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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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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你從哪拿的?”舒明青的聲音發緊。

“在你公寓門口撿到的。”沈礪把營養劑往他面前遞了遞,目光卻沒離開他的肚子,用只能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問,“你最近總忘東西,是不是懷胎太耗神了?”

舒明青的喉結滾了滾,伸手去接時,指尖不小心碰到沈礪的指腹,那人的手很燙,像是剛揣在懷裏捂過。

他迅速收回手,把東西塞進口袋,聲音冷得像冰:“不用你管,我自己的東西自己會收。”

可他沒註意,沈礪盯著他攥緊口袋的手,眼底閃過一絲疑惑,剛才遞藥時,他分明看到舒明青的耳尖紅了,不是憤怒,倒像是慌亂。

之後,舒明青才暫時松了口氣。

還好,沈礪沒有懷疑。

既然已經露面,沈礪幹脆轉身道,“同學們好啊,又見面了。”

“你怎麽教的他們?”舒教授確認藥劑事件安全後,立刻開始翻舊賬,皺著眉頭,神色冷得能刀人,似乎下一刻就能把沈礪弄死。

“我覺得,你的教學方法太過嚴苛,所以我代課的時候就稍微松泛了點,沒留過作業,全程自由討論。”沈礪擺擺手道。

“但是課上學生積極性很高,回答問題正確率也高,你總不能否認這些吧?舒教授?”沈礪道。

聽後,舒明青指了指所有人的成績單,為免沈礪看不明白,他還十分“貼心”地附上前兩個月的成績單。

如果沈礪不瞎的話,就能看出來這個月,他們的成績明顯滑鐵盧。

“你來解釋解釋,為什麽實驗和筆試成績下滑這麽厲害?是你瘋了還是我瞎了?”舒明青氣得手快要把光導筆捏碎,將成績單重重扔在講臺上,憤怒道,“從今往後,不準你再誤導我的學生,我的課你也不準過來!”

豈料剛摔完試卷,舒明青後腰便突然抽痛起來,他下意識扶著桌沿彎腰,風衣下擺掀起一角,露出小腹微隆的弧度。

後排學生沒註意,但門口的沈礪瞬間攥緊拳頭,迅速擡步走上去。

“師兄,我們只是教學理念不同,怎麽談得上誤導?”沈礪笑著上前來道。

他順勢拿起舒明青的光導筆:“師兄手都抖了,還硬撐?這些錯題我幫你批,你坐著歇會。”

隨後指尖故意擦過舒明青微涼的手背,遞上杯子:“裏面是新燉的銀血燕窩,我叫人加了補氣的東西,你剛才扶腰的樣子……別讓學生看出異常。”

沈礪他居然還敢孩子的事,若非……他扒沈礪八層皮!

“沈礪!”舒明青猛地站起來,“你給我滾出去!”

可他原本就孕期辛苦,猛然站起來又眼前一黑,他下意識扶住講臺,指尖在光滑的臺面抓出幾道虛浮的痕跡。

沈礪這才發覺他的異樣,見他無意識地用另一只手撫摸肚子,眸中透露出幾分虛弱之感,憤怒之餘又流露出壓抑不住的狼狽與不甘。

他瞬間洩了氣,見舒明青身體不適,又這樣辛苦,愧疚和心疼頓時爬上心頭,他連忙拉過旁邊的椅子放在舒明青身旁,扶舒明青坐下。

“行行行,你說得對,我認輸,你別動氣,我不插手就是了。”沈礪道。

舒明青喘了兩口氣,一坐下,肚子的隆起弧度便開始比方才站著更明顯,沈礪神色微動,鬼使神差地想伸出手去碰一碰,卻被舒明青一把推開。

“滾出去。”

底下學生們無心改題,一直屏息凝神地註視著這場面。

果然名不虛傳,他倆果真積怨已久。

講臺上兩教授說話越來越劍拔弩張,冷氣在兩人之間凝結成霜,連學生翻動試卷的沙沙聲都變得刺耳。

雖然後來以沈教授認輸收尾。

沈礪起身準備離開,突然又從外套口袋裏拿出一張發熱貼來遞給他,低聲道:“你……別動氣,暖暖身子,我下課再來找你。”

“還有,別逞強,我還煮了熱姜茶,火候估摸著一會就好,下課送來,對你和孩子都好。”

舒明青愕然,指尖碰到沈礪指腹的時候傳來片刻溫熱,灼熱感順著指尖蔓延,他瞬間一僵,有些不知所措,最後冷意又漸漸爬上來,他側過頭去,也沒接過那東西。

無奈,沈礪只好把東西塞到他手裏。

這些親昵的小動作原本在沈礪的刻意掩飾下並不顯眼,但卻在底下某些愛磕cp的學生眼中被無限放大。

“你看到沒有,沈教授剛才那一瞬間的溫柔,還有舒教授害羞扭頭別過視線……難道我磕的cp是真的嗎?好甜啊……”那女生陶醉著跟同桌說。

沈礪轉身緩步離開,門被關上的一剎那眾人只覺得松了口氣。

他們終於不吵了。

但一擡頭,卻見舒明青已經走下講臺,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此刻正捏著一份試卷。

“沈礪的方法沒錯,但你們底子弱,和他的方法水土不服,你們幾個班從我接手時,基礎就是最差的……”舒明青許久才啞聲開口。

底下已經有學生皺眉。

“不滿?你們大可以自己去和其他班比比,你們的成績幾乎是降過檔的水準,想要進步,就要認清自己。”

舒明青繼續道:“沈礪因材施教沒錯,但你們不適合他那種教學方法。”

“下次如果我不在,教務再安排他來代課,你們可提出建議,請學院新聘的褚嘉良教授來教,那是我之前的老師,你們大可以放心。”

舒明青轉過身來面對著教室裏所有人,“你們在這裏一天,我就得負起責任,無論你們畢業後是想繼續升學深造,還是參加工作,如果沒紮實的知識和實操能力,一切都是空中樓閣。”

“……我不愛說教,今日到此為止吧,你們好自為之。”他收起成績單,借著講臺起身,後腰的酸痛如電流般竄過脊柱,他暗暗咬緊牙關,才勉強挺直身形。

“都回去吧,不早了,明天上課前把錯題交給我就好。”

眾人眸中微微蘊著水光,有些學生已經在自責之前自己為什麽那麽罵老師,明明舒教授是個很好的老師,很為學生著想。

眾人一怔,隨即眼底燃起興奮的光:“謝謝教授!”

“別謝太早。”舒明青轉身時,後腰又開始抽痛,他不動聲色按住門框邊緣,聲音卻冷得像淬了冰,“下個月五號模擬考,納入最終成績,不及格的——”

他掃過滿堂欲哭無淚的面孔,“我親自給你寫留級申請。”

此言一出,前排女生的筆尖啪嗒掉在地上,後排男生直接趴在桌上哀嚎。

“……啊?”眾人哭嚎,“不要啊!”

舒明青沒理會他們。

下個月九號……

他默不作聲地撫了撫肚子,旋即發出一聲極輕的、幾乎完美化在空氣中的嘆息。

走出教室門時,拐角卻與沈礪撞見。

他就那樣靜靜站在門口不遠處,似乎一直不曾離開。

那剛才他同學生說的話,沈礪他是不是全都……

一貫冷若冰霜的舒教授突然產生了退縮的念頭,卻被沈礪上前一把握住手心,“累了吧?後腰還酸不酸?我扶你回辦公室。”

沈礪的拇指按在對方腕骨內.側,那裏的皮膚薄得能看見青色血管。

“不必,沈教授和一個可能的殺人犯在一起,恐怕也會招致閑言碎語。”舒明青冷聲道。

沈礪愕然擡頭,沒想到他會突然提起這件事。

“你走吧。”舒明青慢慢直起身來徑直離開,“你想得沒錯,我就是那種怪物,所以我隨時可能弄死你,滾遠點。”

可沈礪卻再次上前,舒明青皺了皺眉,瞳色瞬間銳利起來,一把伸出手抵在沈礪脖頸,“沈教授。”

沈礪只是一楞,並未掙脫,喉結輕輕滾了滾,垂眸盯著他那雙骨節泛白的手。

指尖還在抖,明顯是撐著勁,沈礪又擡眼看向舒明青的臉,眼底藏著點沒說出口的疼,卻任由舒明青掐住自己的脖子。

舒明青靜靜感受著沈礪脖頸處的血脈流動,溫熱在他素來寒涼的手心滑過去,沈礪許久未動,須臾,也只是張了張口,“手酸了吧?”

聞言,舒明青才回過神來,緩緩松開手,默默後退半步,便要轉身離開,手裏卻被人塞入一個杯子。

溫熱的觸感透過杯壁傳來,裏面是他煮了半小時的姜茶,加了雙倍的紅糖,紅糖的甜香似乎都要隱隱透過瓶子傳出來。

“鬧什麽?”沈礪並沒再提剛才的事,只是盯著他皺了皺眉,有些慍怒地滑開視線,太陽穴微微跳動了一下,無奈又道,“給我安分點。”

他張了張嘴,想說“誰要你扶”,低頭卻看見沈礪袖口沾著一點姜茶漬,登時頓住了。

看來是他在廚房笨手笨腳煮茶時濺上的,舒明青喉嚨突然發緊,所有反駁都堵在了舌尖。

回到辦公室後,沈礪直接拿起遙控器把空調的溫度調高,一轉身,卻見舒明青正古怪地盯著自己。

“你辦公室溫度開得太低,對身體不好。”沈礪解釋道,他咂了咂嘴,“怎麽?怪物那也怕凍死啊。”

舒明青剛想說些什麽,手上光屏突然亮起來,他掃了一眼“哥”的備註,神色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華,隨後戴上耳機,對著沈礪道:“我接個電話。”

沈礪點點頭,便起身出去了。

“餵,哥,怎麽了?”舒明青接通後,即刻詢問。

終端裏傳來舒廣濟的聲音:“一個好消息,我這邊根據你的體檢報告估算,下個月九號,就能做手術拿掉胎兒,不能再拖了,我給你聯系了知名教授mark來給你做手術,會很安全,不用擔心。”

“下個月……”舒明青的瞳色略微黯淡一瞬,手指無意間撫摸肚皮,“好,這段時間我該做什麽?”

“營養劑按時用,胎兒現在還是你身體的一部分,要養好,之後做手術才沒有後顧之憂。”舒廣濟道。

舒明青剛想回答,目光掃過辦公桌腿處,原本空無一物的瓷磚上,忽然出現一小盆被捏碎的多肉,如果敏感的話,還能聞到淡淡的抑制劑的味道。

他的手瞬間僵住,目光死死盯著那東西,像被定住了一半,指尖微微顫.抖,瞳孔霎時收縮。

“明青?怎麽不說話了?怎麽了?”舒廣濟那邊還在問。

舒明青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家裏……是不是得到了什麽消息?”

對面沈默兩秒:“家裏的手段你是知道的……總之,你盡快拿主意。”

聞言,舒明青垂眸盯著自己隆起的肚子,戰栗的指尖被他一點點攥緊,像是一點點握住鋒利的刀尖,拉著刀往心口上戳。

他剛掛掉通訊,視線掃過桌上的日歷,才站起身來推門而出。

他換了身全黑的西裝,又去甜品店買了些荷花酥,慢慢走到一家醫院面前,他擡頭望著那醫院的牌匾,似乎有什麽難以忘卻之事。

荷花酥被他放在一處長街邊,他慢慢蹲下來,拿出一張照片,望著裏面的女人出神。

原來都已經這麽多年了。

風席卷而過,舒明青不自覺地打了個顫,也令他看清那處地方已經在他來之前就放好了兩盒荷花酥,除此之外還有安息香。

是誰?

母親的死如今就連舒家人都刻意遺忘,只有他對此耿耿於懷不肯忘卻,還會有誰記得她?

一件衣服被人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帶來一陣微薄的暖意。

舒明青回頭望去,沈礪少見地穿著一身沈穩莊重的黑西裝站在他身後。

“你……”

沈礪摸了摸鼻子,“那個……我正好有點小毛病,來醫院看看。”

可舒明青卻心裏門清,沈礪這廝的理由可謂極其蹩腳,且不說他剛剛體檢過,報告顯示他壯得跟牛犢子一樣,當年因為“少年舒明青車禍撞沈母”的事,沈礪再也不肯踏足這間醫院,他如今怎麽可能專程過來一趟。

沈礪嘴裏說出來的話,恐怕只有鬼信。

“原來這些年的荷花酥和安息香,都是你送的。”舒明青淡淡道,可仔細看,就能發現他眸中已有一絲極其微弱的觸動。

沈礪剛想回答,卻突然有個通訊過來,他接完電話後,神色大變,沈礪急切道:“褚老師意外摔傷了,我得趕緊去他公寓看看!”

“什麽?老師受傷了?嚴不嚴重?”舒明青蹭地一聲站起來,“我也去。”

“你……”沈礪本來想不帶他去,畢竟他還懷著孕,本不該這樣操勞,但耐不住舒明青強硬,才最終松了口。

二人緊趕慢趕才趕到公寓,一進門,就見老教授跌到在地,腿.根本不能動。

“老師!”舒明青連忙跑過去,蹲下身想扶起褚嘉良,可一蹲下,肚子就與雙腿碰撞著,讓肚子裏的兩個小東西更不安地動起來。

見他有異樣,沈礪連忙繞過他,聲音啞得厲害,“你別碰,我來!”

他把褚嘉良一只手搭在肩上背起來,“我們這就去醫院,舒……教授,你戴上口罩,我們坐懸浮車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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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教授本來就是狠人,我看看誰把這事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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