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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掉馬第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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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掉馬第五天】

【掉馬第五天】

“那你今夜開完會, 會回來嗎?”

裴知凜聞罷,稍稍一怔,側身, 看了藺遇白一眼,眼神沈黯如水。

藺遇白感覺對方的眼神實在不太對勁,連忙解釋道:“我沒有其他的意思,就是這棟別墅太空了,我一個人住不習慣, 就想著你若是能回來住,那就好了。”

說著,藺遇白又暗自咬了一下唇, 這樣說的話, 好像打了自己的臉。

裴知凜沒硬性要求他留在別墅裏,他是為了不輸底氣才決定留下, 現在又開始害怕了。

沒辦法,藺遇白就是不喜歡一個人住在這麽大的房子, 房子裏沒有人氣,陰森森的,哪怕裝潢輕奢, 住起來也是不舒服的。

裴知凜靜默許久, 久到他以為不會同意,就在這時, 裴知凜忽然說了一聲「好」。

藺遇白有些意外,情不自禁走近一步:“真的嗎?”

青年剛剛洗過澡,身上縈繞著淡淡的沐浴露香氣,很好聞,香氣裹挾著水霧的熱息跌跌撞撞湧過來, 引得裴知凜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食指輕微摁壓了一下拇指,像是那某種不請自來的躁動給壓下去。

裴知凜沒接這茬,努了努下頷,指了指客廳:“電視機下面有很多碟片,你覺得無聊可以看電影。”

藺遇白順著裴知凜所指的方向看了一下,電視機下面放著儲物櫃,裏面果真放著很多碟片,儲物櫃旁擺放著DVD機,設備齊全。

藺遇白說:“應該沒有什麽靈異片驚悚片吧?”

裴知凜看著他糯嘰嘰的樣子,就有些忍俊不禁,一下子想起上次在電影院共同觀影的場景,藺遇白被鬼怪的突臉鏡頭嚇得跳入他懷裏瑟瑟發抖,人看著這麽修長峻直,膽量只有花生米這般小。

裴知凜道:“是不是怕鬼——”

話未畢,嘴便被一只柔軟的手緊緊捂住。

藺遇白急道:“才不怕呢!我只是不喜歡這類型的片子。”

他為了挽尊,腦子一熱,就做出了這種捂人嘴的動作,等他反應過來,才意識到這種動作既僭越又親昵,怎麽就會無知無覺地做出來呢?

藺遇白訕訕地放下手,退後一步,頭埋得很低,不敢去看裴知凜的臉。

剛剛被捂著的時候,裴知凜的嘴唇觸碰到了他的手指,指根香膩,指腹柔軟,讓人很想伸舌舔嘗。那種癮眼看要冒出一絲苗頭了,覆又被裴知凜不懂聲色地摁了回去。

裴知凜轉過身道:“開完會後,我會回來。”

這算是對藺遇白方才請求的應答了。

藺遇白點了點頭:“好,那我等你回家呀。”

裴知凜的身軀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很快恢覆如常,闊步離去。

——

坤叔正在停車坡上等人,他註意到了停放在別墅門口的小電爐,但終究什麽都沒有問。

裴知凜上車後,註意到了坤叔欲言又止的臉色,又看了一眼小電驢,一下子就什麽都知道了。

坤叔雖年長,但記憶力極好,自然認得那輛電動車的主人是誰。

知曉終究是瞞不過的,加之他視坤叔為長輩,等車輛駛入市三環路後,裴知凜淡掀眼瞼,主動道:“坤叔,我有喜歡的的人了。”

“他是個男生,叫藺遇白。”

坤叔一晌開著車,一晌通過後視鏡看了少爺一眼。

許是今夜的月色太溫和了,軟化裴知凜面容上原本冷峻的神情,他的五官變得很柔和,眉宇之間浮泛著淡淡的柔光。

如不是親眼所見,坤叔完全不敢相信那個素來以冰冷著稱的的大少爺會露出這般溫和的表情。

坤叔雖心下震驚,但明面上仍然平靜:“他是生日那天,少爺準備要告白的那天的人嗎?”

裴知凜:“嗯。”

坤叔忽然哽咽了一下,從西裝口袋拿出一枚帕子擦了擦眼睛。

裴知凜眸底晃過一絲異色,“坤叔,您……哭了?”

坤叔擦凈眼睛後,正色道:“大少爺,我是高興。”

坤叔是看著裴知凜長大的,上大學以前,裴知凜是一個頂孤僻的人,沈默寡言,喜歡一個人待著,有人來找他,他也不如何說話。

坤叔很清楚,裴知凜的沈默與大夫人馮娟的出軌有密不可分的關系。初二那年某個夜晚,馮娟丟下裴知凜跟其一個外國男人跑了,跑的時候,還卷空了一切家私。裴知凜死死抱緊馮娟的腿,希望她別走。馮娟扒拉開了他的手,也不管他的情緒,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那時裴昀榮在國外開會,家裏就只有裴知凜一人,無人知曉那一夜他面對空蕩蕩的、並且極為狼狽的家,是如何度過的。

坤叔想,大少爺當時一定很脆弱,很無措,很難過吧。

裴昀榮很快再婚,與更加年輕的女人組成家庭,並育有一子,也就是裴識瀾。

住的地方沒有變化,但家早已支離破碎。裴知凜被馮娟拋棄後,就一直想要在裴昀榮面前證明自己的價值,他認為只有自己有價值了,裴昀榮才不會拋棄他。可是,無論裴知凜考取了多少個第一,拿了多少競賽的獎杯,獲得了多少殊榮,始終都未換得裴昀榮的一句剴切的認可。

父子關系趨於緊張,裴昀榮有溫柔的新妻和可愛的兒子,他忙著經營新的家庭,這般一來,裴知凜倒是成了徹頭徹尾的外人了。

裴昀榮憎惡馮娟,憎屋及烏,連帶著憎惡裴知凜,裴知凜繼承了馮娟深邃狹長的眼睛和標志性的紅色淚痣,每次看到他,裴昀榮都會想起那個出軌的妻子,這是他婚姻史上最大的敗筆。

不論裴知凜做得有多好,他都不會認可。

當一個人常年始終得不到認可時,他會陷入一種虛無,連帶著對生活都喪失了興致。

坤叔眼睜睜地看到大少爺生病、發作,一蹶不振。這種一蹶不振是徹底摒棄了一切人際關系,把自己關押一個封閉的殼裏。

除了孟軻,裴知凜的朋友屈指可數。

心門閉塞,不歡迎任何一人來。

坤叔一直以為,大少爺會繼續這般孑然一身的活下去,哪成想,這一個秋風沈醉的夜色裏,他說,他有了喜歡的人。

有了喜歡的人。

這怎麽能不叫人驚喜又意外呢?

有了喜歡的人,就意味著有人走近入了裴知凜的心門,他不再是孑然一身了,那枯燥乏味的生活,也重新有了盼頭。

坤叔乃是性情中人,一聽就紅了眼眶,說這是一樁好事。

裴知凜沒想過坤叔的反應會這麽大。

比起裴昀榮,坤叔待在他身邊的時間更久,他一直視坤叔為另外一個父親,所以,生命當中發生了一些重要的事,他一定會跟坤叔說。

坤叔說:“他一定是很好的人,大少爺才會喜歡他吧。”

好什麽?

藺遇白就是個漂亮騙子。

騙了他這麽久。

若不是他提前從孟軻那兒租下了這套別墅,守株待兔,還不一定能夠逮到他。

雖然藺遇白現階段已經老實就範了,但裴知凜仍然不想輕易放過他。

裴知凜目光落在了手機屏幕上的那個小狗頭像上,不知為何,想起了藺遇白那句話——

「我等你回家呀!」

等你回家。

回家。

家。

夜裏,整座帝都忽然下了很漫長的一場雨,雨絲仿佛落在了裴知凜的心口,常年冷寂荒蕪的心口吮飽了雨水,慢慢開出了一朵一朵溫暖的小花,一切崩壞的傷口開始不治而愈。

原來,現在他也是一個有家的人了。

——

藺遇白在客廳裏放了一整夜的文藝電影,這些電影都是大悶片,節奏慢,留白多,非常適合入睡。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看著,不知何時就睡著了。

夤夜時分,別墅岑寂無聲,只有玄關處感應燈亮起,驅散一小片黑暗,裴知凜回到了別墅。

他脫下了沾染著室外雨意的外套,動作下意識地放輕——一種他自己都還未曾覺察到的習慣。

客廳裏隱約透出些許閃爍的光線,夾雜著電影低沈的配樂。裴知凜緩步走過去,步履在柔軟的地毯上消弭無聲。

然後,他看到了藺遇白。

藺遇白側臥在沙發上,已經睡熟了。

電影屏幕的光影在他安靜的睡顏上靜靜流淌,明明滅滅,儼如一副溫柔的畫。他蜷縮著,似乎有些冷,懷裏抱著那個印有布偶貓圖案的抱枕,這是裴知凜特地給他準備的,他知道藺遇白喜歡小動物。

柔和的藍光勾勒出青年纖細翹長的睫毛,在下方的眼瞼處投下一小片乖巧的陰影,嘴唇微微張著,呼吸清淺。

裴知凜心口某塊堅硬的地方,猝不及防地塌陷下去。他站在黑暗的光影裏,靜靜地看著藺遇白許久,連呼吸都放得很輕,仿佛怕驚擾了什麽似的。

他沒想到藺遇白會特意為了等他在客廳裏睡。

裴知凜上前並俯身,小心翼翼地,先將那個抱枕輕輕抽走。藺遇白在睡夢之中無意識地蹙了蹙眉,像是被打擾了清夢的貓。裴知凜的心漏跳一拍,動作頓住,見他並未醒來,才繼續動作。

他大臂一伸,一手穿過藺遇白的膝彎,另一只手穩穩地托住他的背脊,稍一用力,便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比他想象之中的要輕一些。

懷裏的身體溫暖而柔軟,帶著藺遇白特有的、幹凈的氣息,微微蹭著他的頸窩,是一種全然的依賴和信任。

一步一步踏上樓梯,裴知凜走得很穩。

懷裏的人似乎覺得這個姿勢更熟睡,無意識地將臉埋進他的胸口,溫熱的呼吸透過薄薄的襯衫面料熨燙著裴知凜的皮膚,如同羽毛搔刮,掀起一片難耐的癢意。

終於將人安置在主臥寬大柔軟的床上,裴知凜彎著腰,仔細替藺遇白掖好被角,端詳了好一會兒,就在他準備起身離開的瞬間——

藺遇白似乎被細微的動作驚擾,無意識地仰起頭,子睡夢之中覓尋一個更舒適的位置。

下一息,一個輕柔的觸碰,毫無預兆地印在了裴知凜的薄唇上。

極其短暫,一觸即分。

柔軟,溫熱的觸感,裹挾著睡夢中的濕潤和毫無雜質的純凈。

裴知凜頓住所有動作,呼吸滯在胸腔,心臟卻像是最終反應過來似的,開始劇烈地撞擊胸口,一聲又一聲,震耳欲聾,在萬籟俱寂的長夜裏,庶幾要掙脫軀殼的束縛。

藺遇白的嘴唇落回原處,仿佛剛才那一下只是一個無意撩撥的意外。

可他仰著的纖細脖頸、微微泛著水光的唇瓣,在落地窗外滲入的朦朧月光下,像一場無聲的極致誘惑。

裴知凜的眸色瞬間深得嚇人,如同醞釀著風暴的深海。

他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一下,某種壓抑已久、洶湧的渴|望幾乎要突破樊籠。

想狠狠地加深那個意外的吻,想攫取那份香甜,想將藺遇白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可現在,還沒到時候。

最終裴知凜只是極輕地、極緩地吸了一口氣,指尖克制地摩挲著藺遇白的嘴唇,用盡了全部的自制力,攏回手,強迫自己直起身。

他註視著藺遇白,眼神覆雜得像纏繞在一起的線團,裏面翻湧著濃烈的愛欲、極致的溫暖和克制。

最後,所有洶湧的情緒都化為一聲幾乎聽不見、沙啞的嘆息。

他打算轉身走向門口,這時,有一通電話打了進來。

不是裴知凜的。

他看向藺遇白,他沒醒。

裴知凜遂是在他口袋摩挲著,找到了手機,一看,來電顯示是「遠霄哥」。

所有的溫存和悸動,在此際悄然凍結。

裴知凜沒聽藺遇白介紹過,但也知曉這個人的存在。

他是曾經在C大後街與藺遇白並肩而坐、談笑風生的男人,被藺遇白用如此親昵稱呼備註的男人。

剎那之間,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掀翻了裴知凜心中那只名為“嫉妒”的醋缸,酸澀的液體洶湧而出,攪弄著他的理智。

他深沈地盯著那三個字,眸色黯沈得如同結冰的湖面。

指尖在掛斷與接聽指尖懸停了一瞬,最終,一種強烈到無法抗拒的占有欲和探究欲攫住了他。

裴知凜拿著手機到主臥的陽臺上,劃開了接聽鍵,將手機放置在耳邊,卻沒有立刻說話。

“遇白,睡了嗎?”

電話那頭的男聲爽朗溫和,帶著自然而然的熟稔,“我這周末總算忙完那個項目了,月底有空,想著接你來我這兒玩兩天,順便帶你散散心,這邊新開了個……”

“他睡著了。”

裴知凜的聲音低沈地切入,聽不出絲毫情緒,儼如一塊冷硬的石頭投入對方熱情洋溢的話語中。

電話那頭驟然沈默,氣氛肉眼可見地急轉直下。

數秒後,張遠霄的聲音再度響起,之前的熱忱悄然冷卻了不少,帶上了幾分不易覺察的警惕和審視:“抱歉,我是不是打錯了?這是藺遇白的手機嗎?”

“是。”裴知凜的回答簡短至極。

“那你是?”

張遠霄的語氣裏的熱情在無形之間消失殆盡,只剩下全然的疑問和一絲不易覺察的不快。

他並不認識這個接電話的男人。

“他在我家,睡著了。”裴知凜避開了直接回答身份的問題,反而刻意強調了“在我家”這三個字,像是在無聲地宣告一種主權。他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距離感。

“在你家?”

張遠霄的聲調揚了起來,驚訝和某種程度的審視通過電話線蔓延過去,“請問你是哪位?遇白他……沒事吧?”

“他很好,只是累了,睡得很熟。”

裴知凜的目光落在藺遇白安靜的睡顏上,語氣不由自主地摻入一絲極淡的、只有他自己才懂得占有意味,“需要我轉告他什麽嗎?”

這番避重就輕、反而不斷強調藺遇白在他身邊熟睡的回答,顯然讓張遠霄更加疑慮重重,卻又不好發作。

電話那頭沈默的時間更長了,氣氛僵硬而尷尬。

兩個男人隔著電話線,進行一場無聲的、充滿硝煙的較量。

“不用了。”

最終,張遠霄的聲音聽起來又些生硬,“麻煩你等遇白醒了,告訴他我打過電話就行,謝謝。”

“不客氣。”裴知凜的語氣依舊平靜無瀾。

通話戛然而止。

裴知凜握著已經結束通話的手機,指尖微微用力。

屏幕上“遠霄哥”那三個字依舊灼目。

他從陽臺回到主臥,坐在床邊,垂首看著藺遇白毫無防備的睡顏,那一股強烈的、想要將這個人牢牢圈禁在自己領地的沖動前所未有的洶湧。

那個電話,那個男人語氣毫不掩飾的關切和熟稔,都成了催化劑。

裴知凜原本今夜想要去睡客房的。

但現在,他徹底改變了註意。

將手機隨意扔在了床頭櫃上,裴知凜徑直走向床的另一側,靜緩地掀開被子,躺了下去。

床墊因他的重量而微微下沈。

睡夢之中的藺遇白似乎感知到身邊多了個熱源,無意識地朝他的方向蹭了一蹭。

裴知凜側過身,在黑暗中凝視著藺遇白的輪廓,那一雙深邃的眼眸裏翻湧著未散的醋意、強勢的占有,以及一種近乎孤註一擲的決心。

藺遇白朝他方向蹭過來的時候,裴知凜敞開雙臂,將人兒摟攬在懷裏。

……

翌日清晨。

藺遇白在生物鐘的作用之下緩緩醒轉,宿睡初醒的迷糊之中,他感覺到周身被一種溫暖而堅實的氣息包圍著,不同於自己宿舍裏略顯清冷的床鋪。

他下意識動了動,卻碰到一具溫熱的、充滿了力量的挺拔身軀。

藺遇白感到一絲不對勁,睜開惺忪的睡顏,裴知凜的峻容近在咫尺。而自己的姿勢,幾乎是半偎在對方的懷裏。

藺遇白的大腦瞬間空白。

咦……

這是咋回事兒……

為、為何他會跟裴知凜睡在一起?

難不成,他倆昨天晚上一起滾床單了?

這不可能啊!

藺遇白分明記得,昨夜他在客廳沙發上看電影來著,一邊看一邊等裴知凜回來……

藺遇白的思緒有些亂,嚇得幾乎彈坐起來,手忙腳亂地就想往後縮,逃離這過於親密和驚悚的現場。

然而,他剛有動作,一條勁韌結實的手臂,便不容置疑地攬了過來,精準地箍住了他的腰肢,微微用力,便將藺遇白重新帶回了那個溫暖甚至有些燙人的懷抱裏。

“躲什麽?”

裴知凜的嗓音帶著剛醒時的沙啞與慵懶,卻蘊含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他的雙眸並未完全睜開,只是將下巴輕輕抵在藺遇白的發頂,手臂像鐵鉗一樣穩固,“時間還早。”

藺遇白側眸看了一眼陽臺之外的天色,天穹尚還殘留著絳藍的夜色,帝都還沒真正蘇醒。

雖說天未大亮……

但是……

“裴知凜,你怎麽會睡在這裏——”

藺遇白心跳如擂鼓,渾身僵硬,話都說不利索了。

“我的家,我的床,我為何不能睡?”

裴知凜懶洋洋地反問,手臂又收緊了好幾分,徹底斷絕了藺遇白逃跑的可能,“安靜點,再睡會兒。”

藺遇白被他困在懷裏,動彈不得,鼻尖全是對方清冽又強勢的氣息,面頰燙得幾乎要燒起來。

自己也老大不小了,但就沒有跟男人睡覺的經驗。

藺遇白的後背緊緊貼著裴知凜的胸|膛,兩句軀體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貼得太緊了,他都能感受到裴知凜身體的變化。

有點難頂。

藺遇白闔攏眼睛,想要不著痕跡地拉開與裴知凜的距離。

偏偏他左右亂動,渾然不知自己攪得裴知凜體內燥意更甚。

裴知凜忍無可忍,把藺遇白掰回自己面前,額心抵著他的,冷聲道:“這麽敢亂動,不信我操.翻你?”

藺遇白耳根滾燙得幾乎快要跌出血來。

裴知凜素來是一個知行合一的人,他相信他一定會這麽做。

這下子,他徹徹底底地老實了,一動也不敢亂動。

……

直至天亮後,兩人共同洗漱後一同在餐廳吃早餐,藺遇白的臉上的熱度還沒消退,眼神閃爍地不太敢看對面的裴知凜。

早餐是裴知凜親自下廚烹飪的,有法式厚吐司、脆烤土豆和抹茶拿鐵,都是藺遇白愛吃的。

藺遇白一陣風卷殘雲,反應過來之後才發現自己已經吃完了,而裴知凜正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薄唇抿起了一個清淺的弧度,似乎是在笑。

嗚嗚嗚該死的資本家!幹嘛做飯這麽好吃!

藺遇白不敢與之對視,訕訕地拿出手機,想借此掩飾尷尬。

卻是一眼看到了通話記錄裏那個熟悉的名字和時段。

是張遠霄給他打了電話。

電話居然還接通了!

藺遇白倒吸了一口氣涼氣,驚訝地擡頭看向裴知凜,心中升起了一絲最不好的預感:“昨天有人給我打電話,你接了?”

裴知凜慢條斯理地在吐司片晌塗抹著黃油,眼都沒擡,只淡淡地“嗯”了一聲。

“你接了之後,遠霄哥說了什麽?”

藺遇白下意識問道。

裴知凜這才淡淡掀起眼瞼,目光沈靜地落在藺遇白臉上,情緒看不出喜怒:“他說月底想接你去他那邊玩。”

言訖,他頓了一頓,緩緩放下餐刀,金屬與瓷盤接觸發出輕微的細響:“我告訴他,你沒空。”

藺遇白拿著勺子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一股細微的不快和失落像小小的氣泡,悄悄從心底冒出來,又被他迅速按捺下去。

他知曉裴知凜的性子,也隱約能夠猜到對方這麽做的原因,但,那可是遠霄哥,是從小照顧他、如同親哥哥一樣的張遠霄。

他原本或許真的會高興去散散心。

藺遇白並沒有將這份情緒表現在臉上,只是睫毛輕輕垂落下,視線落在眼前溫熱的吐司盤上,聲音放得輕緩,帶著解釋的意味:“那是從小與我同村的哥哥,叫張遠霄,很是照顧我,我們就像一家人一樣。”

藺遇白試圖用“一家人”這個詞來界定那份關系,希望能安撫裴知凜,消解他可能產生的不快,也安撫一下自己心裏那點莫名的、仿佛被誤解了的不自在。

然而,裴知凜的反應卻出乎他的預料,或是說,比他預想的更為直接和強勢。

“一家人?”

裴知凜重覆了一遍這三個字,語調平緩,卻莫名帶著一種冷峭的質感。

他放下手中的餐具,身體微微向後靠向椅背,目光如有實質般落在藺遇白臉上,帶著審視和一種不容錯辨的占有欲。

“什麽樣的‘哥哥’會大半夜打電話來,要約一個——”

他微妙地停頓了一下,視線掃過藺遇白略顯不自在的臉,“住在別人家裏的人,單獨去另一個城市?”

他避開了“有男朋友”這個不準確的描述,但“住在別人家裏”這個事實,在此際被他刻意提起,本身就帶上了一層暧|昧不明的色彩,仿佛在無聲地強調著某種專屬的臨時所有權。

藺遇白被他問得語塞。

他自詡還算是口舌伶俐,但在裴知凜面前,這種本事仿佛失效了似的,他連解釋都變得笨拙:“裴知凜,你真的誤會了,遠霄哥他只是……”

“我誤不誤會不重要。”裴知凜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傾身向前,手臂隨意地搭在餐桌上,目光鎖定藺遇白,“重要的是,藺遇白,你昨晚睡在我的床上。”

少年話語直白得讓藺遇白面頰發熱,心跳也隨之漏了一拍。

裴知凜凝視著他,繼續道,語氣平淡卻蘊含著極強的占有欲:“所以,在你離開這張床、這一間屋子前,你的時間,尤其是和其他男人的邀約來往,”他刻意加重了“其他男人”幾個字,“得先問過我,明白嗎?”

這不是基於身份的宣告,而是基於現狀的、近乎霸道的臨時圈地。

他強調的是“現在”,是“此刻”他裴知凜所擁有的主動權和控制欲。

藺遇白的心臟在胸腔裏不受控制地加速躍動。因為裴知凜的獨占宣言,那份細微的不快似乎被更直接、更洶湧的攻勢沖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悸動、無措和一絲被強烈需求著的隱秘顫栗。

他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只能看著裴知凜那一雙深邃而強勢的眼。

裴知凜也沒有非要藺遇白立刻回答,只是用目光細細描摹著他微微泛紅的面頰和有些失措的眼神,片晌之後,才緩緩靠回椅背,仿佛剛才那極具壓迫感的話語只是隨口一提。

“吃飯。”

他語氣恢覆如常,甚至重新拿起了餐刀。

但空氣中彌漫著那份強勢和占有欲,卻緊緊包裹著藺遇白,無聲地宣告著某種正在進行中的未定名的關系。

——

早餐在一種微妙而緊繃的沈默中結束。

藺遇白想起今天上午十點有公選課,也就是攝影攝像課,還是與裴知凜一起選修的。

裴知凜也知道要公選課,碗碟被收起後,他拿起車鑰匙,語氣不容置疑:“走吧,順路,送你去學校。”

藺遇白張了張嘴,那句“我可以自己騎車過去”,在接觸到對方看似平靜卻暗藏不容反駁意味的眼神時,又咽了回去。

他默默跟在裴知凜身後,走出了這棟氣氛驟然變得有些逼仄的別墅。

那輛氣質冷硬的黑色邁巴赫就停泊在庭院之中,儼如一頭蟄伏的猛獸。

裴知凜拉開副駕的車門,目光示意藺遇白上車。

車內空間寬敞,真皮座椅散發著冷冽的清香,香氛卻比外面寧之愛的空氣還要沈悶。

藺遇白偏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裴知凜專註地開車,側臉線條冷硬,兩人一路無話。

就在車子駛過一段因施工而略顯顛簸的路面時——

“砰——”

一聲沈悶的爆響突然從車底傳來,緊接著車身猛地一沈,不受控制地向一側傾斜。

裴知凜眉頭緊鎖,立刻握緊方向盤,沈穩地將車緩緩靠向路邊停下。

他下車查看,藺遇白也連忙也跟了下去。

邁巴赫的左後輪已經車底癟了下去,輪胎側面一道猙獰的口子無聲地宣告著這次意外的嚴重性。

原來是爆胎了。

裴知凜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看了一眼腕表,眉心鎖得更緊。

上課時間快到了,這裏距離學校還有不短的距離。

“叫拖車,送去最近的4S店。”裴知凜拿出手機,有條不紊地安排著,但顯然,維修需要時間,他們註定要遲到了。

藺遇白看著裴知凜明顯不悅的側顏,忽然想起自己與裴知凜初遇的時候,自己也不小心蹭花了他的車

又看了看時間,躑躅了一下,目光掃到路邊停著一排共享電動車,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那個……”

他小聲開腔,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沈默,“不如這樣,我們騎電動車,前面轉彎有一個停車點,掃碼就能騎,應該能趕在上課鈴響前趕到。”

裴知凜順著藺遇白的目光看向那排顏色統一、造型簡單的共享電動車,表情出現了一瞬的空白和一絲莫能言喻的抵觸。

讓他擠在早高峰的人群裏,騎這種公共電動車?

裴知凜的第一反應是拒絕。

但低頭對上藺遇白帶著一絲試探和真誠建議的眼神,再想到方才餐桌上自己那番強勢的言論和此刻的窘境,一種極其覆雜難言的情緒湧了上來。

“你載我?”

鬼使神差地,裴知凜問了一句,語氣裏帶著自己都未覺察到的荒謬感和一絲被勾起的好奇。

電動車載人比邁巴赫載人要常見許多,但這個提議本身依舊超出了他日常的範疇。

藺遇白的臉上浮泛起了一絲不易覺察的紅暈。

他以為要掃兩輛,兩人各自騎一輛。

沒想到,裴知凜居然讓他載他……

藺遇白並不想讓人看輕自己,挺了挺胸,故作爽快道:“也不是不行。”

裴知凜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對電話裏正在聯系拖車的坤叔簡短交代了幾句,然後對藺遇白說:“掃一輛。”

掃碼,開鎖。

裴知凜看著藺遇白動作熟練地操作完畢,那輛天藍色的電動車發出“嘀”的一聲解鎖音。

藺遇白騎上車座,雙腳撐地,車子對於他來說大小剛好。

他有些遲疑地回頭看向裴知凜。

裴知凜深吸一口氣,長腿一跨,有些勉強地坐上了後座。

他身材高大,站在後面幾乎將藺遇白整個人籠罩在自己的身影裏,這輛小電動車頓時顯得格外嬌小可憐。他的雙手一時不知該往哪裏放,顯得有些笨拙而局促。

“你可以扶著我的腰。”

藺遇白的聲音從前座傳來,細若蚊蚋,耳根明顯紅了。

裴知凜靜默了片刻,最終將雙手輕輕地、近乎僵硬地搭在了藺遇白腰側的兩邊。

隔著一層襯衫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肌膚的溫熱和腰身的纖細。

藺遇白輕輕擰動車把手,電動車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平穩地駛入了非機動車道。

初秋的煦風立刻迎面拂來,吹動了裴知凜一絲不茍的頭發。

這是一種與他坐在邁巴赫裏完全不同的體驗——

沒有隔音玻璃的過濾,城市的喧囂、汽車的鳴笛、路邊早餐攤的煙火氣直接撲面而來;沒有平穩的減震,每一寸不平的路面都會通過車輪清晰地傳遞上來;更沒有寬敞的空間,他必須微微躬身,才能保持平衡。

他的胸膛幾乎要貼上前方藺遇白清瘦的背脊。

為了穩住身體,他搭在藺遇白腰側的手不知不覺間收攏了些,從最初的虛扶變成了實實在在的摟抱。

掌下的腰肢比他想象的更細,也更韌,隨著車子的行進微微調整著重心,一種充滿生命力的溫熱感持續不斷地熨帖著他的掌心,甚至透過薄薄的衣料,蔓延到他的皮膚上。

裴知凜微微垂首,就能看到藺遇白泛著粉色的耳廓和一小段白皙的後頸。風送來他身上淡淡的、幹凈的氣息,混合著陽光的味道。

他習慣了豪車平穩私密的尊貴體驗,此刻卻正站在一輛嗡嗡作響的共享電動車後座上,摟著一個男生的腰,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上班上學人潮裏。

這體驗詭異、陌生、甚至有些狼狽,但卻莫名地不讓人討厭。

一種前所未有的新奇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密感交織在一起,奇異地沖散了他因爆胎而產生的煩躁和之前餐桌上的不快。

裴知凜甚至能感覺到,前方藺遇白的身體從最初的緊繃,漸漸在他手臂的環繞下慢慢放松下來,以一種默許甚至依賴的姿態,信任著他保持平衡。

裴知凜沒有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將下頜近乎抵在藺遇白的肩膊間,瞇著眼看著不斷後退的街景,感受著這截然不同的、帶著煙火氣的清晨風速。

藺遇白也很拘謹,但努力不讓顯現出來。他也是第一次用小電爐載著裴知凜,比高考還要緊張。

電動車而的嗡鳴聲仿佛還縈繞在耳畔,混合著掠過耳際的風聲。

藺遇白能清晰地感受到,裴知凜的手臂依舊松松地環在他的腰上,隔著薄薄的衣料,那份溫熱和不容忽視的存在感,攪得他心慌意亂。

電動車平穩地駛入C大校門,融入清晨湧入校園的人流車流中。

周圍逐漸喧鬧,不少好奇的目光註視了過來,這種目光讓藺遇白如芒在背。

“在前面停。”

這時,裴知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慣有的清冷自持,仿佛剛才親密摟著藺遇白腰肢的人不是他,“你先上去。”

藺遇白依言在離教學樓不遠處的路邊停下。

裴知凜長腿一跨,利落地下了車,動作恢覆了以往的從容,他擡手,極其自然地整理了一下微微被風吹亂的袖口。

藺遇白停好車,甚至沒敢多看裴知凜一眼,低著頭,含糊地應了一聲“哦”,之後便如蒙大赦一般,快步匯入走向教學樓的人群中。

裴知凜看到,他的耳根在朝暾曦光的照徹之下,依舊透著尚未散盡的緋紅。

他寥寥然地勾起唇角。

——

幾分鐘後,裴知凜才不緊不慢地走近教室。

他的出現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不論何時,他都是人群的焦點。

他徑直走向常坐的位置,孟軻已經占好了座位,正挑眉看著他。

“可以啊凜哥,”孟軻用手肘碰了碰他,眼神瞟了一眼斜前方已經坐下的藺遇白的背影,語氣蒙昧,“剛才在樓下就看到你了,是不是從一輛小電驢後面下來?夠新潮啊。而且前面那位,是藺遇白藺學長吧?”

裴知凜面不改色地放下書本,語氣平淡無瀾:“車爆胎了,順路搭了一段。”

解釋簡短,滴水不漏。

孟軻嗤笑一聲,明顯不信,但也沒再追問,只是那探究的眼神在裴知凜與藺遇白之間來回掃了掃,了然地笑了笑。

另一端。

藺遇白身邊的好友孟清石也湊來,小聲問:“白白,你剛剛是不是和裴知凜一起來的?我看到你們前後腳進來。”

藺遇白的心猛地一跳,手指下意識蜷縮起來,但在明面上卻努力維持著鎮定,甚至故意帶上了一點無奈:“沒有,就是碰巧在校門口遇到了。他的車好像壞了。”

他否認得又快又急,仿佛這樣就能壓下心底翻湧的異樣情愫。

孟清石“噢”了一聲,似乎接受了這樣的說法,但他到底也是個知情人,知曉藺遇白與裴知凜之間存在一些過節與誤會,他小心翼翼上下打量了藺遇白一眼,道:“那裴知凜沒怎麽著你吧?”

藺遇白自然而然地搖了搖頭,故作放松地笑了下:“你覺得他能怎麽我?”

孟清石低聲湊近:“就是墻紙愛呀。”

藺遇白:“……”

對方怎麽能一猜就中!

一語成讖了屬於是!

他一把推開了好友,心虛道:“純愛文學看多了,這是不可能的事。”

孟清石打量著藺遇白,確認對方容色無疑後,適才送了一口氣。

也是,裴知凜看起來這麽清冷禁欲,也不像是會搞墻紙愛的人。

這時,攝影攝像課的講師拍了拍手,開始講解期末小組任務:“同學們,這學期的期末作業需要分組進行外出拍攝,主題自定,但要體現光影性和敘事性。四人一組,自由組合。”

幾乎是下意識的,或者說某種無形的引力作用,裴知凜、孟軻和藺遇白、孟清石很自然地組成一組。

孟軻沖著裴知凜露出了一個“果然如此”的笑容,裴知凜徑直無視了他。

孟清石則顯得很興奮,能與裴知凜分配到一組,簡直是運氣爆棚。

下課後,四人在教室外商量拍攝計劃和主題。

“我知道城西有個老廠區,挺出片的,光影結構絕了,”孟軻提議道,“開我的車去,方便帶設備。”

裴知凜聞言,目光狀似無意地掠過正在低頭記筆記的藺遇白,沈吟片刻,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廠區範圍不小,機動性更重要。騎電動車吧,更方便穿梭捕捉鏡頭。”

孟軻臉上的笑容瞬時僵住,像是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一雙桃花眼瞪得老大,不可思議地看向裴知凜:“什麽,騎電動車去?凜哥,你開玩笑的吧?我們可是要帶三腳架和燈——”

他的話沒說完,就在裴知凜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眼神裏消了音,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麽,目光在裴知凜與藺遇白之間打了個轉,露出一個恍然大悟又極度無語的表情,最終舉手投降:“行行行,你帥你說什麽都對。”

站在一旁的藺遇白,握著筆的手指猛地收緊。

他擡起頭,恰好撞進裴知凜深邃的眼眸中,那裏面似乎含著一絲極淡的、只有他能懂的意味。

一股熱浪“轟”地一下湧上臉頰,尤其是耳廓,瞬間紅得滴血,他幾乎是慌亂地低下頭,試圖用額前的碎發遮擋住這太過明顯的反應。

別人可能不太理解裴知凜為何提出要騎電動車,但藺遇白是一清二楚。

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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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更精彩~[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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