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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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宋平生理清思緒便不再猶豫, 道:“此前劉青山跟我說過,大豐縣有人打著五加皮殺蟲劑的名號賣農藥,前幾日大豐縣來人, 說那家賣的五加皮農藥根本沒用,所以被很多顧客找上門。我的猜測是,很可能是吳二妮將我家日常磨制的農藥材料跟她弟吳豐說了, 吳豐財迷心竅便透露給別人。”

“可如今那賣假農藥的倒了黴, 自然要找吳豐算賬賠錢, 吳豐恐怕是走投無路, 狗急了跳墻,才把主意打到婉兒身上,威脅婉兒給他錢!”

若吳豐頭腦清醒, 這個農家少年未必有這麽大的膽子, 能幹出這麽喪心病狂的事情。

姚三春略一思索,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在她家磨制農藥人不少,但都是在村裏名聲算不錯的, 否則她也不放心用這些人,唯有吳二妮是個關系戶。

可因前陣子收購農藥原材料的事兩家關系緊張, 吳二妮心裏肯定有怨言, 再之吳豐是她親兄弟, 她便毫無保留地將五加皮殺蟲劑所用的幾種原材料都告知吳豐!

可是他們姐弟也不想想, 姚三春夫妻請這麽多人幫忙, 只叮囑他們不要出去亂說, 甚至都沒立字據讓他們畫押, 難道他們夫妻會沒所依仗

太傻太天真!

不過姚三春上午在河邊跟吳二妮碰過面, 她跟河邊浣洗衣裳的嫂嫂或者大妹子有說有笑, 看樣子恐怕並不知情。

也就是說,從頭到尾都是吳豐一個人在那折騰來折騰去,結果還把自己作廢了,最後還喪心病狂地拉宋婉兒下水。

想到這,姚三春心裏不免有一絲的不自在,不過很快便消散了,他們夫妻問心無愧,這事說到底是吳豐太惡心,其二是宋婉兒單蠢。

宋平東也是怒其不爭,一掌拍在桌面,“上回我對婉兒說那麽多,我說吳豐不是好東西,讓她離遠點,她表面答應得好好的,背地裏又跟吳豐往來真是……”

宋平東想拍死宋婉兒的心都有了!

田氏左看右看,急道:“平東,平文,婉兒有錯,咱們後面再說,當務之急是怎麽救你們妹妹啊!婉兒是姑娘家,這事若是傳出去,她一輩子都完了!”說完捂住眼,差點又哭出聲來。

作為一個母親,她現在為女兒擔憂得頭發都快白了,甚至連性命都願意豁出去,哪裏還會去想怪罪女兒

千怪萬怪,她只能怪自己沒養好女兒,是個不稱職的母親,怪自己命不好,攤上這樣的丈夫!

宋平東兄弟同時犯了難,一時之間也理不出頭緒,因為這事太棘手了!

這個時空,女人名聲大過天,現在宋婉兒既被吳豐看了身子,又有月土兜在人手裏,這兩個致命的把柄令宋平生他們非常被動。

他們若是答應吳豐的要求,拿了這五十兩,或許可以拿回月土兜,可萬一吳豐還要求娶宋婉兒怎麽辦又或者他用宋婉兒的名聲來無止境地威脅他們又怎麽辦難道他們要永遠受制於吳豐,任他予取予求

可他們若是不答應,吳豐魚死網破,宋婉兒名聲盡毀,一輩子都要被人指指點點,擡不起頭做人,這種壓力又豈是普通人能承受的甚至這事會影響村中名聲,到時被逼得自殺都很有可能!

就算他們告官,吳豐未遂不會有重罰,反而會讓更多的人知道宋婉兒被人欺辱,到時候流言滿天飛,宋婉兒便會受到二次傷害!

總之,出了這種事,無論何種辦法解決,女人還是最受傷的那一方。

想完美解決這事,實在太難了!

宋平生猶豫了一會兒,道:“娘,這五十兩我可以出,但是這次我出了,下次吳豐再開口又怎麽辦以後又該怎麽辦,您想過嗎”

宋茂山不願意出這個錢,可他們兩口子卻不能見死不救,掙五十兩對於他們來說算不得難,為了田氏和宋平東他們也得出,可問題是五十兩根本解決不了問題!

宋平東愁得眉頭高高蹙起,無力地搓把臉,一臉掩蓋不住的頹喪。

田氏弓著背坐於長凳,手臂無力地垂在桌沿,閉上眼,半晌後虛弱地睜開,一抹詭異的暗芒轉瞬即逝,她啞聲道:“老二,這次……先給了罷,後面再想辦法!”

她說後面想辦法,可是眼中掩蓋下的情緒卻那樣絕望。

宋平東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深深垂下頭,一言未發。

說什麽呢,解決不了問題,拿不出錢,安慰不了親娘,他無力到想痛哭!

最後,姚三春回屋拿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交到田氏手裏,田氏坐在凳子上發了一會兒呆,很久後步履有些踉蹌地出了小破院。

姚三春夫妻望著田氏不那麽挺直的背影,以及灰暗無光的發絲,心中驀然湧起一股無言的感受。

而田氏的內心只會比姚三春夫妻以為的更難受萬分,她仔細妥帖地收好五十兩的銀票,回到家後照常幹活忙活。

直到晚上熄燈後,夜深人靜,田氏破天荒主動跟宋茂山說話,咬牙切齒的味道在黑夜裏都聽得分明。

“……宋茂山,婉兒是你親生女兒,你身上分明有銀子,竟然連五十兩都不願意出!你這是眼睜睜看著婉兒去死啊,你還是人麽”

宋茂山不住冷笑,“你不是去找你的好二兒子要銀子去了麽!怎麽,沒要到”

到底是多年夫妻,宋茂山了解田氏的性子,子女比她的命還重要,她絕對不會對宋婉兒置之不理!

可憐田氏連吵架都不敢太大聲,只是呼吸還是逐漸粗、重,氣得渾身都在抖:“那還不是你不願意拿銀子!你不但是不願意出錢,你還讓婉兒去死,你怎麽敢!婉兒那麽相信你,你還有心嗎你根本不是人!”

宋茂山二話不說,一腳將田氏踹下床,黑夜裏滿含惡毒的聲音比厲鬼還叫人膽寒。

“好一陣子沒抽你,是不是皮緊了別以為有兩個兒子撐腰,你就能對我吆三喝四,真惹毛了老子,呵呵……你知道的!”

以往只要宋茂山這般威脅田氏,田氏便瞬間慫了,可今晚不知怎的,田氏竟然反常的沒有退縮。

她慢吞吞從地上站起來,隨後便站著沒有動作,像是在黑暗中居高臨下死死盯著床上的人,不知過了多久,她毫無預兆地發出一陣低沈的怪笑。

饒是宋茂山這種不信鬼神的,也突然覺得後背一涼,甚至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不是他膽子小,而是今晚的田氏太反常,反常得像是換了一個人,簡直跟被鬼附身一般。

宋茂山往床裏擠了擠,聲音卻更大更沈,“錢玉蘭!快給老子閉嘴!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田氏反而笑得更猖狂了,在這個漆黑一片的夜裏,更添詭異,她像從牙縫裏擠出幾句話:“不就是打我嗎,被你打這麽多年,我早就麻木了!”

“你也就這點能耐!就會偷雞摸狗,打女人,上不得臺面、喪盡天良的無恥小人,我呸!”

也不知是田氏準頭高,還是宋茂山運氣差,田氏這一口唾沫竟然穿破黑暗,絲毫不差地砸到宋茂山臉上!

宋茂山震驚得無以加覆,一時間甚至忘了擦要臉上口水。

然而更震驚的還在後面,田氏想著自己反正要跟吳豐同歸於盡,這條命都豁了出去,她還怕什麽

禁錮她幾十年的心裏枷鎖一朝被打開,心中的怨恨就如同脫韁的瘋狗,恨不得將眼前人撕得粉碎,再一口一口啖其肉,飲其血!

於是田氏趁宋茂山被震住來不及反應的空當,猛地撲過去,到底是常年幹慣農活的人,力氣不小,她也聰明,最先就制止住宋茂山的兩條胳膊,然後一刻不停直接攻擊他下、半、身,力道之大,下手之狠,簡直讓人瞠目結舌。

宋茂山欲反抗,奈何田氏速度太快,並且她毫不拖泥帶水,出手就直接攻擊宋茂山最脆弱的地方,幾腳下去,宋茂山弓成蝦狀,半天沒喘上氣,差點疼得升了天。

不得不說,田氏這幾腳一點沒留情,那是相當的狠絕!

田氏卻猶不滿足,見宋茂山幾乎喪失戰鬥力,她便再沒了顧及,瘋了一般,拳頭就跟雨點似的盡情往宋茂山身上招呼!

她心裏有一團火,她這麽多年受的苦,孩子們受的苦,她全都要討回來!

就是這個男人,生生毀了她的一生!

不過宋茂山也不是吃素的,最猛烈的一陣痛挨過去,他得以喘、息的機會,忍著疼就要反擊,可惜田氏反應比他快一步,竟然一個打滾從床上滾下去,以拉開距離!

宋茂山一時間碰不到田氏,只能厲聲咒罵:“錢玉蘭,你瘋了!今天不收拾你,我不姓宋!”說著便踉蹌著從床上爬下來,聲音裏的陰寒如有實質。

田氏不等他走近,突然扯嗓子放聲尖叫,尖叫聲傳出屋裏,甚至傳出宋家,恐怕附近的人家都聽到了!

宋茂山頓在原地,聲音仿佛來自地獄的惡鬼,“錢!玉!蘭!”

田氏一陣桀桀怪笑,聲音悲愴蒼涼,“來啊,宋茂山,有種你打來我啊!今天我讓你打!今天我命都不要了,就讓你打!”

宋茂山震驚得無以加覆:“……”這個瘋子!

這時候宋平東宋婉兒的屋子全都亮起燈,宋茂山望望外面院子,再望望微弱光線下田氏狀似癲狂的神色,咬住後槽牙,最後一腳踹在床擋板上,然後便脫力一般坐倒在床上。

宋平東他們很快托著油燈趕過來,在門外用力推門卻沒推開,語氣焦急萬分,“娘你咋了是不是爹動手打你了快開門!”說著又“咚咚咚”地猛捶門板。

宋茂山捂住痛處齜牙咧嘴,簡直恨不得現在就剮了這對母子!

田氏在地上坐了片刻,身上有了力氣,便起身打開房門,朝門外一臉急切和擔憂的宋平東和宋婉兒笑笑,道:“娘沒事,剛才是做噩夢了,把你們吵醒啦快都回屋睡覺去!”

宋婉兒木著一張臉,眼神沈沈地望裏頭看一眼,沒再說什麽,轉身回自己屋裏。

宋平東借由油燈火光打量田氏,見她面色紅潤,兩眼炯炯有神,頭上還有一層薄汗,不像是有事的樣子,這才放下心來,說了兩句也回屋了。

至於在床上疼得喘氣的宋茂山,宋平東根本沒去註意。

目送子女各自回屋熄了燈,田氏這才關上門,然後扯下床上的被子,就躺在床下的一方木板睡下,雖然她心裏惦記著宋婉兒的事,心頭亂糟糟根本睡不著,但是還是閉上眼。

她如此,宋茂山更是氣得臉都扭曲了,奈何田氏連性命都不要了,簡直就是個瘋婆子,這樣的田氏,宋茂山根本無從下手!

宋茂山好面子,自然沒將兄弟受傷的事透露出去,只是一連幾日都躺在床上,不過這幾天田氏徹底不管他,宋平東跟宋婉兒問都沒問,宋平文又不在家,他簡直氣得七竅生煙,差點升天。

轉眼間就到了吳豐所說的第五日,這幾天於田氏而言太多的折磨和煎熬,一方面她為了救女兒準備手刃吳豐,然後再自殺,可是這事又會影響到宋平文科舉,兩方一拉扯,她的心簡直要碎成兩半。

可是在她心裏,兒子女兒都是心頭肉,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女兒去死!

另一方面,她舍不得五個子女,可是她又不能露出其他情緒,以免宋平東他們發現異常,繼而阻攔她的計劃,所以她連想臨死前看五個子女一面都不能夠!

所以這幾日的每一刻,她都深深受著這般淩遲一般的痛苦,偏偏還要若無其事,何其殘忍。

第五日上午,宋婉兒揣上五十兩銀票,背上背簍,菜刀藏在幹草下,隨後上山。

宋婉兒走了沒多久,田氏也揣了一把菜刀,尋著宋婉兒的蹤跡上山。

可田氏沒想到的是,那晚之後,宋茂山早就起了疑心,若是田氏是想殺吳豐,那他絕對會阻止!宋家一旦背上殺人的名聲,宋平文連科舉都不能參加!

宋茂山沒走多久,宋平東又跟宋平生夫妻跟了上去。

所以這是一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結果後頭還跟著三只老鷹的故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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