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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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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高考完那個假期,在G大圖書館的地下二層,鄭佩嶼無意中翻到一本書,裏面都是關於跳躍時空的理論。

他看得入迷,隨手扯過一張草稿紙在上面寫下看到的一串公式,然後不知為何陷入昏迷睡了過去

畫面像老舊的錄影機跳了一幀,蒙太奇般逆轉倒退。

年輕的鄭佩嶼坐在時光逆行的車裏,窗外在下雨,明明是前行,車窗上的雨水和小蝌蚪一樣卻往前面游,頭是小水珠,尾巴是一小條。

透過水漬交纏的車窗能看到外面正在經歷一場漫長潮濕的梅雨季節,鄭佩嶼坐在後座,突然他睜大了眼睛坐直身體,手貼在車窗上。

他看到在綿密沒有盡頭的黑色森林中有一道瘦薄的黑影瑟縮成一團,正抱著雙臂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冒雨前行。

那人影手裏拿著什麽東西。

是明鸞!

鄭佩嶼試圖打開車門,成功了!

他剛一下車烏雲密布的天突然放晴,霎時陽光普照、草木繁茂,沒有心思琢磨這場異樣的改變,看到遠處那道影子雲霧般身形一散快要隨著雨水湮滅,他連忙朝著明鸞消失的方向追去。

兩個世界除了氣候不同,仿佛還存在著壁壘。

費力刺過一道透明屏障,隨著界線的剝離,身上陽光降下的熱意逐漸退卻,鼻尖聞到潮濕的水霧氣息,周遭都融化在粘稠的綠意中,他闖入了明鸞曾經存在過的白霧森林。

淅淅瀝瀝的雨絲黏黏地附著在身上,淅瀝的雨打在森林豐茂寬厚的綠葉上,像有人在耳畔竊竊私語。

“你們根本不同路”

“你不能體諒他的雨天”

“不要追了”

“他不需要你去拯救”

“……”

他充耳不聞,大喊“明鸞!”

呼喚被雨聲阻隔,他看到明鸞鉆進一個頹敗的小房子再也沒出來。

鄭佩嶼上去敲門,裏面的人沒應,雙耳卻能捕捉到傳來的緊張粗重呼吸聲,Alpha在門外急得團團轉,試圖尋找其餘進入門內的辦法,一低頭看到屋檐下放著一個破破爛爛的包。

打開書包,裏面有幾本高中生的教材、一大摞草稿紙、一把沾血的美工刀、文具盒裏面只有兩根簽字筆,一黑一紅,另外還有零零散散的筆芯。

在文具盒的夾層,他找到一張折疊的白紙。很難形容鄭佩嶼打開後看到上面內容的心情,只是在那一瞬,伴隨天際“轟隆”一聲驚雷,慘白雷光劈出天裂,雨勢以更為可怖的速度下灌。

雨落針般刺著,站在飄泊風雨中的鄭佩嶼身姿頎長,明明站得很穩,卻仿佛隨著風雨開始飄搖,臉色“唰”地一下轉為煞人的灰敗,肩膀徒然頹下。

白紙上還沾著幹涸的血汙,薄薄一張捏在指尖卻抵過千斤。

我叫明鸞,Beta,今年17歲,是××中學的高三生,父親是…,母親是…,我是個對社會無用的人,從出生伊始就是不幸的,活在世上只剩下痛苦,現於20××年×月×日在倉庫自殺,書包夾層裏有平時積攢的九百八十三塊四毛,如果有誰發現了我的屍體,麻煩幫忙聯系一下我的父親,他的電話是…,九百多作為報酬可以取走,很抱歉驚嚇到你,對你造成的麻煩和困擾真的對不起。

看完後鄭佩嶼的手無法控制地開始顫抖,痛苦的嗚咽從喉腔裏溢出,撕心裂肺的痛從胸腔蔓延,繼而整個身子都開始劇烈地抖動,他死死咬著唇,有滾燙的熱淚滴落在紙上。

一滴、兩滴…斷斷續續、連綿不絕,在紙片上形成一場小型降雨,混著額發濡濕粘粘後滴落的冰冷雨水,白紙上的字跡和血汙被染得糊成一團。

鄭佩嶼的身姿不再筆挺鋒利如刃,從得知明鸞曾經自殺過,淡淡的死亡陰影籠罩了他,整個人的生氣霎時被剝離了,一下子頹唐下來。

他擦幹淚水,待彌漫如沼澤般的情緒收回,發誓,自己絕不讓明鸞再受傷哭泣。

一種可怕的直覺貫穿了大腦,他擡起腦袋看向面前的房子,突然瘋了一樣用身體撞門,一下、一下、又一下。

Alpha拼命的瘋勁是恐怖的,老舊的門晃悠幾下,發出不堪重負的破敗聲響。

伴隨“哐當”幾聲,爾後,門開了。

面前變形的木門撞開了一道小縫,鄭佩嶼摸到門框,推開那道窄門。

門後是一個荒廢的森林小屋,鄭佩嶼還沒適應這種黑暗,突然被嚇了一跳。

明鸞就面無表情地站在面前,黑色的瞳仁又大又深,仿佛占據了整個眼眶,精致的小臉鬼氣森森的。

“明鸞?”鄭佩嶼不確定地叫了一兩聲,因為面前的明鸞比他接觸的明顯小了一大圈,瘦骨嶙峋的,肥大的藍白校服外套罩在身上空空蕩蕩格外寬大。

待稍微走近,Alpha高大身軀投射下的陰影罩子般將Beta整個罩住,Alpha和Beta本就有體型差,成年Alpha的身形更是比omega和beta都大整整一圈,極具壓迫感,更何況站在面前的是長期營養不良身形瘦弱的未成年beta。

待看清面前人的模樣後,鄭佩嶼瞳孔驟縮。

明鸞緩緩向上擡眼,像破碎的面具漏了兩個黑漆漆大洞,臉上、身上都是傷,幹涸的血漬凝成黑褐色殘留在校服上。

校服長褲被撕成了殘破的碎布片掛在身上,膝蓋破了一個大洞,上面兩團滲出來的血漬分外鮮明刺眼。

就這麽頂著一張鼻血橫流的破碎小臉仰起腦袋看向鄭佩嶼,而被用厚厚透明膠帶捆縛緊緊纏繞的左手手腕上,有足足劃了七道的長長傷口,這些恐怖的傷口深可見骨,可見他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去做這件事的。

因為雙手被膠帶捆綁,所以他的手部姿勢很別扭,無力垂下扭曲的手明顯被人為打斷,手骨骨折,費勁捧著一張灰白遺像。

窗外一道雷光閃過,白色的光照亮了上面灰蒙蒙的面孔,鄭佩嶼釘在原地一動不動,手腳冰涼。

是明鸞的遺像,他的生命停留在年輕的十七歲。

原來他剛剛看到再雨中奔跑的身影手裏拿著什麽,就是明鸞在捧著自己的遺像。

莫大的荒謬感和恐懼席卷了鄭佩嶼,明鸞在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遺像上的明鸞也在看著自己,兩張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表情,一樣沒有眼白只有黑色瞳仁的眼睛。

面對這樣的明鸞,鄭佩嶼並沒不害怕,他深怕另一種可怕的猜想。

蹲下身子,鄭佩嶼高度和明鸞齊平,伸手想解開對方手上的膠帶,面前人害怕地後退一步,鄭佩嶼不再動了,他用著平生最和緩的語氣說,“明鸞,是我,不要害怕,我在這裏。”

明鸞沒動,任由鄭佩嶼解開纏縛的膠帶。

遺像上的明鸞眼角卻流下血淚,露出一抹委屈的哭容,同時像看到什麽可怕的畫面,擴散的黑色瞳仁急劇縮小成一點,眼珠子往同一側偏移,眼眶拉滿血絲幾近目眥欲裂。

害怕、驚恐、抗拒、厭惡……種種覆雜的情緒出現在那張泣血的淚目上。

與此同時,站著的明鸞一條手臂擡起,指向屋內。

鄭佩嶼順著手臂指引的方向看去,沒看到什麽,轉頭看向身側,剛剛的人連同遺像都消失了,空落落的,當腦袋再次回轉,這次他清晰地看到明鸞想讓他看的畫面。

屋內的陳設變了,不再是木屋,而是一個光線昏暗的廢舊倉庫,外罩殘破的白熾燈盡職散發出稀薄亮光,幾只蛾子繞著燈泡飛舞,撲扇翅膀撞上去擁抱最後一絲光和熱紛紛墜落。

和剛剛見過的身形一般大的明鸞驚恐地蜷縮在倉庫角落,手臂舉起護著腦袋,面前站著兩個Alpha和一個Beta。

那些渣滓明顯不懷好意,在獰笑著脫衣服,“這小美人細皮嫩肉的,也不知道多少錢一晚。”

“管他的,先上再說,又不是不能白上。”

其中一個還在摸明鸞的臉,色瞇瞇垂涎道:“還真是美人坯子,臉蛋嫩得很。”

唯一那個Beta手腳顫抖,他臉上露出猶疑神色,吞了吞口水,張口結舌,“這…這不好吧。”

“少廢話。”

“真特麽啰嗦,你要上不上,不上就擱一邊呆著去,空出一個位置正好讓老子玩盡興。”

Beta閉了閉眼,被一個耳光狠狠扇過去又踢了幾腳,他立馬抖如篩糠,和鵪鶉般老實地縮在角落,被另外兩個Alpha脅迫一番,只能蹲著舉手機錄像。

提出錄視頻的Alpha還在為自己的機智沾沾自喜,和另一個Alpha說,“這年紀的小子臉皮都薄,拍下來以後想玩了還能找他,反正視頻在咱們手裏,要是不從就發給同學老師家長,諒他也不敢,白玩一年,玩膩了就換。”

顯然是慣犯了。



鄭佩嶼瞳孔劇烈地收縮,聯系此前種種,他終於觸及了那個可怖的真相,如今真相血淋淋地被撕開,袒露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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