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穿lo裙代課的第二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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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穿lo裙代課的第二十天】
【穿lo裙的第二十四天】
“小心。”
裴知凜喑啞的嗓音透過麥克風響徹全場, 低沈的共振順著掌心燙進藺遇白的側腰。
這一瞬，他感覺自己的腰肢竟是軟了一下截。
藺遇白很快回過神，趕忙把自己歪斜下去的頭套扶正, 並與裴知凜拉開了一段安全距離。
裴知凜似乎並沒有發現他的真實身份，視線也沒有在他身上佇停，他轉身吩咐了幾位保安疏散人群、維持秩序。
廣場上的人潮很快恢覆如常。
藺遇白回到了自己的攤位上，繼續給賓客們分發荔枝果醋。
等到收攤了的時候，藺遇白終於有空休息了, 還剩下好幾瓶荔枝果醋，商家全都送給藺遇白當做感恩回饋。
藺遇白剛一摘下兔子頭套，轉頭一望, 發現裴知凜居然還在, 他正在遠處與其他同樣穿著西裝的賓客交談。
藺遇白心道：“裴知凜說了一下午的話，應該口渴了吧, 那就送一些荔枝果醋給他好喝了，權當作方才的救命之恩好了。橫豎他沒認清我, 我怎麽做他都不會覺察到吧？”
藺遇白重新戴上兔子頭套，擰開瓶蓋，倒了好幾杯果醋, 慢慢騰騰地走到了裴知凜身邊。
越是靠近他, 藺遇白竟是愈發緊張，他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何會這般局促不安。
藺遇白深呼吸了一口氣, 先給其他穿西裝的賓客倒了幾杯荔枝果醋，最後，再鄭重其事地倒了一杯給裴知凜。
裴知凜認出對方是方才冒冒失失撞過來的小兔子，小兔子正小心翼翼地遞給他一杯荔枝果醋，兩只毛茸茸的兔耳朵耷拉在後腦勺處, 動作呆萌又虔誠。
這種姿態很自然地讓裴知凜想起了一個人。
他主動接過杯子，淺淺抿了一小口，道：“果醋很好喝，謝謝。”
藺遇白張了張嘴唇，下意識想說了一聲“不用謝”，但發現自己戴著小兔子頭套，是不可以說話的，他就比了一個“不用謝”的手勢。
裴知凜靜靜地註視著小兔子，正欲說些什麽，這時，不遠處傳了一記輕盈的女聲：“知凜！”
藺遇白看到一個穿著非常成熟時髦的女生，迎面走了過來，一把挽住了裴知凜的胳膊：“很晚了，我們一起去吃晚飯吧，我的車被別人借走了，坐你車的好不好？”
藺遇白就這樣被晾在了一旁。
他發現裴知凜與這個女生洽談甚歡，面對女生熱情的肢體接觸，他也並沒有表現出很抵觸的樣子。
裴知凜甚至答應了女生的上車的請求。
藺遇白默默註視著他們，嘴唇輕輕抿成了一條細線。
兩人同時站在同一個鏡頭裏，郎才女貌，萬眾矚目，煞是般配。
——這個女生是裴知凜的女朋友嗎？
藺遇白冒出了這樣一個猜測。
他開始腦補了一些商業聯姻的狗血文劇情。
越是腦補下去，心中越是不是滋味。
也是，裴知凜從未提過他是不是單身，有沒有聯姻對象，有沒有喜歡的人。
每次遇見裴知凜的時候，他要麽是一個人，要麽是有孟軻陪著，時而久之，藺遇白就默認裴知凜是單身了。
所以，自己才會對裴知凜產生了一些誤解吧。
甫思及此，藺遇白心腔仿佛被塞進了一個檸檬，檸檬彌散著一股子淡淡的酸澀之意，澀意很快盈滿了整座胸腔，繼而蔓延至五臟六腑。
他並不清楚這種酸澀感意味著什麽，也不打算去深想。
裴知凜與他原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如果沒有「代課」這件事牽系在一起，他們怕是永遠都無法有機會聯系在一起。
收攤下工後，孟軻給他們結算了工錢，藺遇白和孟清石就回村鎮上去了。
夜裏，藺遇白收到了林拾禧發來的語音信息。
“白白學長，國慶節快樂！我終於、終於、終於比完賽啦，拿到了cosplay比賽的冠軍！放完假後的周三應該能按時上課啦！”
這應該是藺遇白這一段時日收到的最值得開心的事情了。
【白了個白】：恭喜學妹呀！等你回來，我請你吃飯^^
【搶你小餅幹】：這句話應該換我來說，這一段時日真是多虧了學長代課並幫我做課業筆記，真的太感謝你了，等我回來，咱倆見個面，我請你吃飯！
藺遇白招架不住林拾禧的盛情，笑著回了句“好”。
說著，林拾禧又聊起了裴知凜。
【搶你小餅幹】：白白學長最近和裴系草聊得怎麽樣，有沒有火花？
藺遇白此時並不想提及裴知凜，一提到這個名字，他怕自己會陷入一種被動的酸澀情景之中。
【白了個白】：我跟他只是普通的同學的關系，不是你想的那樣啦。
林拾禧顯然並不相信。
【搶你小餅幹】：如果真的只是普通朋友關系，那他為何會主動約學長你去看電影呢？
【搶你小餅幹】：之前還詢問你的口味，請你喝奶茶之類的……
【搶你小餅幹】：還有，學長生病的時候，裴系草還很擔心你的身心狀況，要送你去醫院。
林拾禧所說的種種，藺遇白都記著，且記得一清二楚。
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裴知凜守在宿舍樓下，送他去醫館的那一回，還監督他喝湯藥。
都說患難見真情，通過這一件事，他對裴知凜的印象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雖然看上去很不好相處，但其實他是一個面冷心熱之人。
但藺遇白並不認為裴知凜喜歡的是身為學長的自己，他一直都是以林拾禧的身份在與裴知凜接觸。
如果裴知凜真的動心了，也是喜歡男扮女裝的他，並不是他本人。
他們兩人是沒有可能的，所以，一切的惻隱和情愫都被藺遇白很好的處置掉了，塵封在內心隱秘的角落裏。
——
話分兩頭，各表一枝。
夜色韞濃，月明星稀。
裴知凜開車送女生回了鉑爾曼國際酒店。
抵達酒店的餐廳後，服侍給兩人上菜倒酒，女生對服侍說：“不用給他倒，他待會兒還要開車。”
服侍就只給女生倒了一杯酒。
女生慢條斯理地晃動著盛裝著葡萄酒的高腳杯，細細打量著坐在她對面的少年。
玻璃窗外的霓虹燈在裴知凜的肩頭，逐漸流淌成了一條浮光躍金的星河。
深灰色西裝面料在腰部收得利落，襯得他肩背越發挺拔，領口也是一絲不茍。
暌違經年未見，少年比上大學之前要成熟了不少，逐漸長成了一棵峻挺的松柏。
裴知凜發現女生在打量著自己，他任由她打量，慢條斯理地用刀切著牛排，淡聲問道：“堂姐，這一回怎麽會突然過來找我？”
裴君怡雙手交疊在桌上，用手肘抵在桌案上，纖細的身子微微前傾，撩了撩耳邊的大波浪：“這不是聽你考上C大了，前來關心關心你麽。”
裴知凜沒有說話，面上看不出具體的情緒。
“我平常都居住在加拿大，這一回到杉城出差，看到你正好也在，就打算來看看你。”
裴君怡知曉裴知凜已經從裴氏本宅搬出去獨居的消息，唏噓不已。
她從小就是看著裴知凜長大的，了解裴知凜的秉性，也知曉裴知凜以前都過得是什麽日子。繼母羅嵐是個笑面虎，慣會耍心機與手段，裴知凜與裴昀榮關系會僵持到了這種境地，沒少她在背後推波助瀾。
上一回裴識瀾過生日時，別墅突然停電，裴知凜病情發作，後來查到了內幕，就是羅嵐手底下的人在背後動得手腳。
裴君怡獲悉此情後，氣不過，想去找裴昀榮游說一番，卻被裴知凜攔截住了，他覺得沒必要。
裴君怡知曉裴知凜不想提家醜，也就識趣地不提了，另起話竈：“你好像有喜歡的女生了？”
這句話問得很微妙。
裴知凜切牛排的動作並未停頓下來，眼底掀起了些微波瀾：“誰跟你說的？”
既未承認，亦未否認。
裴君怡笑盈盈，坦蕩回答：“我聽咱們爺爺說的。”
“……”
裴知凜之前帶過林拾禧去醫館看病，當時爺爺問過他，林拾禧是不是他女朋友，裴知凜搖頭說不是，爺爺又問他，他是不是對林拾禧有好感，他點了點頭，算作承認了。
他讓爺爺保密來著，沒料到，裴爺爺轉頭就把消息抖給了裴君怡。
裴知凜寥寥然地扯了扯唇角，事已至此，他覺得沒有什麽不值得承認的，遂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裴君怡瞠目，不可置信道：“知凜，你還真有喜歡的人了？接觸多久了，到什麽階段？”
別怪裴君怡好奇，她是看著裴知凜長大的，這小子從來都不近女色，冷淡寡情，雖然收到過不少情書，但基本沒見過他對誰動過心。
裴君怡以為裴知凜會孤寡一輩子，沒想到，他現在居然有了喜歡的人。
裴知凜淡聲回覆：“我們認識有一個月了。”
“她人怎麽樣？”
腦海裏浮現出了女生溫軟的面目，裴知凜的唇角無意識勾了起來：“她很好。”
裴君怡也笑了，能讓裴知凜說出“很好”這個評價的，這個女生想必是極好的了。
“那麽——你具體喜歡她什麽呢？”
裴君怡以為裴知凜要思索很久，沒料到，他很快就給出了答案：“跟她在一起，我會很放松，會很開心。”
裴君怡恍了一下神，道：“她喜歡你嗎？”
裴知凜靜默片晌，道：“她之前說過。”
裴君怡眨了眨眼：“她知道你喜歡她麽？”
“可能知道。”
“什麽叫可能知道，跟她告白了不？”
“還沒。”
裴君怡有些著急：“都一個月了，還不告白，拖拖拉拉的。”
裴知凜挑了挑眉：“才一個月，就要告白？”
“知凜，這你就不知道了吧？”
裴君怡道，“在外國，男生女生一旦看對了眼，直接會上床做|愛的，一周都嫌多。你看看自己，明明鐘意人家小姑娘，卻硬拖著不告白是什麽道理？你們計算機學院僧多粥少的情狀你也不是不清楚，當心人家小姑娘被人家搶走了！”
裴知凜沒有說話，陷入了沈思。
裴君怡知曉堂弟肯定把她的話聽進去了，就補充了幾句：“追求女生這件事上，男生天然有巨大的優勢，你既然喜歡她呢，平時就要多主動找她聊天，說些浪漫的話，曉得不？女生都喜歡聽浪漫的話，男生不能太冷太悶。”
裴知凜微微頷首，正色道：“我會嘗試。”
裴君怡又道：“早點告白，曉得不？”
“知道。”
吃完飯，送裴君怡回酒店，裴知凜打開百度，搜索“適合男生給女生說的浪漫情話”。
另一端，藺遇白與林拾禧聊完天後，開始打開電腦寫編程作業。
寫到一半，小號忽然彈出了消息。
藺遇白打開聊天窗口，心漏跳一拍。
裴知凜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L】：今天月色真美。
藺遇白擡頭看了一眼夜空，只有稀疏的星星，哪來的月亮。
神經。
出於禮貌，藺遇白也回覆了一個月亮睡覺的表情。
都有女朋友了，還來給他發信息。
渣男！
臭渣男！
裴知凜自然不清楚自己在藺遇白心中的地位已經淪落為“渣男”的檔次，他靜靜地看著林拾禧發來的小月亮，抿唇淺淺笑了一下。
林拾禧應該也是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了吧。
許是夜色過於溫柔，亦或者是裴君怡讓他要主動一些，裴知凜遂道：“現在有空打電話麽？”
藺遇白敲字回覆：“有什麽事兒，可以用文字來說。”
【L】：不開心了？
【白了個白】：沒有不開心。
【L】：以前給你打語音通話，你都會同意的。
【L】：你現在不同意，肯定是有情緒。
不得不說，裴知凜的觀察很敏銳，藺遇白的情緒都被他洞察出來了。
藺遇白到底是個藏不住心事的人，抱持著破罐子破摔的態度說——
【白了個白】：你都有女朋友了，幹嘛還來跟我說話？
【L】：我沒有女朋友，我一直都是單身。
【白了個白】：可是，我今天看到有女生挽著你的胳膊跟你說話。
信息一經發出，藺遇白就後悔了。
他這樣說話，豈不是暴|露了自己在美食節現場的事實嗎？
果不其然，裴知凜問：“你今天也在城中心展覽館麽？”
藺遇白躲不過去了，只好坦誠承認。
【白了個白】：是，我在的。
【L】：你當時在哪裏？
藺遇白自然不可能告訴裴知凜實話。
【白了個白：】我不會告訴你，橫豎我是看到你了，有個女生抱著你的胳膊，一直在跟你說話。
看到這一段話，裴知凜失笑片刻。
【L】：那是我堂姐。
【白了個白】：O.O
周遭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草蟲的喈喈聲響和秋蟬鳴泣的聲響。
一種名曰「尷尬」的思緒，瞬時攫住了藺遇白，他把手機息屏，倒扣於床櫃前，整個人倒在床上連續翻了好幾滾。
啊啊啊好尷尬！
那個成熟又時髦的女生竟是裴知凜的堂姐。
他居然把對方錯認為了裴知凜的女朋友。
藺遇白羞窘得將臉埋於枕芯處，全身都在劇烈地發燙，不敢再去看信息。
但這一刻，他能夠明晰地覺知到心中有一根繃緊的細弦，稍稍松開了幾許。
在心腔之中沈悶了一整日的雜緒，在隨著裴知凜的解釋而煙消雲散。
手機在床頭櫃震動了一下。
裴知凜給他發了信息。
藺遇白拍了拍發燙的臉，又極力將向上勾起的弧度鎮壓下去。
他將手機拿了過來。
【L】：國慶節回來後，可以陪我去宜家挑家具麽？
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藺遇白也不好意思拒絕。
【白了個白】：可以呀，挑什麽？幫你挑嗎？
【L】：我最近搬家了，缺了一點家具用品，來和我一起挑一挑吧。
【白了個白】：你搬家了？
【L】：嗯，搬回江墅山莊。
藺遇白覺得不可思議，之前聽孟軻說，裴知凜與裴昀榮父子關系不睦，裴知凜很早就搬出家住了。
現在搬回來住的話……
那他以後幫裴識瀾補課的話，豈不是很容易跟裴知凜很容易打照面了？
藺遇白不方便問裴知凜搬回家的原因，畢竟這是關涉他的家事。
【白了個白】：好，那國慶後回來見啦^^
【L】：睡前，方便拍幾張手的照片給我看麽？
藺遇白覺得這個要求有點點奇怪，但也不是不能拍。
他誤會了裴知凜，對他心存一絲愧怍，拍就拍吧。
藺遇白重新開了燈，調整了一下角度和背景，拍了幾張手的照片發送過去。
另一端。
裴知凜收到了林拾禧發來的照片。
屏幕亮起，她的照片彈出來時，他正靠在床頭。點開的瞬間，呼吸微微一滯。
那是一只放在深灰色被褥上的手，光線從斜側面打過來，在指節處投下了極淡的陰影。
她的手掌不算纖小，指根細長卻並非瘦骨嶙峋，而是一種流暢的、恰到好處的延伸。指節不突出，線條柔和，但存在感鮮明。
裴知凜放大圖片，無限得放大，放大到圖片開始呈現出顆粒狀的像素，放大到不能再放大為止。
讓他挪不開眼的是她放松時手指那自然的微弧，毫無僵硬感，仿佛下一秒就能輕盈地動起來。
裴知凜存下了照片，反覆觀摩了許久。
照片安靜地躺在他的手機屏幕裏，卻仿佛已經輕柔地、確鑿地握住了他的心臟。
一種混合著極致欣賞與強烈占有欲的情緒在胸腔裏翻湧。
他想要觸碰這一只手，想感受它的溫度與柔軟，想讓它停留在他的掌心裏，更想讓它，只為他呈現出所有動人的姿態。
這一夜，裴知凜始終難眠。
——
假期結束，藺遇白與孟清石一起坐綠皮火車去帝都。
藺母做了很多特產美食，多到藺遇白的行李箱都快放不下了，回到C大宿舍時，藺遇白把特產分給室友們，分了還是有很多，藺遇白一下子就想到了裴知凜，幹脆明日中午見面也順帶給他一些好了。
全寢室都知曉藺遇白男扮女裝的事兒了，所以這一回藺遇白換裝時就不必刻意藏著掖著了。
換完Lolita出門前，藺遇白回頭看了一眼室友們的反應。
孟清石一臉磕CP的姨母笑，文嶧一臉心情覆雜的幽怨，蔣循則是直截了當地問道：“白白，今晚還會回來麽？”
藺遇白說：“回來啊，當然會回來。”
蔣循噢了一聲，一副很遺憾的樣子。
藺遇白：“……”
他的室友們腦子裏到底裝了些什麽東西啊！
真是的。
宜家離C大隔著兩條馬路的距離，裴知凜沒有開車，選擇和藺遇白走路過去。
初秋的午後，剛下過一場沛雨，毛絨絨的雨絲篩過夾道兩旁的梧桐樹上，濕漉漉透過樹杈的罅隙，滴答在柏油馬路上，漸漸聚攏成了一灘半透明的水窪。
此時此刻，水窪倒映著兩道修長的少年身影。
“喏，給你的。”藺遇白給了一袋東西遞呈裴知凜面前，“我家的特產，我媽親手做的。”
裴知凜打開一看，裏面的食物用包裝袋包好了，一時半會兒看不出是什麽，但能夠嗅到好聞的恬淡香氣。
裴知凜薄唇淺淺勾起了一絲弧度：“特意從杉城帶回來給我的麽？”
猶恐對方會誤會的，藺遇白著重強調：“不是帶給你的一個人的，特產很多，你回去以後可以分給識瀾和孟學弟。”
“好。”
少年深潭般的眸底洋溢著一抹細碎的浮光，浮光裏所滲透出來的感情，濃烈得藺遇白一時之間竟是有些接不住，他偏開了視線，“走吧，去宜家。”
沒走幾步，他沒有註意腳下的雨窪，差點一腳踩上去。
“當心。”
身後傳了裴知凜低沈沙啞的聲音。
根本沒有藺遇白的反應時間，下一秒，他靠近他那側的身體驟然一輕。
裴知凜的手臂極具力量感地一攬，竟是直接圈住了藺遇白的腰背，像是隨手夾起一個什麽大號的、卻毫不費力的寵物似的，猛地將他整個人攬離了地面！
藺遇白短促地驚呼一聲，下意識伸手想抓住什麽以維持平衡，手掌瞬間就抵住了裴知凜的胸|膛。
隔著數層衣料，他能夠明晰地覺知到衣料底下繃緊的、硬邦邦的胸肌和溫熱的體溫，還有對方發力時沈穩而有力的心跳聲。
“噗通——噗通——噗通——”敲擊著藺遇白的掌心。
他就這樣被裴知凜一條手臂穩穩地攬在身側，腳瞬間離地，毫無招架之力。
慌亂之中，藺遇白看向了他。
裴知凜淡寂地目視前方，下頷線因為微微用力而顯得格外清晰利落，嘴角卻似乎噙著一絲極淡的、游刃有餘的弧度，仿佛做這件事輕而易舉。
“他怎麽會露出這麽理所當然的表情啊……”
藺遇白心中忍不住這樣想。
裴知凜甚至沒有停頓，借著這一股力道，長腿一邁，輕松地跨過了那一道深深水窪。
步伐穩健，夾著藺遇白的手臂紋絲不動，讓他連一絲一毫的顛簸都感受不到。
直接躍過了水窪，裴知凜這才垂下眼來看著藺遇白，手臂還未立刻松開。
那一雙由淚痣點綴、總是顯得清冷疏離的眼眸裏，此刻倒映著藺遇白有些怔楞的表情。
直至藺遇白的雙腳沾地，那攬在腰間的胳膊才緩緩松開，仿佛只是隨手一帶。
少年淡聲說道：“發什麽呆，看路。”
藺遇白回過神來，一下子與裴知凜拉開了一道安全距離。
他故作沒事人似的，徑直朝前走：“我有在好好看路，你、你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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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
裴知凜喑啞的嗓音透過麥克風響徹全場, 低沈的共振順著掌心燙進藺遇白的側腰。
這一瞬，他感覺自己的腰肢竟是軟了一下截。
藺遇白很快回過神，趕忙把自己歪斜下去的頭套扶正, 並與裴知凜拉開了一段安全距離。
裴知凜似乎並沒有發現他的真實身份，視線也沒有在他身上佇停，他轉身吩咐了幾位保安疏散人群、維持秩序。
廣場上的人潮很快恢覆如常。
藺遇白回到了自己的攤位上，繼續給賓客們分發荔枝果醋。
等到收攤了的時候，藺遇白終於有空休息了, 還剩下好幾瓶荔枝果醋，商家全都送給藺遇白當做感恩回饋。
藺遇白剛一摘下兔子頭套，轉頭一望, 發現裴知凜居然還在, 他正在遠處與其他同樣穿著西裝的賓客交談。
藺遇白心道：“裴知凜說了一下午的話，應該口渴了吧, 那就送一些荔枝果醋給他好喝了，權當作方才的救命之恩好了。橫豎他沒認清我, 我怎麽做他都不會覺察到吧？”
藺遇白重新戴上兔子頭套，擰開瓶蓋，倒了好幾杯果醋, 慢慢騰騰地走到了裴知凜身邊。
越是靠近他, 藺遇白竟是愈發緊張，他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何會這般局促不安。
藺遇白深呼吸了一口氣, 先給其他穿西裝的賓客倒了幾杯荔枝果醋，最後，再鄭重其事地倒了一杯給裴知凜。
裴知凜認出對方是方才冒冒失失撞過來的小兔子，小兔子正小心翼翼地遞給他一杯荔枝果醋，兩只毛茸茸的兔耳朵耷拉在後腦勺處, 動作呆萌又虔誠。
這種姿態很自然地讓裴知凜想起了一個人。
他主動接過杯子，淺淺抿了一小口，道：“果醋很好喝，謝謝。”
藺遇白張了張嘴唇，下意識想說了一聲“不用謝”，但發現自己戴著小兔子頭套，是不可以說話的，他就比了一個“不用謝”的手勢。
裴知凜靜靜地註視著小兔子，正欲說些什麽，這時，不遠處傳了一記輕盈的女聲：“知凜！”
藺遇白看到一個穿著非常成熟時髦的女生，迎面走了過來，一把挽住了裴知凜的胳膊：“很晚了，我們一起去吃晚飯吧，我的車被別人借走了，坐你車的好不好？”
藺遇白就這樣被晾在了一旁。
他發現裴知凜與這個女生洽談甚歡，面對女生熱情的肢體接觸，他也並沒有表現出很抵觸的樣子。
裴知凜甚至答應了女生的上車的請求。
藺遇白默默註視著他們，嘴唇輕輕抿成了一條細線。
兩人同時站在同一個鏡頭裏，郎才女貌，萬眾矚目，煞是般配。
——這個女生是裴知凜的女朋友嗎？
藺遇白冒出了這樣一個猜測。
他開始腦補了一些商業聯姻的狗血文劇情。
越是腦補下去，心中越是不是滋味。
也是，裴知凜從未提過他是不是單身，有沒有聯姻對象，有沒有喜歡的人。
每次遇見裴知凜的時候，他要麽是一個人，要麽是有孟軻陪著，時而久之，藺遇白就默認裴知凜是單身了。
所以，自己才會對裴知凜產生了一些誤解吧。
甫思及此，藺遇白心腔仿佛被塞進了一個檸檬，檸檬彌散著一股子淡淡的酸澀之意，澀意很快盈滿了整座胸腔，繼而蔓延至五臟六腑。
他並不清楚這種酸澀感意味著什麽，也不打算去深想。
裴知凜與他原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如果沒有「代課」這件事牽系在一起，他們怕是永遠都無法有機會聯系在一起。
收攤下工後，孟軻給他們結算了工錢，藺遇白和孟清石就回村鎮上去了。
夜裏，藺遇白收到了林拾禧發來的語音信息。
“白白學長，國慶節快樂！我終於、終於、終於比完賽啦，拿到了cosplay比賽的冠軍！放完假後的周三應該能按時上課啦！”
這應該是藺遇白這一段時日收到的最值得開心的事情了。
【白了個白】：恭喜學妹呀！等你回來，我請你吃飯^^
【搶你小餅幹】：這句話應該換我來說，這一段時日真是多虧了學長代課並幫我做課業筆記，真的太感謝你了，等我回來，咱倆見個面，我請你吃飯！
藺遇白招架不住林拾禧的盛情，笑著回了句“好”。
說著，林拾禧又聊起了裴知凜。
【搶你小餅幹】：白白學長最近和裴系草聊得怎麽樣，有沒有火花？
藺遇白此時並不想提及裴知凜，一提到這個名字，他怕自己會陷入一種被動的酸澀情景之中。
【白了個白】：我跟他只是普通的同學的關系，不是你想的那樣啦。
林拾禧顯然並不相信。
【搶你小餅幹】：如果真的只是普通朋友關系，那他為何會主動約學長你去看電影呢？
【搶你小餅幹】：之前還詢問你的口味，請你喝奶茶之類的……
【搶你小餅幹】：還有，學長生病的時候，裴系草還很擔心你的身心狀況，要送你去醫院。
林拾禧所說的種種，藺遇白都記著，且記得一清二楚。
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裴知凜守在宿舍樓下，送他去醫館的那一回，還監督他喝湯藥。
都說患難見真情，通過這一件事，他對裴知凜的印象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雖然看上去很不好相處，但其實他是一個面冷心熱之人。
但藺遇白並不認為裴知凜喜歡的是身為學長的自己，他一直都是以林拾禧的身份在與裴知凜接觸。
如果裴知凜真的動心了，也是喜歡男扮女裝的他，並不是他本人。
他們兩人是沒有可能的，所以，一切的惻隱和情愫都被藺遇白很好的處置掉了，塵封在內心隱秘的角落裏。
——
話分兩頭，各表一枝。
夜色韞濃，月明星稀。
裴知凜開車送女生回了鉑爾曼國際酒店。
抵達酒店的餐廳後，服侍給兩人上菜倒酒，女生對服侍說：“不用給他倒，他待會兒還要開車。”
服侍就只給女生倒了一杯酒。
女生慢條斯理地晃動著盛裝著葡萄酒的高腳杯，細細打量著坐在她對面的少年。
玻璃窗外的霓虹燈在裴知凜的肩頭，逐漸流淌成了一條浮光躍金的星河。
深灰色西裝面料在腰部收得利落，襯得他肩背越發挺拔，領口也是一絲不茍。
暌違經年未見，少年比上大學之前要成熟了不少，逐漸長成了一棵峻挺的松柏。
裴知凜發現女生在打量著自己，他任由她打量，慢條斯理地用刀切著牛排，淡聲問道：“堂姐，這一回怎麽會突然過來找我？”
裴君怡雙手交疊在桌上，用手肘抵在桌案上，纖細的身子微微前傾，撩了撩耳邊的大波浪：“這不是聽你考上C大了，前來關心關心你麽。”
裴知凜沒有說話，面上看不出具體的情緒。
“我平常都居住在加拿大，這一回到杉城出差，看到你正好也在，就打算來看看你。”
裴君怡知曉裴知凜已經從裴氏本宅搬出去獨居的消息，唏噓不已。
她從小就是看著裴知凜長大的，了解裴知凜的秉性，也知曉裴知凜以前都過得是什麽日子。繼母羅嵐是個笑面虎，慣會耍心機與手段，裴知凜與裴昀榮關系會僵持到了這種境地，沒少她在背後推波助瀾。
上一回裴識瀾過生日時，別墅突然停電，裴知凜病情發作，後來查到了內幕，就是羅嵐手底下的人在背後動得手腳。
裴君怡獲悉此情後，氣不過，想去找裴昀榮游說一番，卻被裴知凜攔截住了，他覺得沒必要。
裴君怡知曉裴知凜不想提家醜，也就識趣地不提了，另起話竈：“你好像有喜歡的女生了？”
這句話問得很微妙。
裴知凜切牛排的動作並未停頓下來，眼底掀起了些微波瀾：“誰跟你說的？”
既未承認，亦未否認。
裴君怡笑盈盈，坦蕩回答：“我聽咱們爺爺說的。”
“……”
裴知凜之前帶過林拾禧去醫館看病，當時爺爺問過他，林拾禧是不是他女朋友，裴知凜搖頭說不是，爺爺又問他，他是不是對林拾禧有好感，他點了點頭，算作承認了。
他讓爺爺保密來著，沒料到，裴爺爺轉頭就把消息抖給了裴君怡。
裴知凜寥寥然地扯了扯唇角，事已至此，他覺得沒有什麽不值得承認的，遂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裴君怡瞠目，不可置信道：“知凜，你還真有喜歡的人了？接觸多久了，到什麽階段？”
別怪裴君怡好奇，她是看著裴知凜長大的，這小子從來都不近女色，冷淡寡情，雖然收到過不少情書，但基本沒見過他對誰動過心。
裴君怡以為裴知凜會孤寡一輩子，沒想到，他現在居然有了喜歡的人。
裴知凜淡聲回覆：“我們認識有一個月了。”
“她人怎麽樣？”
腦海裏浮現出了女生溫軟的面目，裴知凜的唇角無意識勾了起來：“她很好。”
裴君怡也笑了，能讓裴知凜說出“很好”這個評價的，這個女生想必是極好的了。
“那麽——你具體喜歡她什麽呢？”
裴君怡以為裴知凜要思索很久，沒料到，他很快就給出了答案：“跟她在一起，我會很放松，會很開心。”
裴君怡恍了一下神，道：“她喜歡你嗎？”
裴知凜靜默片晌，道：“她之前說過。”
裴君怡眨了眨眼：“她知道你喜歡她麽？”
“可能知道。”
“什麽叫可能知道，跟她告白了不？”
“還沒。”
裴君怡有些著急：“都一個月了，還不告白，拖拖拉拉的。”
裴知凜挑了挑眉：“才一個月，就要告白？”
“知凜，這你就不知道了吧？”
裴君怡道，“在外國，男生女生一旦看對了眼，直接會上床做|愛的，一周都嫌多。你看看自己，明明鐘意人家小姑娘，卻硬拖著不告白是什麽道理？你們計算機學院僧多粥少的情狀你也不是不清楚，當心人家小姑娘被人家搶走了！”
裴知凜沒有說話，陷入了沈思。
裴君怡知曉堂弟肯定把她的話聽進去了，就補充了幾句：“追求女生這件事上，男生天然有巨大的優勢，你既然喜歡她呢，平時就要多主動找她聊天，說些浪漫的話，曉得不？女生都喜歡聽浪漫的話，男生不能太冷太悶。”
裴知凜微微頷首，正色道：“我會嘗試。”
裴君怡又道：“早點告白，曉得不？”
“知道。”
吃完飯，送裴君怡回酒店，裴知凜打開百度，搜索“適合男生給女生說的浪漫情話”。
另一端，藺遇白與林拾禧聊完天後，開始打開電腦寫編程作業。
寫到一半，小號忽然彈出了消息。
藺遇白打開聊天窗口，心漏跳一拍。
裴知凜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L】：今天月色真美。
藺遇白擡頭看了一眼夜空，只有稀疏的星星，哪來的月亮。
神經。
出於禮貌，藺遇白也回覆了一個月亮睡覺的表情。
都有女朋友了，還來給他發信息。
渣男！
臭渣男！
裴知凜自然不清楚自己在藺遇白心中的地位已經淪落為“渣男”的檔次，他靜靜地看著林拾禧發來的小月亮，抿唇淺淺笑了一下。
林拾禧應該也是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了吧。
許是夜色過於溫柔，亦或者是裴君怡讓他要主動一些，裴知凜遂道：“現在有空打電話麽？”
藺遇白敲字回覆：“有什麽事兒，可以用文字來說。”
【L】：不開心了？
【白了個白】：沒有不開心。
【L】：以前給你打語音通話，你都會同意的。
【L】：你現在不同意，肯定是有情緒。
不得不說，裴知凜的觀察很敏銳，藺遇白的情緒都被他洞察出來了。
藺遇白到底是個藏不住心事的人，抱持著破罐子破摔的態度說——
【白了個白】：你都有女朋友了，幹嘛還來跟我說話？
【L】：我沒有女朋友，我一直都是單身。
【白了個白】：可是，我今天看到有女生挽著你的胳膊跟你說話。
信息一經發出，藺遇白就後悔了。
他這樣說話，豈不是暴|露了自己在美食節現場的事實嗎？
果不其然，裴知凜問：“你今天也在城中心展覽館麽？”
藺遇白躲不過去了，只好坦誠承認。
【白了個白】：是，我在的。
【L】：你當時在哪裏？
藺遇白自然不可能告訴裴知凜實話。
【白了個白：】我不會告訴你，橫豎我是看到你了，有個女生抱著你的胳膊，一直在跟你說話。
看到這一段話，裴知凜失笑片刻。
【L】：那是我堂姐。
【白了個白】：O.O
周遭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草蟲的喈喈聲響和秋蟬鳴泣的聲響。
一種名曰「尷尬」的思緒，瞬時攫住了藺遇白，他把手機息屏，倒扣於床櫃前，整個人倒在床上連續翻了好幾滾。
啊啊啊好尷尬！
那個成熟又時髦的女生竟是裴知凜的堂姐。
他居然把對方錯認為了裴知凜的女朋友。
藺遇白羞窘得將臉埋於枕芯處，全身都在劇烈地發燙，不敢再去看信息。
但這一刻，他能夠明晰地覺知到心中有一根繃緊的細弦，稍稍松開了幾許。
在心腔之中沈悶了一整日的雜緒，在隨著裴知凜的解釋而煙消雲散。
手機在床頭櫃震動了一下。
裴知凜給他發了信息。
藺遇白拍了拍發燙的臉，又極力將向上勾起的弧度鎮壓下去。
他將手機拿了過來。
【L】：國慶節回來後，可以陪我去宜家挑家具麽？
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藺遇白也不好意思拒絕。
【白了個白】：可以呀，挑什麽？幫你挑嗎？
【L】：我最近搬家了，缺了一點家具用品，來和我一起挑一挑吧。
【白了個白】：你搬家了？
【L】：嗯，搬回江墅山莊。
藺遇白覺得不可思議，之前聽孟軻說，裴知凜與裴昀榮父子關系不睦，裴知凜很早就搬出家住了。
現在搬回來住的話……
那他以後幫裴識瀾補課的話，豈不是很容易跟裴知凜很容易打照面了？
藺遇白不方便問裴知凜搬回家的原因，畢竟這是關涉他的家事。
【白了個白】：好，那國慶後回來見啦^^
【L】：睡前，方便拍幾張手的照片給我看麽？
藺遇白覺得這個要求有點點奇怪，但也不是不能拍。
他誤會了裴知凜，對他心存一絲愧怍，拍就拍吧。
藺遇白重新開了燈，調整了一下角度和背景，拍了幾張手的照片發送過去。
另一端。
裴知凜收到了林拾禧發來的照片。
屏幕亮起，她的照片彈出來時，他正靠在床頭。點開的瞬間，呼吸微微一滯。
那是一只放在深灰色被褥上的手，光線從斜側面打過來，在指節處投下了極淡的陰影。
她的手掌不算纖小，指根細長卻並非瘦骨嶙峋，而是一種流暢的、恰到好處的延伸。指節不突出，線條柔和，但存在感鮮明。
裴知凜放大圖片，無限得放大，放大到圖片開始呈現出顆粒狀的像素，放大到不能再放大為止。
讓他挪不開眼的是她放松時手指那自然的微弧，毫無僵硬感，仿佛下一秒就能輕盈地動起來。
裴知凜存下了照片，反覆觀摩了許久。
照片安靜地躺在他的手機屏幕裏，卻仿佛已經輕柔地、確鑿地握住了他的心臟。
一種混合著極致欣賞與強烈占有欲的情緒在胸腔裏翻湧。
他想要觸碰這一只手，想感受它的溫度與柔軟，想讓它停留在他的掌心裏，更想讓它，只為他呈現出所有動人的姿態。
這一夜，裴知凜始終難眠。
——
假期結束，藺遇白與孟清石一起坐綠皮火車去帝都。
藺母做了很多特產美食，多到藺遇白的行李箱都快放不下了，回到C大宿舍時，藺遇白把特產分給室友們，分了還是有很多，藺遇白一下子就想到了裴知凜，幹脆明日中午見面也順帶給他一些好了。
全寢室都知曉藺遇白男扮女裝的事兒了，所以這一回藺遇白換裝時就不必刻意藏著掖著了。
換完Lolita出門前，藺遇白回頭看了一眼室友們的反應。
孟清石一臉磕CP的姨母笑，文嶧一臉心情覆雜的幽怨，蔣循則是直截了當地問道：“白白，今晚還會回來麽？”
藺遇白說：“回來啊，當然會回來。”
蔣循噢了一聲，一副很遺憾的樣子。
藺遇白：“……”
他的室友們腦子裏到底裝了些什麽東西啊！
真是的。
宜家離C大隔著兩條馬路的距離，裴知凜沒有開車，選擇和藺遇白走路過去。
初秋的午後，剛下過一場沛雨，毛絨絨的雨絲篩過夾道兩旁的梧桐樹上，濕漉漉透過樹杈的罅隙，滴答在柏油馬路上，漸漸聚攏成了一灘半透明的水窪。
此時此刻，水窪倒映著兩道修長的少年身影。
“喏，給你的。”藺遇白給了一袋東西遞呈裴知凜面前，“我家的特產，我媽親手做的。”
裴知凜打開一看，裏面的食物用包裝袋包好了，一時半會兒看不出是什麽，但能夠嗅到好聞的恬淡香氣。
裴知凜薄唇淺淺勾起了一絲弧度：“特意從杉城帶回來給我的麽？”
猶恐對方會誤會的，藺遇白著重強調：“不是帶給你的一個人的，特產很多，你回去以後可以分給識瀾和孟學弟。”
“好。”
少年深潭般的眸底洋溢著一抹細碎的浮光，浮光裏所滲透出來的感情，濃烈得藺遇白一時之間竟是有些接不住，他偏開了視線，“走吧，去宜家。”
沒走幾步，他沒有註意腳下的雨窪，差點一腳踩上去。
“當心。”
身後傳了裴知凜低沈沙啞的聲音。
根本沒有藺遇白的反應時間，下一秒，他靠近他那側的身體驟然一輕。
裴知凜的手臂極具力量感地一攬，竟是直接圈住了藺遇白的腰背，像是隨手夾起一個什麽大號的、卻毫不費力的寵物似的，猛地將他整個人攬離了地面！
藺遇白短促地驚呼一聲，下意識伸手想抓住什麽以維持平衡，手掌瞬間就抵住了裴知凜的胸|膛。
隔著數層衣料，他能夠明晰地覺知到衣料底下繃緊的、硬邦邦的胸肌和溫熱的體溫，還有對方發力時沈穩而有力的心跳聲。
“噗通——噗通——噗通——”敲擊著藺遇白的掌心。
他就這樣被裴知凜一條手臂穩穩地攬在身側，腳瞬間離地，毫無招架之力。
慌亂之中，藺遇白看向了他。
裴知凜淡寂地目視前方，下頷線因為微微用力而顯得格外清晰利落，嘴角卻似乎噙著一絲極淡的、游刃有餘的弧度，仿佛做這件事輕而易舉。
“他怎麽會露出這麽理所當然的表情啊……”
藺遇白心中忍不住這樣想。
裴知凜甚至沒有停頓，借著這一股力道，長腿一邁，輕松地跨過了那一道深深水窪。
步伐穩健，夾著藺遇白的手臂紋絲不動，讓他連一絲一毫的顛簸都感受不到。
直接躍過了水窪，裴知凜這才垂下眼來看著藺遇白，手臂還未立刻松開。
那一雙由淚痣點綴、總是顯得清冷疏離的眼眸裏，此刻倒映著藺遇白有些怔楞的表情。
直至藺遇白的雙腳沾地，那攬在腰間的胳膊才緩緩松開，仿佛只是隨手一帶。
少年淡聲說道：“發什麽呆，看路。”
藺遇白回過神來，一下子與裴知凜拉開了一道安全距離。
他故作沒事人似的，徑直朝前走：“我有在好好看路，你、你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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