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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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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乾元山金光洞是太乙的修煉寶地,甫一拽了兩個半大的少年回來,還真不好安排住處。

他頭疼半天,心道總不能再把兩人塞回石室裏,於是拂塵一擡,把他們打發去後山曬藥草的茅草屋。

雖說是草屋,但太乙偶爾也會在此處小住,因此床榻木桌之類一應俱全,除了床有些窄,要勉強委屈委屈。

哪咤道:“李靖還沒死?”

太乙覷他,神情不言而喻。

哪咤掃了一眼旁邊低頭假裝什麽都沒聽見的沈何,終於說了句軟和話,“算他命大。”

太乙:“……”

他自認拿這混小子沒法,只得再三確認,“你除了找石磯,再沒找過其他妖魔鬼怪罷?”

哪咤:“……嗯。”

太乙又道:“你那女媧石拿給我看看。”

哪咤對此倒不含糊磨蹭,翻手化出一塊形狀崎嶇的石頭。

太乙接過一看,握著拂塵的手顫了顫,險些又敲到哪咤頭上。

這哪是勞什子女媧石,不就是一塊蘊含了他神力的石頭?

太乙眸瞳瞇起,將石頭拋還了回去,“這兩日你且再反省!”

反省反省,哪咤隨意擺了擺手,正好他還不想回陳塘關看李靖的臭臉。

——莫不說石磯是真被他手裏的石頭唬住了,還是哪咤根本沒把真正的女媧石拿出來。太乙只兩耳不聞窗外事,權當什麽都不知。

李靖好歹是堂堂一關總兵,受妖物侵害,太乙自然秉承能救則救的原則。他用倪藍花煉制的解毒清丹已被乾元山的小童子送去了李府,想必不出半日李靖身上的毒就能消退大半。

老道掐指一算,卻總覺今日眼皮突突地跳,恐有大事發生,於是提前把最能惹事的祖宗塞到後山草屋裏。

依他看,哪咤雖沈穩不少,但桀驁難改,大抵在那位他新結交的友人身邊還能收斂一二——太乙暗中傳音敖丙,千叮嚀萬囑咐他定定要把哪咤看住了,不想黃昏將近,上他洞府之人不是旁人,正是本該在榻上休養的李靖。

太乙的眼皮似乎跳得更厲害些,“李總兵大病未愈,風塵仆仆到貧道洞府可是要問那傷你的妖物?”

“非也,”李靖面容慘白,顯然病氣未散,卻雙目灼灼,仿佛壓制著什麽,“真人,我是來尋我那三子的。”

太乙捋著胡子了然笑道:“哪咤不分晝夜為你采得了解毒草藥,眼下還未從外歸來。不如你先回府,待哪咤回來,貧道便立馬叫他去同你團聚。”

“真人不必為他遮掩,我今日來就是要和他算個清明!”李靖拳頭捏得咯吱作響,對上太乙微撼的目光,顧忌他的身份只好收斂道,“還望真人放他出來同我對峙。”

太乙面上的笑意無聲斂去,少頃道:“李總兵,哪咤只是個七歲的孩子,你何必與他置氣呢?”

“他到底何處有七歲孩子的模樣,哪個七歲孩子是他那般身量長相?”李靖情緒起伏過大,稍有好轉的身體立馬便負荷不住,呼哧呼哧地喘著氣,“就算不說這個,真人您說,誰家的七歲稚子會謀劃屠殺親父?!”

太乙神色輕變,聲音也沈了下去,“李總兵莫要開這種玩笑,哪咤雖難馴了些,可從未傷及誰的性命。”

“好、好,你是他師父自然為他說話。”李靖連連冷笑,連表面的和平也懶得維持,“難道真人不知我為何突遭妖物襲擊?”

“分明就是那日他弒父不成又生二計,真人,你若今日不讓他見我,我明日便告上玉虛宮,幹脆請元始天尊替我判個公道!”

……

沈何惦記著太乙悄悄囑托他的話,見哪咤面色不明地坐在草屋外頭,心裏不免有些惴惴,於是也坐到他旁邊,卻不知道說什麽。

他感覺哪咤有心事。

其實他也有的,之前在金光洞裏,太乙真人說他近來恐有殺劫,和秋汝生說的好像對應上了。

而現在天上地下唯一對他有殺劫威脅的,竟又是他身側坐著的人。

所以他狀似天真地問太乙,誰要殺他?

太乙搖頭,沈何看不出他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無論哪一種,最終只化作一句“天機不可洩露”。

他又想到,哪咤聲稱要弒父時太乙意味深長的話。

——人人皆有命數,破不得、壞不得。

他記得太乙說這句話時,好像若有若無地看了他一眼。

“別皺眉。”熟悉的觸感撫上他的眉間,沈何眸光微閃,偏眸對上哪咤平和的視線,聽他道,“在想什麽?”

想他這條白撿來的命又能再活多久。

沈何輕抿了抿唇角,說不出話。

如果是尚不認識哪咤的時候讓他知道是“必死”的結局,他可能會索性一直龜縮在龍宮,也可能想辦法跑得遠遠的,離陳塘關、離哪咤越遠越好。

偏偏是在他認識哪咤之後,在他以為敖丙被抽筋是巧合、是戲劇、是可以被更改的時候。哪咤,自然也和他看過的任何版本中的“哪咤”不同,他是一個活生生的,有鮮明的脾性和風格的人,沈何沒辦法忽視,也沒辦法說服自己因為遲遲懸而不落的殺劫將哪咤當做避之不及的敵人。

這對已經將他看作朋友的哪咤不公平。

哪咤望著他的眉眼,不知想到了什麽,手腕一翻化出一枝樹椏,參差盛開著粉色的小花,“喜歡麽?”

沈何眉頭微舒,果然被吸引去了註意,“是桃花嗎?”

“嗯,”哪咤心念一動,手中的桃枝又變成了花莖,水紅的顏色自花芯漫開,“芍藥。”

沈何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厲害。”

隨著他話音落下,那朵芍藥又變成了一塊石頭,沈何怔了怔,擡眸看向哪咤。

哪咤道:“有這石頭,只需一點法力就能幻化萬物。試試?”

沈何指尖蜷起,眼中的亮光歇下,緩緩搖了搖頭,“不了。”

本是想哄他開心的玩意兒,哪咤沒想到他會拒絕,不禁擰眉,“為什麽?”明明他方才看的時候很高興。

“這是不是……真人說的女媧石?”沈何有些小心翼翼,他雖不懂女媧石有什麽具體效用,但光聽這麽響亮的名字也能猜到一二,必然不是凡物,“很貴重的東西,你還是收起來罷。”

“再貴重也是給人用的。”哪咤眼簾垂下,烏黑的睫毛擋住他眸底凝聚堆積的情緒,他道,“你好像從來都不好奇我的事。”

話題跳轉得太快,沈何一時迷茫,“嗯?”

不管是聽到他試圖弄死李靖,還是得知他有什麽寶物,沈何一概不問,仿佛不關心不好奇不在意。

他們明明離得這麽近,心卻好像隔得很遠。

哪咤被自己突如其來的矯情想法弄得哂笑一聲,沈何不想用,他也不再強求,合指把石頭收了起來。

哪咤雖然沒有直白的表露出什麽,但沈何仍舊敏感地察覺到他的不愉和煩躁。或許朋友之間可以減少一些不必要的邊界感,否則便稱不上“朋友”了。

沈何在他準備起身離開時小心牽住他的小指,“哪咤。”

他感覺哪咤是被自己挽留住了,於是勇氣愈增,使他忘卻主動的羞恥整個手掌都握住哪咤的手。

他又輕聲喚道:“小哪咤哥哥?”

哪咤手指收力,毫無預告地將人拉到懷裏,“小?”

沈何無辜地眨了眨眼,“我突然想到,我比你大三百多歲誒。”要不是他一時想不到什麽別的昵稱,頂著三百多的歲數叫哪咤哥哥還真蠻奇怪的。

就算是他現代的年紀,十八歲也比七歲大。

“龍族的三百歲,換算到凡間才幾歲?”哪咤自有一套詭辯,他早忘記了他成神後活了多少年,敖丙這一聲哥哥他很能擔待得起,“別想耍賴。”

“好吧。”沈何說不清自己的想法,只知道不想看到哪咤失望生悶氣的樣子,一心哄他,“那請問哪咤哥哥,可否為小敖解惑?”

哪咤眼中劃過笑意,長臂輕車熟路攬住少年的腰把他拉得更近幾分,完全忘記了先前囿於心頭的郁氣,“你且說與我聽聽。”

“你我相識那日傍晚,我聽龍兵說,你和……李靖在東海上打起來了。”沈何順從地半靠在他肩頭,水光瀲灩的眸子卻專註地望著他,仿佛對方占據了他全部心神,“我能感覺到,你和他關系不好。”

“但這是你的私事,我不想貿然提及反倒影響我們的友情。”

事實上沈何早有哪咤和李靖不睦的心理準備,所以聽到哪咤親口承認想殺李靖時,雖然驚訝,也不在意料之外。

和哪咤相處的這幾日裏,他清楚地知道哪咤不是是非不分、魯莽暴躁的壞小子。哪咤對李靖有殺意,一定有他的苦衷和道理。

沈何以為他不問,哪咤就不用絞盡腦汁地解釋或遮掩,卻不想聰明反被聰明誤,倒叫哪咤以為他毫不關心。

哪咤神色仿佛剎那間柔和了許多,額頭輕抵著他的,小孩耳語似的輕輕說:“他對我不好。”

沈何睫毛飛快顫著,像漆色的蝶翼,“嗯。”

哪咤又說:“他利用我,做了不好的、無法挽回的事。”

沈何眉間下意識蹙了起來,看向他的眼神似有難過似有擔憂。

哪咤頜角蹭過他的頰肉,彎身擁住他道:“不殺他難解我心頭之恨。”

這個姿勢讓沈何不得不把下巴枕在他肩頭,他學著哪咤之前安慰他的模樣輕柔地撫著哪咤的後頸,“那就做你想做的,我支持你。”

哪咤在他耳邊低低笑出了聲,像是什麽得逞的愉悅。

不等沈何細問,山前忽地爆發出一陣強烈的法力波動,與此同時,太乙的聲音傳進他腦海。

哪咤聽見響動正欲回頭去看,懷裏的人卻猛地摟住他的脖頸,濃郁的蓮香仿佛是從懷裏人的皮肉裏香溢出,叫哪咤不由恍惚了一瞬,起身的動作也遲緩僵硬了起來。

“不要看。”沈何的聲音依舊輕軟,卻不知為何有些發顫,“你再抱抱我吧,好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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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告一下在這版創作裏李靖會是很壞的反派角色,一個故事裏總是有好人有壞人的,不是針對李靖,對封神原著李靖沒有惡意【求生欲極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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