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掉馬第三天】

關燈
第25章 【掉馬第三天】

【掉馬第三天】

時值周二傍晚, 大學城後街一家平價小炒館子裏,人聲鼎沸,充滿了煙火氣。

藺遇白難得請了假, 又沒安排兼職,穿著洗得發白T恤和牛仔長褲,坐在靠窗的位置。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位年紀稍長、穿著程序員標配格子衫、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男人,眉眼溫和如水,行止溫文儒雅, 更顯沈穩氣度。

這是藺遇白的同村竹馬,張遠霄,在一家互聯網公司做項目開發, 這次出差路過藺遇白讀書的城市, 特意抽空過來看看他。

“遇白,多吃點肉, 看你瘦的。”

張遠霄夾了一大塊紅燒肉放到藺遇白的碗裏,眉心微凝, “習是學不完的,錢也是掙不完的,別把自己的身體搞垮了, 伯母昨天還打電話問我你的情況, 擔心你只顧著學習打工,不好好吃飯。”

藺遇白心裏一暖, 笑了笑,露出兩顆清淺的梨渦:“遠霄哥,我沒事兒,好著呢。我們學校的紅燒肉都沒你做的好吃。”

他埋頭扒拉著碗裏的飯,聽著張遠霄絮絮叨叨地說著工作上的瑣事、家裏的情況, 偶爾插幾句嘴問媽媽的身體。

這種平淡而溫暖的時刻,對繃緊神經許久難以得到紓解的藺遇白來說,是難得的放松和蘊藉。張遠霄對他而言,不是親人,勝似親人。雖然說他們聯系得並不頻繁,但每次相聚,都是一段很美好的時光。

藺遇白的嘴角裹擁著輕松自在的笑意,眼神也比平時柔軟許多,甚至偶爾會被張遠霄的話逗笑出聲。

他們聊了會兒學業的情況和張遠霄工作上的事,氣氛溫馨。

忽然,張遠霄推了推眼鏡,話鋒一轉,帶了點調侃和關切:“對了,遇白,在大學裏談女朋友沒?伯母可偷偷問我好幾回了,怕你光知道學習打工,耽誤了終身大事。”

藺遇白正喝著水,聞言差點嗆到,白皙的臉上泛起一絲不易覺察的尷尬緋色。他放下杯盞,眼神不自覺恍惚了一下。

“遠霄哥,你說什麽呢。我天天忙得腳不沾地的,哪有時間想這個。再說了,也沒遇到合適的。”

“真沒有?”

張遠霄細細打量著藺遇白略顯局促的樣子,以為他是靦腆,笑道:“我們遇白長得這麽好,肯定有女孩子喜歡吧?跟遠霄哥說說,有沒有看上的?或者有沒有人追你?”

“真沒有!”

藺遇白語氣堅決地否認,耳根卻悄悄地燙熱了。

不知為何,他的腦海裏不受控制地閃過裴知凜那一張冷峻清雋的臉和那一雙深不見底的邃眸,心底下更加發虛。

今天本來是要去上攝影攝像課的,但裴知凜也跟他同修了這一門課,他本來就打算翹掉的,如今真的翹掉了,也不知曉他會作何感想?

都一個月過去了,裴知凜應該也不會關註了他吧,甚至已經遺忘了他這號人物了吧?

甫思及此,他趕緊猛扒了兩口飯,含糊道:“我現在就想著能夠順利畢業,多賺點錢,讓媽別那麽累。至於其他的,以後再說。”

張遠霄看藺遇白這樣,只當是臉皮薄又一心向學,便也不再逼問,他原本也想說些什麽事的,但囿於某些緣由也就沒有多說了,時下嘆了口氣:“行吧,你自己心裏有數就行。不過,真要遇到好姑娘,也別錯過,知道嗎?”

“嗯嗯,知道了啦。”

藺遇白含糊地應著,只想趕緊結束這個話題。

他們倆都沒註意到,後街對面不知何時停泊了一輛線條流暢,與周遭嘈雜環境格格不入的黑色邁巴赫。

暗色車窗徐緩降下一半,裴知凜面無表情地坐在駕駛座上,眸光銳冷如隼,穿越喧囂和館子的玻璃,牢牢定格在小炒館裏那個與男人談笑風生的藺遇白。

裴知凜的副駕駛座上還坐著孟軻。

孟軻順著裴知凜的目光看過去,揶揄道:“噢——倆男的吃飯啊,誒,右邊那個人不就是藺學長嗎,那麽,坐他旁邊的男人,就是孟清石所說的那個同村竹馬咯?”

孟軻話音剛落,摹覺車內的溫度好像驟降了好幾度。

孟軻一下子就不敢繼續煽風點火了。

裴知凜的視線死死釘在坐在藺遇白對面的那個男人身上。

那個男人給藺遇白夾菜,舉止親昵,現在居然還在對藺遇白笑!

他們在聊什麽?

為什麽藺遇白會臉紅?

那種害羞躲閃的表情,究竟是什麽意思?

那個男人不就是同村的竹馬麽,藺遇白對他笑什麽笑?

此際,一股極其不爽的、酸澀沈鷙的情緒猛地攫住了裴知凜。

他握著方向盤的修長指節微微泛著一絲白,眼底戾色翻湧,幾乎要凝凍成冰。

才一個月過去,根本沒有多久,藺遇白就徹底忘記了他的存在,跟其他男人談笑風生了?

好,還真是好樣的。

孟軻被裴知凜驟然變冷的神態唬著了,訕訕地閉了嘴,就不繼續說些有的沒的了。

小炒館裏。

藺遇白好不容易把張遠霄的話題搪塞過去,剛舒下了一口氣,忽然毫無預兆地,後頸竟是一陣發涼,像是被什麽極度冰冷的且充滿占有欲的視線盯上了。

一股毛骨悚然的危機感,如陰鷙的蛇般,順著他的脊椎骨猛地躥升。

藺遇白吃飯的動作徹底僵住了,面頰上的緋色如退潮般迅速消散,平添了一絲蒼白。

“怎麽了?”

張遠霄覺察到了藺遇白的異樣,關切問道。

“沒什麽……”

藺遇白蹙緊眉關,那種被窺視、被鎖定的感覺強烈得讓他頭皮發麻。

這種感覺並未在短時間內消失,而是隨著時間的消逝而愈發強烈。

強烈得讓他頭皮發麻,不得不引起重視。

藺遇白猛地回首,視線急切地在嘈雜的餐館裏巡脧一圈——吃飯的學生,忙碌的店員,喧囂的氛圍,一切如常。

他又望向窗外,後街對面行人匆匆,車輛來往,那輛黑色邁巴赫在他的目光註視過來以前,已經悄無聲息地駛離了。

藺遇白什麽也沒看到。

難道是自己的錯覺嗎?

藺遇白轉回頭,對著張遠霄勉強地笑了笑,心底那一陣強烈的不安和寒意卻是經久不散,甚至讓他有些食不知味。

後街對面,正在駛遠的黑色邁巴赫內。

裴知凜其實註意到了藺遇白受驚般回頭又茫然轉回去的樣子,他眸底的冷意稍緩,卻轉化為更幽深的晦暗。

他清楚地看到了藺遇白那一瞬間蒼白如紙的面色和眼底的慌亂。

怕了?

知道怕就好。

裴知凜一晌握著方向盤,一晌點開了那個空蕩蕩的,只剩下一條系統消提示的對話框,指尖在屏幕懸停了片刻,最終沒有發出任何消息。

算了,還沒到時候。

只不過,他那一雙註視著後視鏡的邃眸,深深地瞇了起來,儼同鎖定獵物的猛獸,耐心而危險。

孟軻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只覺得這位爺現在的心情,恐怕不是簡簡單單用「不好」來形容,簡直就是想要把那個小炒館拆了似的。

他默默在胸前畫了個十字,希望藺學長自求多福,千萬不要被裴知凜逮住。

“你在三環是不是有一棟別墅一直在空置著?”

路上,裴知凜忽然問道。

“是啊,怎的了?”孟軻忽然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借我一用,租費算十倍給你。”

孟軻能說「不」嗎?

誰也不會跟錢之一字過不去。

他好奇道:“凜哥,你要我那棟別墅做啥?”

“釣魚。”

裴知凜以為自己足夠耐心,藺遇白總會是他的囊中之物。

但今夜看到藺遇白對著其他男人笑,激起了裴知凜前所未有的吃味。

他不能再等了。

多一天他都等不了。

——

與諸同時,小炒館裏。

那一陣莫名的心悸讓藺遇白有些食不知味。

張遠霄看出他臉色不太好,憂心道:“是不是太累了,看你臉色白的。”

“沒事兒,遠霄哥,可能剛才吃急了。”藺遇白勉強笑了笑,不想讓張遠霄擔心。

張遠霄嘆了一口氣,語重心長道:“遇白,別太拼了,如果錢不夠可以跟我說。我現在工作了,能幫襯家裏不少。你安心學習,偶爾也放松一下,談談戀——呃,交交朋友也好。”

張遠霄想起剛才藺遇白的回避,臨時改了口。

藺遇白心裏暖融融的,點了點頭:“知道了,遠霄哥。你別操心我,你在一線城市打拼也不容易,要註意身體。”

“嗯。”張遠霄看了看時間,“我明天早上坐高鐵回去,下次等月底項目忙完,我再來看你。或者——”

說著,他躑躅了一番,嗓音壓沈了些許,“等我忙完,接你過去我那邊玩兩天。”

藺遇白眼睛浮泛起了一抹光澤,隨即又黯然了下去,“再說吧,遠霄哥,車票貴,而且我假期都得打工。”

“總有辦法的。”

張遠霄拍了拍他的肩膊,語氣溫和而堅定,“說好了,月底我來看你,保持聯系,有事兒一定要給我打電話,別什麽都自己扛著,聽見沒?”

“聽見了!”

藺遇白用力點頭。

雖然張遠霄是鄰家哥哥,但比親哥還要親,從小就待他極好,這一份溫情是他生活裏的重要支撐。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張遠霄堅持去結賬,並把藺遇白送到C大門口,再三叮囑後才離開。

藺遇白看著張遠霄的背影消失在了人群裏,心裏暖烘烘的,又有點酸酸的。

他轉身回宿舍,剛推開宿舍門,就被蔣循一把拉住。

“白白!剛才送你回來的那個帥哥是誰啊?!”蔣循擠眉弄眼,一臉八卦,“開竅了嘛,終於不是一個人回來了,他還挺帥的,就是看著比你要成熟許多。”

另一個正在打游戲的文嶧也摘下耳機,湊熱鬧道:“對啊,看著也不像是學生,一身社會精英範兒,老實交代,什麽情況?”

藺遇白哭笑不得,張遠霄的事兒他只跟孟清石說了,忘記跟其他室友交代了,當下忙道:“瞎想什麽呢,那是我哥!”

蔣循好奇道:“親哥嗎?”

“也不算是……總之算是我哥。”

“你還有這麽帥的哥哥,從來沒聽你說過,”蔣循驚呼,“做什麽的,來看你的?給你帶好吃的沒?”

“在一線城市當碼農,出差順路來看我。”藺遇白簡單解釋,脫了外套去洗漱。

“真好!羨慕死哥了!”

蔣循一邊說一邊開始逛論壇,不知刷到了什麽,他忽然「臥槽」了一聲,說:“白白,你說你和你哥今晚去哪裏吃飯?”

“後街呀。”

“我剛剛刷C大論壇,有人說今夜在後街看裴知凜了!”

藺遇白正準備拿毛巾的手觳觫一僵,心臟漏跳一拍。

“裴知凜?”

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

室友們隱隱約約都猜到藺遇白與裴知凜之間的關系,也就沒有多嘴,蔣循將手機遞到了藺遇白面前。

帖子上PO了一張圖片,圖片顯示一輛黑色邁巴赫停泊在一座小炒館附近,夜色很深,清晰度不夠,但隱隱約約能夠看到這一輛豪車的奢華。

帖子下面已經堆滿了999+評論。

【家人們,我今夜和男朋友來後街吃飯,你們猜我看到了什麽?裴知凜的豪車!】

【呃……裴知凜誰啊?】

【你特麽連裴知凜都不認識?就是計算機系那個超級有名的高嶺之花啊!】

【對對對,他家巨有錢,平時根本不會來後街這種地方的!】

【我也看到了那輛邁巴赫!賊拉風!雖然車窗關著,但我眼神好,瞥見了側臉,真的巨帥!啊啊啊我不行了】

【那很奇怪誒,裴知凜那種大少爺跑後街來幹嘛?】

一路瀏覽評論區,藺遇白感覺後背剛剛消散的那一股涼氣卷土重來,心跳猝然加速。

黑色邁巴赫。後街。

發帖的時間也完全對契得上。

難道說剛才不是錯覺,裴知凜真的看到了他跟張遠霄一起吃飯?

他為何出現在那裏?

看到他和張遠霄吃飯,會不會又誤會了什麽?

一股恐慌感瞬間攫住了他。

“可能……看錯了吧。”藺遇白幹巴巴地說,嗓音隱隱有些發虛,“像他這種富家子弟,怎麽會去那種地方。”

“也是噢,”蔣循撓了撓頭,“那估計是貼主眼花了。不過要是真的,那可真是大新聞……”

藺遇白沒再接話,匆匆拿了洗漱用品躲進了水房。

冰涼的水撲在臉上,卻始終澆不滅心裏的慌亂。

他不斷蘊藉自己:沒事的,就算裴知凜看到了又當如何?那是他的遠霄哥,又不是別人。裴知凜縱使再不講理,也不能阻礙他跟他哥吃飯吧?

退一萬步而言,他也許根本沒有看到,這是某種巧合。

雖然這麽想著,但一種不詳的預感就像蛛網一樣,細細密密地纏繞上的他的心。

目前,知道他和張遠霄在後街吃飯的人只有孟清石。

出了浴室後,腦海裏剛冒出這個想法,孟清石就給他發了信息來。

“對不起,白白,今天上攝影攝像課的時候,裴學弟問我你去哪兒了,我本來想要糊弄過去的,但、但……他氣場太強了,我招架不住,全招了……”

藺遇白:“……”

好家夥,原來是你出賣了我。

但現在顯然也不適合責怪孟清石,也不能怪他。

要是藺遇白現場面對裴知凜,也可能被嚇得原形畢露,把什麽事都招了。

裴知凜真的看到他和張遠霄一起吃飯了,既然看到了,為何不來找他?

藺遇白不相信裴知凜會坐得住。

但這種事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了。

藺遇白一下子就琢磨不透裴知凜了。

接下來幾天,出乎藺遇白的預料,風平浪靜。裴知凜沒有任何動靜,既沒有申請添加好友,也沒有在任何他可能出現的地方“偶遇”他。

藺遇白逐漸放松下來,也許真的是他想多了,裴知凜那天縱使真的出現了,也可能不是因為他吧,或是沒有看到他。

藺遇白重新投入到忙碌的學業和兼職當中。

這天晌午,他接了一個跑腿平臺的單子,要送一份文件到三環城西的別墅區。

地址有點偏,但跑腿費給的高。

他騎著電動車,按照導航七拐八繞,終於找到了那棟獨門獨院的現代風格別墅。

夏末的黃昏來得很遲,但別墅區綠樹成蔭,且這棟宅子的門廊設計得很深,光線被巧妙地拒之門外,只餘下昏沈沈的,帶著暖黃調子的暗影。

藺遇白抱著快遞袋,摁響了門鈴。

他戴著鴨舌帽,帽檐壓得有些低,身上是快遞公司的寬大工裝T恤,更襯得他身形纖細。等待的時候,他下意識整理一下自己被頭盔壓亂的頭發。

門外傳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緊接著,大門「哢噠」一聲開了。

藺遇白低著頭,公事公辦地快速道:“您好,跑腿配送,請問是孟先生嗎?您的文件——”

他遞出文件袋,等待著簽收。

然而,預想中的接手沒有發生,門口的人沒有動。

一種熟悉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壓迫感無聲無息地籠罩下來。

藺遇白隱隱約約感到一絲不對勁,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猛地擡頭——

深灰色家居服,松垮地穿在身上,卻依舊掩飾不住極度優越的身量。線條流暢地下頷,微抿的薄唇,然後是那一雙他此刻最不想看到的眼睛。

深邃,冰冷,正一瞬不瞬地凝視著他。眼角下方那點嫣紅的痣,在晌午明媚的光線映照之下,妖異得驚心動魄。

是裴知凜!

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這棟別墅是他的?!

藺遇白大腦瞬間宕機,腦海裏閃過的第一念頭就是跑!

奈何,太遲了。

裴知凜的動作迅猛得驚人。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接文件,而是精準地攥住了藺遇白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儼如冰冷的鐵鉗。

“裴知凜,你——”藺遇白驚呼出聲,手中的文件袋“啪嗒”掉在了地面上。

少年一語不發,眼神暗沈如水,眸底仿佛積蓄著風暴,就這麽抓著藺遇白的手腕,猛地把他往裏側一拽!

藺遇白踉踉蹌蹌跌入門內,眼前一片恍惚,尚未反應過來,身後的厚重門扉被裴知凜用另外一只手「砰」的一聲推上,徹底隔絕了外界。

明亮的光線被阻擋,門廳裏只餘下從高窗透下來的,略顯昏晦的光線。

“裴知凜,你、你要幹什麽!”

藺遇白心跳如擂鼓,試圖掙紮,手腕卻被攥得更緊。

裴知凜將他死死摁在冰涼的門板上,高大的身軀逼近,幾乎將他完全籠罩在自己的影子裏。

在昏稠的暗影裏,藺遇白眼尾緋紅,指縫被少年溫柔卻強硬地撬開、穿入,十指扣緊交握。

他微微低下頭,呼吸拂過藺遇白的額發,聲音既低且緩,卻帶著一種低啞的、幾乎是咬牙切齒的意味:“幹什麽?”

“藺學長,一個月不見,不認識學弟了?”

藺遇白:“……”

藺遇白被裴知凜話語裏的寒意刺得頭皮發麻,偏開頭,避開他那極具穿透力的視線。

他仍然在負隅頑抗:“你認錯人了,我只是送快遞的——”

“認錯人?”

裴知凜空著的那只大掌倏然擡起,慢條斯理地掀掉了藺遇白的頭盔。

柔軟垂順的黑發露了出來,許是因為奔波了一日,有些淩亂,數縷被汗水蘸濕的發絲覆在光潔的額角。那一雙平素總是彎成月牙的眉眸,此刻寫滿了慌亂,眼尾不受控制地泛起緋紅,儼如抹上了最秾纖的胭脂。

裴知凜的目光定格在這一雙眼睛裏,隨後徐緩下移,掠過藺遇白因緊張而微張的唇,最後落在自己緊緊攥住的那一截手腕上。

纖巧,白皙,能明晰地摸到微微凸起的腕骨。

裴知凜的眸色一霎地變得郁黯,像是被點燃了某種暗火。

“看來藺學長不僅擅長女裝,”他聲線陡地壓低,近乎是氣音,卻裹挾著巨大的冷諷與危險,“還很擅長裝傻和失憶?”

藺遇白被他堵得啞口無言,渾身都開始細微地發抖。

完了。

裴知凜什麽都知道了。

他徹底是無路可退了。

裴知凜看著對方發顫的樣子,邃深的眸底掠過了一絲覆雜難辨的情緒,但很快被更深一重的慍怒和某種被克制壓抑久矣的渴|盼覆蓋。

他攥著藺遇白的手腕,開始以一種不容抗拒的姿態摸挲著他腕骨內側的肌膚,感受著皮膚之下那急促跳動的脈搏。

藺遇白被他強勢的力道攥得有些疼,用力想要掙脫開去:“放開!……”

“放開?”裴知凜似是聽到了一樁笑聞,晌久,終於松開了他。

藺遇白剛舒下一口氣,以為裴知凜要放過自己。

殊不知,裴知凜的手非但沒有離開,反而順著他的手肘下滑,邇後——強硬地、極緩地穿入了藺遇白的指縫之間!

指腹相貼,嚴絲合縫。

裴知凜的指尖很涼,一根一根撬開藺遇白的防禦,把他牢牢釘在門板上。

不論是動作還是姿態,都過於親密,極具侵略性和占有欲,惹得藺遇白渾身僵硬,一時連掙紮都忘記了,當下只能感受到裴知凜握住他的那只手燙得驚人。

這一刻,他全身的血液都往臉頰上湧,眼尾更紅了,幾乎要滴出血來。

裴知凜舉起兩人十指相扣的手,湊到眼前,從容不迫地觀賞著,似在欣賞什麽傑作。

燈光照徹之下,兩只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只更大,骨節更鮮明,充滿掌控力與力量感,另一只則更纖細脆弱,此刻正微微顫抖著。

裴知凜垂首,溫濕的唇若即若離地碰蹭著藺遇白的手指,喉嚨裏磨出低啞的笑——

“現在知道發抖了,學長?騙我的時候怎麽笑得這麽甜?”

-----------------------

作者有話說:下一章更精彩~QVQ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