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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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我是答應了你,”哪咤不避不閃,手臂還環在他腰上,任由他的拳頭落在自己肩下,仍是輕聲道,“但你爹要打我,我肉//體凡胎,難抗所有啊。”

沈何抵在他胸口的拳頭頓住,垂著眼睛不知在想什麽,哪咤也由他去想,半晌才聽他道:“……龍宮都要被乾坤圈震塌了。”

“哪能呢。”

小龍毫無察覺地靠在他懷裏,漂亮的眉眼近在咫尺,哪咤福至心靈般湊近,小鹿似的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見沈何雙眸瞪得溜圓,心裏又軟成一片,“我有意控制了力道,只是震一震,你龍宮一根柱子都不會塌。”

沈何努力忽略兩人這般距離產生的奇怪感覺,聞言又渾然忘了,立馬狐疑擡眼看向哪咤的眼睛,“真的?”

哪咤揚眉,“自然,不信你回去問你爹。”

沈何點了點頭,推開他要回龍宮,還沒轉身又被人拽了回去。

哪咤火棍一樣的指節掐住他的腮肉,“我辛辛苦苦把你帶出來,你連話也不和我多說就要走?”

“我……”沈何張了張唇,看清哪咤晦暗不明的臉色,很有眼力見地努力搖頭,被迫嘟嘟道,“不系的,窩饃有。”

“不許走,聽到了嗎。”哪咤纖長眼睫在眼瞼處落下一片陰影,恍惚間模糊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占欲,他頓了頓,找補似的圓了一句,“我好不容易才見到你,你要對我如此狠心麽?”

沈何又搖頭,他有些涼的指節覆住哪咤的手腕,示意他松開自己的臉。哪咤眸色暗了暗,到底松了手,按在少年腰後的手掌卻紋絲未動。

沈何沒心思顧及到其他,連忙為自己辯解,“你將我擄…帶出龍宮,我爹肯定會追來,屆時他若傷了你,我必然愧疚難受,倒不如我先回去同他道歉說清……”

哪咤垂眼看著他著急解釋的模樣,指腹輕柔地擦過方才他唇側被自己捏出的紅痕,渾不在意道:“他傷不了我。”

沈何:“……”他當然知道,但是他怕哪咤傷了敖光誒!

但實話肯定不能說,而且哪咤去龍宮也是為了找他,沈何眨了眨眼,捏著他的衣襟道:“那要是他追來帶我回去……”

哪咤道:“我已同他商量好了,你在龍宮憋悶許久,這段日子我領你在陸上散散心。”

沈何眼睛又睜圓了,“真的?”

敖光前兩天還一提到哪咤就如臨大敵,真的能放他和哪咤一起玩嗎?

哪咤從腰間錦帶取出一只海螺放到他耳邊,“聽。”

——“敖丙,照顧好自己。”

真的是敖光的聲音!

海螺裏留存的話消失,眨眼便在哪咤手中化成一串晶瑩珠鏈,鏈上綴著一片水滴似的……鱗片。

沈何面露遲疑,“這……”

“龍王交給我,要我務必轉交給你。”哪咤看出他的驚疑,安撫似的揉了揉他的後頸,“我幫你戴上。”

格外冰涼的鱗片落在他鎖骨處,沈何低眸用手指摸了摸,喉嚨像堵了塊石頭,“是我父王的鱗片。”

“他想你安好,你不必自責。”

哪咤也垂目望向那枚龍鱗,鱗片在日耀下折射出流光溢彩的紋路,至少敖光算得上一個稱職的父親,“小乖,別想了。”

沈何被他半攬著,正要下意識點頭,忽然擡臉望向哪咤柔和的黑眸。

哪咤也還是少年年紀,卻已能獨當一面,偏偏又有李靖那樣的爹。他所承受的傷痛遠超尋常孩子,除了處事偏執了些,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沈何輕抿了抿唇,學著哪咤方才的動作,踮腳去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腳跟還沒落下,腰後的大掌突然把他摟緊,險些撞到了哪咤唇上。

哪咤鳳眸凝著他,“還走嗎?”

“不了,既已和父王說過,我便安心了。”沈何眼皮落下,他還是不太習慣這樣近的距離,一時不敢去看哪咤的俊顏,連帶聲音也小了下去,“我和你一起。”

哪咤輕笑出聲,沈何卻感覺他胸膛都在顫,又聽少年湊近問,“好像沒聽見。”

“我說,我和你一起,你陪著我,我也陪著你。”沈何當了真,只好提了提聲音,“這樣聽見了嗎?”

“勉勉強強吧。”

哪咤故意逗他,偏眼視線落在他輕蹙的眉頭上,猛地發力將人整個按在懷裏。

沈何嚇一跳,“哪咤!”

“怎麽還是哪咤,”哪咤下頜磨抵著他的頸窩,輕輕嗅著小龍身上沾染著的和他混天綾一模一樣的蓮香,“不是說我回來就給我起好昵稱了麽?”

懷裏的人背脊僵硬兩分,覆又放松下來,輕軟的嗓音在他耳畔說:“想、想好了。”

哪咤不說話,等著沈何自己說出口。

“……哥哥,哪咤哥哥。”

哪怕他平常都是這樣叫敖甲敖乙的,面對哪咤親口說出來還是難以控制地感到羞恥。

沈何趁機把頭埋在少年肩頭,而哪咤像有所察覺,將他箍得更緊了些。

似是過了許久,又似只過了一刻鐘,沈何輕顫著問:“可以嗎?”

哪咤的聲音有些啞,“什麽?”

沈何抓著他衣角的手指扣緊,只覺得哪咤的身體好像更熱了,“叫、叫你哥哥,可以嗎?”

他頓了一下,想起上次哪咤詢問他的話,照葫蘆畫瓢,“你喜歡嗎,不喜歡的話我還可以……”再想的。

“喜歡。”哪咤沒有猶豫,吐字的氣息蹭過沈何微涼的頸子,激起一片輕顫,“很喜歡,小乖。”

……

“那……我們現在去哪?”

沈何感覺體內的空氣都要被哪咤擠沒了,手臂只能無力地拽他身後的衣裳,指尖卻失力落下,“還、還要抱嗎?”

再抱下去他要睡著了。

哪咤總算動了動身體挪開了兩寸,問:“你想去哪?”

“我對陸上沒什麽了解,”沈何趁機要退遠點,手指又被少年抓住,不得不停在原地,“你去哪我跟著你就是。”

東海附近他只知道一個陳塘關,但他還記得前不久哪咤才和李靖大打一架,不想此時提及他的煩惱事。

“這附近只有陳塘關最近,我先帶你去集市上逛逛。”不想哪咤自己先提了,他道,“只是有人不喜我在人前露面,我們須得喬裝一番。”

“有人”,八成是李靖了。沈何蹙了下眉,心道他比秋汝生還討厭。

“我幫你掩去龍角,以免身份暴露。”哪咤的術法很熟練,一襲微風掠過,沈何的龍角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隨即他又化出兩只竹笠,“戴上。”

沈何在這方面無有不應,一邊戴一邊說,“你好厲害,好像什麽都會。”哪咤甚至一個人可以打敖光秋汝生兩個,說不定真比那個便宜師父厲害。

哪咤眼中劃過笑意,“我倒忘了問你,你一只三百歲的小龍,怎麽法術如此生疏?”

開了靈智的妖族天生就會吸收日月精華,亦或以攝取凡人的精氣為生。沈何周遭靈氣幹凈,顯然不是後者,龍族又是妖中集大成者,更別說他的親父敖光已是正神,就算貪玩疏學,也不至於……

“嬤嬤說我曾昏迷過幾年,前一陣醒來就什麽都不記得了。”沈何薄薄的眼皮微垂,他說的不是假話,但照理來說如果是真敖丙蘇醒,可能還會有昏迷前的肌肉記憶,可惜他只是個截胡的異世孤魂,“我已盡力在學了,若有要事我不會拖你後腿的。”

“我不是怕這個,”哪咤眸色動了動,聽出他話音裏的失落,指節擡了擡他的下頜,“你若想學,我也可以教你。”

沈何怔了怔,對上他縱容的目光,抿了抿唇角,“……真的嗎?”

“怎麽總這麽問我,”哪咤順手勾了勾他的頜角,垂眸望著他,“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沈何用力點頭,真誠地回握住他的手指,“嗯嗯,你真的是我遇到的最好的朋友!”

哪咤:“……”

他幾乎有些無奈,“這樣啊,那我還想問問我的好朋友,頭暈想吐的癥狀有沒有好一些呢?”

沈何笑臉一凝,無師自通道:“一見到你就都好了。”

額頭被人點了一下,他聽見紅衣少年道:“就會花言巧語。”

也還好吧,他以前看網上經常有人這麽說啊,怎麽哪咤耳朵又紅了。

……

陳塘關毗鄰東海,既有龍神庇佑,又有總兵鎮守,長年風調雨順,百姓安居樂業。

從沈何有記憶起,觸目所及最多的就是醫院冰冷的白墻和冷冰冰的機器,他體質太差,不能待在人群中太久,像這樣熱鬧的集市他更是從未踏足過。

人聲沸沸中,他被哪咤牽著混在人群裏。哪咤道:“看看喜歡什麽。”

攤販的鋪上擺放的賣品各式各樣,有玩物,有蔬菜果子,有芽糖甜糕,小巷盡頭甚至有揮刀屠戶宰的生肉。沈何看得眼花繚亂,正要開口,眼神不經意掃過其他買客手裏的東西,陡然意識到一個十分現實的問題。

哪咤沒聽見聲音,回頭看向他。

沈何今日穿了身藕粉外袍,搭著乳色內襟,一張小臉被竹笠擋了一大半,從哪咤的角度只能瞧見一張水潤的唇和小巧的下巴。

他察覺哪咤牽著他的手微緊,以為他是在催促,只好湊到他耳邊小聲說:“我用東海的珍珠和你換行麽?”

哪咤不懂他的意思,兩人的竹笠嗒嗒打在一起,“什麽?”

沈何訥訥,“……我沒有你們用的錢。”

哪咤恍然,“所以要用珍珠換?”

沈何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下巴。

哎,小龍好可愛。

“看上什麽說就好,”哪咤捏了捏他的臉,把他拉到前面讓他看得更清楚,“我付錢。”

沈何是個自小就養成不能隨便受別人恩惠習慣的乖小孩,聞言還是悄悄補充了一句,“那等我回龍宮就還給你。”

哪咤也不和他犟,敷衍地應了。沈何原本蔫下去的表情重新煥發神采,拽了拽身邊人的袖子,“我想吃那個甜糕。”

哪咤:“好。”

沈何備受鼓舞,得了甜糕沒走兩步又停下了,“這個果子是什麽,好吃嗎?”

哪咤掃了一眼,“碧禾果,買來嘗嘗就知道了。”

沈何抱著一包甜糕一包果子接著走,忽地擡手一指,“誒,那個又是什麽水?”

“融了芽糖的甜水。”

哪咤已經付了錢,沈何卻沒有手再接了,正要說找個地方先坐坐,發著甜香的竹杯就送到了他嘴邊。

沈何費勁地想仰起臉看他,鬥笠卻被人輕輕拍了拍,“先嘗一口。”

那還哪管得了那麽多,沈何趕緊伸頭抿了抿,除了甜他也嘗不出別的味兒,但還是很給面子地說:“好喝。”

他眼睫眨了一下,哪咤手裏只有一杯甜水,給他喝了那哪咤呢,“只買了一杯,你不喝嗎?”

問完他又擰了下眉,會不會是他一個人花太多把哪咤的錢花完了,所以哪咤只有買一杯的錢了?

他怎麽忘了哪咤只是看著年長,實際還是個七歲的孩子,七歲有什麽錢啊!

那他買這買那的,十分罪大惡極了,沈何心跳重重蹦了兩下,心道他真是昏了頭,等再擡頭不知什麽時候自己已經被哪咤帶到了一間茶肆坐著,哪咤撐著臉,似乎在欣賞他發呆的模樣。

見沈何看過來,他問:“想什麽呢?”

在“我是不是花太多了”和“你還有錢嗎”之間,沈何選擇最直接的方式,“我沒什麽好買的了,你不買什麽嗎?”

哪咤聳了聳肩,“我也沒什麽想買的。”這陳塘關日日都賣這些東西,沈何第一次來見了稀奇罷了,他有什麽好買的。

沈何看起來似乎更焦慮了,把滿滿兩包甜糕和果子朝哪咤的方向又推了推,“你吃。”

哪咤:“我不喜甜的。”

沈何:“……”天。

這下連“彌補”也“彌補”不好了,他半垂著眼,竟有幾分生無可戀的意味。

哪咤又揪他臉上的軟肉,“怎麽不高興。”

沈何掀起眼睫看他,眸光閃著可疑的水色,“我是不是把你的錢花光了。”

哪咤:“……你再買一百包我的錢都夠。”

沈何如釋重負,摸了一塊甜糕吃,“那你很富有了。”

哪咤眼睛一動就想明白他方才在糾結什麽,勾唇笑了笑,這小龍當真傻的可愛。

他只覺得他已經很久沒有像眼下這般放松了。

從他出生起,似乎就有無數頭銜任務壓在他身上,先是靈珠轉世卻背負殺劫飽受爭議,再是伐紂,直到肉//身成神,他有時才恍惚意識到,他的一生什麽都沒有抓住。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突然回到過去,“重生”後他又是否要爭取改變什麽,但至少……

小乖是不一樣的。

看見小乖的時候,他才會有完整的感覺。

哪咤眸中似有晦色,無聲望著身邊毫無察覺的人。

無論發生什麽,誰要阻攔,小乖都必須和他在一起。

……

哪咤不吃,沈何就自己埋頭苦吃,但顯然他低估了哪咤買的數量,高估了自己的胃,吃累了滿得快溢出來的甜糕也只消下去了三分之一。

雖然味道都不一樣,但還是好膩啊。沈何揣著小腹,假裝不經意問,“我們晚上住哪裏呀?”

哪咤伸手擦去他唇角的甜糕渣,“李府。”

他出來有幾天了,李靖無所謂,但殷素知會擔心。

沈何:“好。”

兩人休整一番,黃昏時,霞染半邊天,哪咤便領著他回了帥府。

李靖不在。殷素知性子溫和,見哪咤帶了朋友不僅沒有斥責,還命人去收拾廂房好讓沈何住。

哪咤道:“不用了娘,他膽子小,和我同住就好。”

沈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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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咤還處於情竇半開不開的狀態,只是憑本能親近;敖丙在現代才十七八歲,加之涉世不深,更是個木頭不必多說。

明天(5.1)不更,5.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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