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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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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宋平東第二次來姚三春家已經是天黑, 宋平生從鎮上回來沒多久,晚飯才吃到一半。

宋平東搬來小凳子在姚三春家堂屋門口坐下,宋平生三人吃飯的時候, 他背著身子望向院中濃稠的黑,一言不發,顯得心事重重。

宋平生和姚三春對視, 飛快解決晚飯後便同樣搬一個小凳子, 就在宋平東身邊坐下。

姚三春和姚小蓮識趣地收拾碗筷去了廚房, 不打擾兄弟倆說話。

“大哥, 姚姚說你上午過來找過我,是有事”

宋平東抓頭發的那只手無力地滑下,回過頭時一雙眼睛泛著血絲, 啞著嗓子將上午發生的一切都告知宋平生。

宋平生靜靜地聽他說完, 一手搭在宋平東肩頭,聲音平淡無波。

“……說了便說了,我讚同大哥你的做法。”

宋平東肩膀無力地垮著,幽幽嘆口氣:“可是平生, 經過今天這事,我算是看清平文是個什麽人, 我再也不想管他, 他以後過得是好是歹跟我沒關系。我就是擔心這個沒良心東西偏心宋茂山, 等娘回來他跟娘鬧怎麽辦難道我們眼睜睜看著娘被親兒子戳心窩子娘這一輩子夠苦了!”

宋平生眼中劃過譏誚, 好笑道:“大哥, 你是不是太高估宋平文了”

宋平東愕然:“什麽”

宋平生長腿一收, 手隨意地搭在膝頭, 幾分漫不經心地道:“大哥, 就宋平文那種自私涼薄的貨色, 你以為宋茂山對他好,他就會為宋茂山出頭大哥啊大哥,你還是不夠了解人性……”

“宋茂山早就將他寵壞,這種人眼裏只有自己,誰妨礙他的利益,他就會翻臉不認人!哪怕是對親生父母!”

宋平東擰緊眉頭靜默片刻,驀地自嘲一笑:“可能吧……”

他眼中的苦澀簡直濃得化不開。

宋平生在他肩頭拍了拍:“大哥,咱們就等著瞧吧,他宋平文絕對不可能站出來替宋茂山出頭,所以娘不會有事!至於宋平文……咱們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沒錯,但是他早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紀,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他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大哥你不可能照顧他一輩子!”

宋平東神情微震,遂又垂下眸子:“可娘看他成了這樣,絕對會難受死!”

宋平生眸光淡淡:“大哥,就算你不說,我知道你心裏還是放不下宋平文。可正所謂吃一塹長一智,他宋平文就是從小到大順風順水慣了,不知道天高地厚,等他摔幾跤得了教訓,說不定還能拗過性子來否則,他這輩子只會讓娘越來越傷心,讓你越來越失望!”

“大哥,你別狠不下心,就他現在這個性子,你絕對不能慣著他!等娘回來,我也是這句話,宋平文,必須得好好收拾收拾他!”

宋平生這一番話給宋平東重新註入了力量,他心裏頓時穩定不少。

實話有些難以說出口,但是他可能真的是當大哥當習慣了,上午那時他被宋平文氣得失去理智,忍不住出手教訓他,可是等他冷靜過後,他又見鬼的有一絲後悔。

他不是後悔教訓宋平文,而是覺得誰沒有年輕不懂事的時候,他作為大哥,是不是不該這麽輕易地放棄兄弟

但是平生說的沒錯,他不可能照顧宋平文一輩子,既然鬧到這一步,他索性狠下心來,讓平文出去碰壁去,把性子好好磨一磨!

這方兄弟倆聊了許久,另一方宋平文一個人在無屋裏暴躁了一整天,甚至到晚上都沒出來。

第二天天氣放晴,宋平東家養的大公雞幾聲高昂的鳴叫聲,徹底將宋平文從夢中驚醒。

宋平文昨天等一天都沒等到羅氏叫他吃飯,現在餓得頭暈眼花,不得不穿上衣裳出去補充食物,可誰知他出了屋子,結果卻看到宋平東家的門緊緊的閉著!

這於宋平文來說,就是一道明晃晃的禁令,禁止他宋平文踏入他家!

宋平文在宋平東家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最後磨著牙笑了,兩大步跨上前大力敲門。

“大哥大嫂,你們在不在,快給我開門啊!我昨天一天沒吃飯,餓得肚子不太舒服,想喝點粥”

宋平文一邊敲,一邊惡意地想著,他瞧不上人家歸瞧不上,但是宋平東是他大哥,照顧弟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他憑什麽拒絕自己

宋平文敲了一會兒門裏頭還是沒動靜,他想到自己大哥那個爛好心的性子,幹脆賣起慘。

“大哥,我知道你還在氣頭上,但是昨天我是一時沖動,才說了一些不中聽的話,你就原諒我吧!娘不是總告訴我們,咱們兄弟姐妹要相互照顧,相互包容嗎大哥”

“大哥,現在娘不在家,要是娘回來看我們兄弟鬧矛盾,娘肯定難過。大哥,你也不想看到娘難受吧”

宋平文話音一落,宋平東家大門打開一條縫,卻是露出羅氏的一張臉。

只見羅氏擠出假笑,道:“是三弟啊,你找你大哥不過真不湊巧,二狗子他爹一早就出去下地去了,不在家!”

宋平文不好進門,只得捂著肚子道:“大嫂,我餓得慌,不知道大嫂你家還有沒有吃的”

羅氏笑瞇瞇地道:“對不住了三弟,我家吃的早,剩下的都餵豬了。我還有事,就不跟你多聊了啊”

說完便毫不猶豫摔上門,發出不小的聲響。

被拒之門外的宋平文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眼神愈加幽沈難辨。

約莫一刻鐘後,宋平文再次出現在宋茂山房中。

不過宋平文一掃剛才一身的陰沈,頂著青腫的臉,腮幫咬得緊繃,臉色隱忍又痛心。

宋茂山看過去的時候宋平文便是這麽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他耷拉著的眼皮子一跳,心裏有幾分不好的預感。

宋平文進門口便不願再前進半步,高瘦的影子就這樣幹巴巴地矗立在門口,沒有出聲的意思。

宋茂山耐不住性子,一個勁地“啊啊啊”,吵鬧得很。

宋平文低著頭看不清表情,糾結而艱澀的聲音幽幽飄了出來:

“爹,昨天我跟大哥打架了,大哥跟我說,你以前是土/匪,還說娘是你傷了許多人,最終搶的回來的!”宋平文猛地擡頭,眼中泛著血絲,痛苦萬分地道:“爹,大哥說的這些都是真的麽”

宋茂山倏地垂下眼皮子,遮去眼中心虛的光芒,嘴上卻做著誇張地嘴型,毫無心理負擔地否認。

宋平文卻面上一喜,大步跨到宋茂山床頭,隱隱有些激動,更是眼中含淚追問他:“爹,你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沒做過這種事你可別騙我,你知道我昨天聽大哥說完之後,一夜沒合眼,我心裏跟刀割一樣!畢竟爹你含辛茹苦把我養這麽大,在我心裏,爹你才是對我最好的那個人!”

宋茂山眼含熱淚,無聲地做出否認的嘴型,甚至激動得鼻涕泡都吹出來,似乎是老懷安慰的樣子。

聽到這,宋平文脫力般跪在床下,彎下頭額頭點在床緣,激動得肩膀都在聳/動,聲音裏有似有若無的哭腔。

“爹,我就知道你不是這種人,您從小到大對我這麽好,我要什麽你就給什麽,於我而言,您就是這世上最好的父親!再說村裏人,有誰說過您的不是我相信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宋茂山眼尾發紅,眼神委屈得不行。

宋平文緩緩擡頭,眼中似有水光流過,哽咽一聲,繼而咬牙惡狠狠地道:

“我就知道!大哥他定是不滿爹你對我這麽好,這些年無怨無悔供我讀書,又覺得分家的時候分得太少,所以他才會對爹懷恨在心!甚至還在我面前惡意抹黑爹你!”

“至於娘,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她嫁給爹你,當然是生是宋家的人,死是宋家的鬼!就算爹你從前做得有些過分,可是娘跟你這麽多年,過的日子可比村裏其他人家好得多,這些都是爹您的功勞,娘她咋就不知道感激爹您呢”

“爹您好不容易把我們咱們兄弟姐妹都拉扯大,就算娘對你有再大的怨,她也不該對您下毒!她這是要你的命啊!娘她怎麽不想想,不管怎麽說,您是咱們的爹啊!”

如果此刻宋茂山能說話,他大概會大讚一聲:知音啊!英雄所見略同啊!

可惜宋茂山不能說話,所以他只能冒出兩個鼻涕泡表示他內心的激動憤慨,以及對小兒子的讚同。

宋平文重重掐一把手心,硬是把嫌棄之情掩蓋過去,再擡眼時只剩下滿眼的悲痛和憤慨。

宋茂山心中更滿意了,他對於小兒子更相信自己並沒有太大意外,畢竟小兒子是他一手帶大的,從小到大照顧得無微不至,盡心盡力,更從來沒讓小兒子受過委屈。

他給予小兒子的,比錢玉蘭付出的要多的多,甚至他做的還比其他當爹的都要好,所以小兒子對他偏心不是理所當然嗎

不過當宋茂山再次想到錢玉蘭母子時,臉色不免還是陰沈下來,整個人就像是剛從棺材裏爬出來,還帶著一股陰森森的郁氣。

宋平文很了解他老子,一看就知道他他爹又氣上了,他眼睛轉了轉,說道:

“爹,兒子知道你肯定很恨娘跟大哥他們,但是院試在即,當前我首要的事是好好溫書,考個秀才讓爹您高興!而且這事鬧開了肯定影響我的名聲,於科舉有礙。所以爹,這事咱們暫且忍耐,等到我考中秀才後再說好不好”

“等我考中秀才,我就請省城最厲害的大夫幫您治病,如果能將你的病治好,到時候我都聽爹您的!反正誰讓您不痛快,咱們就讓他不痛快!”

宋茂山眼神虛晃了一下,胸中的憤怒怨恨還在翻騰,但是一想到自己之前一直隱忍不發,為的不就是平文能順順利利參加科舉嗎如今到了這個關頭,他怎麽能功虧一簣

再者說,如今他妻子兒女都恨他,他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小兒子一人了。只有小兒子出人頭地,他才可能有神醫給他治病,他才有治愈的可能,自己的大仇才能得報!

他餘生的命運都牽於小兒子一人,哪怕他再恨,還是得為了小兒子暫且忍耐,只能日後報仇!

宋茂山身體動彈不得,可是一想到錢玉蘭,他甚至有種恨到身體都在顫抖的錯覺。

但是最終,他胸口的怨氣像是被人一拳砸進心臟,他只能無力地閉了閉眼。

宋平文將一切都看在眼裏,微不可見地松了口氣,但是面上仍有憂色。

“對了爹,昨天我為了你跟大哥鬧翻了,從昨天到現在,大哥大嫂竟然都不給我準備飯了!”

其實宋茂山還有一個竈,但是飯菜太差,宋平文看都不想看一眼,當然不會主動說出來。

宋平文說完頹喪地垮下肩膀,話中帶著委屈:“總之爹,這個家我暫時是待不下去了,每天一口熱飯都吃不到,哪裏還有力氣溫書再者說,大哥大嫂對我恨不得眼不見為凈,二哥二嫂還瞧不上我,我看他們也煩!”

“所以爹,我想多拿點銀子去鎮上租賃一間屋子一個人住,這樣我也能安心看書,等我院試考完就回來,您說呢”

宋平文的科舉路就是宋茂山的死穴,只要宋平文一開口,宋茂山就從來不會拒絕,這次依然不例外。

最終,宋茂山沒精打采地眨一下眼,眼睛使了個方向,示意宋平文去那邊拿銀子。

宋平文矜持地點點頭,轉過身去嘴角卻控制不住地上揚。

這一次他的收獲還真不小,竟然有十兩銀子之多,宋平文非常滿意。

和宋茂山拜別出門後,宋平文方才尚算溫和的臉瞬間冷了下來,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做土/匪的果然有錢,就是不知道他身上到底還有多少銀子

倒也不急,反正遲早都是他的!

與之相反,宋平文一離開,屋子裏再次恢覆死寂,宋茂山的精神卻很亢奮,且內心如有暖流。

他這個小兒子果然沒白養,不像那些狼心狗肺的小畜生,親爹癱了,他們沒一個過來看過他,果然是黑心爛肺的玩意兒!

早知如此,這四個小畜生生下來他就該把他們掐死,就像那個生下來就被他掐死的小怪物一樣!

當天上午宋平文便收拾東西去往鎮上,在田裏忙活的宋平東見到了,但是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兄弟倆就如同是陌生人。

宋平文搬離宋家後,宋平東兩家的生活再次平靜下來。

宋平東在把自家的地忙完後,還要忙活核桃果林的事情,同時有空還幫宋平生家收農藥的原材料。

都說人一忙活起來就會忘掉許多煩惱事,事實確實如此,宋平東忙得沒空再去理會宋平文的近況。

另一邊,隨著天氣慢慢轉熱,地裏的莊稼一天一個樣,對農藥的需求也就越來越多,所以姚姚農藥鋪最近生意好得很。

不僅有本地來買農藥的,還有大豐縣等外地顧客,甚至還有有頭腦的商人看出這農藥真的有市場,所以從錢興旺所在的府城遠道而來,購入大量農藥帶回去賣。

除此之外,去年孫吉祥找來的行商特地經過此地,一出手便是六千斤農藥,可把姚三春家的工人忙得夠嗆!

雖說這陣子所有人忙得要死要活,但是姚三春兩口子給的獎金也是豐厚得讓他們開心得要死要活。

不止是工人們,這個顧客是孫吉祥拉來的,所以宋平生照樣得給孫吉祥算提成,單這一筆生意就是六十兩的提成!

孫吉祥跟黃玉鳳拿到六十兩時,孫吉祥那嘴巴就快咧到耳後根,黃玉鳳也是滿臉的喜氣,夫妻倆連晚上睡覺都抱著銀子睡,甭提多開心了。

孫吉祥兩口子人逢喜事精神爽,轉頭就又買了十來畝地,家中添置家具農具,而且他家還捉了一頭小水牛,只等大了既能耕田又能方便將農藥材料從鎮上拉回村,總之用處多多。

孫吉祥家的日子是越過越紅火,那些在姚三春家上工的工人家日子也越過越好,這些老槐樹村的人都看在眼裏,羨慕有之,嫉妒亦有之……

反正這陣子姚三春跟宋平生的名字在村民嘴裏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可不論他們怎麽說,姚三春兩口子名聲還是越變越好了。

這時候不免就有人酸吳二妮了,你說你家男人原本跟宋平生關系多好啊,就是因為娶了你這麽個拎不清的婆娘,孫鐵柱才跟宋平生疏遠了!

你瞧瞧人家孫吉祥,現在日子過得多紅火啊!你吳二妮恐怕腸子都悔青了吧!

事實上吳二妮真沒心情管她姚三春家怎麽發財,日子過得多紅火,因為她娘家出事了——

她唯一的弟弟吳豐在外省犯了事,人被打得半殘不說,還被關進了大牢!

事情的起因是吳豐在外不改陋習,還喜歡到處勾/搭人,只是這回載了跟頭,因為他竟然勾/搭上當地一位縣令家外甥的未婚妻,人家姑娘連名聲都不要,就死心塌地要跟他吳豐私奔!

哪個男人能受得了這個鳥氣,媳婦兒沒了可以再找,但是傷了他男性自尊的人絕對不能放過!

所以縣令外甥二話沒說,轉頭就找縣令舅舅告狀,這位縣令聽完比自己戴了綠帽還要生氣,一天之內就把吳豐抓起來,打了個皮開肉綻,半條命都快去了!

吳家人一聽自家寶貝疙瘩被打得半死,人還在大牢待著,吳家父母當場就流了兩大缸的淚,真是聞者傷心聽者落淚啊!

可惜吳家這邊愁雲慘淡無人同情,所有苦都只能自己咽下。

姚三春家的日子照樣過著,和往常一樣,這日宋平生帶上孫吉祥一起在農藥鋪忙活,但是孫吉祥出去的時候,宋平生卻遇上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我橘漢三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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