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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番外一:如果相逢在高中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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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番外一:如果相逢在高中①

【番外一:如果相逢在高中①】

下課放學的鈴聲響起,仿佛解除了封印,整個沈寂的校園一霎地沸騰起來。

穿著統一校服的學生們如同潮水般從校門口湧出,奔向附近香氣四溢的路邊攤。

沒有人註意到,在校門對面那棵梧桐樹下,站著一個約莫六七歲的小男孩。

他穿著幹凈卻略顯寬大的T恤和背帶褲,墨色頭發在初夏的微風中輕輕晃動,一張小臉生得白凈俊秀,此刻卻寫著幾分無措與茫然。

這是藺遇白。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一覺醒來變成七歲的模樣,又怎麽會出現在一所高中門口。

藺遇白極力仰起腦袋,伸出長長的視線,觀摩著寫有名字的匾額。

「棲川中學高中部」

藺遇白稍稍楞怔住,這裏是裴知凜以前讀過的高中,看上去一副頗具年代感的樣子,他記得那時候的棲川中學早已翻新了建築,不似現在眼前陳舊古樸。

難不成他不僅是變小了,身體還跟著一起穿回了過去?

這種認知讓藺遇白一時怔在原地,久久無法回神。

小孩的身體似乎格外不經餓,空氣中彌漫的煎餅、烤腸、關東煮的混合香氣,像一只只誘人的小鉤子,勾得他肚子“咕咕”直叫。

藺遇白恍惚過一陣子後,終於覺察到了餓,他下意識地摸遍身上所有的口袋,空空如也,連半毛錢都沒有。

手機也沒有跟著一起過來,這個情況更讓藺遇白沮喪,饒是想要聯系誰,也聯系不上了。

沮喪只持續了一瞬。

藺遇白深吸一口氣,烏溜溜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是一臺掃描儀,凝視著每一個從校門出來的身影。

既然裴知凜在這所高中上學,此時此刻下學了,那麽他應該會出現在這裏吧?

他必須等到裴知凜。

人流漸漸稀疏,攤販也開始收攤,藺遇白的心隨著夕陽一同緩緩下沈。

就在他快要放棄時,一個清雋孤拔的身影,推著一輛黑色單車,出現在了車棚出口。

即使穿著最普通的校服,但那股子游離於人群之外的清冷氣質,讓藺遇白一眼就識別了出來——是少年時的裴知凜!

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猛地撞了一下,悸動與欣喜交織。

藺遇白以前是看過裴知凜高中時期的照片的,少年身量頎長修直,儼同一株昂然向上生長的白楊樹,輕描淡寫地擱那兒一站,一股子輕描淡寫的氣質撲面而來。

但看照片和在現實生活當中看到真人完全是兩碼事。

看到高中時期的裴知凜,給藺遇白的沖擊完全是巨大的。

藺遇白楞了好一會兒,才堪堪回神。他也不顧上餓了,邁著小短腿沖過略顯空蕩的街道,在裴知凜即將蹬上單車離開的前一秒,成功地揪住他校服的衣角。

“裴知凜!”

帶著點奶氣的清脆童音,在黃昏的餘韻中顯得格外清晰。

裴知凜動作一頓,單腳支地,皺著眉低下頭。

一個從未見過的小男孩,正仰著頭,眼巴巴地看著他。小孩的眼睛很大,很亮,裏面有種他看不懂的情緒。

裴知凜沒有去深究一個小男孩怎麽會流露出這種情緒。

“松開。”少年的聲音帶著變聲期特有的微啞,語氣冷淡,沒什麽耐心。他不喜歡任何不必要的接觸,尤其是來自陌生人的。

藺遇白卻揪得更緊了,仿佛那是茫茫大海中唯一的浮木。他肚子不合時宜地又“咕嚕”叫了一聲,在寂靜之中顯得格外響亮。

小男孩的臉瞬間漲紅了,但還是鼓足勇氣,可憐兮兮地開口:“我餓了。我沒有錢。”

他仰望著少年那張寫滿“生人勿近”的臉,補充了一句:“知凜哥哥,我在等你,等你很久了QAQ”

裴知凜的眉心蹙得更緊——等他?一個小男孩,說在等他?

他審視著眼前這個膽大包天的小豆丁,那雙眼睛裏,沒有絲毫撒謊的痕跡,那漆黑的瞳仁裏還徜徉著一種他無法理解的熟稔。

周圍的同學投來好奇的目光,讓裴知凜一時之間沒有那麽游刃有餘。

他不想在這裏引人註目。他靜靜地看了藺遇白幾秒,薄唇緊抿成了一條細線。

就在藺遇白以為他會直接甩開自己離開時,卻見少年調轉了單車車頭,朝著不遠處那個還沒收攤的煎餅果子推車走去。

臨走前,他撂下一句淡淡的話:“在這等著。”

裴知凜走過去,很快買了一個煎餅果子,塞到藺遇白懷裏。

“吃吧。”他的表情依舊冷淡,沒有多看藺遇白一眼,仿佛這只是一個打發麻煩的行為,“吃完趕緊回家。”

食物的溫暖透過紙袋傳到掌心,藺遇白發現這個煎餅果子熱乎乎的,還加了蛋和火腿的,什麽佐料都很齊全。

這時,他卻顧不上吃,因為看著少年重新推起單車,作勢要離開了。

藺遇白有些急了,追問道:“那哥哥呢?你要回家了嗎?”

回到那個空蕩蕩的,沒有人在等他的家嗎?

藺遇白知曉裴知凜小時候過著什麽樣的生活,裴識瀾尚未出生之前,父母經常吵架,動輒打罵,甚至,他們會拉著裴知凜去作法驅邪。

現在,他重返回了裴知凜的高中時代,就要阻止這一切發生!

裴知凜腳步未停,只留下一個清瘦孤絕的背影。

藺遇白抱著煎餅果子,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融入暮色,心裏又酸又軟。

他知道,這不是他的那個會溫柔縱容自己的裴知凜。這是另一個被困在冰冷孤島上的少年。

但那又如何呢?

藺遇白沒有率先吃煎餅果子,追著裴知凜的單車。

這晌,裴知凜蹬著單車,刻意加快了速度,想把那個莫名其妙的小尾巴甩掉。

晚夏的風聲在耳邊呼嘯,他以為很快就能將那段小插曲拋在腦後,然而,當他因紅燈停下,回頭瞥了一眼時,卻看見那小小的身影,正抱著那個幾乎有他半張臉大的煎餅果子,在人行道上奔跑著,小短腿邁得飛快,追著他的方向,顯然是倔強得很。

裴知凜:“……”能跟自己那麽久,他是真的服氣了。

少年抿緊了唇,心裏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還有一絲極細微的觸動。

他不再加速,只是維持著勻速,但那個小身影依舊跟得很吃力,距離在慢慢拉遠。

終於,在下一個路口,裴知凜捏緊剎車,單車穩穩停住。他長腿支地,轉過身,看著那個因為奔跑而小臉通紅的小男孩一步步靠近。

“為什麽跟著我?”裴知凜的聲音比剛才更冷,“你父母呢?家在哪裏?我送你回去。”

他只想盡快解決這個小麻煩精。

藺遇白停在他面前,仰著頭,胸線一起一伏的,顯然是呼吸還沒平覆。

聽到裴知凜要送他走,藺遇白無意識鼻腔一澀,一抹熱意湧上了眼眶。

這一具年幼稚拙的軀體就是如此敏感又脆弱,聽不得一些重話。

藺遇白心道,他就是想要跟著他,想要陪著他。

奈何這種願望無法宣之於口,更不被眼前人理解。

委屈像潮水般湧上心頭,他嘴巴一扁,大顆大顆的金豆豆就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起初是無聲的,隨後便抽抽噎噎地哭出了聲。

裴知凜微微僵住。

他習慣了冷漠,習慣了用疏離包裹自己,卻從未應對過小孩。那哭聲雖不吵,卻像細小的針,紮得他有些無措。周圍偶爾路過的人投來探究的目光,讓他更加不自在。

裴知凜擰著眉,看著眼前這個哭得一塌糊塗的小豆丁,沈默數息,終於在書包側袋裏翻找起來,摸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過去:“……別哭了。”

藺遇白不接,只是用淚汪汪的眼睛看著他,哭聲漸漸小了,變成委屈的哽咽。

裴知凜靜靜註視他一眼,下定了某種決心似的,伸出手,用紙巾輕輕擦拭著小孩濕漉漉的臉頰。動作雖然生澀,力道卻意外地輕柔。

“我不問了。”他妥協了,聲音依舊沒什麽溫度,但之前的冷硬消散了些許,“先把煎餅吃了吧。”

這句話像是春回大地,在藺遇白的心尖上草長鶯飛。

他的眼淚立刻止住了。

他眨了眨還掛著淚珠的長睫毛,破涕為笑,那笑容像撥開烏雲的小太陽,瞬間點亮了他整張小臉。

就說嘛,裴知凜這廝還是刀子嘴豆腐心嘛。

藺遇白打開已經有些涼了的煎餅果子,啊嗚咬了一大口,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滿足地咀嚼起來。

裴知凜靜靜地看著他吃。

藺遇白只吃了大約三分之一,便停了下來。

他用小手小心翼翼地將剩下的大半個煎餅果子捧起來,踮著腳,努力遞到裴知凜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哥哥,你也吃呀!你放學肯定也餓了!”

裴知凜看著那被咬得參差不齊的邊緣,和小孩沾著些許醬汁的手指,眉頭蹙緊,本能地後退了半步,臉上寫滿了抗拒。

“我不餓。”他冷然峻拒。

裴知凜有很深的潔癖,從不與人共用餐具、水杯,遑論是吃別人吃過的東西。

“吃嘛吃嘛!”

藺遇白卻不放棄,秉持著一股子執拗的勁兒舉著手,小身子因用力而微微搖晃,“哥哥騎車很累的,要吃東西!這個很好吃的!”

他看著裴知凜凝緊的眉頭和毫不掩飾的嫌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來,帶著一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堅持。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

一個在車上,冷著臉;一個在車下,舉著食物,眼巴巴地望著。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或許是小男孩的眼神太過灼人,或許是心底那絲莫名的觸動作祟,又或許只是想結束這場僵持,最終,裴知凜帶著一種英雄就義般的表情,俯下身,就著藺遇白的手,在那完好的另一側邊緣,輕輕咬了一小口。

煎餅混合著醬料和油脂的味道在口中彌漫開,對於吃慣了精致食物的他來說,有些粗糙和油膩。

——但似乎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難以忍受。

裴知凜直起身,面無表情地咀嚼著,然後緩緩咽下,仿佛完成了一項很艱巨的任務。

藺遇白由衷地感到開心,眼睛彎成了月牙:“對吧?很好吃吧!”

裴知凜握緊了車把,沒有說好吃,也沒有說不好吃,只道:“上來。”

“啊?”藺遇白沒反應過來。

“前面有橫梁,你坐在橫梁上。”裴知凜示意了一下單車的橫梁位置,“我載你一段。”

少年終究還是沒能把這個小麻煩精丟下。

藺遇白看著那根光溜溜的金屬橫梁,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如今短手短腳的模樣,有些為難。

他努力踮起腳尖,小手扒拉著坐墊,試圖借力爬上去,動作笨拙得像只試圖攀爬光滑巖石的小動物。

幾次三番都滑了下來,反而把自己累得氣喘籲籲。

裴知凜單腳支地,看著看著耐心幾乎告罄。

他看著這個麻煩的小東西徒勞地掙紮,眉頭越蹙越緊。終於,他失去了最後一點等待的耐心。

“麻煩。”他低斥一聲,隨即俯下身。

下一刻,兩只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掐住了藺遇白腋下兩側。

“唔!”

藺遇白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具身體便驟然懸空。視線瞬間拔高,世界在他眼中顛倒旋轉了一瞬,只剩下少年帶著冷淡皂角香氣的胸|膛。

藺遇白幾乎是懵的,大腦一片空白,像只被捏住了後頸皮的小貓,完全忘記了反應。

裴知凜的動作幹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他將手裏藺遇白穩穩當當地放置在了橫梁上,調整了一下位置,確保他不會輕易掉下去。

完成了這一系列動作,他才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小孩衣服布料下那過於纖細的骨架和溫熱的體溫,一種柔軟的陌生觸感,與他平日接觸的任何東西都不同,讓他心底掠過一絲極細微的漣漪。

藺遇白恍恍惚惚地坐在橫梁上,直到裴知凜重新握緊車把,說了一句“坐穩”,微涼的風拂過他的小臉,他才真正回過神來。

他真的坐在了裴知凜的單車橫梁上。

坐在了少年裴知凜的懷裏。

這個認知讓藺遇白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隨即又像是被什麽東西填滿,酸酸軟軟的。

他不敢動彈,隱隱約約間,感受到身後少年傳來的體溫,以及心跳聲。

藺遇白淺淺地闔上了雙眸,任由這一股清冽的氣息包裹住自己。

裴知凜騎著車,下頜線繃得有些緊。

這是他第一次載人,更別提是載著這麽個小豆丁。

車輪碾過路面,發出規律的沙沙聲。裴知凜感覺到身前的小孩安靜不下來,小腦袋也不安分,老是轉來動去,一直在看著著沿途經過的景觀,那神情不像是本地孩子,倒像是第一次來到這片區域。

這種觀察讓裴知凜挑了挑眉。

他想起這小孩之前說在等他,又說不清家在哪裏,於是乎,疑竇再次浮上心頭。

“餵,小孩。”裴知凜開了腔,“你叫什麽名字?到底住在哪兒?”

藺遇白正看著一棵開花的槐樹出神,聽到問話,溫馴地答道:“我叫藺遇白。”

至於住在哪兒……他卡殼了,難道要說我住在好幾年後的你家嗎?

他支吾起來,小手揪著背帶褲的帶子,說不出個所以然。

他這副模樣,在裴知凜看來更是可疑。

少年的聲音沈了下來:“不說?那我只能把你送到派出所,讓帽子叔叔幫你找家了。”

一語掀起千層風浪。

他幾乎能想象到自己被送去派出所,然後被當作迷路兒童處理的場面,那他還怎麽陪著這個時期的裴知凜?

求生欲壓倒了一切!

藺遇白在顛簸的橫梁上撲上前去,兩只小短臂摟住了裴知凜的脖頸,整個人像只無尾熊一樣掛在他身上。

“不要,我不去!”藺遇白把小臉死死地埋在裴知凜的頸窩裏,一邊說,一邊用力蹭著,仿佛這樣就能打消對方的念頭,“我不要去派出所!哥哥你別把我交出去!”

裴知凜渾身一僵。

單車頭因為他瞬時僵硬而晃了一下,他用力握緊才穩住。

頸間傳來的觸感讓他頭皮發麻——溫熱、柔軟,還帶著一種黏膩的觸感。

他恍然想起,這小孩剛才吃完煎餅果子,根本沒有擦嘴。

那混合著甜面醬和些許口水的感覺,透過薄薄的校服面料,沾染上他的皮膚。他甚至能想象出自己頸間和校服領口此刻是怎樣一副油光鋥亮的慘狀。

甫思及此,裴知凜胃裏一陣翻湧,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裏擠出聲音:“你、別、蹭、了!”

可藺遇白此刻哪裏聽得進去?

他只覺得這是最後的機會,抱得更緊了,耍賴般地討價還價:“你不把我交給帽子叔叔,我、我就松開你!”

裴知凜簡直要氣結。

他這輩子都沒遇到過這麽不講理還這麽難纏的小鬼!打不得,罵不聽!

他感覺自己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殆盡,額角的青筋都在隱隱跳動。

然而,就在他準備把這小牛皮糖從身上撕下來時,對方的哽咽聲越來越明顯,小身體也在微微發抖,是真的在害怕。

裴知凜:“……”

裴知凜所有話語,在聽到那抽泣聲時,一霎地堵在喉口。

他討厭麻煩,更討厭眼淚。

偏偏這小孩的眼淚,總讓他無法硬下心腸。

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放軟了語調,妥協道:“別哭。”

藺遇白不聽,繼續掉金豆豆。

裴知凜一個頭兩個大,生平頭一遭,他覺得自己沒有那麽游刃有餘。

他一晌摸了摸小男孩柔軟的頭發,一晌低聲道:“別哭了。我答應你。”

“不送警察局了。”

他認栽了。

話音落下,栓在他頸間的力道一松。

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擡了起來。小團子破涕為笑:“真的嗎?”

“嗯。”裴知凜從鼻腔裏哼出一個音節,覆從背包側袋拿出一張紙巾,遞了過去:“你自己擦擦。”

接下來一路上,藺遇白就變得十分乖巧了,不哭不吵也不鬧,安安分分地跟隨著裴知凜回到了家。

不過,等到了裴知凜的家的時候,藺遇白才發現這裏不是江墅山莊,

這裏的樓房不高,外墻斑駁,帶著歲月侵蝕的痕跡,樓道內甚至有些昏暗。

裴知凜在車棚裏鎖好車,拎起書包,看了一眼身旁有些發楞的小豆丁,平淡囑咐道:“跟上。”

他住在其中一棟樓的四樓。用鑰匙打開防盜門,一股清冷的味道撲面而來。

家具是簡潔的款式,擺放得一絲不茍,地面幹凈得反光,卻缺少尋常人家的生活煙火氣。

茶幾上沒有隨手放置的零食,沒有亂扔的雜志,連窗簾都拉得規規矩矩,仿佛一個長期無人居住的樣板間。

藺遇白站在玄關,有些局促,不敢邁進去。

這和他想象中不一樣,他記得裴知凜的家不是這樣的,偏偏這裏只有裴知凜一個人生活的、冰冷的軌跡。

“記得換鞋。”少年聲音打斷了藺遇白的思緒。

裴知凜彎腰換上了一雙幹凈的室內拖鞋,然後從鞋櫃裏拿出一雙看起來是給客人準備的拖鞋,放到藺遇白腳邊:“有些大,將就著穿這個吧。”

他的動作很自然,似乎並不覺得讓一個陌生小孩進入自己領地有什麽不對,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

藺遇白乖乖換上對他來說過大的拖鞋,像踩著兩條船一樣,啪嗒啪嗒地跟著裴知凜走進客廳。

他打量著四周,最終落在客廳角落那架黑色鋼琴上。

鋼琴被擦得一塵不染,但顯然很久沒有被打開過。

藺遇白眨了眨眼,原來裴知凜小時候還彈奏過鋼琴呀。

裴知凜將書包隨意放在沙發上,看了一眼墻上掛著的時鐘,然後轉向藺遇白:“我晚上要刷題。你——”

他頓了頓,似乎在思考如何安置這個小麻煩精,“你可以看電視,聲音小點。或者,那邊有書,總之自己看吧。”

他指了指靠墻的一個書架,上面密密麻麻擺滿了各種競賽書籍、編程類和晦澀難懂的理論著作。

藺遇白:“……”

他幾乎看不到一本閑書。

“好的,我看書吧。”藺遇白小聲說,他不想打擾裴知凜學習。

他已經麻煩他好一陣子了。

裴知凜沒再說什麽,徑直走進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很快,裏面就傳來了紙張翻動和筆尖劃過的細微聲響。

偌大的客廳裏,只剩下藺遇白一個人。

他走到書架前,踮著腳,費力地抽出一本看起來像是數學趣題的書,然後抱著它坐在沙發上,安安靜靜地翻看起來。

然而,沒讀一會兒,他就聽到外面有鎖匙開門的聲音。

有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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