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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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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春陽東升,葉子上還掛著露水,外頭刮的風不冷也不熱,十分舒爽宜人。

姚三春和宋平生各自扛著鋤頭,沿小路一路向上,沒多久便到了山腳下的旱地。

兩畝旱地裏種的是油菜,此時油菜花將近落盡,只留有些許殘破小黃花在風中搖曳雕零。

走近一看,地裏野草一片,油菜植株間稀稀疏疏,新結的小角果也偏少,看起來比別人家的油菜田差的多。

姚三春夫妻倆放下鋤頭,心裏真是一點也不意外呢!

油菜疏於管理,缺少肥料,又有野草爭奪營養,能長得好才奇怪呢!

夫妻二人沒多說什麽,提起鋤頭踏進人腰高的油菜田,彎腰開始鋤草。

其間偶有蜜蜂飛過,地下還會有灰色小蛙跳來跳去地撒歡,還要擔心野草濃密處會不會有蛇,這些使得姚三春的心一直懸著,著實有些磨人。

好在鋤草算是輕省的活兒,夫妻兩個用一個多時辰便鋤完了,順便還拔了兩大把小野蒜,回去洗凈腌制兩天,可以當下飯菜。

快到村子的時,夫妻倆在河邊碰上孫鐵柱,孫鐵柱拽著他兒子大毛的胳膊,怒睜著眼,臉色滲人。

“你這臭小子,老子跟你娘說了你多少回了,不許你一個人在水邊玩,你把老子的話當耳旁風啊!”

大毛今年也就五六歲的年紀,就後腦勺留了一撮毛,其他都是光禿禿的,長得倒是機靈。

可是這機靈長得不是地方,他爹正在氣頭上,他也不會看臉色,反而梗著脖子,癟嘴不說話,一副不服氣的樣子。

孫鐵柱被他這樣子給惹怒了,毫不猶豫在大毛腦袋瓜上拍了一巴掌,大毛一個趔趄,差點就一頭栽到地上去了。

孫鐵柱猶嫌不夠,伸手還想教訓兒子,姚三春忙上前將大毛擋在身後。

孫鐵柱很是不悅,兩道濃眉簡直要帶著大黑痣一起飛天了,“姚三春,你什麽意思還不給我讓開,別以為我跟老宋熟,你就能管我們家的事!”

孫鐵柱向來這樣,脾氣暴,發起火來六親不認。

宋平生卻又上前將姚三春護在身後,擰著長眉沒說話,不過維護之意不言而喻。

孫鐵柱更氣,呼吸都粗|重幾分,眼見快繃不住,要大殺四方了。

姚三春從宋平生背後探出頭,語速飛快道:“孫鐵柱,你兇啥兇啊!我又不是想護著大毛,我只是想告訴你,不能老是打孩子,尤其是孩子的頭,打壞了人就傻了。當然,你要是實在氣得忍不住,你就打屁股好了,屁股結實耐打!”

方才嘴巴快咧到耳後根的大毛,下一秒直接抹淚哭了。

這什麽人啊!

孫鐵柱猶半信半疑,就見宋平生點頭。

“鐵柱哥,姚姚說的都是真的,我之前聽說過,隔壁縣有一對夫妻就喜歡打孩子腦袋,後來孩子直接被打傻了,整天見誰都傻笑,還不停流口水,甭提多可憐。”

孫鐵柱面色訕訕,兩手背在身後,哪裏還敢再揍孩子

不過姚三春和宋平生說的也沒錯,小孩子年紀小沒長結實,萬一傷了頭骨,哭都沒處哭去!

孫鐵柱雖然脾氣暴火氣大,但是來得快去得也快,轉眼間換了表情,走過去勾住宋平生的肩,大大咧咧道:“這回老哥知道了,不能打頭,下回就打屁股!”

大毛摸著自己的屁股,無語淚兩行。

孫鐵柱這才見到宋平生背簍裏捆著兩把野蒜,拍著他的肩膀,笑呵呵道:“老宋,腌野蒜呢不是我說,你們會腌嗎”

宋平生絲毫不見臉紅,坦然道:“都不會。”

孫鐵柱的大黑痣隨著眉毛抽,動,爽快道:“走,去我家,你嫂子最會腌菜了,讓她幫你腌,保證好吃還下飯!”

宋平生沒拗過孫鐵柱,再加上吳二妮腌制的鹹菜確實很不錯,便半推半就地從了。

夫妻倆隨著孫鐵柱父子到了他家,此時吳二妮正在坐在院子裏挑揀手指長的嫩青菜,她看到姚三春夫妻倆也沒個笑臉,見大毛像是哭過,忙牽著大毛往裏頭走,一邊走一邊安慰。

從頭到尾,吳二妮都沒給宋平生倆夫妻一個正眼,可見是多不待見他們了。

姚三春和宋平生面色坦然,不見生氣,反正他們在老槐樹村就這個名聲了,也怪不得人家不待見,吳二妮沒將他們轟出去就不錯了!

孫鐵柱見宋平生沒有責怪,心裏卻更不得勁了,兩步跨進屋子,沒一會兒屋子裏頭隱隱傳來兩聲爭吵聲。

姚三春拽住宋平生的袖子,小聲嘀咕,“早知道就不來了,到哪裏都招人煩。”

宋平生笑了一聲,輕聲安撫,“沒事,我不煩,並且喜歡得很。”

就一句話,成功的將姚三春的心思帶偏了。

既然都來了,便沒有不告而別的道理,宋平生只能讓姚三春再等待一會兒。

過了片刻,孫鐵柱先出來,跟宋平生說了兩句,讓夫妻倆等一下之後,他便挑起木桶出去擔水去了。

又過了一會兒,吳二妮終於從屋子裏出來,臉上帶著笑,眼睛卻沒有溫度,“喲,我當是什麽天大的事,大毛他爹還跟我嚷嚷上了搞半天就是腌制野蒜啊!”

吳二妮不陰不陽地瞅著姚三春,薄薄的眼皮底下藏著刻薄,“三春啊,要我說,腌菜的手藝你可得好好學學!我六七歲的時候也腌不好,後來我娘對我說,這做女人的如果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那不就是個廢物點心,以後哪有人娶”

“後來呢,我就真的把腌菜的手藝給學會了。所以說,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好吃懶做可過不了日子!三春,你說呢”吳二妮笑得意味不明。

姚三春眉頭輕皺,臉色不太好看,就算她原身品行不太行,但是她又沒得罪過吳二妮,吳二妮又憑什麽對她陰陽怪氣、指桑罵槐的

“吳嫂子,你……”

姚三春剛開口,宋平生拉住她,朝她眨了眨眼,轉回頭後就變成了一副懶散無賴的損樣。

“吳嫂子,瞧你這話說的,腌菜誰不會只是我好不容易娶了個媳婦兒,平時巴不得她少幹點活兒,哪還舍得讓她幹這些啊再說年輕姑娘家都愛俏,把手泡爛了,我可得心疼死。”

宋平生說著卷起袖子,笑著道:“這樣,吳嫂子你教教我,咱家有一個人會腌菜就夠了。”

吳二妮被懟得啞口無言,不過她也不是個軟性子的,當即硬邦邦地道:“你一個大男人,還學腌菜也不怕被別人恥笑!”

宋平生一副無所謂的態度,“我宋平生還怕人恥笑反正只要姚姚開心,我樂意!別人管不著!誰要是笑話我,是男人就是嫉妒我長得好,是女人就是嫉妒我寵媳婦兒,因為自個兒男人不疼她!”

吳二妮手裏的野蒜都給捏爛了,瞧這宋平生說的,話裏話外都是她吳二妮嫉妒他媳婦兒有人寵,別人家的媳婦兒是根草。

可去他老娘的吧!什麽臭龜兒玩意兒!

吳二妮很快整理好表情,語氣十足的真誠,“平生兄弟啊,大話說多了小心崴了嘴,瞧你們之前打架互罵的樣子,你現在說這話,誰信啊咱們做人還是多點真誠,少點虛偽比較好!”

“就比如說,上次大毛他爹給你們送去的雞蛋鹹肉,這就叫真。有人表面跟大毛他爹稱兄道弟,實際只知道占咱家便宜,一毛不拔,這就叫虛偽!”

宋平生臉上沒了笑,聲音冷了兩分,“所以,吳嫂子是在說我麽”

吳二妮冷哼,“我說的是誰,他自己心裏有數!”

“既然如此……”宋平生從吳二妮手中拿回背簍,面無表情地道:“那我就不麻煩吳嫂子了。至於雞蛋鹹肉這些,兩個月之內必定連本帶利還給你。”

吳二妮望著空出來的手楞了一瞬,很快恢覆表情,隨即輕蔑地笑了一聲,“我等著!”

就他宋平生老槐樹村最好吃懶做的男人,而且還身無分文,而她姚三春就是一個沒本事的潑婦,就這麽兩個人還想兩個月內有肉有雞蛋,偷去吧!

有了這一插曲,宋平生的心情自然好不了,回去的路上一直冷著個臉。

姚三春小跑追上他的腳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含著秋水似的眼睛眨了眨,酒窩淡了些,她有些擔憂道:“平生……”

宋平生抽回思緒,目光落在姚三春臉上時,仿佛雪後初霽,泛起點點暖意,“嗯,怎麽”

姚三春咬了咬唇,“其實,咱們點到為止就行了,沒必要跟吳二妮鬧成這樣,到時候反而讓鐵柱哥難做,再說她對我們來說只是無關緊要的陌生人,她說什麽,咱們無視就好。”

畢竟在老槐樹村可有一堆人討厭他們夫妻倆,若是他們對每一個人的態度都這般在意,那還要不要過日子了還不如放寬心,認真過好自己的日子。

宋平生安靜地聽她說完,臉上沒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我知道的,姚姚。但是她罵了你,我不會忍,無論是誰都一樣!”

“鐵柱哥那兒你放心,他是他,吳二妮是吳二妮,我不會因為吳二妮而和鐵柱哥產生隔閡……”

宋平生用他偏冷的聲線說著,姚三春卻什麽都沒聽見,因為她滿腦子都是宋平生方才說的第一句話。

這句話並不陌生,上一世她和他確定確定關系的時候,他也曾說過。

無論時空與時間如何變換,他對她的心,從未變過。

她亦然。

夫妻倆快到自家門口時,遠遠看見大門外站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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