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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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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這日上午, 姚三春和宋平生正在堂屋磨農藥,一邊有說有笑地聊著天,姚小蓮則偶爾插上兩句。

就在這時, 院外有馬車聲由遠及近,聲音停下沒多久,孫吉祥便跟猴子似的跳進院子, 三步兩步跨進堂屋。

姚三春順著宋平生目光看過去, 只見孫吉祥整個人如同剛從水裏撈出來一般, 額頭、脖頸間全是汗, 連衣衫都被汗濕,整張臉更是比出去時黑了許多,人也清瘦不少, 可見這段時間沒少受苦。

不過孫吉祥根本沒註意他們投過來的目光, 而是眼冒綠光四處尋找,直到他看到桌上水壺,而後提起就張大嘴巴往裏倒,仿佛只是眨眼之間, 一壺涼白開就全部進了肚子。

孫吉祥放下水壺,長長的一聲喟嘆, 這才仿佛重新活了過來。

姚三春跟他也熟了, 便笑話他:“吉祥, 你出個門怎麽也不知道戴帽子, 曬得這樣黑, 就不怕玉鳳嫌棄你”

孫吉祥擺擺手, 斜坐於長凳, 重重吐氣, 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喜色。

“不說這個。老宋, 這陣子你們恐怕又有得忙了!”

宋平生停下手中動作,“拉到顧客了”

孫吉祥重重點頭,激動不已地道:“不僅是拉到了,而且他還要兩千斤!兩千斤啊老宋!”

這下子姚三春姐妹都放下碾盤,臉上驚訝不已,因為她們都沒想到孫吉祥竟然能一次拉到這麽大的生意,甚至比上回劉青山買得還要多得多!

宋平生拿起濕布擦擦手,一邊扯唇壞笑,“喲,吉祥你這回是走了啥狗屎運,竟然一口氣就要兩千斤快跟咱們說說!”

孫吉祥也不惱,反而興致勃勃、口若懸河地說了起來,中間其他人想插話都插不進去。

孫吉祥說了好一大通廢話,可簡而言之,就是他去綠江鎮推銷農藥並不順利,但他回來的路上躲雨,偶然跟一個商人遇上,這個商人常年走南闖北自有獨特的眼光,他對五加皮殺蟲劑很感興趣。

不過這個商人並沒有完全聽信孫吉祥一面之詞,他現在剛好要經過大豐縣訂茶葉,到時自會打聽一番,如果情況屬實,三天後他便會來老槐樹村一趟,到時候最少訂下兩千斤!

對孫吉祥來說,這事就是板上釘釘跑不了了,那個商人絕對會過來,所以才張口就是兩千斤!

宋平生垂眸思索,按照孫吉祥所說,這個叫張順的商人應該是途徑中部,最終去往西南方向,而西南地區還有更大的茶葉產區,如果恰逢秋茶鬧茶尺蠖,那他的五加皮殺蟲劑絕對大賺特賺。

就算那邊今年沒有蟲災,茶農們一般也都會買些農藥回去備著,以防萬一。而西南地區茶葉產區那麽大,消化掉兩千斤農藥也不是什麽難事。

無論如何,買回農藥最起碼不會吃虧,甚至還有很大的可能能賺一筆,商人重利,張順沒理由將賺錢的機會拒之門外!

宋平生認真分析一番,也覺得這兩千斤的生意該是十拿九穩了!

孫吉祥半天沒等到宋平生答覆,有些急不可耐,曲著手肘戳戳宋平生,“老宋咋不說話啊”

宋平生甩甩手,隨之勾唇一笑,慢條斯理地回道:“我家農藥存貨也就四五百斤,五加皮遠遠不夠,看來我還得多收購些。”

孫吉祥聽他這麽一說,自然知道宋平生的意思,隨後嘴巴就快咧到耳後根去,雙眉一擡,嘚瑟得不行,“這回老子厲害了吧你大哥還是你大哥!哈哈哈……”

宋平生和姚三春看向他的眼神就如同在看一個傻子。

孫吉祥笑了好一會兒,才正色道:“五加皮不夠用,要不要我幫忙”

姚三春默默道:“吉祥,你還是忙你提親的事吧,收購五加皮我們自己來。”

宋平生頷首,“這事等你提親完後再說。”

孫吉祥便沒再糾結,而是歡天喜地地回家,為提親做準備去了。

而到了中午,孫鐵柱和吳二妮突然出現在姚三春家的院子裏。

姚三春將最後一口蒸南瓜吃掉,拍拍手招呼道:“鐵柱哥,吳嫂子,你們咋來了,中飯可吃了”

孫鐵柱瞥向吳二妮,神色略有些尷尬,吳二妮卻神情自若,走過去甚是親、熱地拍了下姚三春的胳膊,道:“咱們都吃過啦!咱們進堂屋說,二毛他爹有事要拜托你男人呢,呵呵……”

孫吉祥臉色更加尷尬,但是在外頭又不好發作,所以忍耐得很憋屈。

姚三春不動聲色地笑了笑,轉身後朝堂屋裏頭的宋平生使了個眼神,這個吳二妮一上門就準沒好事,說不好又是來占便宜的!

宋平生明白姚三春的意思,他對吳二妮同樣沒有好感,若不是孫鐵柱人還行,他絕對不會搭理吳二妮這種人。

可惜吳二妮對自己討人嫌的性子並沒有深刻的認知,進堂屋後又是一頓天花亂墜的尬吹,從吹宋平生天生不凡,連神仙都眷顧,以後一定發大財,又吹到姚三春越來越白,越來越好看,一看就是有福氣的相,就連姚小蓮都被順帶誇了,說她勤勞聰慧,長得清秀,誰娶到她也是有福了!

姚小蓮第一次被人這樣誇,做不到姚三春夫妻巋然不動的氣勢,羞得臉色泛紅。

不得不說,吳二妮這人彩虹屁吹得雖然尬,但是也不是完全沒有效果,最起碼姚三春他們一時間還真不好對吳二妮說什麽難聽的話。

吳二妮誇人的話不要錢地往外湧,說了好一大通,最後還是孫鐵柱實在聽不下去,眼神嚴厲地制止吳二妮繼續廢話。

宋平生倒是沒太放在心上,朝孫鐵柱笑道:“鐵柱哥,你跟嫂子先坐下,有事咱們慢慢說。”

孫鐵柱夫妻落座,從頭到尾吳二妮一直朝姚三春夫妻笑,臉都快笑裂了,目光還數次掃過姚小蓮。

姚三春臉色漸漸冷下來,因為吳二妮對姚小蓮打量的目光太放肆,就好像在掂量一件貨物價值幾何

孫鐵柱跟姚三春相處不多,在他眼裏,姚三春還是從前那個愛掐架的潑婦,他見姚三春臉色不對,偷偷在桌底下踢了吳二妮一腳。

吳二妮暗瞪孫鐵柱,咬牙切齒地笑著道:“二毛他爹,你不是說要跟平生兄弟商量五加皮的事嗎還不快說,別耽誤人家吃飯!”

孫鐵柱被噎了一下,奈何話被吳二妮說到這個份上,他笑得有些尷尬,摸著大痣說道:“平生,是這麽回事,上午吉祥跟我說你們要大量收購五加皮,所以我就過來問問。吉祥他忙著提親沒時間,要是需要幫忙,你們也可以跟我說!”說著拍拍胸口。

吳二妮笑容僵硬一瞬,來時她可不是這樣說的,她讓孫鐵柱直接跟宋平生張口要,說他們可以攬過收購五加皮的活,到時宋平生也不好拒絕,誰知這個死、鬼竟然關鍵時刻掉鏈子,簡直氣死個人!

姚三春目光在孫鐵柱和吳二妮之間來回,一看看出其中門道,這吳二妮還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來她家就從沒有空手而歸過!

宋平生和姚三春對視片刻,見她輕聳下肩表示無所謂,回頭對孫鐵柱道:“鐵柱哥,你跟嫂子願意幫忙,我自然是求之不得。”

反正他們夫妻的確忙不過來,收購五加皮這事最終還得請人幫忙,而孫吉祥不得空,宋平東也沒時間,目前來看,也只能找孫鐵柱了。

吳二妮頓時大喜過望,激動不已,孫吉祥說宋平生這回想多收些五加皮備著,恐怕至少也要兩三千斤,那得要多少錢啊!

宋平生不著痕跡掃吳二妮一眼,不疾不徐地道:“這樣吧鐵柱哥,待會我給你拿二兩銀子,到時候你給我送來一千斤五加皮就行,其他我們不管。”

五加皮這東西打秤,一斤並不要兩文錢,多出來的就當是給孫鐵柱的辛苦費,至於掙多掙少,那就靠孫鐵柱夫妻自己操作了。

當然,他對五加皮的實際需求要多得多,但他還是謹慎些好,若是孫鐵柱夫婦這回辦得好,下回他再多說一些也無妨。

吳二妮一聽只有一千斤,笑意淡了些,還想說什麽,卻被孫鐵柱搶了先。

他特豪氣幹雲地保證道:“兄弟你就等著看吧!我保證都給你辦妥咯!呵呵呵……”

吳二妮暗自惱怒,不過她腦子賺得飛快,算著後面至少能掙個兩百文,甚至可以更多,心中那股怨氣便淡了些許!

拿到二兩銀子,孫鐵柱夫婦開開心心地離開姚三春家,姚三春三人這才重拾筷子吃飯。

孫吉祥回家,宋平生便不想再住他家,寧願住回自家冒著黴味的屋子,因為自己心上人就在這裏。

不過說實在的,姚三春也不太想住家裏,屋裏地面未幹,味道又難聞,住著太難受了,但是姚小蓮畢竟是小姑娘,住進孫吉祥家於名聲不好。

姚三春夫妻倆正商量這事,結果出人意料的事情又發生了,宋平東和宋平文一同過來一趟,讓宋平生三人去宋家住幾天,姚小蓮可以跟宋婉兒擠一擠。

姚三春本以為宋平生會拒絕,沒想他卻同意了,原因無它,他怕家中潮濕影響姚三春的身體。

在宋平生眼中,什麽牛鬼蛇神、魑魅魍魎都不可怕,他唯一掛心的只有姚三春一人而已。

由此看來,宋平生還真是賢夫本夫了!

這日晚上,宋平生和姚三春姐妹出現在宋家飯桌上,算來竟是分家後二房第一次回父母家吃飯,簡直難得!

不過飯桌上的氣氛那就相當詭異了,宋茂山對宋平生夫妻視若無睹,對宋平東也是不冷不熱,自顧自吃著飯,沒正眼看他們,可也不像往日那般兇相畢露、惡言相向。

不過姚三春卻寧願宋茂山繼續保持沈默,可比平日裏目光陰鷙,動輒打罵別人的暴躁樣好得多。

宋平生吃飯時掩去嘴角的譏誚,暗罵宋茂山假惺惺,示意宋平文和自己修覆關系的是他,現在對他冷眼以對的也是他,他又何必端著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如果是原主,或許還會對親爹宋茂山變相的“妥協”有所觸動,可他不是,所謂旁觀者清,他作為外人更能看清宋茂山的虛偽嘴臉!

宋茂山的態度看起來似乎有所軟化,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以他看來,宋茂山恐怕是覺得上回宋家爭吵中他行為失控,恢覆理智後還是覺得宋平文的未來更重要,跟兒子們硬碰硬實屬下下之策。

可是他話已經放出去,且自己兩個兒子還對他心存偏見,數次頂撞,恐怕不會再輕易相信他,他自己也拉不下老臉服軟。

事已至此,他索性改變策略,曲線救國,徐徐圖之,讓宋平文跟老大老二改善關系,培養兄弟感情!只要感情深,宋平東兄弟倆以後便再也狠不下心來心以宋平文的未來作威脅。

宋茂山敢肯定他們下不了手,畢竟是三人是親生手足,並且老大還是重感情的!

感情這東西,利用好了就是一把無往不利的利劍!

不得不說,宋茂山這人確實頗有心計,反正從目前看來,宋平東已經差不多被宋平文的表現心軟了,而最難搞的,當然是他宋平生了!

而事態的發展和宋平生事先預料的差不離,不管是飯桌吃飯,還是飯後收拾屋子等事,宋平文都表現得很積極勤快,一直在幫忙,且事後還拉著宋平生和宋平東說了好一會兒的話,可謂十分親近。

三兄弟說了一會兒話,宋平文便回屋溫書去了,而宋平東也被二狗子纏著回屋給他說鬼故事。

宋家寬敞的院子裏,宋平生背靠廊檐下的柱子,眼眸在隱隱綽綽的昏黃燈光裏欲明欲滅。

這個宋平文還當真不是普通貨色,相當會作戲,嘴巴又會說,也不怪宋平東這麽快就原諒了他!

不過在宋平生看來,宋平文現在對兩個兄長表現得有多親昵,就證明他有多虛偽,畢竟他曾經冷漠無情的模樣還歷歷在目,前後反差太大,也就宋平東這個親大哥對他還抱有幻想,相信他是真的有良心!

不過也不能怪宋平東,都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還有幾十幾百筆算不清的糊塗賬!親人之間想維持關系,裝糊塗、不翻舊賬、主動讓步,這才是最聰明的選擇。

如果親人之間總是斤斤計較,絲毫不讓,那親情遲早被消磨殆盡!

對於重視親情的人,親情有時就是桎梏。

在宋家休息一夜,第二日姚三春夫妻又回自己家忙去了。

姚三春姐妹繼續將被子衣裳拿出來暴曬,而後磨制農藥,而宋平生先去田地裏看看稻子,回頭又去旱地鋤草,忙得腳不沾地。

快到中午,宋平生終於扛著鋤頭回到家,放下草帽後在堂屋裏坐下,兩條長腿隨意放著,配上他被汗水打濕的臉龐,眼神不若平時那般鋒利,可卻別有一番慵懶的味道。

沒過多久,姚三春端來一大碗綠豆湯放在方桌,和宋平生眼神對視,酒窩含笑地繞到宋平生身後,給他擦汗捏肩。

其實宋平生不甚需要綠豆湯,因為心上人一心關懷他,他只覺得渾身舒暢,心臟像泡在溫暖的春水中,連身上的燥、熱都被拋在腦後。

姚三春手中忙活,見宋平生歪著腦袋一瞬不瞬望著自己,唇角的笑就沒消失過,一副略傻氣的樣子,她手癢癢,突然出手掐住宋平生的下巴,送過來飛快親了一下。

宋平生瞪著清潤的眼失神片刻,回過神卻見罪魁禍首面不改色,端是一副無辜至極的模樣,甚至當宋平生朝她促狹挑眉,姚三春還瞪回去,兇巴巴地道:“看什麽看,沒看過占便宜的啊”

宋平生高仰下巴,好一陣朗聲大笑,甚至整個胸腔都在震動,好不容易止住笑,回道:“確實沒見過占便宜占得這麽清新脫俗、理直氣壯的!”舌、尖在牙間繞一圈,突然沈下嗓子,探過頭一字一句道:“不過,我是你的,你想如何,我悉聽尊便,並全力配合……”

宋平生眼神熾、熱直白,配上他的俊顏殺傷力翻倍,直看得姚三春臉頰發燙,眼神都無處安放,最後姚三春毛了,食指戳了下宋平生額頭,“喝你的綠豆湯去!”

宋平生忍俊不禁,決定不再逗她,回頭端起綠豆湯喝起來,中間還餵姚三春兩口,夫妻倆你一口我一口,硬是把喝綠豆湯這事變得不那麽正經。

而此時姚小蓮正在廚房裏小口抿著綠豆湯,都不舍得喝多了。

要知道,這邊白糖一斤就將近六十多文錢,不是鄉下普通人家能吃得起的,而姚小蓮這輩子更是從沒有嘗過這種甜,因此格外珍惜。

姚三春夫妻倆說笑一通,喝完綠豆湯,宋平生便進屋準備裝米做飯。

宋平生掀開米缸木蓋,就在這個時候,一只巴掌長的老鼠一下子從米缸竄出來,“吱吱吱”地叫喚著,眨眼間就沒了蹤影。

老鼠它是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可對宋平生卻被當場嚇到了,猛的躥出裏屋,見到姚三春便一把抱過去,臉埋在姚三春頸、窩,一副驚魂不定的模樣,俊臉都白了幾分。

姚三春放下手中的碗,幫宋平生順了順後背,一邊戲謔道:“怎麽了這是見鬼了”

宋平生從姚三春頸、窩擡起臉,清潤的眼眸夾雜些許委屈,指向裏屋道:“姚姚,屋裏頭有老鼠。”

姚三春鮮少見到宋平生露出這樣的表情,一時間覺得既新鮮又好笑,笑了好半天才道:“別怕,有姐姐在!不過家中早就有老鼠,我上次就在存放農藥的屋發現兩只被毒、死的老鼠,老鼠一生就是一窩,家中恐怕還有不少,你以後多註意點。”

宋平生面色蒼白,連唇角的笑都透出一抹虛弱勁,“不,不會吧……”

姚三春漾著酒窩,抿唇直笑。

自家這個男人,有時候還怪可愛的嘞!

午飯過後,外頭熱得風都刮不動了,整個就跟火烤的一樣。

堂屋裏,姚三春姐妹躺在竹床午睡,宋平生則悲慘得再度淪落到睡板凳的境地,至於裏屋,又熱又不通氣,著實睡不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姚三春手中的蒲扇也停下了,堂屋裏甚至還有宋平生輕微的鼾聲,就在姚小蓮也快睡著的時候,宋婉兒卻突然來了。

原來昨晚姚小蓮和宋婉兒睡一起,兩人倒意外地玩到一塊去了,倒也不是興趣相投,只是兩人剛好一個脾氣嬌、喜歡被人捧著,而另一個心大不愛計較,還真心實意誇讚宋婉兒好看,所以宋婉兒才願意跟姚小蓮玩一塊!

姚三春在半個時辰後醒來,醒來就發現姚小蓮和宋婉兒蹲在地上玩石子,有說有笑,看起來關系還不錯。

對此姚三春並沒有特別的想法,姚小蓮在老槐樹村這個新的環境,能交朋友當然好,而且宋婉兒也不算壞,只是人有點傻而已。

姚小蓮看到姚三春醒來,當即放下石子,因為姚三春事先和她說過,她們三個下午要去山上挖五加。

宋婉兒還沒玩盡興,當即就拉長了臉很不高興,姚三春真懶得搭理她,真當別人都跟她一樣,整天沒什麽事情幹呢還動不動甩人臉子

宋婉兒氣呼呼地離開後,姚三春三人便帶上工具往山上去。

與被太陽直射的老槐樹村相比,綠樹成蔭的山上可就涼快多,高大濃密的樹木遮住陽光,投下片片蔭涼,好不舒爽。

山中唯一的缺點就是草木太盛,容易有蛇蟲鼠蟻出沒,這一路上,三人就數次看到有小蛇出沒,這種小蛇很短很小,呈灰色,它若是不動彈,普通人根本發現不了,但是因為三人在山裏待得久了,自然看到好幾條。

於是姚小蓮眼見平常淡定沈穩的姐夫,臉色越來越不好看,對此她真是摸不著頭腦。

不過待三人投入挖砍五加的事情之後,他們便沒有心思想其他事情了,只全神貫註忙著幹活。

然而宋平生今日份的噩夢註定不會輕易結束,就在他小心翼翼掀開灌木叢尋找五加的時候,一條孩童手腕粗的蛇突然竄了出來,動作迅猛,甚至還朝宋平生吐出長長的蛇信子。

宋平生當場被嚇得俊顏失色,拿著鋤頭都不敢有所動作。

這真不是他膽子小、不夠男人,而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死穴,而他的死穴就是蛇蟲鼠蟻這些,他看到便會失去思考能力。

就在這時,一把鐮刀突然被掄了過來,準確無誤的插破蛇的頸部,將其定在地上,這條蛇疼得瘋狂扭動,力氣之大竟然硬生生將鐮刀拽離地面。

就在這蛇即將脫離桎梏的千鈞一發之際,姚小蓮先伸手握住蛇的頭部,而後才松開另一只握鐮刀的手迅速捉住蛇的頸部,讓蛇沒辦法扭頭傷人。

別看姚小蓮長得瘦,手上力氣卻不小,誰不是為了生存傾盡全力呢

宋平生從短暫的怔楞中回過神,擡眼一看,就連姚小蓮抓著半人高的蛇,笑得直瞇眼,喜滋滋地道:“姐夫,咱們運氣真好,這蛇我吃過,可好吃了!”

宋平生:“……”我信你個鬼!

話雖如此,晚上姚三春家桌上到底多了一大盆蛇羹,不過蛇羹不是宋平生做的,而是姚小蓮做的。

從剝皮破肚,到切斷灼水,到最後入鍋煲湯,姚小蓮全程眼睛都不帶眨一下,還真是一點不怕蛇。

對此,宋平生和姚三春只能默默誇一句“牛批”,非此詞語不能完全表達夫妻倆的敬佩之情。

不過姚三春並不意外,在原主的記憶中,姚家條件太差,家中有啥能吃的大部分都落入姚大志夫妻以及兒子姚宏的嘴裏,她們姐妹倆為了活命,硬生生把日子過得跟《荒野生存》一般,天上飛的、地上爬的、水裏游的……有啥沒吃過甚至有一年實在太餓,就差點去別人家逮耗子吃了!

所以姚小蓮才有這一手捕蛇的手藝,她看到蛇第一反應不是怕,而是分泌唾液,也是沒誰了!

說來這條蛇挺大的,做成的蛇羹更是滿滿一大鍋,這東西也過不了夜,於是姚三春夫妻便開始四處送蛇羹,宋家、孫吉祥、孫鐵柱家、宋茂水家……一個都沒漏。

最後只剩下三碗的時候,宋平生突然微微一笑,緩聲道:“姚姚,小蓮,我突然想起蛇肉和綠豆不能一起吃,吃了會中毒,咱們中午才喝的綠豆湯,為了安全,這些蛇羹還是送出去吧。”

姚小蓮手中筷子一松,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這人是魔鬼嗎

然而姚三春卻忽然記起是有這麽一回事,雖說他們是中午喝的綠豆湯,現在恐怕都消化掉了,可是為安全起見,還是別吃得好。

所以三人出油又出力,最後卻一塊蛇肉都沒吃到,全都便宜了別人,也是很慘了,不過其他吃到蛇羹的人還是挺開心的。

轉眼間就到了孫吉祥提親這日。

一大早,宋平生夫妻和孫鐵柱都放下手中的活兒,來孫吉祥家幫忙,雖然其實也沒什麽活兒,也就是幫忙搬搬東西,剩下的便是跟孫吉祥插科打諢,侃天侃地。

到了後來,姚三春只能一臉無語地站在那,看他們仨一路瞎扯淡,後面甚至學起孫本強跛著腿走路的樣子,引來好一陣無情哄笑。

姚三春知道宋平生他們只是設法讓孫吉祥放松下來,因為此前她就聽說,孫吉祥已經連續兩三晚沒睡好,導致黑眼圈比熊貓還要嚴重,可見是真緊張了。

也是經過這事,姚三春對孫吉祥有了另一番認識,這個平日裏吊兒郎當、看起來不著調的人,也有緊張無措的時候。

上午宋平生趕馬車,孫吉祥和媒婆他們坐在後頭,車上還裝了不少東西,一木板車上都滿滿當當的,甚至姚三春他們每個人都得摟著東西,否則一個馬車還真裝不下!

馬車晃晃悠悠抵達大狗村。

到了黃家,接下來便是孫黃兩家以及媒婆的舞臺,姚三春不用使什麽力氣,她和宋平生的存在幾乎就是來撐場子的。

兩家議親,男方家總不能沒人吧,那傳出去也太不像話了!

不過姚三春眼見孫黃兩家人聊得火熱,黃勇和董氏對著孫吉祥更是笑出一朵花來,不管他們心裏到底怎麽想,反正表面從看起來,簡直就是將孫吉祥看作半個兒子了!

熱熱鬧鬧地聊了半天,最終兩家決定在兩個月後成親,一來黃勇夫妻不舍得女兒,還想留一陣子,二來孫吉祥也不想太匆忙成親,他想利用這段時間多攢錢買田,以後黃玉鳳嫁過來也就不用擔心了!

黃家人見孫吉祥穩重又不失人情味,這下更滿意了!

說實在的,為人父母者哪個不希望兒女能過得幸福自家女兒生得水靈,又勤快懂事,他們夫妻自認配鎮上人家也是使得的,只可惜被硬生生耽誤到現在!

不過黃勇夫妻也不是得隴望蜀的人,他們對孫吉祥已經挺滿意,如果孫吉祥表現得更好,他們自然更開心了!

到了中午,黃家準備了一頓極其豐盛的飯菜招待客人,甚至還備了酒水,而後因為黃家族人太多,孫吉祥需要先敬他們一圈,黃家人再回敬他一圈,你來我往,最後就醉趴在桌面上了。

孫鐵柱平日哪能喝得這麽暢快今日黃家酒水足夠,喝到最後也話都說不利索,也就宋平生喝得少,不過也是微醺了。

不得不說,黃家族人戰鬥力太強,他們這些小年輕根本不是對手,也怪不得上桌前黃小六朝他們“嘿嘿嘿”地笑,現在看開,完全就是幸災樂禍啊!

宋平生三人醉了,姚三春只能等他們酒醒再回去,董氏怕她覺得無聊,便讓黃玉鳳領著她在大狗村轉轉。

黃家在東頭有一小片梨子園,這時候剛好梨子開始熟了,於是黃玉鳳便拿著竹竿和花籃,帶姚三春去梨子園摘梨吃。

黃家種的梨樹是果皮黃色的沙梨,雖然還沒到全熟期,但是仔細找找也能找到不少能吃的。

這片梨子園是黃玉鳳家的,她自然知道怎麽摘梨比較好,她帶來的摘梨工具是一根竹竿,頂端是用竹篾編制的竹簍,竹簍被挖了一個洞,洞口的竹篾非常鋒利,這樣方便將梨子勾下來,被勾下的梨子也不會掉,而是全部滾進竹簍。

這樣一來,便能避免梨子摔到地上被砸破碎的結果。

黃玉鳳摘梨子有一手,動作又快又利索,姚三春看之連連驚嘆,她認識的這些女人一個個都好能幹。

黃玉鳳負責摘梨子,姚三春便負責裝梨子,機械般地重覆著,她的思維開始發散,話說好像還可以用竹簍逮泥鰍黃鱔,回頭可以試一試。

到時候讓自己男人做一道辣子泥鰍,再做一道紅燒鱔魚,豈不美哉

黃玉鳳一口氣就摘了滿滿一筐的沙梨,不過姚三春並未客氣,因為裏頭有一半都是孫吉祥的,這也是黃玉鳳對孫吉祥一番心意,她怎麽能阻止呢

兩人摘得差不多準備往回走,就在這時候,一個體型略圓潤的男人突然冒出來,只見對方二十出頭的年紀,下顎留一撮短須,長得倒是周正,就是人有些腫。

黃玉鳳一看到這人,當即變了臉色,僵著脖子轉頭掃姚三春一眼,眼中飛快閃過類似害怕和擔憂的神色。

姚三春本來摸不著頭腦,被黃玉鳳這麽一看,腦中靈光一閃,這男人該不是黃玉鳳的前未婚夫吧

下一刻姚三春的猜想便得到證實,這位體型圓潤的男人一瞬不瞬凝視著黃玉鳳,目露傷心:“玉鳳,我聽說今天有人去你家提親,黃叔還同意了這怎麽可以,我才是你未婚夫!”

說完還一拳砸在梨樹上,可能力氣使用大了,疼得臉色扭曲了一瞬,又很快恢覆如常。

黃玉鳳被這番無恥之極的話惡心到了,當下也顧不到姚三春有沒有誤會她,冷下臉,磨著後槽牙上前一步:“陳斌,從你另外娶她人開始,我們就已經徹底沒關系了!你少在這裏惡心人!真當我黃玉鳳是軟柿子嗎!”

陳斌拉聳著嘴角,一副可憐相,苦笑道:“玉鳳,我也是逼不得已啊,那時我們遠隔兩地,我爹又病重難愈,神、婆說我必須盡快成親沖喜,否則我爹性命不保啊!我能怎麽辦,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自己親爹沒命嗎玉鳳,你怎麽就不能體諒我的難處呢”

黃玉鳳冷冰冰地看著他,語氣不覆方才的激動,“我體諒你的難處,所以我解除婚約放你自由,從此你我嫁娶各不相幹,如今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陳斌神色激動,胡亂揮舞著手,“這怎麽可以,在我心裏,只有你才是我名正言順的妻子,我跟小翠根本沒感情,只要你點頭,我立刻上門娶你!”

黃玉鳳眸色毫無溫度,“那你的小翠呢”

陳斌聽到“你的小翠”有些不滿,不過還是先哄好人重要,便腆著臉:“小翠畢竟給我生了一個孩子,爹娘喜歡她,所以我不能休了她,但是你放心,我心裏只有你一個,在我眼裏,她就跟陌生人沒兩樣!”

小翠雖然溫柔懂事,但是到底生了孩子,哪裏有黃玉風長得水靈

陳斌話音剛落,黃玉鳳一個巴掌狠狠甩過去,她幹慣農活所以力氣不小,而陳斌又是虛胖,這一巴掌下去,陳斌甚至被打得後退,懵了半天沒反應,似是不敢相信這一切。

然而黃玉鳳尤嫌不夠,在陳斌擡起頭時一口唾沫“啐”過去,絲毫不留情面。

“陌生人陌生人會跟你睡一張床,會給你生孩子陳斌,我今天才發現,你不只是無恥,你是惡心!我看到你就想吐!你竟然還有臉過來找我我要是你,我都沒臉活在世上!”黃玉鳳越說越激動,要不是極力克制,她恐怕快提刀過去砍人了!

陳斌是個強勢又好面子的,剛才好言好語不過是為哄黃玉鳳回頭,現在竟然被一個女人打了巴掌,並且旁邊還有人看著,他當時就覺得下不來臺,氣得臉色鐵青,眼神就像要吃人一般。

他不僅這樣想了,也這樣做了,他突然出手緊緊箍住黃玉鳳的手腕,作勢就要一巴掌反扇回去,並且力氣比黃玉鳳的只大不小。

反正先動手的是黃玉鳳,他才是占理的一方,無論如何,這口氣必須要出!

然而就在陳斌巴掌快要扇到黃玉鳳臉上時,斜後方突然伸出一只腳,狠狠踹在他腰側。

陳斌當即捂住腰,疼得齜牙咧嘴,面容扭曲。

姚三春趁機拉著黃玉鳳後退,看向陳斌的目光全是鄙夷和怒火,就這種惡心又垃圾男人,她真恨不得一腳廢了他!

姚三春實在忍不住,罵道:“真是惡心他娘哭惡心,惡心死了!就你這種背信棄義的小人,竟然還想坐享齊人之福做夢呢!”

陳斌不認識姚三春,但是他見姚三春穿著普通便沒放在眼裏,猙獰著臉威脅道:“哪裏來的臭娘們兒!竟然敢動手打我回頭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姚三春冷哼,“你能不能讓我吃不了兜著走我不知道,但是我絕對能讓你爬著走!”

陳斌尚未明白其意,卻見姚三春突然死死拽住陳斌不放,同時扯著嗓子叫嚷:“救命!快來人啊!這裏有流氓啊!快來人啊……嗚嗚……”

黃玉鳳就這樣目瞪口呆看著姚三春表演,最後實在嘆為觀止,回過神來卻發現姚三春在朝她瘋狂使眼色,頓時意會,跑過去又拽住陳斌另一只胳膊。

陳斌不似普通村夫有一把子力氣,這下子還真被捉住了,一時間掙脫不開。

不稍一會兒,梨子園不遠處便有吵吵鬧鬧的人聲由遠及近。

黃玉鳳專心致志看向來人處,卻突然臉上一痛,待她回過頭,卻見姚三春飛快在自己臉上也掐了兩下,轉眼間就紅了。

姚三春迎著她狐疑的目光挑挑眉,隨後便不懷好意地朝陳斌壞笑,“我最近跟我男人學了一招,你今天完蛋了!”

等梨子園附近幾人握著農具趕來,便對上姚三春和黃玉鳳淚眼汪汪的樣子。

“玉鳳,怎麽了這是”

姚三春率先回答:“各位大叔大嬸,你們一定要替我們做主啊!今天玉鳳定親,本該是大喜的日子,誰知這個陳斌竟然過來罵玉鳳不守婦道!不僅如此,他還動手打了玉鳳,我們忍不了還手,他又將我給打了!他到底不是人啊”

來的幾位大狗村村民和黃玉鳳是同族親戚,而陳斌是隔壁村的,並且陳斌悔婚之事全村人都知道,人品可見一斑,因為而他們當然站在黃玉鳳這邊。

再加上黃玉鳳兩人臉上一片紅,顯然被人打過,人證物證俱在,他們這下子更是深信不疑。

【作者有話要說】

嗯~沒什麽存稿了~明天更新會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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