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三章 南方有佳人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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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含清的世界經歷可以說非常豐富,他曾寄宿在一個年輕的鋼琴家身上,不過那個鋼琴家有非常嚴重的抑郁癥,鋼琴是那個鋼琴家唯一的語言和表達情緒的出口。江含清剛進入這個鋼琴家身體的時候,也有點被這個鋼琴家殘留的意志給影響了。江含清花了好一段時間去適應,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後再融入進去,讓自己成為那個抑郁的鋼琴家。

江含清剛看到《秋夜》時,一眼就看出這是首旋律優美的曲子。這首曲子有很多細節把控,節奏緩驟也十分重要。能把這一首《秋夜》順利彈下來的,不是苦練已久,就是真的對彈鋼琴有點天賦的人。駱霖是屬於那種有點天賦的,但問題是,這首曲子光光只是彈奏下來,是不夠的。這首《秋夜》的旋律無疑是好聽的,但他的旋律並不激昂,不能從音調不斷變換的起伏給人帶來聽覺上的沖擊。

《秋夜》的[高]潮部分,是一種平靜中的攀升,對情緒的代入要求很高,且必須是連貫不斷的攀升,最後又驟然歸於平靜的一首曲子。這就是為什麽很多人能夠把這首曲子彈的很好聽,卻不動人。因為摸不清這首曲子情緒的切入點,導致情感代入困難和不夠連貫,還沒到達巔峰就已經洩氣了,旁聽的人感受是最清楚的,這讓聽眾怎麽買賬?無疑,這不是一首好駕馭的曲子。

只見坐在鋼琴前少年面色如常,並沒有絲毫慌忙的情緒。只是這少年的衣著與這架華麗的鋼琴對照,實在有些格格不入了。少年非常沈得住氣,閉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但有點眼力見的人看過去就知道少年這是在調整情緒,駱霖並不催促,非常耐心的等待少年準備就緒。

江含清調整的非常快,只見他呼出一口氣,道:“我開始了。”話音剛落,鋼琴起奏,琴聲悠悠響起。

這是他第一次彈《秋夜》,但江含清對自己非常有自信,有些東西學會了,熟練了,就是刻在骨子裏的東西。即使過去的時間再久,可能久不練琴,技術會生澀,但精髓的東西是不會憑空消失的,因為是自己的東西就是自己的。而這首《秋夜》的靈魂,是彈奏者的情緒,只有情感細膩而又飽滿的人,才能將這首曲子帶到高峰。這需要天賦、需要歷經人世間的種種、需要演奏者抓住生活裏的細枝末節。而毫無疑義,江含清是最適合的人。

這首曲子雖然名叫《秋夜》,但這首曲子原作曲人約翰,想要表達的卻不僅僅只是秋日的夜晚。《秋夜》只是一個引子,這首曲子調子平緩,曲名和調子似乎表面上是一致的。但這首曲子有更深沈的東西,約翰把自己豐富的情感賦予給了這首看似簡單的曲子。但這很難,約翰做到了。而除了約翰,江含清非常篤定,自己會是第二個人。

沒有人的人生經歷像江含清那樣豐富,也沒有人的情感曾如他這樣飽滿而又沈靜。江含清之所以彈奏這首,是因為《秋夜》是一首情緒演奏曲,江含清可以賦予這首曲子新的靈魂,這剛好能夠掩飾自己已經有點生疏的彈奏技術。

如玉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舞動,琴聲悠悠如深林泉水,行雲流水間從指尖傾瀉而出。聽著這段琴聲,你仿佛能置身其中,拋開世間萬物,跟著彈奏者走進他的世界,那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一首《秋夜》娓娓響起,江含清像是一個分享故事的人,在用鋼琴講述一個故事:

「這是一個秋天的夜,涼風習習,萬籟俱寂。而我,卻在半夜驚醒。我看著這個陌生的世界,心裏空落落的,很是孤寂。我走出房間,像是要逃離這個世界,卻發現…這世界上僅剩我自己。一陣秋風吹來,我抱緊自己,獨自瑟瑟。孤獨,是這個秋夜的主題曲……」

琴聲忽然一停,一個重音後,又被連綿的琴音牽引著繼續:「突然!眼前出現一陣光亮。我有些期待,似乎,我的世界闖入了一個外來者。我觀察他,熟悉他,最後…沈淪於他。孤獨的人世界是昏暗的,一旦見過光的耀眼,又怎麽能夠輕易放手?」

糾結的自吟反問被熾熱的情感取代,情緒被演奏者完全拉入自己的世界:「我要化身飛蛾,震動我小小的翅膀,我要竭盡全力撲向這抹光明。我會付出一切代價,我將不計任何後果!我本就一無所有,之後亦不足惜。而我,只要的得到他!又何懼前路漫漫,望不到邊際?」

疊起的情緒開始漸緩,但情感依舊充沛:「人生最快樂的事,不是擁有所有。而是找到一個自己最珍重的東西,然後去珍惜他、偏愛他。如今,我確認我找到了!

今夜,秋風蕭瑟。

這光,很暖。

而他告訴我,才不是一只撲火的飛蛾。」

……

最後一個音符戛然而止,突然又恰到好處。

駱霖靠在琴身抱手而立,不知何時已完全沈浸在江含清的世界中。琴聲停止,這堪堪驚醒,意猶未盡的反應過來原來一曲已經結束。

“難以置信…”駱霖怔怔說到,似乎還沒從剛剛的曲子中回過味來。

江含清的彈奏手法有沒有生疏,駱霖沒註意聽,因為他已經完全沈淪於少年用琴聲編織的音樂世界中了。只是這一曲,駱霖就已經意識到眼前這名少年對樂曲的理解,完完全全在自己之上,所以才能作出那些優秀的曲子。駱霖以自己半生對樂曲的賞鑒能力保證,江含清如今的樂曲造詣,可以說是已經達到登峰造極之境了。

少年根本不是在彈琴,琴聲仿佛和他融為一體,少年這是在用琴聲來敘述故事。駱霖總覺得剛剛的故事…喔不,曲子應該還有後續。這個故事,還沒有結束才對!

沒聽夠!是駱霖心中唯一的想法。

這首《秋夜》,說難也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被當時的人稱作只屬於約翰的歌。因為迄今為止,還沒有能夠彈成原作曲人約翰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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