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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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行啊,”明鸞點了點頭,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

晚上三人擠在狹小的出租屋吃了飯,明父帶明瀾去外邊住酒店,正好稱明鸞的意,他這地方小也睡不下三人。

第二天一早明父就等在家門口,明鸞懷裏還揣著兩饅頭,手上提著大桶水,打開門就撞上,他也沒看父親一眼,徑直下樓了。

還在緩刑期,不能全職,只能選擇眾包,跑完一單手機還會彈出微笑檢測抽查是不是本人,配送途中平臺有時候會通過手機前攝檢測頭盔有沒有戴好,沒戴頭盔就會扣分限制接單,封號幾個小時。

明鸞在前邊跑單,後面明父掃了個共享電動車跟著,頂著太陽沒跟幾單就受不了了,只能眼睜睜看明鸞騎遠。

明父在家門口半天沒等到兒子,電話又打不通,還是隔壁鄰居見這中年男子在樓道站了許久,容貌又和明鸞有幾分相似,一問才知道是父親來看兒子,就把燒烤攤的位置說了。

明父特意套近乎問,“他天天晚上都幾點回來的?都白天跑外賣、晚上去燒烤攤當服務員?”

“是啊,”女主人嘆氣,“他挺苦的,天天起早貪黑,半夜一兩點才回來,我家娃高三了,壓力大天天做題覆習到淩晨,加上這樓道隔音不太好,有時候就會聽到關門的聲音。”

“這樣啊。”明父思量了一會兒,又打聽了房租,一聽差點嚇死,沒想到大城市裏這和鳥籠差不多大的屋子竟然要一千多!

親自去燒烤攤看了,見兒子穿著服務員的衣服在那忙進忙出。

這幾天明父給了明瀾錢,讓他在周圍好好耍耍,自己又做賊似的跟在明鸞後面,見幹的都是些累死累活的工作,打聽了工資確實賺不了幾個錢。

明鸞知道父親在跟著自己,也沒再約黎宴,狠狠心去了一家粉塵很重的義齒制造廠幹活,那廠子一看環境就知道待久了會對肺不好。

剛出來那會兒走投無路,他也確實在這幹過一段時間短期工,打磨、拋光石膏模具和假牙,一個月能拿四五千,但生產過程會產生大量的粉塵。

即便戴上口罩防護,每天下班回家一照鏡子眼睛鼻子周圍一圈都是黑的,知道幹的時間久很容易得塵肺,所以沒幹多久他就走了。

這次提前一天揣了一包煙給門口保安大爺打好關系,又提了兩兜子水果借口回來看兩個工友。

第二天他故意放慢騎車的速度,明父果真鬼鬼祟祟跟在後面,親眼見明鸞進去熟練地拿器械操作。

廠子糟糕的環境令明父只看一眼就立馬退出去了,開始和門口的保安遞煙套近乎聊,明裏暗裏探聽明鸞的情況。

明鸞之前本來就在這幹過一段時間,加上提前和保安打好招呼所以沒穿幫,明父一聽這兒才兩千一個月,還有不少工人患了塵肺,肺部組織纖維化。

不少工友會咳嗽、胸痛,還有呼吸困難,今天可能還和你插科打諢,明天就進醫院了,治都治不好,明父聽後心裏終於有些觸動。

晚上明鸞回去,見父親難得手裏提著些營養品,他一邊拿鑰匙開門,一邊順勢絮絮叨叨抱怨現在大學生滿大街遍地都是,他這G大畢業的加上坐過牢,更是不值錢了。老板拿人當耗材用,工資開的很低,揚言你不幹有的是人幹。

他甚至反過來和父親說,“爸,你也看到我這情況了,這兩年賺點錢全交了房租,吃喝後半點子都不剩。大城市就是這樣,生活成本高,要不你借我點錢唄,我都快沒錢交房租了。”

明父一聽嚇壞了,從他這拿錢就跟掏他心窩子似的,連忙大著嗓子,梗著脖子道:“我哪有錢借你!要我說也是你沒用,你看隔壁家老王的兒子,讀到博士後,現在年薪三四十萬,還有那誰……”

明鸞微嘆口氣,雖然知道是這個結果,還是會不自覺難受,不過也無所謂了,反正失望也不是一次兩次,他已經習慣這種沒有父母托舉的日子。

“還頂著個名校畢業生的頭銜,怎麽半點都沒用,”見明鸞真的拿不出錢,明父眼軲轆一轉,“要不你別在這幹了,直接跟我回老家得了,在家附近隨便找個工作,吃住都在家,每個月交家用就行,還不用把房租給外人。”

“怎麽?還讓我回去住那小破陽臺?”明鸞停下動作,擡頭直勾勾看著父親。

“你不是也在那住了好幾年,怎麽就不能住了?”明父被看得不自在起來,粗著聲音說。

明鸞笑了,“什麽時候你才能明白,那用陽臺隔出來的小隔間根本住不了人。沒空調沒椅子,只有一張床,夏天熱冬天冷,燈早就壞了,門板也薄得要死,還漏了個大窟窿,你也不修,人來人往誰都能透過窟窿看到我。

我最煩的就是過年時候來走親戚的那幫人,看猴戲一樣看我,我不自在了很多年,如果不是寄人籬下,你以為我願意睡陽臺嗎?就算交再多房租,我還就寧願待在這了。”

“你只是暫時住那,等以後嫁了人,就能去夫家了。”

“誰會要我?”明鸞嗤笑一聲,連敷衍都懶得敷衍,說話也變得犀利很多,“一個坐過牢,和別人上過床的Beta?”

“那是你自己不自愛,不過我這還真有一個人選。”

明鸞沈默地看向父親。

“你還記得那個在肉鋪賣豬肉,死了老婆的老beta嗎,人家不嫌你,你嫁過去起碼家裏還能不缺肉吃……”

話還沒說完,明父就被徒然暴怒的明鸞趕了出去,“滾!你給我滾!”

門“砰”的一聲關上,將厭煩的一切阻隔在外,外面的人還在不斷敲門,他胸膛劇烈起伏,使勁眨了眨眼,將眼底泛起的熱潮逼退,崩潰地貼著門無力滑下。

父親剛才在說什麽?要將他再次送給一個□□犯?知道自己賺不到多少了,就打算榨幹他的剩餘價值?

或許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徹底斬斷對父母的妄念,不再奢求可笑的親情。

拋去昔日舊枷鎖,今日方知我是我。這是重要的時刻,也是他的終結,往後才是一個新的明鸞。

跳脫出了單純的學生思維,這幾年的歷練裏也磨練了心性,明鸞忽然醒悟過來想起從前。

其實在這個由Beta構建男主外女主內的傳統家庭,母親是看似風風火火、潑辣張狂的家庭主婦,父親在家庭裏常年開隱身模式,小事不會管但大事一定經他手。對於父親他是陌生的,更多的接觸是母親。

而直到明鸞被鑒定這輩子都不可能是Omega後,母親的面目突然變得可憎起來。

如今細細數來那些受苦的年月,才明白原來很多事情看起來都是母親做的,讓年幼的自己覺得可恨在心底埋下仇恨的種子,但母親又是在父親授意下去完成這些事。

母親在前面唱紅臉當壞人,父親常年配合母親唱白臉扮好人。就這樣紅白臉唱著,把小時候的明鸞拿捏得死死的。

明父在家行駛父親的權利,慣會pua老婆孩子,別看在孩子面前展現一個高大偉岸的父親形象,背地裏又會陰著來耍些不入流的小手段達到自己的目的,讓家人都聽命於自己。

但他這點子聰明勁兒全使自己家人身上,屬於窩裏橫,外面又慫得很,在領導面前點頭哈腰和哈巴狗似的。

明父對小時候的明鸞非打即罵,打完再給顆不值錢的甜棗哄哄,誇一誇啊摸個頭什麽的,告訴明鸞這些都是為他好,以後長大了自然就懂了。

小時候不懂,還以為父親經常在母親動手要打自己時攔著點,為此他曾經努力拼了命讀書想獲得父親的認可,現在長大了跳出圈子回想起來,才發覺這些都是狗屁!

剛出獄那段時間,就被兩頭要錢,一邊是巨額醫療費、一邊是家裏,兩邊夾逼著,助學貸款雖說不急,但畢業後就會多一筆利息。

努力找工作不斷被拒,為了圖快錢起早貪黑打了無數黑工,沒錢沒時間吃飯營養不良,嚴重的時候還會低血糖暈倒。

咬牙憋著一股勁兒不和任何人說自己的苦,那是一段很黑暗的日子,他慘得差點沒撐過去,後來還是和黎宴借了錢先還清一部分才能緩口氣。

而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都緊巴巴地每個月省出小一千給家裏。

明鸞鼻頭發酸,揉了揉鼻根,決定硬起心腸以後一分錢都不再給父母,現在他心已經死了。

如果原諒父母,那麽就是殺死小時候哭泣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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