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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掉馬第十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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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掉馬第十八天】

【掉馬第二十四天】

“小狗低頭, 主人要幫你吹頭發。”

裴知凜似乎有些意外,掀起眼瞼看了藺遇白一眼。

藺遇白在撥弄著他的頭發,被少年盯得久了, 有些面紅耳赤,中氣不足道:“看什麽看,還不快低頭。”

裴知凜無聲地笑了起來——他好可愛,就像是一只欠.操的小羊羔。

他聽話地垂下了頭,將尚還在滴水的發頂朝向藺遇白所在的方向。

這算是默允藺遇白幫他吹頭發的意思了。

藺遇白插上電源, 按下開關,暖熱的風從風筒吹了出來。他的手指穿過裴知凜微涼濕潤的發絲,小心翼翼地將撥弄著, 讓熱風均勻地拂過每一寸。

兩人之間太近了, 近得藺遇白能夠清晰地看到裴知凜閉著眼時微微顫動的睫毛,還有眼尾處那一顆紅勝傲梅的淚痣。

熱風渡來了裴知凜身上的雪松氣息, 冷冽而潦烈,讓藺遇白心中一悸。

他並不是第一次幫人吹頭發, 但卻是第一次幫男生吹頭發,力道和動作都不是很游刃有餘,有時風筒太過於貼近頭皮, 他會見到裴知凜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心, 他放下風筒,問:“吹疼你了嗎?”

裴知凜輕描淡寫道:“沒事, 把風筒挪遠一些就可以了。”

藺遇白面頰燙燙的,連聲說好,下意識就放輕了力道。

直到發絲徹底幹透,蓬松而清爽,他才關掉了吹風筒。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好了。”藺遇白輕聲說, 聲音在寂靜之中顯得有些軟。

他還拿著一面鏡子給裴知凜照了照。

裴知凜緩緩睜眼,回過頭看向鏡面,他的頭發因剛吹幹而顯得格外柔軟,臉部輪廓也削弱了幾分平日的冷硬。

他擡手,不是去整理頭發,而是輕輕握住了藺遇白還拿著吹風筒的那只手的手腕,指腹在他細膩的皮膚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邇後,他輕輕一扯,把藺遇白帶入懷裏,作勢要吻他。

被藺遇白好巧不巧地躲了過去。

他赪紅著一張臉,將吹風筒放在一旁:“你幹嘛?”

裴知凜道:“侯教授是不是找過你,說想請你一起參加國際大學生編程大賽?”

一聽到後半截話,藺遇白眼神閃爍了一下,“是啊,你怎麽知道?”

裴知凜不答反問道:“你是不是拒絕了?”

原來是這樣。

藺遇白低垂著眼,照此看來,裴知凜應該都知道他拒絕比賽的事了。

他正想說什麽,卻聽裴知凜道:“我知道你在擔憂什麽,你擔憂伯母的安康,擔憂家中的條件……你心中藏著很多擔憂。但如果我是伯母,我希望你放下一切憂慮,去做自己真正喜歡做的事。”

一語掀起千層風浪。

藺遇白抽回手了:“可是我已經拒絕了侯教授。”

裴知凜淡然一笑:“放假前,侯教授也找過我了,希望我說服你參賽。”

藺遇白心中有某個地方塌陷了下去,雖然塌陷的痕跡不甚明顯,但它到底還是塌陷了下去。

藺遇白納罕道:“既然是放假前的事,那為何不早跟我說呢?”

裴知凜彎了彎眼尾,眼尾的那顆淚痣在昏稠的燈光顯得很冷冽妖冶。他淡聲說道:“那時你們要跟張遠霄去旅行,我覺得人太多了,不太方面說。所以,一直在找一個合適的時機。”

明顯可證,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一個只有兩人對話的氛圍。

藺遇白心中狠狠地動搖了。平心而論,他一直都很想參加國際大學生編程大賽,這是一個很大的平臺,不僅能夠鍛煉自己的能力,還能贏得獎金,重點是贏得獎金啊!有錢賺的事,豈能輕易放過?

只不過當時,侯教授來邀請藺遇白的時候,他正忙著做兼職,抽不開身,也就沒有好好去考慮比賽這件事,現在回想起來,藺遇白覺得那時的自己是有些短視的。

還好現在有裴知凜跟他重新提起了這件事,藺遇白覺得自己再沒有拒絕的理由。

藺遇白說了聲“好”,又覺得“好”這個字有些敷衍了,遂是道:“等過完年,我就跟你一起組隊去比賽。”

在盈盈燈火的映照之下,他的眉眸映入了爛漫的光澤,模樣顯得乖巧又柔軟。

尤其是嘴唇,就像是養在金瓶裏的一朵梔子花,淡淡幾筆就描摹出了蠱惑的韻味,那榴白色的小牙就是風中的花蕊。

看在裴知凜的眼底,就是忍不住想要狠狠欺負,將他欺負到眼紅流淚。

他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

他霸道地扯過藺遇白的衣領,把人扯到自己的懷裏,緊接著不由分說地吻了上去。

這個吻帶著明顯的侵略性和壓抑許久的焦渴,與裴知凜平日裏清冷克制的形象判若兩人。

藺遇白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擡手抵住他的胸膛想要推開,手腕卻被裴知凜更快地捉住,輕而易舉地反剪,固定在頭頂上方的位置。

強勢的姿勢讓藺遇白動彈不得,只能被動承受這個深入而纏綿的吻。

吐息被盡數掠奪,腿腳陣陣發軟。

“唔……裴知凜你……”

好不容易得到一絲喘息的機會,藺遇白面頰酡紅,思及藺母剛睡下,遂小聲抗議道:“這裏是客廳,再繼續這樣下去,我媽她會發現的。動靜不能太大,不要叨擾她休息!”

“那就換個地方。”

裴知凜啞聲道,磨砂質感的聲線之下是未消的欲。

他打橫將藺遇白抱起,徑直走向偏屋,用腳帶上了房門。

被輕輕放在床上,藺遇白的心跳快得幾乎要撞出胸腔。

偏屋只開了一盞昏暗的床頭燈,勾勒出裴知凜居高臨下的身影,那一雙深邃的眼眸在暗影之中灼灼發亮。

“之前那張照片裏的裙子,”裴知凜俯身,手指輕輕拂過藺遇白的耳根,一字一頓道,“現在穿給我看。”

藺遇白羞臊不已,沒想到裴知凜這麽快就進入主題了。

那套裙子如今藏放在衣櫥最深處,是一個不容易被外人發現的位置。

藺遇白原本想婉拒的,他不想在這種危險時刻穿裙子,卻在裴知凜極具張力的眼神註視之下敗下陣來。

內心深處,似乎也有一個聲音在慫恿他,去光明磊落地享受一切。

“你轉過去!”

雖然已經決定要換裙子了,但被裴知凜這麽直白地眼看著,藺遇白感覺自己隨時會被吃幹抹凈。

他不想當著裴知凜的面換裙子,忒羞恥了。

小羊羔的小心思,裴知凜這麽會讀不懂?

裴知凜深深看了藺遇白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如你所願”,之後幹脆轉身,背對著他。

偌大的偏屋裏陷入了一種極致的安靜,只有彼此並不平穩的吐息聲。

緊接著,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清晰傳來。

藺遇白穿裙子的動作有些拘束。解開了家居服的紐扣,軟涼的空氣接觸到皮膚,激起了一陣戰栗。他飛快地褪下衣服,拿起了裙子——黑白相間的女仆裝,裙擺處鑲嵌著蕾絲花邊和柔軟的緞帶,非常好看。

此刻,換上女仆裝時,一種濃烈的羞恥感攫住了他。

藺遇白能夠感受到裴知凜的存在,雖然裴知凜沒有回頭,但那峻拔的身影似乎也繃緊著,在無聲地關註身後每一絲動靜。

藺遇白每一寸綻露在空氣裏的皮膚,都像是被無形的視線燒灼著。

他斂聲屏氣,小心翼翼地系著背後的帶子。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麽漫長,藺遇白終於換好了裙子。

裙擺輕盈地拂過大腿一側,領口的蕾絲貼著鎖骨,整套女仆裝雖然繁瑣,但質地輕薄,穿了等於跟沒穿一樣。

“好了。”

裴知凜緩緩轉過身。

當目光落在藺遇白身上時,呼吸滯住了。

橘橙色的燈光映徹之下,他穿著那套剪裁合身的女仆裝,黑白配色襯得他皮膚愈發白皙。

裙擺長度剛好在膝蓋之上,露出筆直纖細的小腿。領口的蕾絲勾勒出高蹺般的鎖骨,腰間的緞花細帶將他的腰身收束得不堪盈盈一握。

他微微垂著頭,臉頰和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緋意,長睫如蝴蝶般撲朔迷離,雙手交疊在小腹前。

整個人儼然像是從電影中走出來的清純尤物。

這遠比之前那張照片更有沖擊力,給裴知凜帶來了極大的視覺震撼。

他感覺自己喉嚨更加幹啞了。

自制力正在瘋狂地搖搖欲墜。

他黯沈著眸色,闊步朝著藺遇白走去,一行一止間,裹挾著潦烈的壓迫感。

藺遇白被他看得無所遁形,下意識想要後退,腳跟卻抵住了床沿。

已經是退無可退了。

裴知凜停在藺遇白面前,伸出手,指尖擡起撫住藺遇白的面頰。

藺遇白不得不被迫迎上他的視線。

少年的眼眸就像是黑色的漩渦,潦烈灼|燙,他的話也是如此:“果然比照片上要好看。”

這句話讓藺遇白腿軟得站不住。

在他有反應前,裴知凜先一步攬住了腰,一舉將他帶入懷中。

兩人身體嚴絲合縫地鑲在一起。

隔著數層衣料,藺遇白能明晰地覺知到裴知凜的心跳和體溫——實在是太燙了!

燙得他快要融化成豆漿了。

裴知凜似乎不滿足淺嘗輒止了,他開始捏住藺遇白的手,開始親吻。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開始親,從手掌親吻到手背,再繼續親手腕,沿著胳膊一路親上去,親肩膊,親脖子,親耳朵。

對於藺遇白而言,耳朵是十分敏|感的地方,被裴知凜這麽一樣親,他感覺全身都軟了。

“不要親這裏……”藺遇白偏過頭,試圖躲避那個熾熱的親吻。

但餘下的尾音,都消失在裴知凜再次落下的溫軟觸感裏。

這個吻不同於方才在客廳那般霸道,反而變得纏綿、耐心。

裴知凜細致地描摹著藺遇白的唇形,輕柔地攪玩,像是在品嘗一道期待已久的珍饈。

藺遇白起初還抵抗著,但身體卻先於意志背叛了他。

在強烈男性氣息的包圍下,他的防線一點點土崩瓦解,唇不由自主地微微張開,生澀地回應。

這細微的回應如同投入幹柴的火星。

裴知凜的呼吸驟然粗沈了幾分,攬在藺遇白腰後的手臂猛地收緊,幾乎要將他揉碎在懷裏。

吻驟然加深,變得更潦烈與肆意。

外端,月華成了如水雲煙,鋪滿天際,遠處繁星閃爍。

寒蟬蟄伏在寒枝上喈喈鳴叫著。

一切都是寧謐的。

一切都是寂靜的。

月色流淌入窗戶內,顯得格外溫柔。

遠看上去,就像是一匹流暢的綢緞。

屋內景色如畫,氛圍成了具象之物,正在緩慢地發酵。

兩人的對話正在給空白的氛圍慢慢地著色。

這時,裴知凜對藺遇白說了句什麽。

藺遇白怔住。

他匪夷所思地望著裴知凜,仿佛不敢相信似的。

裴知凜亦是在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回應,是詢問的語氣。

藺遇白搖頭搖得比紡車還快,馬上回應:“不行!”

“為什麽不行?”

“反正就是不行!”

裴知凜揉著對方的耳根:“那什麽時候才行,嗯?”

“……唔!”藺遇白被揉到不該揉的地方,發出了輕吟聲。裴知凜那一句帶著尾調的“嗯”,讓他全身都在顫栗。

裴知凜一直在等藺遇白的答案,卻等來他微紅的眸眶,還有那水潤潤的,哀艷艷的話:“……裴知凜,你、你欺負我!”

“我怎麽欺負你了?”

“反正,你就欺負我了!”

藺遇白捂著後背的縛帶,死死護著,不給裴知凜解開的機會。

裴知凜居然盯上了這裏,太可惡了。

裴知凜笑了,沿著細膩的皮膚一路親吻下去。

藺遇白微微仰著頭,呼吸細碎而急促,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裴知凜肩膊處的衣料。

女仆裝的絲質領口被蹭得有些繚亂,露出更多泛著粉色的肌膚。

藺遇白摹覺自己儼同一艘在驚濤駭浪之中漂泊的小舟,只能緊緊依附著身前唯一的依靠。

“裴知凜……”他呢喃著對方的名字,語氣有些急,甚至有些自己都未曾覺察到的眷戀。

這句話就像是一句邀請。

裴知凜的動作稍稍一頓,隨即,攔在藺遇白腰後的手更加用力,將他托離地面。

微涼的指尖觸碰到溫熱皮膚的瞬間,藺遇白繃了下身子。

他忍不住蓋上被子,像是一個守城的人,阻止外來的侵略者。

“別怕。”

裴知凜吻著藺遇白的耳畔,啞聲安撫道:“交給我。”

少年的話辭渾然擁有安撫人心的力量,教藺遇白的神經松弛了些許。

他闔攏上眼,深深埋在裴知凜的頸窩裏。

感受到對方的順從,裴知凜的眸光暗沈如夜,繼續手上的動作。

一切都是恰到好處的,一切都是循序漸進的,蒙昧的氛圍變得淋漓不盡。

裴知凜拿了個枕頭墊在藺遇白的腰下,把人翻了個面,且道:“寶寶,屁股翹起來。”

夜色朝著深處走,燈火正在妖嬈地扭來扭去,仿佛在作無聲地勾引。

……

“寶寶,是這裏麽?”後來,裴知凜溫聲問道。

藺遇白已經被折騰得毫無氣力了,他感覺自己像一塊滾刀肉,時而被小火慢烹,時而被烈火怒煮,渾身汗津津的,氣力也在一點點地流失。他困倦地趴在被褥裏,乏力得很,根本不想回答裴知凜的問題。

偏偏裴知凜還在問他一些羞恥的問題,沒有想要放過他的趨勢。

藺遇白實在不耐煩了,索性蹬腿揣了裴知凜一腳,讓他趕緊閉嘴。

卻反被裴知凜捏住了足踝。

少年慢條斯理地親吻他的腳心,道:“寶寶,你好粉,好可愛。”

藺遇白:“……”

輪氣力,他根本拼不過裴知凜。

他甚至嫉妒起裴知凜來了,裴知凜也才比他小三兩歲吧,怎麽體力、精力就這麽充沛呢!

藺遇白看了一眼掛在墻上的時鐘。

已經三個小時過去了,裴知凜怎麽一點想要歇息的勁頭都沒有呢?

快四點了,還有兩個小時天就要亮了!

藺遇白本人已經累壞了!

裴知凜就不能歇一歇嗎?

藺遇白最終闔眼睡著了。

迷迷糊糊之中,他感覺自己被裴知凜抱起來去浴室洗了一下澡。

好在裴知凜動作很溫柔,藺遇白被伺候得很舒服。但他也由衷地希望動靜能夠小一點,別吵到隔壁正在睡覺的藺母。

雖然藺母知曉他喜歡裴知凜,也知道兩人可能在一起的事,但到底是在自己家裏,總不能太過於放縱。

半睡半醒之中,藺遇白又感受到自己再度被放在了柔軟的床上,然後他感覺腿側溫溫涼涼的,好像是裴知凜正拿著什麽涼絲絲的東西,正在均勻地搽抹。

藺遇白想要睜眼去看裴知凜搽什麽,但他太累了,根本撐不開眼皮。

不過……

他感覺屁股那個位置的痛意,正在一點一點地消散,取而代之地是一片溫軟。

藺遇白留出一分神識在推斷,裴知凜應該在幫他上藥吧。

果不其然,他聽到裴知凜說:“好了,裏面沒有那麽腫了。”

“乖孩子,屁股再翹起來一點,我幫你穿褲子。”

藺遇白睡得很沈,自然是沒有把屁股翹起來。

隱隱約約間,他感受到兩只手掌拖住了自己的腰,把身子撐了起來,然後岑寂的空氣之中傳了一陣窸窸窣窣的細微聲響。

是裴知凜幫他穿衣服的聲音。

嗯,這廝幫他洗澡、上藥,現在又幫他穿上衣服,還怪體貼人的。

藺遇白的心情終算是好了一些,繼續安安穩穩地睡了過去。

翌日是除夕,是個極重要的日子,雖然不用去鎮上賣小籠包了,但要去準備年夜飯。

藺遇白在廚房幫忙,奈何兩條腿一直都站不穩,藺母發現了端倪,憂心道:“兒子,你咋了?”

藺遇白心虛道:“沒事。”

明面上裝作雲淡風輕,實質上在暗自唾罵裴知凜。

昨晚炒菜炒得太猛了,不僅把他給炒熟了,還差點炒爛了。

都怪他!都怪他!都怪他!

還好裴知凜現在去鎮上買煙花了,要不然,這廝還指不定要在廚房怎麽弄他呢!

這時,手機突然響了一下,藺遇白以為是裴知凜打來的,下意識就接了,沒好氣道:“別以為去買煙花了,我就會輕易輕易原諒你噢——”

“遇白。”

說話的人是一個枯槁沙啞的嗓音。

不是裴知凜。

藺遇白觳觫一滯,全身血液開始往腦袋上奔湧。

這是他終其一生都難以忘記的聲音。

藺遇白捏著手機的指尖痙攣了一下,他下意識往客廳裏看了一眼,藺母還在打毛衣,顯然沒有發現他在接電話。

藺遇白離開廚房,來到後院,冷聲道:“你打電話來做什麽?”

藺遇白素來與人為善,為人處世都講究一個“禮”字,他很少對人不客氣過。

能得到他冷遇的人,有且只有一個——他以前的生父,藺榮豐。

藺榮豐道:“兒子啊,爸爸想回來陪你和你媽一起過年。”

“不用了,我和媽現在過得很好,不需要你來打擾。”

“我已經有一年沒見過你們了,就只是單純想要見見你們。”

藺遇白焉會聽不懂藺榮豐的言外之意,寒聲道:“你是不是欠了錢了?我不會給你錢的,奉勸你最好死了這條心。”

想當初,母親與藺榮豐離婚,藺榮豐從母子倆身上吸了不少血,又是要錢又是要家當的。

為了讓母親離婚,離得幹幹凈凈,藺遇白一直在忍辱負重。

在目下得到光景之中,被揭穿了偽善的面具,藺榮豐先是一怔,繼而語氣也變得沒那麽客氣,道:“藺遇白,我聽說你勾搭上了大款,據說是帝都太子爺,我知道你現在有錢得很,我找你要個十萬,應該不過分吧?”

藺遇白:???

見識過賤的,沒見過這麽賤的。

藺榮豐要的不是一千,或是一萬,而是整整是十萬。

不得不說,藺榮豐一直在刷新作為人的下限。

藺遇白道:“我沒錢,也不會給你錢。”

藺榮豐嘿嘿一笑,笑得有幾分不懷好意,道:“你不給我錢,那我去找那個太子爺要。”

藺遇白倒吸了一口冷氣,他冷笑一聲:“你做夢,他不會給你錢的。”

“那就走著瞧。”

藺遇白不想再搭理,掛了電話。

“遇白,你剛剛在跟誰打電話啊?”回到前屋,藺母關切問道,“感覺你好生氣的樣子。”

“沒事兒媽,是詐騙電話。”

年夜飯正在做著,藺遇白往門口處看了一眼,那輛邁巴赫的車影一直沒有出現。

裴知凜怎麽這麽久還沒回來?

與諸同時,鎮上煙花店。

藺榮豐叼著一根煙,視線牢牢盯在店內一個高大峻拔的少年身上。

——

今日是除夕小年,鎮上的集市比平日更熱鬧幾分。

村鎮集市的道路本來就窄,人一多,路口就堵。

裴知凜花了近半個小時才找到一個合適的車位,他將車停泊在集市以北比較寬闊的位置,之後去了孟清石的煙花攤。

他穿著質料考究的深灰色大衣,身形挺拔,氣質清貴,與周遭喧鬧的市井氣息格格不入,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剛買完煙花,一個穿著半舊棉服的中年男人便殷勤地湊上來,臉上堆著諂媚貪婪的笑容。

“您就是裴知凜吧?我是藺遇白的爸爸,藺榮豐。”男人搓著手,一雙眼睛如鉤子似的,在裴知凜的大衣、腕表上刮過。

裴知凜淡淡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靜無瀾。

他之前從藺遇白的敘述中隱約知道這個男人的存在——一個家暴妻子並榨幹兒子血汗,最終被掃地出門的賭鬼。

孟清石正在整理煙花箱,撇見藺榮豐找上裴知凜,心間咯噔一聲,暗道不好。

趁著兩人還未搭上話,他暗自拿出手機,給藺遇白發了個信息。

這端。

“原來是藺伯父。”裴知凜做了一個晚輩禮,“您是回來過年嗎?”

藺榮豐覺得這個京圈闊少還挺好說話的,遂先是顧影自憐一陣:“我是想回家過年,但遇白和他媽都不待見我,我剛剛給遇白打了電話,不過是好心問候了一下子,遇白就將電話給掛了,你看看這小子,像個什麽話嘛!”

裴知凜靜靜地聽著,對藺榮豐所說的話不置可否,溫聲道:“您不介意的話,可以坐我的車,我送您回去。”

藺榮豐臉上,已經有笑意頂出來了,回家可不是他的目的,索要錢財才是正經事。

又寒暄一陣子,他見裴知凜也沒有要孝敬的意思,腹誹這小子沒眼力見,只能開腔道:“嘿嘿,我是想你是明白人。我養大遇白那小子不容易,現在他攀上高枝了,總不能忘了老子吧?您手指縫裏漏點,就夠我舒坦一陣子了。”

他伸出兩根手指,做了個搓錢的動作,姿態猥瑣荒淫。

裴知凜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他並非不食人間煙火的人,這種吸血蟲他見多了,早已見怪不怪。

這一會兒,裴知凜沒有理會,對孟清石說:“把這些煙花包起來。”

語氣從容,完全無視了藺榮豐的索求。

藺榮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下不來臺,道:“你沒什麽表示嗎?”

裴知凜淡聲道:“我以為我拒絕得很明顯了。”

藺榮豐面上的貪色被惱羞成怒取代。

裴知凜這是在戲弄他嗎?

真是可惡!

藺榮豐提高音量,威脅道:“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告訴你,我跟那小子他媽還沒徹底斷幹凈呢!”

說著,甚至傲然地挺了挺胸:“老子可是他親爹!你要是不給錢,我就去鬧,讓所有人都知道藺遇白是個不孝子,攀上有錢男人就不要爹了!我看他還要不要臉!”

他唾沫橫飛,面目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猙獰。

裴知凜這才緩緩轉過頭,正眼看向他。

少年一個居高臨下的眼神,那自上而下的審視所帶來的的巨大壓迫感,教藺榮豐觳觫一滯。

對方看著他,仿佛在看陰溝裏掙紮的蟲豸。

“說完了?”裴知凜的聲音不高,截斷了藺榮豐的叫囂,“第一,你與伯母已離婚,法律上毫無瓜葛。第二——”

他慢條斯理地頓了頓,“你過往對遇白和伯母所做的一切,需要我幫你回憶,或者公之於眾嗎?”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雪洞頂壁懸掛的冰錐,砸在藺榮豐心上。

藺榮豐顯然沒料到裴知凜如此了解內情,且態度如此強硬,氣勢不由得一窒。

但他不甘心吶,眼珠一轉,又露出陰鷙的神色,湊近一步,壓低聲音,惡狠狠地道:“你以為我就這點把柄?我告訴你,那小子以前——”

他試圖編造一些不堪的謊言。

“藺伯父。”裴知凜從容不迫地打斷他。

藺榮豐下意識地閉了嘴。

裴知凜從大衣內側拿出支票夾,動作優雅地拔開鋼筆帽。

藺榮豐見狀,眼中瞬間爆發出讒涎的暗光,以為裴知凜終於屈服了。

不過,他瞅見裴知凜並沒有填寫金額,只是在支票上飛快地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後撕下。

裴知凜讓沒有遞給藺榮豐,只用兩根手指夾著,懸在半空。

“這是一張空白支票。”裴知凜淺然一笑,“你可以拿去填任何數字。”

藺榮豐呼吸急促,伸手就要去拿。

裴知凜的手指卻微微一擡,讓他撲了個空。

“但是,”裴知凜笑意深而冷,“只要你敢填上一個數字,我保證,你拿到錢的下一秒,就會因為涉嫌敲詐勒索,在監獄裏度過這個新年。你可以試試,看我做不做得到。”

藺榮豐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裴知凜將那張空頭支票一點一點撕成了碎片,拋入一旁的垃圾桶。

白色的紙屑紛紛揚揚落下,像一場無聲的嘲諷。

“奉勸您識相些,”裴知凜道,“最好永遠都不要出現在藺遇白面前,也不要騷擾他。否則,後果自負。”

藺榮豐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踉蹌著後退兩步,看著裴知凜那冷峻的儀姿,仿佛從未將他放在眼裏。

他又看看垃圾桶裏的碎紙屑,才後知後覺,裴知凜根本就是一只披著羊皮的狼,看著溫順無害,實則充滿了鋒利的殺氣。

藺榮豐從裴知凜這兒撈不著半絲好處,咬牙切齒道:“你、你給我等著!咱們走著瞧!”

說著,夾著尾巴灰溜溜地離開了。

裴知凜撣了撣大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恢覆成一貫清冷的模樣,提著煙花離開。

孟清石這晌已經完全看呆了。

他想要給錄個視頻給藺遇白看,奈何手速太慢,已經遲了。

裴知凜回到車上,肅殺之意已經褪去,恢覆了慣常的平靜,指尖在方向盤上慢慢地叩擊著。

藺榮豐的出現絕對不是偶然。

他是每年都會這樣出現,向藺遇白勒索錢財嗎?

藺遇白都從未與他提及過。

而且,藺榮豐剛剛說,他已經給藺遇白打過電話了。

這豈不是意味著在他不在場的時候,藺遇白已經遭受到了藺榮豐的威脅?

甫思及此,裴知凜眸色暗沈如霜。

他現在車裏緩了好一會兒,然後發動車子,駛回老家。

剛開出鎮子沒多久,他想跟藺遇白打個電話,問問情況,誰知手機先響了起來。

屏幕上顯示的是“男朋友”。

原來是藺遇白先一步給他打了電話。

裴知凜戴上藍牙耳機,接通:“寶寶。”

電話那頭,藺遇白的聲音傳了過來:“裴知凜,清石說我爸去找你了?他沒把你怎麽樣吧?”

原來藺遇白也知道了。

裴知凜目光平穩地看著前方的路,按下心中異緒,淡聲道:“沒事。已經解決了。”

“解決了?怎麽解決的?他是不是問你要錢了?你別給他,他一分都不配。”

裴知凜聽出了青年語氣之下對生父的厭倦與疏離。

本來,他想要問藺遇白一些關於藺榮豐的事,但這樣做,無異於是在對方傷口上撒鹽。

裴知凜到底是忍住了,沒有去問。

他決定自己私底下去查。

“他沒拿到錢。”思緒歸攏,裴知凜道,“你放心。”

聽及此,藺遇白舒下了一口氣。

他本來還擔憂裴知凜會被訛錢。

他了解藺榮豐如同跗骨之蛆的貪婪和無賴,不可能這麽輕易就解決與應付過去。

“你怎麽做到的?藺榮豐那種人可不太好糊弄。”藺遇白好奇道。

裴知凜沒有詳細解釋過程的打算,只是淡淡道:“用了點他害怕的方式。”

他轉移了話題,語氣放緩,“我快到了,給你和伯母買了些煙花。”

藺遇白心情變得輕松起來,聲音也跟著松弛了許多:“嗯嗯。路上小心。”

掛了電話,裴知凜眼神微沈。

他能聽出藺榮豐給藺遇白留下的心理陰影有多大。

那個男人,哪怕已經離開了他們的生活,卻依然像一道陰影,能輕易攪亂藺遇白的心緒。

看來,必須盡快解決才是。

——

鎮外一座破落危房裏,藺榮豐灌下最後一口辛辣的劣質白酒,渾濁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更深的卻是被裴知凜羞辱後無處發洩的怨毒和憤恨。

那張被撕碎的空白支票,像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臉上,火辣辣地疼。

“媽的,有幾個臭錢了不起?”

他啐了一口,濃重的酒氣噴湧而出,“穿得人模狗樣,心腸比石頭還硬!不給錢?老子有的是辦法讓你們吐出來!”

他想到了藺遇白,那個從小到大都被他拿捏得死死的兒子。以前只要他鬧一鬧,耍耍橫,那小子最後不還是得乖乖把錢奉上?對,找那小子!他是當老子的,問兒子要錢,天經地義!

這個念頭一起,就像毒藤一樣迅速纏繞住他因酒精而亢奮的神經。

藺榮豐瞇起眼睛,臉上露出一絲陰狠而得意的獰笑。

他想起了去年過年時那“漂亮”的一仗。

去年也是這樣的寒冬,適逢大年初一,天色剛蒙蒙亮。他兜裏比臉還幹凈,年關的債主逼得他走投無路。他打聽到藺遇白要陪他媽去鎮上的祖廟燒香,便提前灌了半瓶白酒,搖搖晃晃地堵在了祖廟那朱紅色的大門口。

遠遠看見母子倆走來,他立刻往地上一坐,開始哭天搶地:

“沒天理啊!兒子長大了,有錢了,就不要老子了!讓我一個人凍死餓死在外面啊!”

“大家都來看看啊!這就是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好兒子!帶著他媽吃香喝辣,讓他親爹喝西北風啊!”

藺遇白根本不想搭理他,拉藺母繞開。藺母氣得渾身發抖,奈何口拙,道不出只言片語。

藺榮豐見他們不理,麻溜地爬起來,沖上前就去搶藺母手裏提著的簸箕籃子,裏面裝著準備上供的肉脯和果品。

“拿來吧你!老子還沒吃上飯呢!”

“你幹什麽,放開!”藺遇白上前阻止,用力想掰開他的手。

混亂中,藺榮豐借著酒勁,一拳揮了過去,不偏不倚,打碎了藺遇白的眼鏡。鏡片碎裂,碎片差點劃傷眼睛,藺遇白踉蹌著後退,顯得很狼狽。

周圍聚集了不少香客,指指點點。有人報了警。

警察來了,詢問情況。藺榮豐立刻換了一副面孔,癱坐在地上,抱著頭,渾身酒氣,語無倫次:

“警察同志啊,我喝多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有病,精神不好,控制不住自己啊!”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掐自己大腿,擠出幾滴眼淚,煞有介事道:“那是我兒子,我怎麽會真想打他……我就是一時糊塗……”

藺榮豐深知,這種家庭糾紛,又涉及“醉酒”和“自稱精神問題”,只要沒造成嚴重傷害,警察也難以處理,最多就是調解。

果然,警察調解無果,也只能無奈地勸藺遇白:“畢竟是你父親,大過年的,鬧大了都不好看。”

最終,藺遇白咬著牙,掏了錢,塞給藺榮豐。

拿到錢的瞬間,藺榮豐臉上的痛意和迷糊瞬間消失,他得意地掂量著那疊鈔票,站起身,甚至還伸手,用力拍了拍藺遇白冰冷的臉頰,留下帶著酒氣的誇讚:

“這才對嘛,乖兒子,早這麽懂事不就好了?”

看著藺遇白屈辱地別開臉,藺榮豐心裏充滿了扭曲的快感。

回憶到此,藺榮豐眼底裏重新燃起了惡毒的光彩。

對,就是這樣!他是老子,天生就壓他們一頭!

那個姓裴的再有錢有勢又怎麽樣?這是家務事!

他就不信,在大年初一,眾目睽睽之下,他再去祖廟門口鬧一場,那姓裴的能不顧及臉面?

藺遇白那小子能不怕丟人?

酒精和成功的碰瓷經驗給了他無限的勇氣。他狠狠地將空酒瓶頓在桌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就這麽辦!大年初一在祖廟門口碰瓷,嘿嘿!”

藺榮豐陰惻惻地笑了起來,仿佛已經看到了鈔票再次到手的情景,“藺遇白,老子的好兒子,今年,你也別想安生過年!還有那個姓裴的,老子非要讓你出出血不可!”

——

大年初一,天還沒亮透,藺榮豐就揣著半瓶劣酒,裹緊那件舊棉襖,縮著脖子蹲在鎮口祖廟對面的巷子角落裏。

寒風吹得他鼻涕橫流,他狠狠灌了一口酒,死死盯著祖廟那兩扇朱紅大門,心裏盤算著等那母子倆出現,該如何撒潑打滾,如何哭訴,如何逼得那個姓裴的當眾下不來臺,最後乖乖掏錢。

時間一點點過去,香客漸漸多了起來,祖廟門前煙霧繚繞,人頭攢動,可始終不見藺遇白和藺母的身影。

藺榮豐等得焦躁不安,腿腳都凍得麻木了。

“怪了,往年這時候早該來了——”他嘟囔著,心裏升起不祥的預感。

直到日上三竿,一個相熟的街坊路過,看到蹲在角落裏的他,詫異地問:“你咋這兒蹲著幹啥呢?等遇白和他媽?”

藺榮豐不想讓對方看出自己的詭計,忙啐了一口,“沒有。”

那人嘲笑道:“別等了,人家天沒亮就被小裴接走啦!去帝都過年了,聽說要過完元宵才回來呢!”

“什麽?!”

藺榮豐猝然站起來,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一股被徹底戲弄和拋棄的怒火直沖頭頂,燒得他雙眼赤紅。

去帝都過年?

他們竟然敢!他們竟然撇下他自己去過好日子!

希望落空,預期的錢財成了泡影,巨大的失落像毒蛇一樣啃剜著他的心。

酒精和怒意沖昏了他的頭腦,一個更加瘋狂的念頭滋生出來——去他們家!

家裏肯定有錢!

那個姓裴的那麽有錢,肯定給那藺遇白小子留了不少好東西!

他朝藺遇白老家的方向跑去,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搶!拿回本該屬於老子的東西!”

趁著午後村裏安靜,他熟門熟路地翻墻進了老屋院子。

主臥裏收拾得幹凈整潔,卻沒什麽值錢東西。

他不甘心,又摸進旁邊那間平時鎖著的偏屋。

撬開鎖,裏面陳設簡單,不過藺榮豐一眼就看到了床頭櫃上隨意放著的幾塊手表,以及一個沒有上鎖的抽屜。

他急切拉開抽屜,裏面竟是放著幾沓厚厚的、嶄新的百元大鈔,粗略一看,至少有十萬!

旁邊還放著幾個絲絨盒子,裏面是更加精致昂貴的手表!

“發達了!發達了!哈哈哈——”

藺榮豐臉露狂喜,將現金和手表一股腦地塞進自己懷裏,不住念叨,“老子的!都是老子的!讓你們撇下我!活該!”

他揣著擄掠而來的戰利品,心滿意足地翻墻而出,準備找個地方好好瀟灑一陣。

然而,他剛走出村口沒多遠,還未從斂財的狂喜之中回神,數名身著制服的警察仿佛從天而降,迅速將他包圍。

“藺榮豐!站住!你涉嫌入室盜竊,跟我們走一趟!”

藺榮豐傻眼了,懷裏的鈔票和手表像燙手的山芋。

他下意識地想狡辯,想撒潑,想故技重施說自己喝多了精神不正常。

但警察根本不給他機會,直接將他銬上,證據確鑿。

直到被押進拘留所,聽著警察宣讀初步調查結果,藺榮豐才如遭雷擊——那些現金和手表,總價值初步評估超過一百萬!

而且,警察明確告知他,藺家偏屋內外安裝了隱蔽的監控探頭,清晰記錄了他撬鎖、入室、翻找、盜竊的全過程!

“不、不可能!那是我的家!我拿我自己家的東西怎麽算偷?!”

藺榮豐癲狂大叫,掙紮道:“我有精神病!我當時不清醒!”

“監控顯示你目標明確,動作清晰,精神狀態正常。”警察冷聲道,“法律上,那已不是你的住所。並且你的行為構成盜竊罪,且數額特別巨大。”

藺榮豐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直到這一刻,他才恍然驚覺——這根本就是一個為他精心設計的局!

肯定是藺遇白與那個姓裴的聯手整蠱他的吧?

他們早就料到他不會善罷甘休,故意留下看似隨意放置的巨額財物,故意讓他偷,然後人贓並獲,一擊致命!

什麽醉酒,什麽精神問題,在清晰的監控錄像和巨大的涉案金額面前,都成了蒼白無力的笑話。

藺榮豐以為自己能靠撒潑耍橫繼續吸血,卻不知早已落入更深的陷阱,付出的將是終生自由的代價。

冰冷的鐐銬鎖住了手腕,也鎖住了他所有卑劣妄想。

等待藺榮豐的,不再是年關的賭桌和酒館,而是鐵窗之內的漫長刑期,是無期徒刑的絕望深淵。

他算計了一生,最終卻算計掉了自己的後半生。

——

與諸同時。

帝都著名的古街夜市,已被各式各樣的花燈裝點得流光溢彩,如夢似幻。

這是逢過年佳節都會舉辦的花燈節。

兔兒燈、蓮花燈、八角宮燈……形態各異,暖黃、緋紅、瑩白的光暈交織,映照著游人帶笑的臉龐。空氣裏還彌漫著糖炒栗子的甜香和烤紅薯的暖意,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藺遇白扶著腿傷初愈的母親,漫步在熙攘的人流中。藺母臉上滿是笑容,不時指著造型別致的花燈低聲讚嘆。這是她第一次在帝都,在這樣熱鬧喜慶的氛圍裏過年。

裴知凜走在藺遇白身側,他依舊穿著剪裁利落的大衣,氣質清貴,與這喧鬧的市井顯得有些疏離,但他放緩了步伐,目光不時落在身旁的藺遇白和藺母身上,眼神在璀璨燈影下,顯得比平日柔和許多。

藺遇白看著母親開心的側臉,心裏像是被暖流浸泡著,柔軟而充實。他正指著一個巨大的旋轉走馬燈給母親看,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他趁著母親專註看燈的功夫,拿出來快速看了一眼。

是孟清石的信息。

【白白,藺榮豐入室搶劫,涉及百萬贓款,聽說是被判了無期。】

這一段話如一塊投入湖面的石子,讓他心頭微震。

好端端的,藺榮豐怎麽會突然去搶劫,還被判了無期?

以藺遇白對藺榮豐的了解,這廝是個泥鰍精,總能把惡事幹得滴水不漏天衣無縫。

前陣子藺榮豐還打了電話威脅他,藺遇白一直都暗自做著準備,沒想到直接等來了大結局。

他將手機放回口袋,繼續為母親講解著花燈的典故,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

藺母身子弱,爛人的事不宜入耳。

藺遇白不由自主地望向了裴知凜。

裴知凜正站在一個賣手工燈籠的小攤前,拿起一盞做工精巧的蓮花燈,仔細看著。暖黃的燈光勾勒出他清晰的側臉輪廓,神情專註且闃寂。

是他嗎?

藺榮豐入獄的事,與他有關嗎?

藺遇白心中沒有答案。

他簡直是好奇死了!

囿於藺母在身邊,他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問。

“小白,你看那盞兔子燈,真可愛。”藺母笑著拉回他的思緒。

“嗯,是很可愛。”藺遇白收斂心神,順著母親指的方向看去。

這時,裴知凜拿著那盞他剛才端詳許久的蓮花燈走了過來,遞到藺遇白面前:“寶寶,給你。”

藺遇白微微一怔,接過了那盞溫暖的燈。

蓮花造型優雅,燈身透出柔和的光,映得他的指尖都泛著暖意。

“怎麽突然買這個?”他擡頭問,眼底有光在流動。

“看著適合你。”裴知凜語氣平淡,目光卻落在他捧著花燈的手上,頓了頓,又補充道,“平安順遂。”

很簡單的一句話,四個字,卻仿佛包含了千言萬語。是在說這盞燈,又似乎不止是這盞燈。

藺遇白的心被狠狠觸動了一下。他低下頭,看著懷裏溫暖的燈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嘴角卻抑制不住地微微揚起。

裴知凜註意到了藺遇白的欲言又止,遂道:“寶寶有什麽想要問的嗎?”

藺遇白覺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哼唧了兩聲,才放輕聲音說:“我想問你藺榮豐的事。”

裴知凜唇畔溫和的笑意在一點點減淡,他的目光在蓮花燈身上佇停了一會兒,接著又落回藺遇白身上,氣質變得有些冷:“他怎麽了?”

藺遇白註視著裴知凜,少年眸底存在著一絲惘惑,似乎是對藺榮豐的遭遇一無所知。

藺遇白試探性問道:“藺榮豐前幾天偷東西被抓了,據說被判得很嚴重。”

裴知凜點了點頭,噢了一聲,他對這件事不是很在乎,深深地看了藺遇白一眼:“那你是高興,還是難過?”

“我嗎?”

藺遇白開始反芻自己,他是高興還是難過呢?

平心而論,他既沒有感到難過,也沒有感到很高興,他覺得藺榮豐就是自己的生命裏一個過客,更是一枚不相幹的塵埃。

這一枚塵埃發生了什麽,對他來說造不成什麽影響。

裴知凜還在等著他的答案。

藺遇白遂是搖了搖頭道:“既沒有高興,也沒有難過。就很平常心。”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伸到了藺遇白的腦袋上,很輕很輕地揉了揉,裴知凜道:“既然如此,都是一個不相幹的人了,為何還要提他?”

藺遇白覺得裴知凜說得好有道理,就沒有再提及與藺榮豐相關的事兒了。

他只是覺得,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一個人壞事做了太多,遲早會有災殃。

裴知凜頓了頓又問:“你之前是不是覺得,他向我要錢,我會給他?”

“可不是,你就像是一個行走的ATM機,太誘人了。”藺遇白忍不住道,掖了掖裴知凜的大衣袖子,“我真怕你被他敲走十萬塊錢。”

“所以說,那天藺榮豐打電話給你,是想你索要十萬塊錢?”

“……”

藺遇白張了張口,承認也不是,否認也不是,他並不想讓裴知凜擔心,但裴知凜這麽快就把他的話給套出來了。

“寶寶,事到如今,還想瞞著我麽?”裴知凜眉心凝著一團霜意,道。

藺遇白見瞞不住,到底是將實情吐露了出來。

裴知凜本來或多或少也猜到藺榮豐向藺遇白要錢的事,十萬塊錢對裴知凜是個微不足道的小數目,但當他聽到藺榮豐以那種卑劣的手段向藺遇白要錢,還曾經打過藺遇白時,裴知凜就徹底按捺不住了。

藺遇白本來還講得好好的,哪成想,少年大臂一抻,將他擁攬入懷中。

藺遇白的鼻腔裏都是少年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氣。

“對不起。”裴知凜的嗓音充滿了鄭重的愧怍。

誒???

藺遇白從裴知凜的頸窩裏擡起頭來,道:“為什麽要道歉?”

——你被藺榮豐傷害過,但我沒能護住你。

裴知凜心中如是道。

他去調查過藺榮豐,發現此人劣跡斑斑,甚至稱得上無惡不作,為了弄到錢可以無恥到什麽地步。他耍賴,去年還打傷過藺遇白,吸走了藺遇白的所有積蓄。

裴知凜完全無法想到,在那一段黯淡無光的日子裏,藺遇白是怎麽熬過來的。

藺遇白也從未跟他提及這件事,裴知凜也不打算細問了,因為他已經知道了。

他將藺遇白擁在懷裏,就像是尋到了失而覆得的珍寶。

如今,藺榮豐已經被判無期徒刑,餘生將在鐵窗裏度過,再也不會傷害到藺遇白。

——

回到別墅後,安撫藺母睡下,藺遇白想了想,先去自己的臥室,換上了一件衣服,然後去了裴知凜所在的書房。

裴知凜剛忙完一場臨時會議,打開門後,只一眼,他整個人都微微怔楞住了。

藺遇白穿的是一件蕾絲睡裙。

吊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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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更精彩[狗頭叼玫瑰],求那什麽液澆灌一下小白和小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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