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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掉馬第二十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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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掉馬第二十八天】

【掉馬第二十八天】

藺遇白其實也很累了, 累得實在走不動道兒了,此時裴知凜主動要來背他,無異於是雪中送炭。

看到裴知凜如此執意的份兒上, 藺遇白也就不再擰巴別扭了,攀上了裴知凜峻挺如山岳的脊背,雙手摟住他的脖頸,雙腿也順勢夾緊他的腰。

裴知凜將藺遇白托舉了起來,淡聲道:“摟穩了麽?”

藺遇白緊緊摟住了裴知凜的脖頸, 應了一聲:“摟穩了!”

裴知凜開始闊步邁上山道,端的是健步如飛,一縷夾雜著雨絲的清風拂面而來, 藺遇白瞇著眼睛感受著清風的涼爽, 慢慢地,他松開了雙手, 憑風張開雙臂,風穿過袖筒, 給溫熱的肌膚送添上了一絲涼融融的觸感。

裴知凜的速度非常快,不出多時,就遠遠超過了亞斯娜亞頓兄妹倆, 將二人遠遠甩在了身後。

藺遇白摟著裴知凜的脖子, 埋在他的頸窩裏親吻了他一口:“老公,你好棒呀!”

裴知凜原本正在闊步攀登, 聞及此,身形稍稍一滯,偏過眸:“寶寶,你剛剛說什麽?”

藺遇白太高興了,此時此刻才自知失言, 不該隨口喊對方老公的,他燙紅著一張臉,當起了縮頭烏龜,腦袋埋得低低的,大氣也不敢出,小聲咕噥道:“我沒有說什麽呀。”

“我聽到了。”

藺遇白乜斜了裴知凜一眼:“你都聽到了,你還明知故問。”

“我想再聽寶寶說一遍。”

“不說。”

“真的不說麽?”

藺遇白剛想要“嗯”一聲,卻見裴知凜信手一伸,撓了撓他的腰側柔軟的地方,那個地方是藺遇白的笑穴,根本就禁不起揉的。裴知凜一揉,藺遇白就笑得花枝亂顫。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你不要揉我了啦!哈哈哈……真的好癢……”

“那寶寶叫不叫老公?”

“我才不叫呢……哈哈哈哈啊哈哈……”

裴知凜幹脆也不繼續登山了,專心致志地揉藺遇白的笑穴。藺遇白雙手雙腿都被裴知凜強勢地桎梏住了,饒是他想要反抗,也是無濟於事,徒勞無功,只能任由裴知凜癢自己。

藺遇白笑得快要斷氣了,他心道,這樣下去遲早要栽在裴知凜的手上。

都說識時務者為俊傑,他很識時務的道:“我喊,我喊,我喊還不成麽!”

裴知凜這下子才停止了撓癢癢的動作,作出傾耳以聽之狀。

藺遇白靦腆極了,聲如蚊蚋:“……老公。”

“聽不見。”

藺遇白鉚足了一口氣,適當擡高了音量:“老公!”

裴知凜搖搖頭:“聲音還是太小了。”

藺遇白:“……”

壞人!狗急也是會跳墻的好嘛!

藺遇白揪著裴知凜的耳朵,大聲說道:“老公!老公!!老公!!!”

這一回說得足夠清楚了吧?

裴知凜確實是聽清楚了,唇畔綻出了一抹潦烈的笑意:“老婆真乖。”

老婆這兩個字,就如酥在耳屏上的風,攝魂奪魄,一徑地酥入了骨頭裏。

藺遇白羞窘得擡不起腦袋,只能把臉埋在裴知凜的頸窩裏,捏起小粉拳輕輕捶打著他——討厭討厭討厭!

裴知凜目的已達到,朗聲一笑,繼續背著藺遇白上山。

越是往上攀爬,山上霧意漸濃,雲雨漸密,過了數分鐘,大雨忽至。

科爾武島的山徑被突如其來的夏雨打得泥濘不堪。原是湛藍的天穹被鉛灰色的雨雲覆蓋,豆大雨點劈裏啪啦砸在樹葉和巖石上,升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裴知凜反應很快,在雨勢變大的瞬間便拉起藺遇白的手,避向半山腰那處簡陋的石亭。

說是石亭,其實只是幾根粗糲石柱撐起的一個小小遮蔽所,勉強能擋住傾盆而下的雨水。

兩人擠進這方狹窄的幹燥空間,身上都已半濕。粗沈的喘息聲在狹小的亭子裏交織,空氣裏彌漫著泥土腥氣、雨水清冽的氣息,以及彼此身上溫熱的潮濕。

雨勢豐沛,淋漓不盡,陰翳的積雲遮擋住了日光,呈現出翡翠藍的雨水沿著亭子邊檐一路往下蜿蜒流淌直下,織成了一條雪白如紙的雨幕,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

藺遇白站在最裏側,裴知凜就護在他面前,預防讓雨水飄搖進來。

兩人靠得極近,近得能夠聽到彼此的吐息,呼吸交纏著,依和著時緩時急的風,依和著時舒時卷的雲,依和彼此著時快時急的心律聲,氣氛在無聲地發酵著。

藺遇白的後背貼著微涼粗糙的石壁,前胸隔著薄薄濕衣,感受著裴知凜胸膛的起伏,冷熱交織,讓他微微戰栗。

雨水順著裴知凜利落的黑發滑落,流過他棱角分明的下頜,滴落在藺遇白同樣濕漉漉的額頭上。

裴知凜低頭看著懷裏的人,藺遇白的睫毛上掛著細小的水珠,輕輕顫動,粉色的發絲被雨水浸成深色,黏在白皙的額角和臉頰,有一種被雨水打濕後的、驚心動魄的脆弱與囂艷。

這時,少年在往藺遇白的方向靠近了一些,兩具軀體近乎嚴絲合縫地貼緊在一起。

“老婆。”裴知凜的嗓音喑啞得不可思議。

說話的同時,他還抓握住了藺遇白的手。少年冷白修長的手指撬開了藺遇白的指縫,深入他的掌心腹地,與之十指交扣。

藺遇白聽不得“老婆”這兩個字,慫了慫肩膊,沒好氣道:“幹嘛?”

“我想親你。”少年直言不諱道。

藺遇白擡頭一望。

裴知凜的目光深沈,像這晦暗的陰雨天,雨潮暗湧。

藺遇白心中一悸,不假思索道:“不準——”

這裏太露天了,雖然風雨聲喧囂,但他總覺得不安全,那份羞赧讓他無法在這種地方放任。

奈何,“親”之一字尚未出口,嘴唇就被吮住了。

“唔……!”

裴知凜扣住藺遇白的腰肢,將人往懷裏一帶。

這是一個充滿掠奪意味的吻,裹挾著雨水沁涼的氣息,急切,深入,甚至有些蠻橫。

藺遇白起初還用手抵著他的胸|膛試圖推拒,但在那強勢的進攻下,力道漸漸軟了下來。封閉的空間,喧囂的雨聲,濕透的衣物緊貼的觸感,都成了情|欲的催化劑。

不知過了多久,雨勢漸漸小了,從瓢潑大雨變成了淅淅瀝瀝的雨絲,天際的烏雲裂開一道縫隙,滲透出些許微光。

裴知凜微微喘息著放開藺遇白被吻得紅腫水潤的唇,看著他迷離的眼神和蘸染著緋意的臉,眼底的暗色更濃。

他一把將人打橫抱起,大步跨出石亭。

雨後山間空氣清新濕潤,草木掛著水珠,晶瑩剔透。

裴知凜將藺遇白放在旁邊一塊被雨水沖刷得幹凈光滑的巨大巖石上。

巖石表面還帶著雨水的涼意,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藺遇白感覺有些涼涼的,但還不算冷。

裴知凜放下他時,藺遇白輕呼一聲。

他的雙手撐在石面上,還沒來得及說話,裴知凜已經俯身壓了下來,再次吻住了他的唇。

這一次的吻,少了方才在亭中的急切,卻多了幾分纏綿悱惻的占有欲。

裴知凜像是在品嘗雨後最清甜的甘泉,一行一止間,皆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調調。

藺遇白被他困囿於巖石與胸|膛之間,仰著頭承受著,細碎的嗚咽被盡數吞沒。

直至天光重新大開,裴知凜才眷戀不舍地松開了藺遇白。

兩人的嘴唇之間懸掛著一條極細的銀絲,在日頭的浸染之下,泛散著晶瑩綺靡的光澤。

裴知凜彎了彎眼角:“看到了嗎?”

藺遇白渾身欲燃,嗔斥道:“你變態!大變態!”

裴知凜一臉無辜,指了指藺遇白的身後:“我是說你身後有蜥蜴,你看到了嗎?”

藺遇白一霎地臉色蒼白起來,想也不想直接撲入裴知凜的懷中,一張小臉深深埋進裴知凜的頸膚之間。

裴知凜嘴角有一抹笑意一晃而逝,他陰謀得逞,慢條斯理地拍著藺遇白的背部,煞有介事地看了一眼石頭:“蜥蜴爬走了,寶寶別怕。”

藺遇白從裴知凜的安慰之中聽出了一抹笑意,頓時覺得事態不太對勁。

他倏然從裴知凜懷中掙脫出來,擡頭望向石頭。

左顧右盼一番,都不曾發現端倪。

哪裏來的蜘蛛?

根本就沒有!

裴知凜這廝剛剛肯定是在嚇唬他!

藺遇白回首,往裴知凜臉上拍了一掌:“騙人!哪裏有蜥蜴!”

說完,氣哼哼地起身便走。

裴知凜也是自知理虧,被老婆賞了輕飄飄的一掌,也不惱,轉身就跟上去了。

“我可以繼續背寶寶。”

“我不要你背了,壞人,大壞人!”

藺遇白罵人的詞匯量終究是有限的,罵完之後,找不到詞兒罵了,索性回頭沖著裴知凜扮了個鬼臉。

裴知凜見狀,笑道:“寶寶,你好可愛。”

扮鬼臉居然也無效了,藺遇白更是氣惱了,頭也不回徑直朝著山道上走去,

雨停過後,兩人終於攀登上了山巔。

山巔霧氣濃重,憑欄俯瞰下去,能夠隱隱約約看到兩處埋藏於霧色深處的巨大湖泊。

好巧不巧,沒待一會兒,霧就主動散開了,山河湖泊顯示出了磅礴的全貌。

殘陽如血,覆落在廣袤的翡翠色山野之上,儼同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鎏金。暖暖的浮光沃躍於兩片鏡湖之間,遠觀而去,幾乎像是兩條迂回的綢緞。在更近一些的位置,可以看到幾頭黑牛白牛在靜靜地啃草,發出哞哞的叫聲。

眼前的場景仿佛被蒙上了一層璀璨的濾鏡,一切都顯得那麽不真實。

看到這番美景,不知為何,藺遇白的氣一下子就消了,也懶得同裴知凜置氣了。

裴知凜給藺遇白拍照時,亞斯娜亞頓兄妹也都順勢登上了山巔。

看到裴、藺二人在拍照,亞頓主動走上前去:“我可以幫你們拍照。你們需要合照一張嗎?”

裴知凜看向藺遇白,顯然是在征詢他的意見。

藺遇白此時心中已經沒有什麽氣了,點了點頭說:“可以呀,那待會兒我也幫你們拍。”

裴知凜摟著藺遇白站在山巔一塊石頭前,陽光鍍照在兩人身上時,亞頓和亞斯娜顯然都看呆了,情不自禁說了一句“beautiful”,亞斯娜敦促亞頓快摁下快門。

亞頓連忙摁下快門,將兩人同框的一幕定格了下來。

藺遇白本來覺得拍一張就足夠了,但亞頓說:“你們太上鏡了,我想要為你們多拍幾張!”

藺遇白招架不住外國小哥的熱情,只能跟著裴知凜一起,同框了好幾張照片。

藺遇白以為裴知凜拍照會變得僵硬,但他現在已經變得游刃有餘了許多。

當亞頓將拍攝好的照片遞給兩人一看時,只一眼,兩人都微微怔楞了住。

照片確實拍得很好看。

不論是光影、構圖,還是角度,都非常好,挑不出一絲一毫的差錯。

藺遇白忍不住問道:“你是專業的攝影師嗎?”

亞頓笑道:“我只是一個攝影愛好者而已,不過之前加入了普林斯頓大學的校園攝影社。”

通過聊天,藺遇白了解到,亞頓和亞斯娜分別在普林斯頓大學讀大四和大三,兩人都是趁著放春假出來旅游的。

兄妹兩人長得很像,性情和愛好卻完全不同,亞頓開朗大方,亞斯娜內斂安靜,亞頓愛好攝影和計算機,亞斯娜則愛好文學與塔羅。

當亞頓談論到自己是剛參加在ICPC的網絡賽才選擇出來旅游的時候,藺遇白與裴知凜相視一眼,覺得這個世界未免太過於巧合了。

這個世界未免也太小了一些,旅游遇到的外國友人,居然跟他們年紀相仿,還共同參加過同一場比賽。

藺遇白坦白道:“說來也巧,我們也是剛參加完ICPC比賽。”

亞頓十分驚訝,眼中露出了欽佩又好奇的目光:“你們是一起參加比賽的嗎?”

藺遇白看向了裴知凜,裴知凜點了點頭道:“嗯,我們和一位數學系的學長一起組隊。”

亞頓撫掌稱嘆,笑道:“希望我們能夠在總決賽再見面。”

這就是一句極為美好的祝福了。

總決賽不是那麽好進入的。

只有通過區域賽,排名靠前,才能有一定的機會進入總決賽。

現在藺遇白和裴知凜剛通過網絡賽,需要開始為區域賽做準備了。

不過,離區域賽開始還有好三四個月呢,不急,先好好享受當下的這一場旅行。

裴知凜與藺遇白趕在天黑之前下了山,順利進入帳篷。

露營場離海岸非常近,隔著帳篷,能聽到一陣又一陣的浪濤拍案聲,還有一些海鷗的鳴叫,兩種聲響攪混在一起,構成了一曲迷人的交響樂。

藺遇白的手機還是沒有信號,拍好的一些照片仍然無法發出去。

但亞頓拍攝的照片居然還是傳到了他的手機裏,藺遇白把他拍攝的每一張照片都點擊了收藏,放進了一個手機裏一個專門的相冊庫裏。

裴知凜靜靜坐在一旁,發現藺遇白看照片看得非常專註,道:“好看嗎?”

藺遇白點了點頭:“好看呀。”

裴知凜摸了摸他的腦袋道:“那要不要發朋友圈?”

藺遇白後知後覺意識到裴知凜在說什麽——只要把兩人的合照一發,那不等同於變相公開戀情了?

他差點就要點頭同意發朋友圈這件事了。

藺遇白走了一個懸崖勒馬:“不行,還沒有到合適的時間。”

他之前也都說過了,要等到區域賽結束之後再說,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自己能夠進入總決賽。

裴知凜第N次受拒,也並不如何生氣。他洞察出了藺遇白的小心思,溫聲道:“放心,願望一定都會成真的。”

藺遇白嘴角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把手機息屏放好,道:“這還差不多。”

裴知凜熱了一杯牛奶給他:“睡前喝杯牛奶。”

“好。”

藺遇白咕嚕咕嚕喝完了牛奶,把杯子遞回去。

裴知凜出了帳篷,把杯子洗幹凈後,再回去,發現藺遇白已然睡下了,顯然是困得不行了吧。

裴知凜重新躺回藺遇白身邊,看著青年嫻靜寧謐的側顏,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藺遇白的鼻梁,觸感是一片細膩的皮膚。

靜靜觀摩了片晌,裴知凜用氣聲輕喚道:“寶寶。”

“你睡著了麽?”他繼續道。

裴知凜輕喚了藺遇白好幾聲,對方都沒什麽響應,他就順勢將人摟攬在懷裏,下頷很輕很輕地抵在他的腦袋上側,有一下子沒一下子地蹭了一蹭。

裴知凜親吻著藺遇白的耳根,在他耳屏輕聲說道:“我愛你。”

似乎聽到了他的話,藺遇白往裴知凜所在的方向拱了一拱,儼同一只覓尋著暖源的小獸,無意間流露出了深深的眷戀與依賴。

裴知凜眸色一黯,懷中的人兒的這一舉動,無疑是拱火之舉。

“寶寶,既然你睡著了,那我就要開動了。”

——

翌日,清晨七點半,兩人收拾好帳篷,趁著離最早的航班還有兩個小時,決意去鎮上逛一逛。

一路上,藺遇白始終覺得兩腿之間酸酸脹脹的,渾身上下的骨架好像被拆散重組一邊,甚至走路都會時不時的腿軟。他照了照鏡子,自己的脖頸上出現了幾個蒙昧的緋色痕跡。

怎麽越看越覺得奇怪呢……

藺遇白忍不住看向裴知凜。

裴知凜正替他背著背包,一臉泰然坦蕩,跟尋常的神態沒有什麽兩樣。

藺遇白道:“昨夜有蚊子嗎?”

裴知凜大言不慚地開始扯謊:“有啊,有好幾只鉆了進來,我幫著打蚊子。打完之後,你又開始踢被子,我每次都不得不幫你把被子改回去。再後來,看到你再次題被子,我只好用腳幫你摁著,預防你繼續踢被子。”

藺遇白越聽越慚愧,好吧,脖子上的緋痕看來是外國蚊子叮的——嘖嘖,真是毒蚊子,能叮那麽大的一個包,好在不是很癢。

之所以腿上會軟,可能也是踢被子隨後被裴知凜摁住的緣故吧。

藺遇白很快就放下了戒心和疑心。

很快,他們又遇到了同路的亞斯娜和亞頓。

亞頓熱忱地對他們發出了邀請:“我們打算去海崖捕捉海鸚鵡,你們要不要一起來?”

捕捉海鸚鵡?

科爾武島四面環海,海鸚鵡成群結隊的飛來飛去,捕鳥一事聽上去很有趣。

藺遇白問道:“你們打算怎麽捉?用獵槍嗎?”

亞斯娜對他搖了搖頭:“不是用獵槍噢,是用長桿網。”

這更讓藺遇白好奇了。

不用獵槍,只用網?

這樣真的能夠捉住海鸚鵡嗎?

藺遇白向裴知凜投去了征詢的眼神:“我們能去嗎?”

返程機票是裴知凜訂的,裴知凜比較清楚時間方面的問題。

裴知凜摸了摸他柔軟的粉色頭發,溫聲道:“當然可以。”

於是乎,藺、裴二人跟著亞斯娜亞頓兄妹奔赴島上海崖。

亞頓輕車熟路在一片通往頂崖的綠草地上找到了海鸚鵡的地下巢穴,黑咕隆咚的,跟兔子洞差不多大小。

亞頓道:“你們看到它了麽,不論是經過了二十年還是三十年,每年夏天,海鸚鵡們都會回到同一個洞裏。如果雌鳥沒有回來,雄鳥就會再找一個伴兒,但如果原配之後回來了,雄鳥就會把新歡趕出去。就像企鵝一樣,一夫一妻制。”

藺遇白一聽就笑了,“那海鸚鵡還真是忠貞不二呀!”

話一出口,他就明晰地感受到了一道清淩淩的視線從旁處斜射了過來。

他轉眸望去,發現裴知凜的容色不太好看,眸色黯沈沈的。

藺遇白艱澀地吞咽了一口唾沫,默默補了一句:“就像我們倆一樣,一夫一妻。”

說著,藺遇白主動牽握裴知凜的手。

裴知凜面上郁色稍霽,不久便放晴了。

藺遇白松下了一口氣。

四人離開地下洞穴,穿過碧碧茫茫的草野,抵達傾斜的海崖之上。

海崖之上群鳥頡頏紛飛,織成了鋪天蓋地的墨色,遮住了小半片天,鳥鳴聲絡繹不絕,其勢頭可抵洶湧濤聲。

亞頓從島民處借來了一只長桿網兜,蟄伏在海崖之巔的一角,亞斯娜陪伴在側。

藺遇白拉著裴知凜一同斂聲屏氣,靜靜看著亞頓的動作。

但見亞頓背靠泛著浮光的寶藍色大海,盤膝坐在碧綠色的草野之上,信手揚桿兒,先是撲空了一次,不出多時,就捉住了一只海鸚鵡,海鸚鵡在網中拼命掙紮著。

亞斯娜拍手祝賀道:“哥哥,你捉住了一只!”

藺、裴二人湊上前,細細看著海鸚鵡。

海鸚鵡挺著雪白色的小肚子,長著紅橘色的彎喙,發出“阿嘎阿嘎阿嘎”的叫聲,似乎對亞頓的舉止頗為不滿。

亞頓捋順海鸚鵡背上的毛兒,對他說了一聲“hello”,海鸚鵡似乎是感受到了善意,不悅的叫聲才小了一些。

藺遇白心中柔軟得一塌糊塗:“我可以摸摸它嗎?”

亞頓道:“當然可以。”

藺遇白接過了這只海鸚鵡,接過這一只小生命時,他甚至都不敢大聲呼吸,一切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海鸚鵡的觸感比預想之中的遠要柔軟,他用纖細的指尖很輕很輕地揉了揉他的小白腹,力道控制得溫和。

海鸚鵡被揉得舒服得瞇起了眼睛,掙紮得力道小了許多,也沒有再亂咬人。

藺遇白摸夠了,對一旁的裴知凜道:“你想摸一摸嗎?”

方才裴知凜一直在默默註視著藺遇白在撫摸海鸚鵡,他開始有些嫉妒起這一只小生命了,嫉妒他為何能夠輕而易舉地獲取藺遇白所有的註意力,讓藺遇白所有的心思都在他身上。

直至藺遇白問起來,裴知凜才微微楞了一下。

摸嗎?這斷然是不可能的。

他希望雙手隨時保持安靜整潔,不希望觸摸那些毛絨絨的、臟兮兮的東西。

哪怕眼前這只海鸚鵡的羽毛看起來非常白皙,端的是纖塵不染,但裴知凜仍然先入為主地給他扣上了一個「臟東西」的標簽。

裴知凜本來是不想觸碰海鸚鵡的。

奈何,他對撞上了藺遇白真誠溫柔的眼眸。青年的眼眸睜得很大,淺茶色的眸瞳髹染了一抹鎏金色的清輝,儼同水仙花缸底的石子兒,上面氤氳著水色的霧氣,掩洇著圓形的花紋下面是一片暖融融的漩渦,勾人沈陷。

沒人能夠直接拒絕這樣一雙眼睛。

拒絕的話終究是被吞咽了下去,裴知凜啞聲道了一聲“好”。

他從藺遇白手中接過了這只海鸚鵡。

海鸚鵡發現自己變換了“主人”,有些不適應,下意識就想要咬人,但下一息,它明晰地感受到了來人強大的氣場,冷冽而肅殺,如同千裏風霜。

海鸚鵡驀然一懾,這下子不敢亂咬人了。

裴知凜從背後捏著海鸚鵡的小腹,姿態到底是有些僵硬的。

藺遇白也發現裴知凜的僵硬,這一會兒才想到他是有重度潔癖的,不喜歡輕易觸碰野生的小動物。

藺遇白憂心忡忡看著裴知凜。

裴知凜似乎覺察到了藺遇白的心緒,淡聲安撫道:“它還挺——”

他斟酌著用詞,最終道:“——安分守己的。”

藺遇白眨了眨眼:“真的嗎?”

裴知凜看著藺遇白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嗯,真的。”

亞斯娜也摸了摸海鸚鵡,海鸚鵡最終又交回了亞頓手中。

亞頓道:“我們家鄉也有海鸚鵡,解決它非常簡單,只要用兩根手指夾住其脖頸,它的脖頸非常纖細脆弱,一扭轉九十度,它們就會斷氣。”

接著,他話鋒一轉:“然而,現在這一只海鸚鵡,將會度過長長的、快樂的一生。”

“我們準備放它走時,總是會這樣——”

亞頓做了一個親吻海鸚鵡後頸的動作,補充道:“親吻它的脖子。”

藺遇白和裴知凜都恍然大悟。

亞頓看向藺遇白:“你想要放生它嗎?”

藺遇白不假思索說了一聲“yes”。

他接過了海鸚鵡,一晌掩住海鸚鵡的彎喙,一晌偏頭親吻了它的後頸,溫聲說道:“感謝你的到來。”

他偏過頭,望向裴知凜:“你想要親吻它嗎?”

裴知凜掩藏在袖裾之下的手緊了一緊,因是用力過緊,指關節處泛散著一層白,蒼青色的筋絡隱微凸顯。

裴知凜很想拒絕的。

但藺遇白又用那種霧濛濛濕潤潤的眼神看他了。

實在是……

難以拒絕啊。

裴知凜靜默片晌,最終還是沈默地接過了這只海鸚鵡。

輕輕親吻了它的後頸一口。

也不知是不是出於兩人的錯覺,藺遇白感覺海鸚鵡露出了一點羞答答的感覺。

隨後,他放生了這只海鸚鵡。

望著海鸚鵡的身影逐漸消失在浮光躍金的海平面上,藺遇白心中生出了無限的觸動與感懷。

裴知凜看了一眼腕表,道:“我們要回去了。”

就這樣,藺遇白不得不告別亞頓和亞斯娜二人,踏上了回國的返程航班。

迎接他們的挑戰,是ICPC的區域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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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更精彩[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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