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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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哪咤在草傘下坐了半刻鐘,才勉強消化了敖丙說的話。

他大概猜到是怎麽回事了——

他被卷進的壓根不是妖龍口中的什麽迷宮,而是一種幻境。

天地萬靈,陰陽恒生,東海水畔,夜陰之槐,完全集合了所有形成幻境的條件。

而他正好在太乙口中聽過,有一種名為玄冥之境的幻境,千萬年難見,除非有特別的機緣。

玄冥之境一旦開啟,只有找到境眼才能出去,否則一輩子都將困在境中,不斷經歷演繹世間事,直到入境人迷失在境中,成為玄冥之境的一份子。

一般來說,幻境幻化的物事會和入境人心中掛念、遺憾或糾結之事息息相關,但玄冥之境更為特殊,它的幻化緣由似乎參考入境者本身。

比如前世今生,陰陽輪回。

更為棘手的,是這次的入境者,不只哪咤,還有敖丙。

境中的情況只會比一人入境覆雜,再說,他和敖丙入境比毫無相幹的兩人入境也更難辦,因著他們之間還有殺劫的羈絆。

而玄冥之境,最喜歡挑選的就是這樣的入境者。

哪咤眸光掃過身側蹲在兔子窩邊餵兔子的少年,輕呼出一口氣。

在這一境中,敖丙不知道敖光,也沒見過水晶宮。他是被“哪咤”在山間撿到的,修煉化形後,他便一直和“哪咤”住在山野裏,自然也不存在什麽封神大戰、抽筋世仇。

至於“哪咤”的身世,聽敖丙的意思,“哪咤”無父無母,生於天地,而敖丙被撿到時就沒見過他和凡世中什麽人有牽扯,不疑有他。

兩人基本稱得上是相依為命。

敖丙感知到他的視線,也沒了餵兔子的心思,一股腦將竹籃裏的兔食倒進兔窩裏,然後籃子一撂,噠噠跑不過來,“哥哥,兔子餵完了!”

哪咤一面伸臂護住他免得他冒失摔了,一面輕聲應了。敖丙非要和他擠在一張草椅上,然後擡起小臉望著他不說話。

哪咤:“……怎麽了?”

“我還想問你今日是怎麽了,”敖丙皺眉,顯然對哪咤的木訥很不高興,“平日餵完兔子你都會親親我的。”

哪咤目移,現在的敖丙什麽都不記得,願意和他親近蓋因被幻境植入的虛假記憶,他不想趁人之危。

敖丙暗暗等了一會兒,發覺哪咤不僅沒有親他的意思,連看都不看他了。

敖丙生氣,敖丙又火冒三丈地跑回屋裏了。

哪咤:“……”如果不是情況不允許,他真想撕開幻境去東海揪住敖光的衣領好好問問,他到底是怎麽照顧小乖的?!

明明在龍宮已經商議好了,他到槐林一舉殺了那妖龍,興許能破了他和敖丙之間的殺劫。但眼下狀況突變,敖丙也被牽扯進來,還真叫人有些頭疼。

……不對。

哪咤揉額角的動作一頓,倏地掀起眼皮。

按敖光的性子,絕無可能在明知危險的時候放任小乖出海。

玄冥之境玄之又玄,就連他成神已久,也只偶然在太乙口中得知,前世更是從未聽說陳塘關和東海交界處有什麽槐林。

此事會不會,是敖光一手促成的?

“我不知道。”沈何拼命將身上的人推開,神情茫然無措,“不是夢,那是什麽?”

怎麽可能不是夢呢,方才發生的一切都是現實?可哪咤去擒妖龍了,怎麽可能在陳塘關,他又為什麽會莫名其妙出現在李府?

而且哪咤還說自己要殺他,他從未有過要傷害哪咤之意啊!

哪咤撐著手坐在他旁邊,見他慌張地要下榻,眼疾手快地把他拉了回來,“還想跑?”

“我不是我沒有!”沈何努力辯解,“我只是想回東海問問我父王。”

“然後和那老泥鰍商議怎麽殺我麽。”哪咤冷笑,死死扣住他纖細的手腕,“想都別想。”

跟他說不通。沈何回頭看著他,“你有什麽證據說我要殺你?”

哪咤好整以暇地晃了晃從他袖裏劫來的匕首。沈何氣道:“那是我留著防身的,誰說是殺你了?”

“那這個呢?”哪咤變戲法似的變出一只泛著銀光的冰刃,不難認出那是龍宮的東西,“你險些將它紮進我脖子裏。”

那也不是他幹的呀!沈何有苦難言,又不知道怎麽辯解,瞥開眼不看。

哪咤卻不依不饒,探身攬住他的肩膀,冰刃輕輕自他頸前掠過,留下一陣寒氣,“要我幫你回憶回憶麽?”

“那天你便是拿著這把冰刃,跨//坐在我腰上,”哪咤在他耳邊吐著溫熱的氣息,宛如情人私語,又如同黏膩的毒蛇繞爬,“你的手抖得特別厲害,腿肉也是,都把我夾醒了。那時我就在想,要是位置倒轉,你的腿夾在……”

沈何猛地捂住他的唇,眼簾半點都不敢擡,耳根早紅透了。

這都什麽跟什麽,就算他和哪咤做不成朋友,照這個哪咤所說也是敵人關系吧,怎麽被他說得那麽孟浪!

哪咤眸光半斂,無所謂地親了親小龍的手心,沈何又立馬撒了手,進退不是。

“羞什麽,親都親過了。”

沈何越是讓步,哪咤就越得寸進尺,鼻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蹭著他的頜角,“就留在我身邊,當我的小龍,不好嗎?”

“那我為什麽要殺你?”沈何將臉偏開,試圖躲過一點他的觸碰,“或許你誤會什麽了。”

“嗯……”哪咤沒問沈何他為什麽殺他自己不知道嗎,竟還狀似思索了會兒,半晌說,“你坐在我身上的時候,好像小聲嘀咕了兩句。貌似是什麽殺劫,什麽先下手為強。”

沈何瞪他,“非要強調姿勢嗎?”不知道是不是哪咤描述的太形象,他感覺好像真的是自己做過的事情一樣。

哪咤故作無辜地眨了下眼,“越詳細才越有助於你想起來呀,免得你同我裝傻。”

沈何:“……”

不出意外他大概猜到“自己”為什麽殺哪咤了,左右不過是殺劫之事。

先下手為強,昏睡前敖光也是這麽和他說的。

“那我改變主意不殺你了,我們井水不犯河水。”沈何擺爛了,“你放開我,我要回東海。”

“你說殺就殺,不想殺就不殺了?”哪咤臉色一黑,鉗住沈何的下巴強迫他看向自己,“我是你東海裏隨便使喚的蝦魚嗎?!”

殺不樂意,不殺也不樂意。沈何想翻白眼,“那你說要幹嘛,要別的沒有,要命一條好了吧。”

哪咤狹眸盯著他,黝黑的眼瞳閃爍著微光,“我要你的命幹什麽。”

他視線下移,眸色在看清沈何微腫的紅唇時深了深,片刻後道:“不如留在陳塘關,給我當夫人吧。”

沈何鹿眸微睜,被他不要臉的話震驚,脫口而出道:“你神經病!”他是男的!

哪咤卻松開他的下頜,無視沈何的控訴,一錘定音,“就這麽定了,明日大婚。”

沈何:???

他看著哪咤面不改色地喚來人,當著他的面安排“成婚事宜”,連反應都忘了做。

這麽荒謬誇張的事情還不是夢嗎,是不是有人做局陰他啊?

……

哪咤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沒能進屋裏睡。境中正值炎夏,睡在屋外湊合一夜倒沒什麽,哪怕是寒冬,以哪咤的修為不睡也無事,只是屋中的敖丙……

敖丙暴捶了一頓哪咤的枕頭,聽見站在門口的人腳步聲遠去,似乎是離開了。

他心裏一急,他只是不習慣哪咤用那麽生疏的方式對待他,讓他很難不滋生出將被拋棄的焦躁感。他不是真的想讓哪咤睡在草屋外頭。

當他赤著腳慌亂地推開屋門時,卻對上了少年的笑眼,不由怔了怔。

哪咤道:“我以為你真的舍得叫我睡外面。”

敖丙抿了抿唇,半低著頭埋怨他,“你今天特別奇怪。”

哪咤心裏軟了軟,無論如何,小乖是真的小乖。他擡手撫了撫敖丙的臉,指腹摸到一點濕意,心尖輕顫,指節用了點力將少年的臉擡起。

敖丙垂著眼,偏頭不想讓哪咤看自己哭的窘樣,淚水卻不受控地滾了滿臉,可憐極了。

“……抱歉,是我的問題。”哪咤輕聲說,“是我不好。”

他小心擦去敖丙面上微涼的淚痕,俯身在小龍臉側貼了貼,“別難過了。”

敖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瀲灩如春湖,他望著哪咤問:“你還要我嗎?”

“當然,”哪咤道,“我不會丟下你。”

敖丙在境中的性格更像不谙世事的孩童,因為只和哪咤有親密關系,所以無條件地依賴。而“哪咤”縱容寵溺,讓他有恃無恐。

一旦哪咤表現出半分對他的不愉,他便會疑惑不解、患得患失,偏偏又特別好哄,說兩句軟話就能叫他眉開眼笑。

敖丙拉著哪咤的手讓他去榻上睡,哪咤無有不應。燭火乍歇,月色從窗紙映進床腳。

敖丙忽地問:“哥哥是不是下山碰到什麽了?”

哪咤根本沒睡,聞言回道:“是發現了一件事。”

敖丙翻身側看著他的眉眼,“什麽?”

“你知不知道這座山中,有沒有哪個地方比較奇怪?”哪咤試探著說。

這山裏最奇怪的就是你呀哥哥。敖丙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卻道:“好像有呢。”

那恐怕會和境眼有關。哪咤心裏松快幾分,拍了拍小龍的腦袋,“那我們一起白日去看看,睡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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