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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掉馬第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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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掉馬第十三天】

【掉馬第十三天】

病房裏的空氣仿佛凍結了。

裴知凜那一番話, 儼同沈金冷玉,精準地紮進了裴昀榮最在意的地方——他幾段看似風光實則千瘡百孔的婚姻,經營失敗的家。

裴昀榮的臉色由青轉白, 呼吸粗重,抓著雪白床單的手猛地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細微的“哢噠”聲。

他死死盯著站在床尾的大兒子,那個從小到大都優秀得讓他驕傲,卻也疏離得讓他無從下手的繼承人。

“你再說一遍?”裴昀榮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帶著不敢置信的震怒。

裴知凜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副沈靜無波的樣子。他重覆了一遍,字句清晰, 沒有任何猶豫:

“我說, 您娶了不止一任妻子,也並未見得獲得幸福。所以, 不必用您對‘正常’婚姻的理解來要求我。”

他特地用上了一個“您”字,說是尊重, 實則是嘲諷。

“混賬東西!”

裴昀榮猛地一拍床沿,震得旁邊的水杯都晃了晃。

他胸口劇烈起伏,額角青筋暴起, “我辛苦經營裴家, 把你養這麽大,就是讓你來戳我心窩子的?就是讓你找個男人來惡心我, 讓整個裴家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笑柄?!”

“笑柄?”

裴知凜淡掀眼瞼,輕輕重覆著這個詞,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淺弧:“裴家的聲譽,什麽時候需要靠犧牲我的婚姻幸福來維系了?還是說,在您眼裏, 我的價值僅僅在於進行一次能讓您面上有光的聯姻?”

“這是你的責任與義務!”裴昀榮低吼,試圖用威嚴壓服他,“身為裴家人,享受了家族帶來的資源,就要承擔相應的義務!娶妻生子,傳承家業,天經地義!”

“傳承家業,我可以做到。甚至能做得比您期待的更好。”

裴知凜迎著他憤怒的目光,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但娶誰,和誰共度一生,這是我的私事,是我的自由。我不會用我的婚姻去做交易。”

“自由?”裴昀榮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死死盯著裴知凜,眼神陰沈,“好,很好。裴知凜,我告訴你,只要我還在一天,你就別想把這荒謬的念頭變成現實!”

他覺得自己的話似乎說得有些沈重了,適當緩和了語氣,拿出慣常說理的姿態:“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劉家的女兒我見過,各方面都配得上你。裴家需要這樣的聯姻,你需要一個賢內助。聽話,安排個時間見一面。”

“我說了,我有喜歡的人。”裴知凜重覆,語氣平靜卻毫無轉圜的餘地。

“喜歡?”

裴昀榮像是聽到了什麽幼稚的笑話,嘴角扯出一抹譏誚:“喜歡能當飯吃?能幫你在董事會站穩腳跟?男人?你知道這真正意味著什麽嗎?外面的人會如何看你?怎麽看我們裴家?我的老臉又往哪兒放?”

沈重的威脅如同巨石砸落在寂靜的病房裏。斷絕關系,剝奪繼承權。這是裴昀榮能想到的最嚴厲的懲罰。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低吼出來,帶著一種被冒犯的慍怒。

裴知凜靜靜地看著裴昀榮因激動而微微發紅的臉,忽然覺得荒唐,裴昀榮從未認可過他,不認為他是一個用價值的人,但在家族利益上,又想將他利用得徹徹底底。

本來,看到裴昀榮受傷,身為親人的他心中還有一絲惻隱。可現在,裴知凜連一絲惻隱都沒了。

“爸,”裴知凜徐徐開腔,聲線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病房裏的壓抑的吐息聲,“你的面子很重要。”

裴昀榮冷哼一聲,以為他終於服軟。

但裴知凜接著說了下去,目光坦然:“但我的人生,不是用來維護面子的籌碼。我不會去見劉小姐,或者任何其他你安排的人。”

他頓了一頓,看著父親驟然冷厲的目光,繼續道:“至於別人怎麽看,我並不是很在乎。我的人生,不需要或給別人看。裴家的發展,更不需要犧牲我的人生來換取。”

裴昀榮被大兒子這番油鹽不進的話氣得胸口發悶,遙遙指著他,怒聲道:“你……你這是要氣死我!”

“我只是在告訴你我的決定。”

裴知凜微微頷首,“你好好休息,養好身體最重要。公司的事有我,不必操心。”

他說完,不再給裴昀榮繼續施壓的機會,轉身幹脆利落地朝門口走去。

“裴知凜!你給我站住!”裴昀榮在他身後低喝。

裴知凜的手已經搭上了門把,聞言腳步頓了頓,卻沒有回頭。

“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他留下最後一句,擰開門把,徑直走了出去。

病房門輕輕合上,將裴昀榮未盡的怒火與難以置信關在了裏面。

裴知凜站在走廊上,微微吐出一口氣。與父親的這次談話不算愉快,但至少,他把態度清晰地擺在了那裏。

他拿出手機,屏幕漆黑,映出他沒什麽表情的臉。

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摩挲了一下,他想起了那個抱著桔梗、說著“討厭”卻跑來機場找他的人。

藺遇白。裴知凜在心中無聲地咀嚼著他的名字。

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

他拿出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幾條藺遇白發過來的信息,他發的是兩人的合照。

裴知凜將這些合照逐一保存,並存儲在一個專門的相冊裏。

藺遇白現在在做什麽?

他需要跟他報備一下,自己已經抵達帝都了。

裴知凜發了一條信息過去。

對方一時半會兒沒有回覆,裴知凜也不心急,藺遇白還在雙月灣,大抵是在忙著旅行。

他最終沒有撥出電話,只是將手機收了起來。

雖然才離開了半個天,但他已經很想念藺遇白了,想念著他身上的氣味,想念著他肌膚的體溫,想念著他的聲音。

瘋狂。焦渴。盡皆過火,盡皆癡狂。

他有很多的話想要跟藺遇白說,

但現在不是一個合適的時機。

他需要盡快處理完帝都的事情,然後回去。

回到那個有藺遇白的地方。

在此之前,裴知凜吩咐坤叔來,把桔梗花帶回家好生養護著。

——

另一端,雙月灣酒店裏。

藺遇白盤腿坐在床上,面前空空如也。那束精心挑選、承載了他所有勇氣和糾結的香檳玫瑰與桔梗,已經不在這裏了。

它被塞進了裴知凜的懷裏,留在了機場。

此刻,他的手上,什麽都沒有。

心裏也空落落的。

他反覆回想機場的那一幕。

裴知凜接住他時的力道,花枝硌在兩人之間的觸感,還有那句低沈的“應該由我來說”。

這是什麽意思?

是……他也喜歡自己的意思嗎?

這個念頭讓藺遇白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又更快地鼓噪起來。耳根不受控制地發燙。

可萬一,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呢?

萬一那句“由我來說”,並不是自己想的那個意思?

各種猜測在腦海裏翻滾,像一團亂麻。裴知凜深不見底的眼睛,他轉身離開的背影,還有那句清晰的話語,交替出現。

“好煩。”藺遇白低語一聲,向後倒在床上,拉起被子蓋住了臉。

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填滿了,又像是徹底空了。七上八下,找不到落腳點。

他猛地坐起來,抓過手機,點開和裴知凜的聊天框。手指懸在鍵盤上,卻不知道能發什麽。

問到了嗎?問伯父怎麽樣?問他什麽時候回來?還是問……你那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最後,他盯著空白的輸入框,看了很久。

他正準備輸入“到了嗎”三個字,不知是不是心有靈犀的緣故,這時剛好有新信息彈了出來。

“我到了。”

三個字儼同一塊石子兒投擲入心湖之中,濺起了絲絲漣漪。

藺遇白嘴角無意識地翹了起來。

【白了個白】:伯府情況如何?

【L】:舊傷,需要靜養。不用擔心。

【白了個白】:那就好。

這一回,手機安靜了許久,沒有再亮起。

藺遇白也沒有繼續枯等,孟清石和孟軻他們今天打算要去附近的海產市場購買海產。

明天就要準備啟程回家了,大家都在盡興地玩。

也不知是不是裴知凜不在的緣由,眾人比尋常都要放松許多。

雙月灣的夜市果真名不虛傳。華燈初上,長長的街道兩側支起了密密麻麻的攤位,各種招牌燈箱閃爍著誘人的光芒。空氣裏混雜著海鮮燒烤的焦香、糖炒栗子的甜膩、以及檸檬茶的清爽,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孟清石就像是脫韁的野馬,興奮地穿梭在各個攤位前,一會兒舉著烤魷魚串,一會兒又捧著一杯冰沙。

“白白,快看這個!網紅椰子凍!

“哇!這家的章魚小丸子排好長的隊,肯定好吃!”

藺遇白跟在他們身後,玩著逛著,眾人很快繽紛三路,他發現蔣循、孟軻、文嶧還有張遠霄都不知道走到哪裏去了。

他左顧右盼,發現無人,遂問孟清石:“他們人呢?”

孟清石一邊咬著魷魚串,一邊故作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白白,你還不知道嗎?”

藺遇白有些困惑:“知道什麽?”

有什麽事他不知曉的麽?

孟清石湊近前來,低聲說道:“白白你可能沒發現,但我已經覺察到了——自從那夜玩轉酒瓶的游戲之後,我就發現他們不對勁了。”

藺遇白靜靜地聽著。

“先是孟學弟和蔣循他們,我覺得他們很有貓膩,剛剛我就看到他們一起牽手走了。”

藺遇白匪夷所思:“可蔣循不是有男朋友麽?”

“期末周前早就分了,白白你怎麽現在才知道。”孟清石道,“那個渣男劈腿了,蔣循早就沒有跟他來往了。”

藺遇白有些驚訝,孟軻與蔣循竟然會產生火花,這是他始料未及的事。

“那文嶧和遠霄哥呢?”

孟清石道:“文嶧喜歡遠霄哥呀,這件事你應該也知道。”

這件事,藺遇白確實是知曉的。

他能夠感受到文嶧對張遠霄的喜歡。

文嶧之前跟張遠霄一起去買酒了;在轉酒瓶的游戲裏,酒瓶轉到了兩個人,文嶧顯然是有些躍躍欲試的,但張遠霄選擇罰酒,文嶧顯然是有些失望的。

藺遇白本來想要撮合文嶧與張遠霄的,但轉念一想,張遠霄那次在觀景臺上說過,他是有喜歡的人的。

雖然藺遇白不知曉張遠霄喜歡誰,但現在也不能亂撮合了。

就這麽任其發展吧。

若是能夠湊成一對,他也是樂見其成的。

逛夜市本來是很放松的事,但藺遇白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他會三不五時看著手機,看看有沒有新信息。

有時候手機會震動一下,他以為是裴知凜發過來的,忙拿起手機。

結果打開一看,發現是運營商發來的流量提醒。

藺遇白:“……”

他訕訕地放下了手機。

——

回到酒店房間,喧囂被隔絕在門外,世界重新變得安靜,只剩下心裏那份空落被放大。

藺遇白把自己埋進棉質沙發裏,指尖無意識地劃拉著手機屏幕,那個沒有新消息的聊天框像是一個無聲的黑洞。

把他的心吞噬得很寂寞。

這就是戀愛的滋味麽?

就在藺遇白準備放下手機去洗漱時,屏幕突然亮起,伴隨著一陣突兀的震動——竟然是裴知凜發來的視頻通話請求。

藺遇白的心猛地一跳,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裴知凜是他肚子裏的蛔蟲麽,他想他了,對方竟然就會打電話來。

藺遇白手忙腳亂地捋了捋有些淩亂的頭發,深吸一口氣,才故作鎮定地按下了接聽鍵。

屏幕亮起,裴知凜的峻臉出現在那頭。背景是書房,燈光偏冷硬,勾勒出他略顯疲憊但依舊清晰的輪廓。

“在酒店?”裴知凜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絲溫沈的低啞,比平時更低沈。

“嗯,剛回來。”藺遇白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手指卻不自覺地摳著沙發邊緣。

兩人寒暄了幾句。裴知凜問了問雙月灣夜市,藺遇白簡單答了,避開了自己心不在焉的細節。裴知凜也提了句父親情況穩定,在靜養。

短暫的沈默在視頻兩端蔓延,帶著某種微妙的、欲言又止的氣氛。

確認關系之前,藺遇白還能與裴知凜正常對話,但確認關系之後,他沒有進入狀態,還不知曉該如何與裴知凜正常對話。

忽然,屏幕那頭的裴知凜向前傾了傾身,目光似乎更專註地落在鏡頭這邊,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沈了幾分:

“遇白,”他叫他的名字,帶著一種娓娓低徊的意味,“我想看看你。”

藺遇白楞了一下:“不是正看著嗎?”

裴知凜的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眼神深邃,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專註的力道。

“我想看你,”他重覆道,語速放緩,清晰地吐出後面的字,“穿上裙子。我送你的那些。”

轟的一聲,藺遇白感覺血液瞬間沖上了頭頂,臉頰、耳根,甚至連脖頸都燒了起來。他無意識攥緊了手,指甲陷進掌心。

旅行之前,裴知凜就送過他很多裙子,各種款式,從優雅到俏皮,但他從未當面穿過,每次都藏進衣櫃最深處。這次旅行,他只帶了一件最保守的 Miu Miu 學院風百褶裙。

藺遇白本來想婉拒的。

可當他撞上屏幕裏裴知凜那雙眼睛——深沈,黝黑,潦烈,極具張力,帶著毫不掩飾欲/望。

所有拒絕的話都卡在了藺遇白的喉嚨裏。

他發現自己沒辦法對著裴知凜的眼睛說不。

他垂下眼,避開那過於直接的註視,心臟在胸腔裏狂跳,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你等一會兒。”

說完,他近乎是逃離般,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沙發上,仿佛這樣就能隔絕那道滾燙的視線。

他走到行李箱前,蹲下身打開夾層,取出了那條被仔細折疊的裙子。

柔軟的羊毛面料,經典的藏藍色百褶,帶著精致的徽標刺繡。

走進浴室,鎖上門。藺遇白看著鏡子裏自己通紅的臉,深吸了好幾口氣,才開始拿出近乎壯士斷腕般的決心換上。

脫下平時的衣物,將裙子套上身體。

拉鏈在背後,他費了點勁才拉好。冰涼的布料貼上皮膚,帶來一陣陌生的戰栗。裙擺的長度剛好在膝蓋上方,勾勒出與平日褲裝截然不同的線條。

藺遇白根本不敢仔細看鏡中的自己,雖然自己不是第一次穿女裝,但這一回卻是單獨穿給裴知凜看的,意義完全不同。

那種強烈的羞恥感和一種莫名的、背叛了某種界限的慌亂交織在一起,讓他面頰上的燙意久久不退。

但,是裴知凜想看的。

這個念頭,儼同一簇微弱的火苗,支撐著他鼓起那點孱弱的勇氣。

還好只是隔著屏幕,並不是現場面對面,現在面對面指不定連裙子都不保了。

藺遇白再次深呼吸,擰開門把,走了出去。

他低著頭,不敢看向沙發的方向,腿有些隱隱的發軟,感覺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藺遇白慢慢挪到沙發前,揪著裙擺,坐了下來。做了片刻心理建設,他才徐徐伸手,將扣著的手機翻轉過來。

屏幕重新亮起,映出他自己赪紅的一張臉,還有清晰可見的學院風裙裝領口和百褶裙擺。

藺遇白擡起眼,看向屏幕那端。

裴知凜原本是在等待著的,在看清他的一剎那,原本隨意靠在椅背上的身體不自覺坐直了,喉結清晰地上下滾動了一圈。

視頻裏陷入了一種極致的安靜,只能聽到彼此細微的呼吸聲。

裴知凜的目光如一枝細膩的工筆,隔著屏幕,一寸寸地描摹過藺遇白泛紅的臉頰,纖細的脖頸,以及那身剪裁得體的學院風裙裝。

青年的骨架本就偏纖瘦,學院風的裙裝完美契合他的身量,更顯得他唇紅齒白,可愛溫軟。

過了好幾秒,裴知凜才似乎終於尋回了自己的聲音,他深吸了一口氣,壓抑沙啞的聲線,一字一句清晰地傳來:

“很漂亮。”

很漂亮。

簡單的三個字,猶如一根羽毛,落在藺遇白的心尖上。

燙得他渾身一顫,那股強烈的羞恥感奇異地開始融化,轉變成一種讓他手腳發軟的悸動。

裴知凜怎麽能夠如此直言不諱!

他不敢再看屏幕裏裴知凜那雙的眼睛,靦腆地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翼般顫抖著。

臉頰,卻更燙了。

這時,屏幕那頭傳了一聲極輕的低笑,帶著顯而易見的揄揚。

“躲什麽?”

裴知凜的嗓音放緩,儼如溫熱的流水,淌過藺遇白的耳膜,“擡起頭來,讓我看看。”

藺遇白抿著嘴唇,心跳快得要失控。他躑躅了一番,最終還是一點點擡起頭,對上屏幕那一雙深邃的眉眼。

裴知凜的目光毫不避諱地落在他身上,帶著極其燙人的張力。

“裙子合適嗎?”裴知凜又問。

語氣銜著明知故問的逗弄。他送的衣服,尺碼怎麽可能不合適?

藺遇白溫吞道:“……嗯,合適的。”

“嗯?”裴知凜微微挑眉,不太這種簡約的回答。

他高大峻挺的身軀又向前傾斜了一些,無形的壓迫感隔著屏幕傳遞了過來,“只是‘嗯’?”

藺遇白被他逼得無處可逃,他理了理裙擺,小聲說道:“挺合身的。”

“只是合身?”

裴知凜不依不饒,慢悠悠掃過藺遇白微微敞開的領口和那一截從裙擺下露出的小腿,腿膚纖細白皙,白得膩出了一圈朦朧的光。

少年的目光太過露骨,藺遇白感覺被他視線掃過的地方,肌膚都像是著了火。

他感覺自己要受不住了。

裴知凜道:“之前還送你了一些,怎麽不穿?”

“不方便。”藺遇白低著頭,兩只手輕輕絞在裙面上,心中忍不住吐槽道——裴大少爺,你買得哪些衣服是我能夠穿的?

“別低頭,”裴知凜嗓音沈沈的,帶著蠱惑,“看著我。”

藺遇白被迫迎著他的視線,呼吸都險些亂了節奏。

裴知凜看著青年緋紅的面頰和濡濕閃躲的眼,喉結又滾動了一下,才慢條斯理地開腔,聲音壓得更低:

“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麽?”

他故意頓了一頓,給予了一道蒙昧的留白。

藺遇白心跳如擂鼓,不敢接話。

裴知凜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內容卻膽大的讓藺遇白渾身一軟:

“我在想,裙子的拉鏈,是不是在背後。”

“我在想,如果我在你身邊,會不會忍不住把你的裙子撕掉,掐著你的下巴,使勁幹你。”

“嘩啦——”一聲,藺遇白倏然起身,不慎帶倒了旁邊的水杯。

水漬洇濕了鋪在地面上的地毯。

藺遇白開始手忙腳亂地手勢地面上的狼藉。

饒是自己有所準備,但也完全沒料到裴知凜說出這種話。

太羞恥了。

他感覺自己的雙腿在劇烈地發軟,庶幾要站不穩了。

藺遇白語無倫次道:“你別說了!”

屏幕那端的裴知凜看著青年驚慌失措的模樣,低低地笑出聲來。

“好,我不說了。”他見好就收,目光卻依然流連在藺遇白身上,仿佛已經用眼神完成了方才語言裏描述的一切。

藺遇白立在原處,或多或少有些手足無措。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只被釘在標本上的蝴蝶,裴知凜就是他的落網,他落入他精心設計好的語言之網裏,逃無可逃,只能任他宰割了。

裴知凜道:“以後再多穿裙子給我看。”

稍作停頓,他補充了一句:“只穿給我一個人看。”

“看情況吧。”藺遇白可不想就這麽輕易服從裴知凜,顯得自己也太好擺弄了。

“只是看情況?”

裴知凜微微凝了凝眉心,眼底銜著一抹淺淺淡淡的興味,身子又往前傾了一些,這也使得他屏幕裏的峻容放大了一些,那一雙邃眸也顯得愈發黝黯。

“那我是不是應該再多努力一些,比如,現在就飛回去?”

藺遇白聞罷,心腔倏然一悸。

他下意識就想說一聲“好呀”。

但殘餘的理智讓他咬住了嘴唇。

他知曉裴知凜那邊的事情很重要。

“你別跟我開玩笑啦,”藺遇白偏過頭,露出燙紅了的耳朵尖,聲音也聽著悶悶的,“你好好處理自己的事。”

“好。我會處理好的。”

裴知凜的嗓音啞了一個度,“等我回來。”

藺遇白想了一想,道:“明天我就回老家了。”

裴知凜問:“你老家具體在杉城哪個位置?”

藺遇白指尖麻了一下:“你真要來找我呀?”

“我自然說到做到。”

藺遇白看著屏幕裏少年正經的容色,終於知曉他是動了真格的,他就把老家的地址發給了裴知凜。

裴知凜看到了地址好,唇畔銜著一抹玩味的笑:“這麽快就把地址發我了,是不是很期待我來?”

藺遇白:“……”

裴知凜幹嘛老是問一些羞恥的話。

搞得他答不上來。

他說:“才沒有,愛來不來。”

言訖,就飛快地掛了電話,生怕被對方瞧出了端倪。

視頻掛斷的瞬間,房間陷入寂靜。

藺遇白還穿著那一條裙子,立在鏡子前。

臉上熱度暫未消退。

裴知凜那一句低沈沙啞的“期待我來”,就像是一道小鉤子,勾陳住了藺遇白的心。

直至孟清石來敲門問他要不要一起玩uno,他才回過神。

趕忙將身上的裙子褪下來,換上正常的衣物。

然後起身去開門。

——

帝都,江墅山莊,裴家書房。

裴知凜放下手機,身體重重地靠進寬大的皮質椅背裏。

書房裏只亮著一盞臺燈,昏黃的光線勾勒出他峻挺的側臉輪廓,映照出山川丘壑般的立體輪廓。

他閉上眼,指節分明的手指按壓著微微發脹的太陽穴。

腦海裏不受控制地反覆回放著剛才視頻裏的畫面——藺遇白穿著那身他親手挑選的miumiu學院風裙裝,臉容緋紅,眼尾緋紅,纖細冷白的手指緊張地揪著裙擺。

那副又羞又怯、憨態可掬的樣子,迄今為止都讓他歷歷在目。

“漂亮”這個詞太過貧乏。

那是一種直擊心臟的、帶著純欲反差的美。

男性的氣質被柔和的裙裝線條中和,透出一種懵懂的、任人采擷的誘惑。

尤其是他那雙總是清澈的眼睛裏,因為羞赧而泛起的濕潤水光,和那份類似於某種小動物般無措。

裴知凜的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必須盡快回去。

這個念頭從未如此刻般強烈和迫切。

裴昀榮那邊的病情,公司繁雜的事務,所有橫亙在他與藺遇白之間的阻礙,在剛才那驚心動魄的視訊面前,都變得令人難以忍受。

他不再滿足於隔著屏幕的註視和簡短的消息。

他需要真實的觸感,需要將藺遇白實實在在地擁進懷裏,需要接吻,需要肌膚相親,更需要由自己來親口確認某些事。

裴知凜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試圖壓下心頭那簇因渴望而灼燒的潦焰。

他拿起吩咐坤叔進來:

“通知所有相關部門負責人,半小時後,線上會議室集合。新App項目的最終方案,我要在今天晚上看到落地時間表。”

“另外,幫我預定最早一班飛往杉城的機票。明天上午的所有日程,全部推後或由副總代為主持。”

坤叔聽完之後,知曉了少爺這樣做的意思,領命稱是,速速離開。

吩咐完,裴知凜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帝都璀璨卻萬家燈火,映在他深不見底的眼眸裏,卻點不亮絲毫溫度。

沒有藺遇白在的地方,就沒有人間的煙火氣息。

裴知凜的目光仿佛穿越了萬水千山,落在了遠方的杉城身上。

他又忍不住落在了自己的手機殼上,手機殼上內嵌著一道心形的黃符,說起來,還是女裝代課時期的藺遇白送給他的。

這一張黃符是平安符,每個杉城的孩子都會從長輩那裏討到。

裴知凜一直珍藏著這一枚幸運符,他覺得藺遇白就是他的平安符。

——

次日傍晚,旅程結束,藺遇白和室友們在車站告別,年關將近,大家都歸心似箭。

啟程前,張遠霄帶他們去了附近的一座海廟,當地人都說這裏生活一位神明,神明不僅庇護著每一位漁民的出海安全,也庇護者姻緣。

海廟的庭心處佇有一株高大的梧桐樹,梧桐樹掛滿了烏木質地的紅牌。

風一吹,滿樹金聲,那些紅絲絳仿佛一團潦烈的火,灼得藺遇白眼熱。

據傳只要在紅牌上寫下兩個名字,這兩個人的姻緣就會受神明的庇護。

他從張遠霄手中接過了一只嶄新的烏木木牌。

藺遇白原本是想要寫下自己和裴知凜的名字。

但轉念一想,不對呀,他對裴知凜告白了,但裴知凜還沒回應他呢,他為何要預先寫兩個人的名字呢?

哼。

他才不要這麽快寫下裴知凜的名字。

這豈不是便宜了他麽?

縱使是寫,也應該是裴知凜親自來寫。

藺遇白才不要代他寫呢。

於是乎,藺遇白拿著烏木木牌去問海廟的監寺住持,問他能不能帶回家去,等另外一個人寫好之後,再一起於梧桐樹下掛著。

監寺住持說自然可以。

藺遇白心中一動,就將木牌收了起來。

他決意等裴知凜去他的老家之後,就跟他一起在木牌上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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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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