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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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濕漉漉的水汽繚繞鼻腔,鷗鳥撞破烏雲,繞著最高的建築徘徊一圈,最終棲息在G大湖堤上。

天已擦黑,穿著淺咖色襯衣、外套一件米白針織衫的明鸞抱著書走在教學樓走廊內,悶雷響徹在耳畔,有一人急匆匆穿過走廊,不慎撞上他肩膀,隨著專業書墜地還有對方的一沓拍立得。

說著“抱歉”,彎腰撿拾時他看到散落的那張拍立得上一張熟悉的面孔。

畫面定格在最美好的一瞬,是穿著襯衣作為新生代表站在禮堂中演講的鄭佩嶼,掩在講臺後的身形高大勻稱,因低頭看稿紙的動作,露出半截白皙優美的脖頸,荷爾蒙隔著相紙撲面而來。

明鸞把那沓相紙撿起,匆匆幾瞥發現其中不乏鄭佩嶼的身影,明鸞瑩白指尖掂著最上面那張相片不覺楞神,心中有些悸動,莫名起了存留的心思。

“不好意思,能把相片還給我嗎?”對方發聲,是一個紮著馬尾辮的漂亮女孩,吹彈可破的臉蛋滿是膠原蛋白,掛著友善的笑容。

“啊、好。”明鸞神色凝滯,心情略微煩躁,他將此歸結為即將來臨的潮濕雨季。

“你認識鄭佩嶼?”女孩接過相紙,先是道了一聲謝,觀明鸞神色很自然地開口。

“知道,也……也不算認識。”明鸞將書塞到斜挎包中,雙手在身前一捏,微微垂下眼簾,密集纖長的睫毛投射下一片陰影,配合這一身穿著,很是乖乖牌,誰見了都會心生好感。

“知道就行,”女孩笑嘻嘻將一直拿著的折疊傘塞到明鸞手中,“快要下雨了,他現在在室內籃球館,這個家夥竟然還想要我送傘,我才不想給他送。同學你現在有事嗎?沒有的話要不麻煩你跑一趟?”

明鸞鼻梁上架著粗笨的黑框眼鏡,眼鏡擋住了訥訥的神情,聽著女孩在提起Alpha時熟稔的語氣,不知對方與鄭佩嶼是什麽關系,正斟酌著是要開口拒絕還是答應。

他有一本書落在圖書館,G大太大,從這過去要半個小時,他想去取回來。

“就這麽說好了,這是給你的報酬。”女孩抽出一張相紙重重拍在明鸞手上,直接轉身離開,馬尾辮在空中劃過俏皮的弧度,末了在拐角處探出半個腦袋,笑得神秘促狹,“加油啊,小Beta!”

“……”全程沒有拒絕餘地的明鸞囁嚅著嘴唇,默默低頭看相片。

這才發現這是那張拍立得的下一瞬,拍攝者應距離禮堂很近,正中心的打光撒向年輕的鄭佩嶼,令其俊雅張狂的氣勢畢露。

他直勾勾盯著鏡頭,淩厲眸光穿透相紙,隔著時光與空間的距離好似在審視著明鸞,沈靜臉龐眉眼深邃,眉弓向下壓成一個鋒利的形狀,直直地燙在這個小Beta的靈魂深處。

有粘稠雨絲隨風飄入走廊,細密蛛絲般結在臉上,涼絲絲的企圖降低他臉上溫度。

明鸞攥著折疊傘的手發緊,身體順著墻壁緩緩下滑蜷縮起來,手心捂著相紙的汗濡濕了一角,翹起一個深色邊,他將臉深深埋入膝蓋。

怎麽辦,心口跳得好快,他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雨絲纏綿,從上往下看無數朵彩色“蘑菇”在天幕下撐起,在教學樓前魚貫而出,分散開來或向寢室或向食堂而去,唯有一朵灰蒙蒙的“蘑菇”脫離大部隊,朝著遠處而去。

懷揣著悸動的心,從教學樓跑到距離這裏一個校區的籃球館給一面之緣的Alpha送傘,他也不知是為了什麽。

那把傘被他珍而重之地放入斜挎包內,撐的是自己帶的傘。

雨勢漸大,飄零雨水在腳邊濺起一朵朵白色小雨花,鼻腔內浸淫著冰冷水汽,呼吸間皆是冷氣,他的傘太小後背濕了一小片,只能盡力將斜挎包護在胸前。

站在室內籃球館的入口,鞋面已濕了一半,路上有幾處避不開的小水窪淌水而過時連帶襪子也潮濕地黏在腳上,那感覺並不好受。

收傘後先朝著室外甩了幾下,在幹燥地面上行成一片“小型降雨”,擡手抹去臉上雨水,從無燙染的黑發烏亮鬢邊發絲順從地貼著臉頰,有水珠掛在發間,襯著那張漂亮臉蛋更為白皙。

外邊下著下雨,館內並無多少人。

場館中心的籃球框下或站或坐幾個人圍成一個圈,從縫隙間能看到好幾個人面紅耳赤地爭執著什麽,不時夾雜著激烈的肢體動作。

明鸞握緊剛從斜挎包內拿出的折疊傘,擡步朝那走去。

猝然從冰冷室外進入溫暖館內,他的鏡片上結了一層朦朧水汽,看周遭時並不真切。

摘下眼鏡掏出包內的擦鏡布低頭擦凈,雙腳還在依照慣性向前走。

隨著距離不斷靠近,隱隱的爭執聲大了起來。

明鸞有一個比較奇怪的特點,當他摘下眼鏡時不止視力聽力也會跟著下降,但模糊能辨析出那群人好似因比分差距過大起了紛爭。

幾句話依舊不離鄭佩嶼,明鸞盯著記分牌,雖看不懂籃球規則,但鮮亮的數字還是能代表一些。

重新戴上眼鏡,他站在人墻外踮起腳尖尋覓。鄭佩嶼不愧是人群焦點,沒費多少力氣他就找到想見的人。

嘈雜的言論依舊響徹在耳畔,而置身輿論中心的人則施施然坐在另一處籃球架凸出的平臺上,斜支著矯健的逆天長腿,右手抓著手機,正在低頭滑動屏幕。

明鸞站在Alpha面前,鼓起勇氣輕聲喊了他的名字,“鄭佩嶼。”

聽到有人叫自己,鄭佩嶼擡頭,上下打量一番Beta。

對方身上裹挾著潮濕水汽,他視線滾燙,如有實質般滑過面前人,從還在滴水的額發到微微翕動的唇。

對方唇形很飽滿,是很適合接吻的花瓣唇,唇色緋艷到好似剛剛被人狠狠疼愛舔咬過。

鄭佩嶼眸色晦暗,覺得面前的人模樣有幾分熟悉。

雖戴著大大的黑框眼鏡遮住了半張臉,但露出的小半截下巴精巧挺秀,更襯得那張微微喘息的唇求歡般開闔,似在索吻。

接吻時口感一定很好,咬起來富有肉感,說不定像比他愛喝的絲襪奶茶還順滑。

他起了探究的心思,若是那張白皙皎白的臉上露出情欲的潮紅……

鄭佩嶼避開明鸞目光,想起今早被妹妹塞進包裏的抑制劑,算了算易感期確實快要到了,不自然地側目咳嗽一聲,大刀金馬的坐姿收斂一點,順便掩住一些別樣。

明鸞怕送得晚了,算是一路撐著傘小跑過來的。

本就白皙的肌膚被冷空氣一刺更為冷凝,套在外面的針織衫保護似的圍著單薄胸膛,胸口還在上下小幅度起伏。

搭在額間的黑發還在一小縷一小縷地往下淌水,滑入白嫩脖頸,濡濕了一小片衣領,他卻顧不得這些趕忙將手中的傘遞給去,縮著腦袋低頭。

鄭佩嶼出聲:“這是?”

“一個女生讓我轉交給你的,她說是你讓她送的傘,但有急事要忙,所以臨時讓我過來。”明鸞體貼地給女生尋了個借口。

鄭佩嶼沒接,探究般歪頭窺伺Beta的漂亮臉蛋。

因對方戴著眼睛,他辨不清那人的神情。而他夾雜著窺探欲的動作引得Beta謹小慎微地後退半步,和剛探出洞穴的倉鼠似的聞到一點風吹草動立馬縮回洞裏。

還挺可愛的。

“謝了。”鄭佩嶼見明鸞退縮的動作,沒敢再逗怕把人嚇跑了,“你等會有事嗎,要不一起吃個飯,我請客。”

他晃了晃手中的傘,“就當你給我送傘的報酬。”

“……不了。”明鸞抿唇搖頭,內心是想去的但他覺得還是不要太占人便宜好,明明已經得了一張拍立得,做人不能太貪心,“那我走了,再見。”

“等等,我是不是之前見過你?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這不公平,你知道我的,我卻不知道你的。”

鄭佩嶼伸手拉住明鸞,甫一入手心中暗自驚詫Beta手腕纖細,涼絲絲的觸感很是細膩,像摩挲一塊潤玉。

明鸞被一拽,箍在腕間與之相觸的地方很燙,許是常年運動掌心和指腹帶著些薄繭打磨著肌膚,寬大手掌存在感太過強烈,鐐銬般鎖著盈盈一握的手腕。

明鸞下意識掙了掙,他覺得自己渾身冷得像冰,唯有與對方交握的部分熱得快要燒起來,熱意從腕間一路燙到心底。

很奇怪,明明只是一個手掌的接觸,酥癢感卻節節攀升,順著手臂爬向全身,有些腿軟,好似感覺到Alpha粗糙的拇指指腹撩撥般摩挲了一下他敏感的肌膚。

明鸞立馬不再動彈了。

被先前一掙,鄭佩嶼也紳士地收回力度,改為虛虛攏著手腕。

明鸞只消輕輕一動,便能收回手腕,但他沒收。身子軟得過分,似要化為一攤春水。

那塊依戀的方寸肌膚接觸熱意繚繞,輕柔的撫摸宛如溫柔親吻。

從小到大,這是唯一一次與極優Alpha的親密接觸,他臉皮薄,很快便紅了。

似嗔似惱地瞥了眼鄭佩嶼,分明是隱隱向往的,但探索愛情的觸角縮回的速度也快到不可思議。

雨夜送傘已拼盡全部心力,現在明鸞只想如快到午夜的仙度瑞拉,拽著舞裙裙擺匆匆逃離皇宮,躲回臟兮兮的壁爐安眠,安撫自己受到驚嚇的心。

見明鸞一個不樂意的抿唇小動作,鄭佩嶼也不再強求,頗為遺憾地收手。

失落神情在眼角眉梢流露出來,在這張過分俊美的臉上展露,分明誰都很清楚這是一個極優Alpha,不論在何處都是金字塔尖的存在,可見者依舊會心生憐惜,忍不住將所有事物甘願奉上,親手那道撫平微蹙的眉鋒。

察覺到怪異心思的明鸞睜大雙眼,憐惜還未升起,大腦立馬拉響警報,警惕心頓生,情緒激蕩外露導致外在動作過大,收回的手力度過重,倉促間收回的手竟擦過剛想起身的鄭佩嶼的唇。

一時間……世界安靜了幾秒……

明鸞心重重一跳,垂在身側的手無意識收攏。即便只是短短零點幾秒的接觸,他卻覺得無比漫長。

Alpha外表灼熱、矯健身軀能看到肌肉卻不過分誇張,可看上去也是硬的,唇的觸感卻很明晰是軟的熱的,柔柔擦過那一小片肌膚,滾燙的鼻息好似還打在指關節處。

冷靜明鸞……冷靜……

不用看他就知道自己的臉早已紅到爆炸,不敢對上Alpha深邃的雙眼,囁嚅著嘴唇不知作何解釋。

單純只是一個意外,不是嗎?何況只是手的一小片皮膚,又不是嘴唇,更不是什麽初吻之類象征貞潔的初次。鄭佩嶼應該不會怪罪吧。

鄭佩嶼的初次還在嗎?像他這樣萬眾矚目的極優Alpha恐怕早就不在了吧。等等,我剛剛在想什麽,竟然在想他會如何吻別人。用什麽?就用剛剛與自己接觸過的那瓣唇嗎?

明鸞楞在原地,腦袋嗡嗡的,能輕易演算龐大數值、連教授都讚嘆堪比精密計算機的大腦因加載過度開始冒煙罷工,外在表現便是羞惱到臉頰暈出更為鮮明的緋色。

Alpha再次站了起來,雙手插兜高大身軀朝明鸞這邊傾靠,一個下午揮灑汗水的熱血噴薄,易感期即將到來還未服用抑制劑令他強大氣勢外露隱隱行成一個包圍圈,將懵懂無知闖入其中的Beta罩在其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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