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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文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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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文錢

程瑯前些時日剛轉入京都中有名的竹石學堂,這幾日忙著在學堂,好些日子沒見到祝青禾,還想著過幾日空了去拜訪,沒想到課間出了長廊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只不過——那個什麽沈大人,怎麽也在?

祝青禾看到程瑯也頗為意外,前些日子雅客居一別確實也好些時日不見了,她走過去打招呼:“表哥怎麽也在這?”

程瑯解釋道:“說起來還要感謝姨夫,多虧他的幫助,我才能來這裏讀書。”

祝青禾倒從不知道自家那個便宜爹居然還是個樂善好施的性子,多半是看程瑯才學出眾,想著以後借光吧。

反正已經和他們分家,對於他們的打算祝青禾也並不感興趣,此話題便淡淡揭過。

程瑯倒是好奇她的來意了,“清禾表妹今日來竹石學堂所為何事?可有我能幫忙的地方?”

他說話間眼風掃過祝青禾身後抱臂的沈無魅,清秀的臉上露出仿佛才看到他的詫異:“沈大人怎麽也在?”

沈無魅:“……”他都站這半天了,是瞎嗎?

祝青禾就算是再遲鈍,也感覺到他們二人似乎互不對付,忙岔開話題:“沈大人是有公務在身。”

程瑯也聽說了徐儀書的事情,不過他沒想到祝青禾竟然也參與其中,還差點沒命。他擔憂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語氣關切:“清禾表妹受驚了。”

沈無魅:“……呵。”這聲問候可真是晚了八百年。

祝青禾心道,為何氣氛會如此尷尬啊,沈無魅也是,從見到程瑯之後就開始陰陽怪氣,他和他有仇不成。

祝青禾只想趕緊結束現在這個詭異的處境,尬笑道:“我沒事,倒是表哥,既然進了竹石學堂要好好努力,等你考上狀元那天我定是要去吃一杯酒的。”

正巧,上課的鈴響了,程瑯只得匆匆離去。

祝青禾看著他的背影頗為感慨,她只讀過幾本書,還沒上過學堂呢,雖然學問不行,但是還是挺羨慕他們這些學問好的天子驕子的。

沈無魅走到她身邊涼涼道:“還看呢,人都走遠了。”

有那麽好看嗎?

祝青禾收回目光,突然想到什麽,她一把抓住沈無魅的手腕:“我知道了,跟我來。”

竹石學堂的後院就是書生們的院所,一般只有家境不太好或是外地來的學生會住在這裏。那些家境富裕如徐儀書之流的自然不屑於住在這裏。

“你要來這找線索?”沈無魅看了一眼,這還是竹園,學堂內園舍分竹蘭兩舍,竹園是男子住處,蘭園則是女子住所。

祝青禾眼睛亮亮有些興奮:“你想啊,方小果出事後他們為了隱藏事實肯定不敢大張旗鼓的處理他的私人物品,而表哥是前幾日住進來的,那麽他的房間很有可能就是方小果以前住的房間,說不定我們可以在那裏找到什麽線索。”

沈無魅臉色頓時青黑如鍋底:“你該不會想偷溜進你那表哥的房間吧。”

“嗨,都這個時候了,沈大人你就別計較那麽多了。”

查案可是大事,那怎麽能叫偷溜,頂多是潛入。

祝青禾想得沒錯,程瑯的房間果然就是之前方小果住的那一間,屋內行李不多,透著股質樸的簡陋。

祝青禾蹲下身,拉開床榻邊的漆木小櫃,看著深灰墻面上那些斑駁深刻的劃痕沈吟不語。

沈無魅也在她身邊蹲下端詳,指腹微微滑過那些深刻的印痕:“看來,方小果很討厭這裏。”

祝青禾蹙起眉,蹲在這裏看著墻面的那些劃痕,深刻的程度恨意灼灼,隔著時光似乎能看到那個瘦弱的青年帶著恨意一筆一劃的刻下這些字符。

——去死!

到底發生過什麽事?被外人奉為“宮學第二”的竹石學堂,不應該是這些寒門學子趨之若鶩,夢寐以求的學府嗎?

為什麽方小果會有如此強烈的憎恨情緒,他寫的去死又是針對誰?

祝青禾和沈無魅對視一眼,看來這竹石學堂並不簡單。

-

陳山長一口茶嗆在喉嚨裏,咳得撕心裂肺。

好一會兒緩過勁來,他不可置信的擡起頭,震驚道:“什麽?你們二人要入學堂?”

沈無魅語氣輕松,眸中的壓迫之意可是半分未減:“一切都是為了查案,陳山長也希望徐家的案子早日得破吧。”

“可是有什麽為難之處?”

他兇神惡煞的站在那,陳山長自然不敢有什麽為難之處,他只是擔心他背地裏的那些事情被這閻王查出來。

祝青禾恰到好處給他吃了個定心丸:“陳山長放心,我們只是為了徐儀書的案子,其他的事情不在我們探查範圍內。”

陳山長立馬心虛的挺直腰板:“既然如此,一切都是為了案子,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

從小到大第一次上學堂,還是為了查案,祝青禾不禁哀嘆自己可憐的命運。今晚和如意說一聲,估計這幾天又沒時間看管賽半仙了。

可真是苦了如意了,看來得給如意找個幫手,要不然她一個小姑娘既不安全,也忙不過來。

把這事和沈無魅提了一嘴,沒想到他還挺大方,直接說讓莫武去鋪子裏幫忙。

祝青禾一噎:“不用吧,莫捕快沒有公差要辦嗎?”

“這也是公差的一部分,你來幫我查案,我總不能虧待你。”沈無魅道。

祝青禾感動道:“沈大人果然有情有義。”

時值正午,既然已經準備進竹石學堂查案,以後的日子免不得就得住在這裏了,二人就去了飯堂用膳。

正是飯點,飯堂人很多,都是穿著白色院服的學生們,無論男女,都將頭發高高梳起,看著幹凈利落,頗有朝氣。

祝青禾諂媚道:“沈大人,你先去坐,我來打飯就好。”

沈無魅不置可否,舉步朝著角落處走去。

祝青禾端著木制食盤排隊,前面站著一群女學生,原本正嘻嘻哈哈的說著話,突然看著一個方向噤聲了。

祝青禾朝著她們的目光盡頭看過去,那是一個清麗婉約的姑娘,梳著和她們一樣的發髻,穿著和她們一樣的制服,但是氣質卻獨特出眾,讓人一眼就能被吸引住。

素雪般的衣袍被一條銀色腰帶勒出恰到好處的輪廓,冷清又窈窕,一雙丹鳳眼冷冷的看著這邊,臉色有些憔悴,卻無損她那清冷高潔的氣質。

好漂亮的姑娘,祝青禾眼神一亮。

有人語氣尖銳出言嘲諷:“喲,殺人兇手也有臉出來見人啊,大理寺怎麽還不把你抓起來。”

“就是就是。”

叢嫣抿緊唇一言不發,拿起食盤安靜的站到祝青禾身後。可那些人並沒有放過她的意思,依舊你一句我一句的出言嘲諷,話語越來越難聽。

“儀書雖然驕縱了些,但也罪不至死啊,你可真是好狠的心。”

祝青禾出言打斷:“這位姑娘,徐儀書之案尚未了結,兇手尚未確定,你怎麽就將罪責推到同門身上。”

那姑娘雖然也著與他人一般無二的白色,但頭上的玉簪一看就價值不菲,眉梢間也帶著高人一等的盛氣淩人。

她目光掃過祝青禾:“你是何人?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嗎?”

身邊的姑娘輕蔑嗤笑:“估計又是剛轉進來的下等人,最近可真是進了好多蒼蠅,這竹石學堂真是沒法呆了。”

嘿她這暴脾氣,祝青禾下意識擼起袖子就想把這群狗眼看人低的貴女臭罵一頓。

一只手卻拉住了她的衣袖,身後的姑娘眼眸深深的看著她,輕輕搖了搖頭。

祝青禾神色覆雜,動作一滯,難聽的話卻依舊傳來:“叢嫣姐姐還真是好本事,迷得這些蒼蠅們都圍著你轉呢。”

“哈哈哈被蒼蠅圍著轉,你這樣說那叢嫣姐姐豈不就是——”

“閉嘴吧你們!”祝青禾還是沒忍住,“一個個嗡嗡嗡的,還說別人是蒼蠅,我看你們才是蒼蠅,還是聚堆圍著大糞的蒼蠅。”

頓時,那群貴女們臉色一個比一個精彩,尤其是被簇擁在中央開口挑事的那位。

“你護著她,你可知她是什麽人?之前那個方小果不就是——”

“夠了——!”一聲憤怒的聲音傳來,叢嫣將手裏的木盤狠狠摔在地上,一聲巨響後木盤變作兩半可憐巴巴的躺在地上。

“我不是兇手——你們才是兇手——!你們都該死!”吼完這句話之後,她紅著眼睛扭頭跑掉了。

那群貴女見人跑了,也覺無趣,撅撅嘴瞪了祝青禾幾眼也走了。

祝青禾端著空木盤隔著那碎成兩半的盤子和打飯大娘面面相覷。

大娘語氣古井無波:“一個盤子十文錢。”

祝青禾:“……”

她招誰惹誰了。

沈無魅坐在座位上看著祝青禾端著兩盤飯菜走過來,撅著嘴滿臉寫著不開心。

他揚眉問道:“怎麽了?餓了?”

於是,祝青禾就把剛才的事情給他說了一遍,末了還義憤填膺道:“那群女人實在太過分了!”

沈無魅好整以暇等著她下一句話,果不其然,對方攤開白生生的手心伸過來對著他,語氣可憐兮兮:“大人,求報銷。”

沈無魅:“多少錢?”

祝青禾一看有門,喜笑顏開:“十文錢。”

沈無魅順手遞過去一塊銀子:“就這些錢了,你省著些花。”

祝青禾小雞啄米:“大人放心,在案子破之前這些肯定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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