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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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翌日天光從窗紙折映在床榻上時,床上的人眼皮顫了顫,疏懶地翻了個身,卻在身側摸到一片空蕩。

沈何猛地睜開眼,再次確認身邊空空如也後,遲疑地坐起身,慢吞吞將屋內掃了一遍——哪咤真的不在。

約莫是他太能睡,哪咤先起就出去了……他下意識揉了揉腰後,總覺得夢裏的觸感十分真實,他的後腰當真有些酸麻麻的。

商朝沒有手表,多用圭表或日晷。他進耳房洗漱後,出來再看日頭,粗淺估摸應到辰時末或巳時初了。

之前在龍宮的時候,秋汝生要求他卯時便要起身練功,不過他學得還算快,一般到午時就能完成一天的量。而午後秋汝生一般不在東海,他就可以美美躺屍當一條鹹魚龍。

結果第一天在岸上過夜,竟就一覺貪婪睡到巳時。沈何假意譴責自己一番,隨後毫無心理負擔地推開房門,準備隨機抓取一個幸運兒詢問哪咤的去向——

院子裏一個人都沒有。

眼下天光正好,晴朗無風,沈何卻陡然打了個哆嗦。他分明記得昨天進院時是有三兩個侍從的,現在青天白日,院落裏連半個人影都不見,未免太奇怪了些。

他抿了抿唇,猶豫著一步三回頭地走到院門前。

竟然真的一個人都沒有。

……或許是府裏有事都去幫忙了。

哪怕直覺繃出的緊弦在腦中猛跳,沈何咽了咽口水,試探著伸手要推開竹木門——

門卻先他一步從外面打開。

沈何怔著後退一步,在看清來人的面容後終於無聲松了口氣。

他嗓音很輕,“原來你在啊。”

“臨時有事被叫去了,”哪咤望著他有些蒼白的小臉,習慣地擡手撫了撫,“是不是餓了,我在外間的桌案上給你留了早膳。”

“……沒註意。”沈何眨了眨眼,“我看你不在,院子裏也沒人,想出去找你。”

哪咤聞言卻罕見地沈默了片刻,轉而拉起他的手腕道,“先吃飯吧。”

看哪咤的樣子,恐怕發生的不是容易事。沈何乖乖被他牽住手,體貼地沒有多問。

今日的早膳是桂花米糕,搭了一碗清甜的蓮子粥。他已經許久沒吃過如此“山珍海味”了,龍宮裏日日吃小魚蝦米海草藻苔他吃了三天就吃夠了。

不是不夠豐盛,而是沒有味道。

敖光早已辟谷,龍宮中但凡有點修行的龍兵蝦將基本都是直接在宮外捕食,只有一個沈何被縱容嬌慣著,每日膳食都是處理搭配好送到他跟前的。

可再鮮美的蝦魚,沒有調料,連吃兩次就顯得寡淡,甚至味同嚼蠟。

但沈何只是小口抿了抿蓮子粥,甜滋滋的味道在味蕾綻放開,他卻無暇品味,只若有若無地用眼睛去看身旁的人。

哪咤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垂眸問,“不合胃口麽?”他看昨日沈何吃甜糕吃得歡,以為他會偏愛味甜的食物。

沈何搖了搖頭,總算低頭認真吃起來。

“晚些我帶你出去,”哪咤支手撐著下頜,看著他道,“你還沒見過我師父,他那寶貝多,隨你玩。”

去找太乙真人?沈何咀嚼的動作不動聲色慢了下來,他感覺哪咤要說一件很重要的事。

不出所料,下一刻就聽哪咤道——

“李靖受了重傷,我得去乾元山附近采藥。”

誰重傷誰采藥?

沈何瞪大眼睛,一時有些難以反應過來,片刻後才裝作毫不知情的模樣懵然道:“……你爹受傷了?”

“似是巡城的時候被什麽人打傷了,還剩一口氣。”哪咤渾不在意,又拿了一塊米糕塞到他嘴裏讓他吃,“我娘哭得肝腸寸斷,我這個作‘兒子’的,自然得表示一下。”

沈何其實已經飽了,但哪咤都把米糕塞他嘴裏了,他只能慢慢吃掉。他記得李靖因懷疑哪咤是妖物所以一直對哪咤管教嚴厲,但原著中哪咤起初對李靖是懷有子對父的孺慕之情的,就連抽了敖丙的龍筋都拿回去給李靖做了龍筋絳。

兩人真正變得水火不容,應是從李靖毀了哪咤重塑肉//身的廟宇之後。

可如今……沈何想到不久前哪咤才和李靖在東海大打一架,心道這怕是結怨已久了。

他想了想,道:“我和你一起,會不會不方便?”

雖說幾乎各個版本中太乙真人都是一個慈師護短的形象,可那是對哪咤而言。再者,沈何一個外人在這種時候摻和其中似乎並不合適。

“有什麽不方便,”哪咤看著他,“你想回龍宮了?”

好死亡的提問。沈何眼睛溜圓,“怎麽會呢?”

哪咤不說話,只是眸色更深沈了些,看得沈何心驚膽戰。

於是他積極解釋,“我只是想,你師父…應是得道高人,我若是與你同去,他會不會……”

“他不會管。”哪咤見他進食的速度慢了,知道他是吃飽了,遞上巾帕和漱口的茶水,“你若擔心,一直與我一道便是。”

顯然他是鐵了心要帶上他了,沈何放棄掙紮,“好哦。”

哪咤這才將他的外袍拿出叫他穿上,道:“你且放心,他多數時間都在閉關煉器,你與我交好,他亦不會為難你。”

沈何沒能見到哪咤口中奄奄一息的李靖,這是哪咤的家事,在哪咤和殷素知交代後就隨他去往了乾元山。

太乙似乎給了哪咤傳送的法器,從陳塘關到山上洞府不過恍然片刻。

金光洞洞前的小童識得哪咤,卻不認得沈何,本欲將沈何攔在洞外,對上哪咤瞥來的目光,又默默把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罷了罷了,只管叫真人管這混祖宗吧。

金光洞中,太乙真人正坐於石臺上打坐,一聽步聲,手中拂塵微動,旋著颶風直朝來者面門而去。

哪咤擋身將沈何護在身後,被那拂塵打了一下左肩,吃痛出聲。

“哪咤!”

沈何連忙攙住他的手臂,面上憂色未散,卻被他反握住手指,安撫似地撫了撫。

方才那拂塵並非是沖著沈何去的,可沖著哪咤反倒更令人匪夷所思。沈何來不及細想,就聽洞內傳來一個聲音——

“逆徒,還不進來!”

來都來了,此時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沈何扶著身邊人的手臂,硬著頭皮走進洞中。

一個頭發花白,清瘦慈祥的老者盤腿坐在洞內,他口中默念了什麽,落在洞口的拂塵便得到召令似的回到了他手中。

沈何下意識拉著哪咤後退一步。

太乙真人有所察覺地看向他,卻很快撇過眼,轉而對哪咤喝道:“你可知罪?”

哪咤扯了扯唇,“我何罪之有?”

“還敢跟老夫裝糊塗?!”太乙氣得吹胡子瞪眼,拂塵險些懟到哪咤鼻上,“你收買旁人謀害你親父,按律法合該砍了你的頭!”

哪咤:“那砍了就是,我早也不稀罕這肉//身。”

他身上流著李靖的血,單是想想就足夠讓他惡心想吐了。

“你!”

太乙險些七竅生煙,你了半天也沒你出個所以然,忽地拂塵調了個方向,哪咤一把將身邊的少年拉到身後。

“他是我至交好友,陪我一同來尋藥草的,你有什麽沖我來。”

太乙:“……”

“為師有要事問你,你…你叫你這小友先回避。”

哪咤不為所動,“他不是外人,有什麽事你直接問。”

……這死小子。

太乙努力維持的仙風道骨幾乎要被哪咤激得潰不成軍。半晌他才抖著胡子開口,“那我問你,你如何得知石磯的身世,又是如何得到的什麽女媧石去哄騙她殺李靖?”

哪咤沈默兩瞬,有些玩味道,“她不是沒殺麽?”

不僅沒殺,還找上了太乙陳情訴狀。

“你且莫管,”太乙道,“將我問你的從實招來。”

“我可沒騙她。”哪咤依舊沒什麽表情,既不惱怒也不憤恨,“那塊石頭的確能增進她的功力。”

他頓了頓,補上了一句,“只要殺了李靖。”

“就算李靖對你多有嚴厲訓斥,可他到底是你的生身父親。”他直說出來,太乙反而生不起氣,無奈嘆道,“你若殺了他,世道如何容你?”

“世道容不容是世道的事,我只合我自己心意。”哪咤滿不在乎,他做的不合世道的事還少麽,“即便我再謹小慎微,容不下我的人總能挑出錯處。”

太乙張嘴又閉,最後只化作一聲濃濃的嘆息。

“我倒是想殺他,可惜天道不允。”哪咤道,“既然我殺不了,總要試試旁人能不能。”

他所說的天道不允,是他對李靖生有殺心時,總有無形的力量阻撓他奪李靖之命脈。

前世他肉//身重塑後要殺李靖,又被燃燈道人的玲瓏寶塔制住,直到封神赴任,李靖也肉//身尚在,甚至被封為托塔天王,掌統天兵。

哪咤想,未免太便宜他了。

太乙哪能聽不出他的言外之意,良久嘆道:“人人皆有命數,破不得、壞不得。”

閻王手中的生死簿,早在人一出生時就寫好定下了,凡間眾人如何能左右呢?

“什麽命數。”哪咤竟笑了笑,“倘若我燒了後山所有的倪藍花,李靖還有命活麽?”

倪藍只開在乾元山四周,李靖雖未被石磯所傷,卻不知招惹了什麽妖怪魔物,回到陳塘關時幾乎全身潰爛,氣若游絲。

如果太乙沒有及時去給他服下續命丹,恐怕李靖已經一命歸西了。

太乙只被他一句話惱得頭暈眼花,“你要燒後山,是要毀了為師的洞府不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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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寶寶們,我以為我下班熬夜能能寫完,結果高估了我的手速[小醜]這裏只有3000,晚點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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