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就說了姜榕的心腸很軟，但姜榕對空桑國主的心腸卻硬如金剛石，他對空桑國主的恨意是不加掩飾的，姜玉感受的出這和對自己的嚴厲不同。耳讀目染之下，這也是姜玉為什麽這麽恨空桑國主的主要原因。

姜榕和姜玉父子的日子不好過，每月的月供也被克扣的可憐，姜榕身為皇夫，實權卻被另一個側君架空，空有其名。而這些月供除了用在姜榕吃的藥上，剩下的幾乎全部都用在姜玉身上。有一次領月供時，給他們的銀子又少了。芍藥與其爭執，結果碰了一鼻子灰，回來氣憤的說既然空桑國主已經不喜歡姜榕了，為什麽不放姜榕走？

姜榕聞言，只是搖了搖，卻不說話。芍藥看向姜榕，姜榕的背脊總是挺的筆直的，但芍藥當時就是覺得，當時的他背影異常孤寂，那背似乎不是挺直的，是緊繃的，好像再來那麽一下，就會崩斷，壓塌。芍藥沒由來一陣心慌，卻不敢繼續這麽口無遮攔了。後來有一次，他不小心聽到空桑國君與姜榕的爭執，芍藥才明白，空桑國主不放姜榕離開，就是為了折磨姜榕，不接受她沒關系，但她也不會放姜榕離開，她要囚禁姜榕一輩子。病死、老死都好，空桑國主就是要讓姜榕明白，他生是她的人，死也頂著皇夫的頭銜下葬。她要毀了姜榕自以為是的清高與驕傲，要讓姜榕這輩子都活在痛苦中。芍藥這才明白，原來人的這顆心吶，真的可以狠毒至此！

“以前…以前在宮裏，生活再苦…主子也不舍得讓殿下病著，殿下如今這樣…怎麽能不去看大夫了？”芍藥眼眶微紅，姜榕拼了命都盼著江含清能夠好好的。這一點芍藥是最清楚的，雖然姜榕嘴上說要讓江含清有出息，但其實姜榕並不期盼江含清能夠出人頭地，姜榕最大的願望是想讓江含清好好活著，活的開心點。

“哭什麽？”江含清輕嘆一口氣，道：“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左右不過一張皮相。罷了…既然不放心，你快去快回。”

“好…好。”芍藥連忙應下，提著裙擺就要出門，卻又被江含清硬生生叫住了，芍藥不明所以：“殿下？”

“急什麽？陪我用完早飯再去。”

“殿下？？”芍藥瞪了瞪眼睛，她沒聽錯吧。

“聽說對街的永和豆漿還不錯…”

“殿下！”飽含怒氣的一聲，使江含清訕訕閉嘴，現在的小丫頭可真不禁逗。

那大夫姓周，大致花甲之年，八成還沒睡醒，頭上的發髻明顯有些歪，一身衣裝還算周正。周大夫給江含清把脈時，瞇著眼坐在一旁，頭搖搖欲墜和被迫早起晨讀的學生一般迷糊，江含清見了非常懷疑這人會不會下一秒就要栽倒睡著。江含清心想何必了，他本就無事，這個點也就起早開張的早點鋪開了檔。

好在周大夫看起來不靠譜，問了幾個問題後，得知江含清是吃錯了一味藥才會這般，那藥與用來治療風寒的一種藥材名字相近，之前也有人弄錯過。周大夫沒開藥，只說過幾天江含清臉上的紅疹自然會消除，並再三向芍藥保證沒有毒性不會傷害到身體芍藥才肯放人走。這段小插曲算是告一段落，用完早飯後，宮裏就派了人來引路。江含清坐在轎子裏小憩，芍藥坐在一旁撩起一側轎簾，看著沿路的建築物，忍不住連連感嘆荀國的巍峨大氣。

江含清聽的久了，也忍不住睜眼，順著芍藥撩起的轎簾往外撇了一眼。相比小小的空桑國，荀國的確物大地博，巧奪天工的亭臺樓閣，雕梁畫棟。江含清下了轎子，引路的宦官扯著嗓子通報，芍藥因身份的緣故不得不留在殿外侯著。江含清腳下踏著直通正殿的登天梯，琉璃瓦、朱紅柱，陽光灑下來熠熠生輝，只見一層層秦磚漢瓦，紫柱金梁，都極盡奢華之能事，那是一座金碧輝煌的建築物。

再看兩旁，手拿長戟、身穿鐵甲的士兵把守在兩邊及殿內殿外，端的面目嚴肅，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讓人望而生畏，禁不住屏氣凝神，把那些不該有的心思通通收起來，不敢輕易妄想，似是恐被人堪破。

江含清目不斜視，踏入這富麗堂皇的‘坤元殿’，大殿由一百六十根金貴的金絲楠木作為主體構成，金黃的琉璃瓦鋪頂，兩側高聳盤龍金桂樹，雕鏤細膩的漢白玉欄桿臺基，殿內金漆雕龍的寶座上坐著荀國至高無上之人——久隆帝，荀晁中。

江含清一身異域服飾，白衫裹身，青絲半束。雙手置過胸前，江含清像模像樣的垂首向龍椅上的人行以一禮。

“空桑國姜玉，參見荀國國君，國君萬歲萬歲萬萬歲！”安靜的大殿回蕩著江含清一人的聲音，江含清垂首，但依然可以感受到有不少打量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除了大殿下的臣子，還有殿上那位。

端是聽聲音，江含清的聲音還是非常悅耳的。維持行禮的動作良久，久的江含清的手因為長時間懸起開始有點抖的時候，殿上那位才慢慢悠悠道：“免禮。”

江含清牽動嘴角，道：“謝陛下。”將手放下，江含清直起身子，頭卻微微低下，不與殿上之人沖撞，看樣子態度十分謙卑。

“空桑姜玉，來見朕怎以紗蒙面？朕不配見得？”荀晁中這話說的重，卻聽不出情緒，讓人難以揣測。

江含清不為所動，並未露一絲怯意，鎮定自若道：“回陛下，姜玉如此實乃無奈之舉。”

“哦？說來聽聽。”

“實不相瞞，姜玉顏面遍布紅疹，面無完膚，實在可怖。就連我貼身侍女觀之，也常常不忍直視。我一男子漢大丈夫，應重行事，我自是不在意。只是陛下身份尊貴，我這模樣不堪入目，看了實在糟心，我思忖著還是不要入陛下的眼。姜玉別無他想，唯恐沖撞陛下，以紗蒙面乃不得已而為之，並非‘不配見得’，而是‘見不得’。望陛下明鑒！”

“呵呵倒是巧舌如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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