜著書房傳來的翻書聲。
還有極輕極輕的，壓抑的鼻息。
沈礪的手緊緊攥住湯勺。
他果然，還是在生氣啊……
他默默收起那些飯菜，又悄悄叫來小比，把雞湯盛到飯盒裏，掛在小比身上，隨後將它拖進去，“拜托了，他不能不吃飯。”
小比像是聽得懂似的，wer一聲叫，便轉頭跑進舒明青的臥房。
裏面傳來舒明青的詫異聲音，“怎麽是你來送東西？這是什麽？”
隨後是一陣沈默，但卻讓沈礪心提到了嗓子眼。
“喝完了，你給那位送出去吧，多謝你了。”裏面的舒明青輕聲道。
等到看到小比帶著空盒子出來時，沈礪才送了口氣。
他摸了摸小比的頭，又給它開了瓶罐頭獎勵它。
晚間時，舒明青一直習慣看些文獻做研究，手邊永遠放著一杯咖啡提神，可自從懷孕後，他手邊的咖啡就都換成了溫水，如果困倦，就只能用手指摁揉眉心。
沈礪敲了敲門，看著他面前亮著屏幕的光腦，輕聲道:“醫生說要早睡，明天再看吧。”
坐在桌子前的舒教授手沒停，“我的作息，還沒輪到沈教授管。”
“管不到。”沈礪離開，回來時，手中拿著一杯牛奶。
他將牛奶放在桌子上，“助眠的，舒教授。”
沈礪離開後，在客房的床上枯坐許久，一直在想這件事。
怎麽會和舒明青鬧成這樣呢？
他又起身推開門，想去書房看看舒明青，走進書房後，卻見燈已經被關上，他打開光屏的手電筒功能，見光腦已經被合上停止運作，桌上的牛奶已經被喝得見底。
沈礪輕笑一聲。
還好，大教授還沒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他剛想走，卻見舒明青的備用光屏落在桌上沒收，他原想拿去給舒明青，卻在剛剛碰到屏面時，瞥見裏面存著的一張沒填完的手術單。
手術……什麽手術？
**
舒明青早早收拾東西去學校上課，指尖無意識摸了摸小腹，這孩子長得的確有些太快了。
桌上的光屏彈出下個月九號的日程提醒，他隨手劃掉，剛邁出辦公室門口，就碰見神色古怪的周啟。
“明青，學校星網上的那事是真的？你真的跟人在學校門口打起來了？”
“傳出去了？”舒明青問道。
聽他這樣說，幾乎就是變相承認視頻裏的人就是自己。
周啟深深嘆了口氣，扶額道:“教務處那邊已經在核實這件事了，你說你非要跟人動什麽手啊，這肯定得開處分啊！”
“還有，你什麽時候跟沈礪走那麽近了？你倆不素來不合嗎？”
“沒事，不用管。”舒明青擡步離開，“我先去上課。”
周啟在後面喊:“你悠著點，你班學生剛上完實驗課！”
舒明青沒回應，直接走了。
一直到中午休息時，周啟才又推開他的辦公室大門，“舒明青，出事了。”
“什麽？”舒明青疑惑著問。
“打人視頻在星網上迅速發酵，教務處已經緊急處理召開發布會了。”周啟把一沓調查資料放在他桌子上，“但你別擔心，校方有證據說明是對方無理取鬧，你只要按照這些證據鏈來回應就好。”
舒明青點點頭，“那過去吧。”
等他過去時，媒體已經將會議廳圍了個水洩不通。
他跟著周啟走到發布臺前，卻見除了領導，沈礪也在。
校方快速核實完真相，讓舒明青和沈礪做最後澄清。
舒明青站上去，沈礪緊隨其後。
“大家好，我是舒明青。”舒明青淡淡地掃過底下所有人，“事實真相就如校長所說，對於交叉服藥和抑制劑一事，我們也很抱歉，另外通過此事也暴露出國民藥物知識薄弱的問題，之後，我還會著手重點研究這個項——”
話筒突然滋啦一聲響後就徹底失聲，舒明青張了張嘴，可聲音卻傳不過去。
沈礪已經準備默默遞上去自己的話筒，舒明青猶豫片刻，還是側身直接拿走沈礪的話筒，繼續道:“相信這個研究會對國民有所幫助，最後，我本人再次對這次占用公共空間和資源而表示抱歉。”
舉動發生後，底下已經有敏銳的人捕捉到這個細節，“舒教授，網傳您打架是因為維護沈教授，那沈教授當時是否在場？您二位又是什麽關系？”
舒明青皺了皺眉，手悄悄摁在小腹處輕輕按揉，一旁的沈礪下意識迅速出手扶住他的胳膊，幹脆托住他幫他穩住身子，悄悄低聲問:“怎麽了？是不是又難受了？”
沈礪上前半步擋在舒明青身前:“關於私人問題，我們不予回答。”
媒體裏有人緊緊盯著沈礪的動作，“請問您是不是因為與舒明青有同窗之誼，所以格外偏袒？那麽這件事，是否背後還另有隱情？”
身後的舒明青皺了皺眉，直言道:“這位小姐，剛才的證據陳列已經很詳細，所以這幾個問題屬於超範圍，我們有權不回答。”
“另外，沈礪的藥劑從沒出過錯，這一點，數據能證明。”舒明青道。
“請正視我的問題！”那媒體又道，“這件事是導致範先生被打的直接原因，舒教授這樣說是要偏袒嗎？”
“舒明青。”沈礪低聲道，“你先下去，我來應付這些。”
可舒明青卻像是沒聽到，聲音陡然更加清朗，盯著那提出問題的媒體道:“貴媒體反覆糾纏私人關系，是收了範先生的車馬費，還是覺得學術發布會等於八卦小報？就不怕被請出去嗎？”
“你憑什麽趕我出去？我是校方邀請來的主要媒體！”那媒體記者喊道。
下一刻，舒明青輕笑一聲，那笑聲極輕，一發出來就化在空氣中，閃爍燈光中，舒明青慢慢擡起眼睛，“你當然不會被趕走，只有尋釁滋事才會被請出去。”
“好了，我們繼續來說抑制劑的問題吧。”舒明青道。
那媒體氣急敗壞:“你！”
發布會散場後，沈礪追上舒明青，攥住他手腕，皺眉道：“剛才在臺上你又肚子疼了，是不是昨晚沒休息好？醫生說你不能累……”
舒明青猛地甩開他，臉色驟變：“沈教授，我再說一次，我的身體，我的事，與你無關！”
沈礪卻沒放他走，眼底有隱隱的微紅：“孩子也有我的份！你昨晚夢中囈語說‘手術不能拖’，到底是什麽手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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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礪:愛上師兄像呼吸一樣簡單。
舒明青:……你別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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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舒明青耳畔不禁又回想起方才沈礪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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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礪先是一楞，隨後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猛地攥住對方的手腕，掌心滾燙，“你怪我、恨我都可以，但別拿自己和孩子冒險。”
“從現在起，你的風險，我來擔。”沈礪道。
“wer~”
“wer~”
小比在半掩著的房門後面輕嚎，像根細針，精準刺破凝滯的空氣。
舒明青緊繃的脊背瞬間松弛下來，神色驀地一松，耳尖又輕輕抖了抖，他別開臉，語氣冷淡：“你出去，讓你的狗進來。”
“……那你好好休息。”沈礪輕聲道。
門被關上的瞬間，舒明青朝著搖著尾巴走進來的小比望去，然後掀開被子下床，蹲下身去將小比抱起來。
他蹲下時動作極輕，仿佛生怕驚擾到小比，指尖觸到柔軟的毛發時，眼底閃過一瞬的溫柔：“看著是長大了些。”
他捏了捏小狗的耳朵，聲音帶著三分嫌棄，“怎麽感覺……比小時候醜了？”
但掌心的撫摸卻不自覺地放輕，像安撫受驚的同類。
門外，沈礪倚著墻聽著屋裏傳來的細碎聲響，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嘴硬的家夥……”
小比像是聽懂了舒明青的話，不滿地“wer”起來，肉肉的小爪子不安地撲騰著，跟個耍賴的小孩似的。
舒明青將它放到地上，看著它走走跑跑。
唇畔不自覺地揚起微乎其微的笑意。
“wer~wer~”小比張開嘴露出舌頭，嘴角上揚，眼睛亮晶晶地向他跑過來。
舒明青再次蹲下來，等到它跑過來時，伸手又抱住它，小比輕輕哼唧了兩聲，又滾落到他身上。
爪墊輕輕放到舒明青的肚子上，一雙圓葡萄樣的大眼睛水汪汪地望著舒明青，似乎有什麽話想說。
看著它的動作，舒明青抱狗的手微微凝滯。
它這是……也察覺到孩子的存在了？
“wer~”小比把圓滾滾毛絨絨的小腦袋貼到他肚子上，輕聲哼唧著。
舒明青一時手微微收緊。
“你是知道什麽了？”舒明青試探著問。
小比眨了眨眼，又把爪墊放到他肚皮上，像要保護那肚子裏的兩個小東西似的。
舒明青:“你……”
他的聲音有些微微發澀，“你想保護它們？”
““wer！””小比叫道。
他不自覺地望向前方桌子，桌上的光屏閃著越來越近的日期，書架上放著的每本書都帶著父親的標記批註，身後相冊裏是琳瑯滿目的獎項與獎杯獎牌照片。
【下個月九號，來拿掉它們，不能再拖了。】
舒廣濟的聲音仿佛又在耳邊回蕩起來。
他抱住小比，沈默許久，才輕聲道:“你若想，我會另外買一只比格同你做伴。”
見他瞳色略微變化，小比像是察覺到了什麽，委屈似的哼唧著。
“對不起，讓你空歡喜一場。”舒明青道。
“也謝謝你。”
“你腳臟了，我帶你去洗澡。”舒明青轉移話題道。
他剛走進浴室，便見沈礪正在廚房裏折騰著正在做什麽東西，他也沒去理會他。
他抱著狗，把一個水盆放在地上，放滿水後，就開始搓狗。
小比無奈地嚎叫著，可舒教授充耳不聞，還用沐浴露多搓了兩下。
這一折騰就是一個多星刻，舒明青給它吹完毛後，才抱著它起身離開。
但他蹲得久了，一起來就眼前一黑有些腿麻，他連忙伸手想去抓住什麽東西支撐。
“舒明青！”
耳邊響起沈礪的焦急喊聲，下一刻，他只感覺自己的腰被人攬住，他下意識借著沈礪的力站穩。
但很快，他意識到剛才發生的事後，舒明青身體一僵，猛地推開他，“沈教授手沒地方放？”
沈礪的指尖還殘留著舒明青腰側的溫度，他喉結滾動，“地上滑。”
可悄悄瞥向舒明青時，卻發覺不知不覺中，舒明青的耳尖已經泛起一層微紅，不知是惱怒還是什麽其他……
見舒明青警告似的掃向他，沈礪又收回目光，“我鍋裏還有湯呢，得先去看看！”
舒明青沒多做停留，給小比吹完毛後，就又抱著它去給他餵狗糧。
“舒明青，吃飯了！”
“這是我新學的雞湯熬法，保準不油膩，你喝了不會孕吐，試試？”沈礪端過來一.大碗雞湯放在桌子上，順勢坐下來道。
舒明青盯著那碗雞湯蒸騰的熱氣，睫毛在眼瞼下投出顫動的陰影。
他把小比放在腿上，指尖無意識地梳理著狗毛，直到小比用濕冷的鼻尖拱他手腕，才像是剛回過神般，聲音淡得像飄在空氣裏：“沈教授什麽時候改行當廚子了？”
湯碗邊緣還貼著半張便簽，是沈礪慣用的草體字跡。
去油三次，加阿膠。
舒明青的視線在那行字上頓了頓，突然拿起勺子攪了攪湯面，浮油被撥到碗邊，露出底下燉得酥爛的雞肉。
小比湊過來嗅了嗅，尾巴在他膝頭掃出細碎的弧度。
“我自己會照顧自己。”他終於舀了一勺湯，卻沒喝，只是看著湯面映出自己的影子。
話雖這麽說，勺子卻拐了個彎，將一塊脫骨的雞肉餵給了扒著桌子的小比。
沈礪手肘撐在桌沿，指節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這次看了十遍教程。”
他盯著舒明青垂落的眼睫，突然伸手想拂開他額前的碎發，卻在指尖觸到皮膚時，被對方偏頭避開。
“啪嗒。”舒明青把勺子擱在碗邊，湯汁濺出幾滴，落在他手背上。
他沒擦，只是抱起小比起身。
背影在廚房暖黃的燈光裏顯得有些單薄：“我去書房。”
小比在他懷裏“wer”了一聲，爪子扒拉著他的衣襟，像是在替主人委屈。
沈礪看著那碗幾乎沒動的雞湯，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
窗外的夜風卷起落葉，敲在玻璃上的聲響裏，隱約夾雜著書房傳來的翻書聲。
還有極輕極輕的，壓抑的鼻息。
沈礪的手緊緊攥住湯勺。
他果然，還是在生氣啊……
他默默收起那些飯菜，又悄悄叫來小比，把雞湯盛到飯盒裏，掛在小比身上，隨後將它拖進去，“拜托了，他不能不吃飯。”
小比像是聽得懂似的，wer一聲叫，便轉頭跑進舒明青的臥房。
裏面傳來舒明青的詫異聲音，“怎麽是你來送東西？這是什麽？”
隨後是一陣沈默，但卻讓沈礪心提到了嗓子眼。
“喝完了，你給那位送出去吧，多謝你了。”裏面的舒明青輕聲道。
等到看到小比帶著空盒子出來時，沈礪才送了口氣。
他摸了摸小比的頭，又給它開了瓶罐頭獎勵它。
晚間時，舒明青一直習慣看些文獻做研究，手邊永遠放著一杯咖啡提神，可自從懷孕後，他手邊的咖啡就都換成了溫水，如果困倦，就只能用手指摁揉眉心。
沈礪敲了敲門，看著他面前亮著屏幕的光腦，輕聲道:“醫生說要早睡，明天再看吧。”
坐在桌子前的舒教授手沒停，“我的作息，還沒輪到沈教授管。”
“管不到。”沈礪離開，回來時，手中拿著一杯牛奶。
他將牛奶放在桌子上，“助眠的，舒教授。”
沈礪離開後，在客房的床上枯坐許久，一直在想這件事。
怎麽會和舒明青鬧成這樣呢？
他又起身推開門，想去書房看看舒明青，走進書房後，卻見燈已經被關上，他打開光屏的手電筒功能，見光腦已經被合上停止運作，桌上的牛奶已經被喝得見底。
沈礪輕笑一聲。
還好，大教授還沒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他剛想走，卻見舒明青的備用光屏落在桌上沒收，他原想拿去給舒明青，卻在剛剛碰到屏面時，瞥見裏面存著的一張沒填完的手術單。
手術……什麽手術？
**
舒明青早早收拾東西去學校上課，指尖無意識摸了摸小腹，這孩子長得的確有些太快了。
桌上的光屏彈出下個月九號的日程提醒，他隨手劃掉，剛邁出辦公室門口，就碰見神色古怪的周啟。
“明青，學校星網上的那事是真的？你真的跟人在學校門口打起來了？”
“傳出去了？”舒明青問道。
聽他這樣說，幾乎就是變相承認視頻裏的人就是自己。
周啟深深嘆了口氣，扶額道:“教務處那邊已經在核實這件事了，你說你非要跟人動什麽手啊，這肯定得開處分啊！”
“還有，你什麽時候跟沈礪走那麽近了？你倆不素來不合嗎？”
“沒事，不用管。”舒明青擡步離開，“我先去上課。”
周啟在後面喊:“你悠著點，你班學生剛上完實驗課！”
舒明青沒回應，直接走了。
一直到中午休息時，周啟才又推開他的辦公室大門，“舒明青，出事了。”
“什麽？”舒明青疑惑著問。
“打人視頻在星網上迅速發酵，教務處已經緊急處理召開發布會了。”周啟把一沓調查資料放在他桌子上，“但你別擔心，校方有證據說明是對方無理取鬧，你只要按照這些證據鏈來回應就好。”
舒明青點點頭，“那過去吧。”
等他過去時，媒體已經將會議廳圍了個水洩不通。
他跟著周啟走到發布臺前，卻見除了領導，沈礪也在。
校方快速核實完真相，讓舒明青和沈礪做最後澄清。
舒明青站上去，沈礪緊隨其後。
“大家好，我是舒明青。”舒明青淡淡地掃過底下所有人，“事實真相就如校長所說，對於交叉服藥和抑制劑一事，我們也很抱歉，另外通過此事也暴露出國民藥物知識薄弱的問題，之後，我還會著手重點研究這個項——”
話筒突然滋啦一聲響後就徹底失聲，舒明青張了張嘴，可聲音卻傳不過去。
沈礪已經準備默默遞上去自己的話筒，舒明青猶豫片刻，還是側身直接拿走沈礪的話筒，繼續道:“相信這個研究會對國民有所幫助，最後，我本人再次對這次占用公共空間和資源而表示抱歉。”
舉動發生後，底下已經有敏銳的人捕捉到這個細節，“舒教授，網傳您打架是因為維護沈教授，那沈教授當時是否在場？您二位又是什麽關系？”
舒明青皺了皺眉，手悄悄摁在小腹處輕輕按揉，一旁的沈礪下意識迅速出手扶住他的胳膊，幹脆托住他幫他穩住身子，悄悄低聲問:“怎麽了？是不是又難受了？”
沈礪上前半步擋在舒明青身前:“關於私人問題，我們不予回答。”
媒體裏有人緊緊盯著沈礪的動作，“請問您是不是因為與舒明青有同窗之誼，所以格外偏袒？那麽這件事，是否背後還另有隱情？”
身後的舒明青皺了皺眉，直言道:“這位小姐，剛才的證據陳列已經很詳細，所以這幾個問題屬於超範圍，我們有權不回答。”
“另外，沈礪的藥劑從沒出過錯，這一點，數據能證明。”舒明青道。
“請正視我的問題！”那媒體又道，“這件事是導致範先生被打的直接原因，舒教授這樣說是要偏袒嗎？”
“舒明青。”沈礪低聲道，“你先下去，我來應付這些。”
可舒明青卻像是沒聽到，聲音陡然更加清朗，盯著那提出問題的媒體道:“貴媒體反覆糾纏私人關系，是收了範先生的車馬費，還是覺得學術發布會等於八卦小報？就不怕被請出去嗎？”
“你憑什麽趕我出去？我是校方邀請來的主要媒體！”那媒體記者喊道。
下一刻，舒明青輕笑一聲，那笑聲極輕，一發出來就化在空氣中，閃爍燈光中，舒明青慢慢擡起眼睛，“你當然不會被趕走，只有尋釁滋事才會被請出去。”
“好了，我們繼續來說抑制劑的問題吧。”舒明青道。
那媒體氣急敗壞:“你！”
發布會散場後，沈礪追上舒明青，攥住他手腕，皺眉道：“剛才在臺上你又肚子疼了，是不是昨晚沒休息好？醫生說你不能累……”
舒明青猛地甩開他，臉色驟變：“沈教授，我再說一次，我的身體，我的事，與你無關！”
沈礪卻沒放他走，眼底有隱隱的微紅：“孩子也有我的份！你昨晚夢中囈語說‘手術不能拖’，到底是什麽手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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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礪:愛上師兄像呼吸一樣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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