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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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殺了他。

心臟隱隱作痛, 少年下意識動了動腦袋,想將擾人的聲音甩出腦海。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在越來越急催的命令中,少年驟然睜開眼睛。

殺誰?

他茫然地輕轉著眼珠, 最終視線定格在枕側安然熟睡的男人臉上。

……是他嗎?

手腕內側的冰刃標記如同受到召喚, 霎時化作實體落入少年手心。

他緩慢地撐起身體,目光卻未從身邊人身上移開。

他覺得這個人有些眼熟, 但一時沒有頭緒,想不起來對方是誰。

可他覺得,自己並沒有想殺死對方的強烈意願,反而有一種……

冰刃忽地脫手飛起,像無形中有誰在操縱它, 直直地朝熟睡的男人脖頸處刺去。

不!

少年瞳孔驟縮, 想也不想伸手拽住刃柄。方才還作勢要紮下的冰刃卻一動不動了, 任由他握在手裏。

沈何面色微滯, 對上“哪咤”不知何時睜開的雙眸。

“不是的哪咤,我……”

此前被蠱惑的短暫失憶褪去, 沈何微微睜大雙眼,總算知道幻境哪咤當初為何會口口聲聲說自己要殺他——

這根本就是有口說不清, 跳進黃河直接淹死了!!!

可惜事實勝於雄辯, “哪咤”從鼻子裏哼出一聲, 眸色幽幽道, “你這是想重現我與你說過的場景,還是說……從來都沒有真心要待在我身邊?”

沈何來不及給自己洗白,唇還沒張開,整個人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舉,視線一晃就坐在了一片滾燙之上,身形不穩又要往前栽, “哪咤”卻先一步攥住了他握著冰刃的手腕。

“哪咤”說:“我不是親口告訴過你,你是如何要殺我、是什麽姿勢,為什麽不一一覆刻……”

“我不會殺你。”

好巧不巧偏偏被哪咤看到那一幕,興許這就是暗中操縱之人的目的。沈何沈了沈心,一字一頓認真重覆道:“我不會殺你。”

反正他已經看到了,信或不信都不是沈何可以左右的。手中的冰刃不聽使喚不願歸位,沈何只好就著這個姿勢道:“原本我只需要安穩陪你三日就能離開,為什麽非要大費周章做這種不討好的事——再說,我早就見過匕首紮進你心口的樣子,我本就殺不了你。”

“哪咤”鳳眸微瞇,扣著沈何的手腕向下壓了壓,冰刃的寒光離他的脖頸愈近。

沈何吞了吞口水,指尖不禁發顫,“你要幹什麽?”

他是見過幻境哪咤的“癲”的,雖說哪咤死不了,可沈何也不想看冰刃插//進哪咤大動脈後血流噴湧的場面。

身//下的男人卻道:“昨日的事你記得多少?”

……昨日?他竟一覺睡到第二日了。沈何抿了抿唇,後知後覺自己的嘴唇有一點酸麻的怪痛,再對上“哪咤”深邃幽譎的眸光,莫名心虛地搖了搖頭。

他道:“我是不是……醉了?”

沈何對自己的酒品半分不知,唯有從哪咤的神情推測……總不能是說了哪咤壞話,惹他不快了?

“是醉了。”

“哪咤”勾了下唇,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的面容,“醉了之後呢?”

“醉了之後……”

沈何視線下移,眼神落在“哪咤”的薄唇上,先前他忙著辯解不曾註意,“哪咤”嘴上竟有一條不大不小的血疤。

他見到幻境哪咤的第一天幻境哪咤便輕薄了他,在他嘴上也留了一個類似的疤痕,還被真哪咤看出了端倪……

沈何眸瞳飄忽,聲音似乎都要飛出去,“我忘記了。”

“你手中的冰刃,是克我的利器。”哪咤揚了下眉尾,像是對此並不糾結,轉而淡淡道,“只要把它刺進我的體內,不死也能叫我掉層皮。屆時本體將我吞噬,幻境自然而然可破。”

“即便這樣,你也絲毫不動心嗎?”

沈何:“……”

他瞥了一眼手裏的冰刃,道:“你非要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說話嗎?”

“哪咤”眼中浮起一點笑意,“你有什麽高見?”

“你不用一直試探我。”沈何認真看著他道,“這不是我的本意,不論你信不信,總之……”

“我信。”

“哪咤”握著他手腕的手指下移,一點一點將他的指節從刀柄撥開。那股強令沈何握緊冰刃的力量終於消失,寒氣逼人的刀啪嗒一聲落在床側。

“哪咤”回望見沈何如釋重負的神情,輕笑著托住他的後腰攔住他想從自己身上下去的動作,“等等。”

沈何渾身不自在,只覺得是坐在刀尖上,“怎麽了?”

“哪咤”說:“此事揭過了,那昨夜的事呢?”

……還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沈何無意識繃了繃身體,警惕道:“我真的不記得了。”

“哪咤”被他收緊的腿//肉夾了一下,喉結滾了滾,少頃道:“不記得了,承諾卻是算數的。”

沈何眉頭蹙起,面露猶疑,“什麽承諾?”

他雖心有疑慮是自己喝醉了做了不太雅觀的事,但的確對醉酒後的事沒有印象,那豈不是哪咤說什麽就是什麽?

“哪咤”將他的懷疑的臉色納入眼底,不急不緩道:“你說要與我成婚。”

一語激起千層浪,沈何幾乎要彈起來,“你少忽悠我!”

“忽悠?”男人挑了挑眉,手掌不動聲色壓著少年的腰無聲把他控制在身上,“你是不是還忘了什麽?”



沈何茫然地和他對視,正要說哪還有忘了的,便福至心靈想了起來。

幻境哪咤送他去找哪咤的目的,是為了打賭。

打賭。

沈何眨了眨眼,他應該大概可能是,賭輸了。

“你終究是要離開這裏的,我知道。”

“哪咤”看出他已經回憶起來,循循善誘道,“我已答應你的條件,三日後讓你們離開幻境。昨日已過,我與你僅剩兩日時光。不如就今日圓了我的夙願,你我成婚。”

如果是其他“承諾”,沈何大可矢口否認。可這件事當初的確是沈何親口答應的,沈何是一個守信的人,也是一個極易心軟的人。

他問:“只成婚,不做別的?”

“可以。”“哪咤”也很好說話,“你不願的事,我不會做。”

“……好。”沈何沒有猶豫太久,輕聲應了,“我答應。”

誰知話音剛落,眼前倏地天地倒轉,“哪咤”翻身將他壓倒,眸中仿佛跳著火色,“當真?”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哪咤那麽鄭重又欣喜的反問倒讓沈何一時羞赧起來,“再說,不是願賭服輸麽。”

“好,餘下的事一律交給我,你在房中歇著,午時我們便拜堂。”

“哪咤”說完就要起身,沈何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衣袖,“午時能來得及嗎?”現下已天光大亮,估摸著離午時至多只有兩三個時辰。

“你忘了,萬物皆由我控。”

“哪咤”的眉目肉眼可見鮮活生動不少,比起昨日的郁郁寡歡簡直判若兩人。他傾身在沈何唇角親了親,溫聲道:“我叫人送盥洗之物和早膳來。”

“哪咤”如同打了勝仗的將軍滿面春風地離開寢房。沈何坐在床邊,面無表情地看著魚貫而入的仆從送了東西和食物,呆坐半晌方起身去洗漱。

清理過後他換了身衣裳,沒有看那桌五花八門的早點,而是悄悄打開屋門的門縫,大致掃了一眼院中的狀況。

哪咤應當是真的不在。

沈何微松了口氣,拉緊屋門回到裏間,忽然開口道:“你如果再自作主張,我不會幫你做任何事。”

話音落下,一道熟悉的黑霧從沈何眉間析出,落地化作人形。

黑霧冷哼道:“就你這副樣子,磨磨唧唧地辦不成大事。若你方才一刀紮下去,那小子哪還有命在?”

“你別忘了是誰把你帶進玄冥之境的。”沈何掀起眼皮涼涼看了他一眼,語氣冷漠,“這是幻境,你也聽到了,他是這座幻境的掌控者,除了哪咤本體能和他抗衡,那一刀根本不成氣候,只會消耗他對我的信任。”

“自掘墳墓。”

沈何的數落嫌棄毫不掩飾,黑霧輕而易舉被他激出了脾氣,怒目圓睜道:“別以為是幻境我就不能拿你怎樣,你說話最好客氣……”

“客氣?”沈何嗤笑,自下而上地投去一個嘲諷的眼神,“若那一刀下去對他毫無傷害,你又該如何,還不是我給你收拾爛攤子?”

黑霧定定看了他許久,臉色鐵青,“本座倒是小瞧你了,本事不大,嘴皮子厲害。”

“既然是合作關系,請你做任何事前知會我,否則最後究竟能不能達成你的目的,我可說不好。”沈何瞥開眼,隨意聳了聳肩,“你想報覆哪咤,而我想要自由,兩全之舉,但勝敗只在一念之差,你自己想想吧。”

黑霧沈默片刻,似在思索沈何所說的話,最終到底緩和了語氣,“現在他要和你成親了,你下一步要做什麽?”

黑霧也不是傻子,沈何雖然答應了他與他合作,但其中有多少真情假意太難評說。他視線狐疑地打量著沈何白凈的臉,總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沈何渾然不覺道:“成婚不好嗎,正好借此將本體和化身引來,他們三人自相殘殺之時,不就是你最好下手的時候?”

黑霧瞇起眼睛,突兀問道:“我見你和李哪咤親親熱熱的,你不會是作假誆我吧?”

沈何:“……”

他冷呵一聲,皮笑肉不笑道:“我不喜歡男人,懂了嗎?”

不喜歡男人還和李哪咤親來親去的……黑霧恍然大悟,怪不得沈何會願意結盟,原來是隱忍屈辱,圖謀一雪前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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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黑霧:那我就放心了[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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