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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青玉小瓶 我們都成了那瓶中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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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青玉小瓶 我們都成了那瓶中之人

妖族領軍人物也瞧見了突然出現的兩人。

立於妖群最中心處是一座大山, 或許它的本體便是一座山,那山上布滿了星辰碎片,亦有無數殘破屍骸, 以及斷裂的甲胄兵器等物。

此刻那妖山張開嘴,嗓音平靜地開口:“兩只螻蟻, 過來受死。”

在那妖山旁邊, 還有一團蠕動的黑影,那黑影化作一片黑暗深淵,無數扭曲的面容在黑暗中掙紮,白也眼底金光閃過, 認出那是影妖一族的妖帝,沒想到這種光靠附身的族群, 居然也有妖能修成妖帝。

還有此前交過手的那頭老猿, 也來到了此地。它狀態看起來好了許多, 幹枯的老皮與毛發,都恢覆到了年輕狀態。

它手持一根巨棍, 棍身上銘刻有無數星辰, 細看便能發現, 那些星辰都是真實的。

白也看得暗暗心驚, 老猿手中那根以星辰煉制的棍子若是一棒砸落下來, 估計能直接崩毀一方世界。

三大妖帝聯手,以及數十位妖皇,更有數不清的妖王,其中許多妖族體型龐大到無法想象, 光是站在那裏,就給人以強烈的壓迫感。

這樣聯合而來的大軍,黑壓壓一片橫亙在虛無海上, 若是真的進軍九州,只怕頃刻間就能摧毀一切。

“燭龍,將那兩人交給我,我們可以暫時退兵。”影妖帝冷聲開口。

老猿也出聲道:“往日恩怨早該隨風散去,交出她們,我黑魔猿一族即刻退兵。”

“聒噪!”

白衣女子青絲飛揚,素手輕擡,一指點向蒼穹。

霎時間銀輝遍灑諸天,無法阻擋的時間長河奔湧而出,方才還在沖鋒嘶吼的億萬妖軍陷入凝滯。

這片空間瞬間安靜了下來。

“哼!”妖山帝君發出一聲貫通時空的冷哼。

音波震蕩,與時間法則劇烈對撞,片刻後,被禁錮的時間重又恢覆了流動。

“燭龍,縱使你再強,也擋不住我等兵鋒。”老猿聲震四野,手中星辰棍猛地揮出。

這一棍仿佛攪動了整片宇宙,周天星辰隨之明滅不定,棍身所過,空間層層崩塌,無數破碎的大星在棍影中閃現。

即便並非直面此棍,白也仍覺後背生寒,神魂戰栗,所有汗毛都立了起來。

女子眸光淡漠,一步踏出便是星河倒轉。璀璨銀輝在她身前化作一道吞噬萬物的漩渦,那毀天滅地的棍影被盡數吞沒,棍身上的星辰光輝明滅不定,近乎要湮滅在時光偉力中。

“你敢毀我帝兵!!”老猿怒嘯,震裂虛空。

女子不言,翻掌間凝聚諸天法則,一只覆蓋星域的大手憑空顯現,朝著老猿鎮壓而下。

“我來助你!”影妖帝厲喝一聲,周身黑霧翻湧。無數被奴役的古老生靈自黑霧中躍出,其中數道身影散發出的威壓,已經觸及帝境門檻。

面對兩位妖帝聯手,女子再踏一步。

她每前行一步,周身氣勢便暴漲一截。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三步踏出,女子的身影已經有些模糊,她似乎化作了這片虛無之海,又似化作了整片天穹,天地萬物,盡在她的威壓之下。

天地異象出現,周天星鬥受到牽引,億萬星辰化作傾天暴雨朝著妖族大軍墜落。每一顆星辰都燃燒著焚盡萬物的道火,將虛空映照得火紅一片。

妖山帝君怒喝,龐大的山體極速旋轉,以自身堅硬如金剛的軀殼硬接星辰洪流。

漆黑的山體上迸發出吞天黑光,顯然是要將這諸天星辰盡數煉化。

女子眼眸微冷,翻掌間道則再現,對著最弱的老猿扇去。

老猿那撐天拄地的身形被一掌拍得倒飛而出,瞬間沒入了混沌霧霭深處。

“不過如此。”女子衣袂翻飛,語氣平靜如水,“縱使爾等聯手,又能奈我何?”

白也望著那道獨對三大妖帝的白衣身影,只覺渾身血液都在沸騰。

這才是真正的仙帝之威,言出法隨,翻手覆天,僅憑一人之力,便可橫擋億萬大軍。

“退出十萬裏,否則,死!”

女子一聲清喝,妖族億萬大軍瞬間如潮水般退去,轉眼就消失在視野盡頭。

這一幕再次看呆了兩人,白也眼中冒著小星星,這白衣女子的威勢,比她那便宜老娘不知要強上多少倍。

“前輩!”白也出聲喊道。

女子並未回頭,掌心輕擡,朝後一揮,流光將倆人托起,送入了世界樹最高處的枝椏上。翠綠光芒流轉,化作一道屏障,將兩人籠罩在內。

站在枝椏上,兩人的目光依舊追隨著那名白衣女子。她負手而立,背對著兩人一樹,遙望妖族大軍遠去的方位,似乎在刻意回避與她們相見。

白也只好看向小綠,詢問道:“小綠!你們這是什麽情況?”

“臭老虎,你終於回來了?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呢。”小綠的聲音有些興奮,翠綠的葉片纏在白也手臂上,像是在與她握手。

“我回來了,妖族大軍為什麽都堵在這裏?”白也繼續追問。

“這事說來就話長了......”

“那你就長話短說。”

小綠輕描淡寫地說:“也沒什麽,就是一年前,突然出現了很多妖族大軍,它們像是瘋了一樣來攻擊我。”

“你受傷了?”

“你別打斷我!還聽不聽了?”

“聽聽聽,你說。”白也不再插話,聽小綠細細講述這一年來發生的事情。

當時的小綠面對這麽多妖族大軍,根本沒有絲毫還手之力,幾乎是瞬間就要被對方給拆成柴火扛回去燒了。

就在這時,那女子出現了。

“她就像是跨越萬古而來,周身流淌著仙光,美得像是神女一樣,然後她居然還和你鐘姐姐長得幾乎一模一樣,我當時都以為是她來救我了。”小綠用出了她畢生所學的所有詞匯,來形容那個女子。

“然後呢?沒人讓你評價她的美貌。”白也翻著白眼提醒。

小綠翠綠的枝條上托起一枚青玉小瓶,那瓶身通體散發著瑩潤仙光,瓶口處混沌霧霭繚繞,看不清內裏有些什麽。

“她讓我藏好這個瓶子,然後就一直守在那兒,任憑妖族大軍如何進攻,連妖帝聯手,都沒能讓她退卻。”

聽聞這裏,白也和鐘九璃的目光再次望向了那名女子。

“此地不宜久留,你們盡快回昆虛內。”清淩淩的聲音遠遠傳來,空靈若仙,比鐘九璃的聲音還要冷上幾分。

白也望著那道背影,忍不住問道:“前輩從上古時期,便一直守在這裏嗎?”

鐘九璃同時開口,“你是我嗎?還是說,我就是你?”

許是被倆人纏得有些煩了,白衣女子終是轉過了身來,出塵若仙的絕美臉龐上,帶著一絲無奈。

她確實與鐘九璃長得近乎一樣,若要說哪裏有區別,那就是眼睛。那是一雙歷經萬古,浸透了疲憊的眼睛。

鐘九璃的眼睛裏有日升月落,有天地萬物,而這女子的眼睛裏似乎只有一片虛無。

“我見過白虎仙帝她們了。”鐘九璃主動說道,“她們說,與我乃是至交好友,但我想,她們的至交好友應當是你吧?”

聽到故友的名字,白衣女子眼中閃過一抹追憶之色,“她們,都還在?”

“還在!”白也接過話,“都在虛空妖界的帝墳裏,等我修成仙帝,就把虛空妖界踏平,到時候你就能和她們重逢了。”

女子如古井般深邃的眼眸中浮現出一絲笑意,她目光悠遠,似望穿了萬古,“我是昨日的你,你是明日的我,因果如環,不必煩擾。”

女子話音平靜,卻在鐘九璃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她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這個答案,仍覺神魂震蕩,內心無法平靜。

“那日,我破境那日,也是你出手相助對嗎?”鐘九璃自語般低聲喃喃。

女子微微頷首,轉移話題:“你們該回去了。”

鐘九璃不死心地追問:“為何你知曉我的存在,我卻不知曉你的存在?”

“你不會想 知曉我的存在的。”女子搖頭低笑,指尖彈出一抹靈光,沒入鐘九璃的靈臺。“你們該回去了,回去之後好好修煉,盡快突破,我也不知,還能阻攔妖族大軍多久。”

白也聽著她們對話,目光在倆人臉上來回掃過。她雖然沒什麽文化,但這什麽因果循環,聽著應該是,她們兩是同一人,只不過是不同時間線上的人。

聽到女子一再催她們離去,白也忍不住問道:“那你呢,你不和我們一起嗎?”

女子搖了搖頭,眸光落在小綠身上,“小綠,帶她們回昆虛。”

她說完,並指劃開掌心,以一滴帝血為引,牽引萬千法則為路,為幾人打開了回到九州的通道。與此同時,世界樹的葉片上也在綻放璀璨清輝,一起湧向青玉小瓶。

那青玉小瓶爆發出璀璨至極的光芒,落在白也幾人身上,要將她們吸入進去。

“等等,我還有話要問啊!”白也的話音淹沒在時空通道中,再也等不來女子的回應。

......

通道內流光浮動,通道外是扭曲旋轉的光帶。

白也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心。小綠縮小成了寸許高,枝葉輕輕晃動,流轉著翠綠的光芒,但是根莖依舊是幹枯的狀態,仿佛被歲月帶走了生機,唯有頂端新發的嫩葉,翠綠欲滴,生機勃勃。

“她竟然,能將你直接從虛無之地連根拔起,送回九州?”白也的話音中滿是驚嘆,那白衣女子的強大,簡直無法想象。

“我本來還以為這輩子都要留在那鬼地方了呢。”小綠枝葉晃動,能跟白也回九州,她也很是開心。

“等等!”白也突然頓住,發現了一個華點,“我們回九州為什麽是進入那個瓶子?明明之前出來的時候,我是自己撕開的通道。”

“因為她......把整個九州都藏進了玉瓶中。”鐘九璃有些低沈的話音在通道內響起。

“九州之地的修士無法飛升,也是因為我們都成了那瓶中之人。”

“她真的好強啊。”小綠也出聲感慨,“我在那裏不過待了數日,就覺得快要被那片死寂逼瘋了。後來妖族大軍壓境,雖然差點被拆了,但我覺得日子竟然好過了些。”

“你們是不知道,整天待在那種灰蒙蒙一片,然後沒有人說話,時不時還有奇形怪狀的東西從你身邊游過。又沒有晝夜更替,時間仿佛也凝固了,我只能自己晃動枝葉,聽著自己身上發出的沙沙聲來解悶。”

“可是,她一個人,在這裏待了不知道多少萬年了啊。”鐘九璃輕聲喃喃,心中已經明了,對方為何會說,自己不想知曉她的存在。

因為那種永恒的死寂,會把人逼瘋。

她捂住自己的心口,那裏各種情緒交織,幾乎要將她淹沒。

九州大地上的每一縷炊煙,每一個歡聲笑語的家庭,每一個安穩入睡的夜晚,都是那人用永恒的孤寂換來的。

那個女子就這樣,獨自佇立在這虛無的世界中,守護著珍藏起來的故土,一年又一年,萬年又萬年。

白也同樣被這個發現驚得無法言語,她無法想象,一個人需要有多大的決心,才能心甘情願地將自己放逐在虛無之中,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註視著瓶中世界的悲歡離合,卻永遠無法參與到其中。

......

蠻荒州,大黎皇都。

九座通天塔全部亮起,璀璨光芒直入雲霄,化作一道橫跨數萬裏的巨大光幕,將整座皇都庇護在內。

光幕之外,天地失色。

黑壓壓的虛空妖族大軍如潮水般蔓延至地平線盡頭,數以百萬計的身影遮天蔽日。它們渾身黑氣翻湧,不斷沖擊著大陣,激起陣陣漣漪,這座大陣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了一般。

城墻上,黎守墨手持戰錘,一身戰甲破碎大半,臉頰上凝結著暗紅的血漬,發絲垂落在臉頰上,看起來剛經歷一場大戰。

在她身側,天劍宗、百花谷、紫霄道宮等大派弟子皆鎮守在城墻上。這些年輕弟子們如今個個衣衫染血,神色疲憊,手中的兵器皆帶著血腥氣。

蠻荒州早在半年前就淪陷了。

無數虛空妖族如同地獄惡鬼一般,從各處湧出,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肆虐。

無數村莊、城池都在妖族大軍的肆虐下,化作鬼城。尋常大陣,根本無法阻攔虛空妖族大軍,唯有大黎皇都,憑借著傳承自上古的通天大陣,成功擋住了虛空妖族大軍的侵襲。

但這大陣顯然已經難以支撐太久了,面對妖族日夜不停的進攻,九座通天塔的光芒都已經黯淡了下去。

局勢極其不妙,不安仿徨的情緒彌漫在所有人心頭,這般堅守下去,大家都看不到希望在哪裏。

李乘風背著長劍踏上城墻,來到黎守墨身旁,她伸手拍了拍好友的肩頭,故作輕松道:“看你滿臉都是血,下去歇歇吧,這裏我先頂著。”

黎守墨擡手,用袖口擦了擦臉頰上已經幹涸的血漬。她望著大陣外無邊無際的妖潮,嗓音沙啞,“這樣的堅守,我們還能持續多久?”

“誰知道呢,能守一刻是一刻。雲前輩前兩日不是還傳訊說,萬古城的援軍已經在路上了嗎?”李乘風的話音中依舊帶著幾分樂觀。

“或許等我們再守一守,還能等到柳閣主帶人來救我們了呢?”

“不會來了。”黎守墨微微搖頭,聲音很輕,“玄甲軍帶回了萬古城的戰船殘骸,援軍在來的路上,遇見了妖族主力大軍。”

李乘風臉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隨即又恢覆自然,她搭在黎守墨肩頭的手緊了緊,俯身湊近笑道:“那咱們也要堅守到最後一刻,要知道,小老虎的親人都還在這呢,她肯定會回來的。”

黎守墨點了點頭,擡手將李乘風推開了些,“說話就說話,湊這麽近做什麽?”

“看我們大帝姬血染戰袍不掩風華啊。”李乘風低笑一聲,調侃道。

她的話音還未落下,大陣邊緣便傳來一陣嘈雜聲。防護大陣被攻出了一個大洞,妖族大軍如潮水般湧入,瞬間撕破了這短暫的平靜。

“不好,大陣破了。”

“它們沖進來了。”

驚呼聲此起彼伏,妖族大軍數量實在太多,不過瞬息之間,那股黑色浪潮就突破了防線,蔓延上了城墻。

“嗚……!”

“咚……!”

蒼涼的號角與沈重的戰鼓同時響起。

皇都內,無論老少,無論傷勢如何,所有尚能動彈的修士,皆化作一道道流光,奔向那正在被黑暗侵蝕的城墻。

“玄甲軍聽令!”黎守墨高舉戰錘,沖天而起,“死守城門,一步不退!”

“是!!!”無數玄甲軍齊聲呼應。

黎守墨掄動手中戰錘,巨大的錘影攜萬鈞之力轟然砸下,數百妖族瞬間化為肉泥。

這小小的一道空缺,眨眼間就被後方湧來的妖物填滿,仿佛永無止境。

李乘風身隨劍動,長劍出鞘如龍吟,銀白劍光似九天銀河傾瀉,悍然斬入敵陣。

“天劍宗弟子,隨我殺!”

“百花谷弟子,萬花回靈陣,起!”

“紫霄道宮,誅邪劍陣!”

各派修士嘶吼著結陣前沖,迎向那黑暗浪潮。

劍光縱橫,花瓣灑落,雷火轟鳴,各色璀璨靈光如同黑暗中綻放的煙火,絢爛一瞬,便被吞沒。

短兵相接,註定血腥。

這道以血肉築起的堤壩,不斷有人族修士被利爪洞穿,撕成兩半,殘值斷臂還未落地,就有蜂擁而上的妖物搶奪分食。

黑色妖氣沖天,利齒咀嚼血肉骨骼的聲響混在喊殺聲中,令人膽寒。

在場修士都知曉自己早晚有一天會死,但這種看著同伴在自己眼前被分食的場景,還是大大打擊了眾人的信心。

大黎皇都,在此刻成為了孤舟,面對黑色浪潮的沖擊,搖搖欲墜。

黎守墨一錘砸爆一頭九階大妖的腦袋,腥臭的妖血濺了她滿身。她劇烈地喘息著,握錘的手微微顫抖,視線所及,盡是不斷上湧的妖族大軍和倒下的同伴。

高空之上的戰場更為慘烈。皇室僅存的幾位長老以及各教前輩全部出動,每一位都在與超越自身一個大境界的妖族大將搏殺。

敗亡,似乎早已註定。

天空中不斷有前輩高人的身影跌落,如同燃盡的隕星,還未落地,便被無數騰空而起的妖物撕扯,在空中爆開一團團血霧。

“師尊!!”阿羽雙眸猩紅,嘶聲怒吼。

高空之上,天劍宗宗主握劍的手被妖王利爪砍斷,胸膛也被一擊洞穿,鮮血如雨灑落。

“師尊!”李乘風等弟子目眥欲裂,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她們紛紛沖天而起,想要接住那道墜落的身影。

高空中的妖王俯瞰著這幾個不知死活的人族小輩,猙獰的臉上露出嗜殺的笑意,它背後漆黑的骨翼猛地一振,數十根帶著黑氣的骨刺呼嘯而來,直刺幾人眉心。

“李乘風!”黎守墨失聲驚呼,手中人皇印爆發出極致的光芒,“給我定!”

金光如電,湧向那些漆黑骨刺,勉強將其定格在半空一瞬。然而人族式微,人皇印的威能十不存一。空中的那些骨刺輕易便掙脫了束縛,繼續朝著下方射去。

千鈞一發之際,天際之上再次傳來一聲清喝:“定!”

一字出,似天地律令。

聲波所過,時間凝固。那些致命的骨刺,定格在了李乘風幾人的眉心前。

不止是骨刺,墜落的天劍宗宗主懸停在半空,修士揮出的劍芒,妖族襲來的利爪,還有那飛濺在空中的血珠,全都定格在了原地。

天穹上方,出現了一條虛空通道,兩道身影自虛空中沖出。

看清來人是誰之後,下方所有人族修士眼中都露出驚喜之色,所有人心底都浮起一個念頭:鐘九璃,從虛空妖界殺回來了,九州有救了!

鐘九璃眸光垂落,掃過這片被鮮血浸透的大地。她什麽也沒說,只是擡起手,對著下方無邊無際的妖族大軍輕輕一按。

仙王出手,天地失色。

一只覆蓋萬裏的法則巨手憑空出現,掌心流轉著日月星辰的虛影,攜帶著眾人無法理解的規則之力,從戰場上空撫過。

天地是寂靜的,所有人都能看清,那大手就是那樣輕描淡寫地揮過,巨手之下,數百萬妖族大軍如同被抹去的塵埃,身軀寸寸瓦解,化作漫天黑煙,隨風飄散。

一掌過後,天地清明。

城墻內外,再無半只妖族蹤跡。

鐘九璃擡指輕點虛空,定格的天地萬物再次恢覆流動。

即便能動彈了,所有人還是呆立在原地,怔怔地望著天空上的倆人,像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噗通!”

“哎喲!”

接二連三的悶響打破了沈寂,許多姿勢怪異的修士接連栽倒,發出的聲響將眾人的思緒拉回現實。

有人想去攙扶同伴,也有人發出了輕笑。這笑聲便像是會傳染一般,很快,四面八方都有笑聲響起。

笑著笑著,便有哽咽聲混入其中。許多人忍不住掩面痛哭,哭自己的得救,哭已經隕落的同門。

在這悲喜交加的聲音中,白也和天劍宗幾人都回到了地面上,她們將天劍宗宗主送到了百花谷弟子那,讓對方施救。

安置好這些後,白也才看向幾名好友,詢問道:“這些妖族大軍從哪裏來的?它們不是已經被攔在外頭了嗎?”

黎守墨回道:“你走之後,九州各地的動亂還在繼續。各州接連爆發大規模的屠城慘案,有人以萬千生靈血祭,打開了虛空通道,接引妖族降臨。”

鐘九璃蹙眉道:“其餘各州情況如何?”

“想必與我們相去不遠。各處皆有妖族肆虐,不過處境應當會比我們好一些,蠻荒州的底蘊還是弱了一些。”黎守墨回道。

李乘風補充道:“目前來看,來襲的妖族修為最高者不過妖王級別,這已是不幸中的萬幸。若是出現妖皇級別的存在,各州防線,恐怕早已盡數潰敗。”

“知曉了。”鐘九璃應道。

她眼眸微闔,強大的神識如潮水般擴散而出,山川河流,地脈洞穴,但凡有虛空妖族隱匿之處,皆在她的感知中。

下一秒,鐘九璃睜開了眼睛,手腕翻轉,大弓出現。她信手虛拉,數千支法則箭矢瞬間成型,弓弦如滿月。

“去!”

一聲低喝,她指尖輕放。數千道箭光如流星破空,散作漫天光華,朝著蠻荒州各個角落傾瀉而去。

每一道箭光都沒入一處妖族紮營之地。無論是潛伏在地脈深處的妖王,還是正在攻伐的妖族大軍,皆在箭光落下的瞬間,化作飛灰。

一箭之下,整個蠻荒州的虛空妖族近乎被清繳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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