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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穿lo裙代課的第十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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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穿lo裙代課的第十八天】

【穿lo裙的第十八天】

自看完那部驚悚電影以後, 藺遇白一連好幾天都沒上小號聯系裴知凜,裴知凜大抵也在忙,亦是未主動給他發信息。

兩人的關系就這樣卡在了半山腰, 不上也不下,有點尷尬,但藺遇白覺得保持這樣的距離就非常合適,誰也不要前進一步。

畢竟,他現在都沒有想好要怎麽面對他。

倘若沒有代課那一層關系, 他與裴知凜本就是八竿子都打不一塊兒的人,根本不可能相識,也不可能深交, 也不可能會發生後面一系列的事情。

不過, 如果真的在現實生活中遇到了,藺遇白覺得他會是一個很強悍的競爭對手。裴知凜才大一, 就能夠靈活編寫出很多高質量的程序,藺遇白跟他討論能夠擦出火花來。如果當同學或是朋友的話, 裴知凜一定是個非常合適的人選。

林拾禧說她下周會回來,那麽下周藺遇白估計不用繼續代課了,估摸著那時候, 他應該與裴知凜再無瓜葛了吧?

甫思及此, 藺遇白心中竟然出現了一絲空落落的感覺,他也說不明白自己為何會這樣。

一定是自己這一段時間生了病, 裴知凜照顧他,他因此才產生了一絲依戀的錯覺吧?

對,一定是救命恩人的濾鏡在作祟!

藺遇白決定把更多的時間投入到學業與兼職當中。

很快來到新的一周。

原本這周六、周日要去江墅山莊教裴識瀾python的,但藺遇白忽然收到了羅嵐的消息,羅嵐說周六是裴識瀾的十五歲生日, 屆時要在山莊舉辦一個生日晚宴,想要邀請他一起參加。

藺遇白有些受寵若驚,他從未沒參加過上流階層的宴會,參加宴會的經驗基本為零。

而且,他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在生日宴上遇到裴知凜。

雖然說,裴知凜暫時沒有發現他的男扮女裝,但到底是做賊心虛,藺遇白不能保證自己會不會在裴知凜面前露出破綻。

藺遇白本來想要婉拒的,但聽到羅嵐說,裴識瀾殷切希望他能來,並且,一切衣裝食宿都會為他準備好、馬車費也全部報銷時,內心又狠狠動搖了。

藺遇白對自己說,他之所以會答應參加裴識瀾的生日晚宴,絕對不是羅嵐會提供西裝和食宿,而是裴識瀾想要讓他來。

嗯,就是這樣!

他還要給裴知凜準備禮物才行,今天是星期一,生日晚宴在周三,那應該還來得及。

藺遇白問羅嵐,裴識瀾喜歡什麽。

羅嵐說,裴識瀾希望他哥哥能來參加他的生日晚宴。

他哥哥,也就是裴知凜。

這個願望,藺遇白可能無法幫裴識瀾實現了。

他現在都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裴知凜。

之前也在天臺上跟裴知凜打電話時,他硬著頭皮提醒了裴知凜一回,裴知凜說他會回去一趟,也不知這個“回去”具體是什麽時候。

藺遇白不好再以林拾禧的身份,去催促裴知凜一次,他可沒有這個狗膽。

從羅嵐這裏問不出什麽,藺遇白又去請教室友們,問他們要給十五歲初二男生送什麽禮物會比較合適。

蔣循說送《五年中考三年模擬》,孟清石說送蜜雪冰城,文嶧說送switch1。

藺遇白服了。

一個太嚴肅,一個太廉價,一個太昂貴。

都不合適。

他需要綜合考量一下。

周六很快就到來了。

藺遇白帶著給人挑的禮物,出發前往江墅山莊。

他買的是一個艾斯手辦,因為裴識瀾的微信頭像就是艾斯,加之他的房間裏擺滿了各種手辦,買個符合他興趣的手辦那就再合適不過的了。

到了目的地,晚宴的布置比藺遇白所想的都要豪華奢侈,別墅一樓擺著很多鋪著白色桌布的長桌,上面是各色甜品和小吃,一樓的房間臨時改造成了歌廳和游戲吧,別墅背後有游泳池和燒烤架。

琳瑯滿目,應有盡有。

藺遇白最先看到的就是在大門口招待賓客的羅嵐。

羅嵐見到藺遇白後,忙溫聲招呼他來:“藺老師,我吩咐林管家帶你換西裝吧。”

藺遇白說了聲“好”,隨著林管家去二樓換了身衣服。

換好西裝之後,林管家帶他去宴會廳見小少爺。

宴會廳裏,裴識瀾打扮得像個小王子一樣,戴著壽星三角帽。在同學們中間眾星捧月,禮物堆成了一棵聖誕樹的樣子,煥發著耀耀光輝。

“藺老師!”

看到藺遇白,裴識瀾眼睛都亮了起來,撒開腿迎著藺遇白跑了過來。

藺遇白敞開雙臂,穩穩當當接住了男孩:“看到我,這樣高興呀?”

“嗯!看到老師就很高興!老師今天太帥氣啦!”

藺遇白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把禮物遞給裴識瀾。

“藺老師居然給我準備了禮物,真是太客氣了,”小王子眸底裝滿了星星,“我現在可以拆開來看看麽?”

藺遇白欣然:“當然可以。”

於是乎,裴識瀾就將禮物拆了開來,打開一看,看到是艾斯手辦之後,嘴角都快藥咧到後腦勺去了:“我現在馬上就要把艾斯擺在我房間最顯眼的位置!”

裴識瀾拉著藺遇白上樓。

到了自己的房間,裴識瀾把艾斯手辦擺放在了桌面最顯眼的位置上。

藺遇白聽到裴識瀾低聲嘀咕道:“要是哥哥能來參加生日晚宴,那就更好了……”

感受到了男孩低落的情緒,藺遇白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你哥哥說不定在忙,忙完後很快就會回來了呢。”

安撫好了裴識瀾,兩人一同下樓。

卻不想迎面就走上來一個身量清峻的白衣少年。

少年散淡地單手揣兜,另一只手拿著一個禮物盒子,身量倚靠在柱前,淡淡掃了藺遇白一眼。

少年明明處於下位,卻給了人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氣質矜冷清貴。

藺遇白見到來人,心戛然漏跳一拍。

怎麽說曹操,曹操就到了呢?!

“哥,你回來了啦!”

裴識瀾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非常興奮,主動介紹:“我身邊這位是藺老師,跟你一樣在C大讀書,他負責教我python,教得非常厲害!他剛剛還說你忙完會回來參加我的生日會的!”

裴知凜慢條斯理地掃視了眼前的青年一眼。

挺括的深藍色西裝襯得他腰線利落,解開兩顆紐扣的領口下鎖骨若隱若現。當裴識瀾挽著他的胳膊蹭在他身上時,青年笑著彎腰,西裝勾勒出緊繃的背部線條。

裴知凜眸底映著青年的面容,淡聲道:“藺遇白,我見過的。”

當自己的名字被對方清晰而有力地傾吐而出時,藺遇白心中某一根細弦隱微地顫動了一下。

他掛著職業微笑,朝著裴知凜做了個頷首的動作,對裴識瀾道:“那我先下樓了,不打擾你跟哥哥敘舊啦。”

“藺老師先別走,”裴識瀾主動挽住了裴知凜的胳膊,“哥哥好不容易回來一趟,能不能幫我和哥哥拍個合照?”

既然是裴識瀾開口請求,藺遇白也不好直言拒絕。

但拍照的話,還得看裴大少爺的意思吧?

藺遇白感覺裴知凜應該不會同意。

上次,在電影院拍大頭貼的時候,他拍照的姿態很生澀,顯然平時極少拍照。甚至,他的朋友圈都極少分享照片。

藺遇白原本也不指望裴知凜會同意。

哪成想,他輕描淡寫說了聲“好”。

居然這麽輕易就同意了?

真是不可思議。

既然一個想拍合照,一個同意拍照,那他就幫兄弟倆拍好了。

藺遇白拿著手機站遠了一些,吩咐兩人挨近了一點,他“哢嚓哢嚓”給兩人拍了好幾張照片。

拍完之後,藺遇白拿給裴知凜和裴識瀾看。

其實,主要是想要給裴識瀾看。

但滑動著滑動著,不小心滑到了一張自己在宿舍拍的女裝照片。

剎那之間,藺遇白全身血液都涼了!

是之前發給林拾禧看的照片,還沒來得及刪掉……

他趕忙想趁著裴知凜沒有劃回去,結果,身後輕飄飄地傳了一句低啞深沈的話音,“剛剛那個女生有點眼熟。”

裴知凜都看到了!

裴知凜走到面前,擋在了裴識瀾面前,順帶擋住自家弟弟的視線,眸色黯了一黯:“可以劃回去看看麽?”

藺遇白很想說“不方便呢”,但他在裴知凜暗沈沈的視線註視之下,敗下陣來。

藺遇白微微咬著嘴唇,僵硬地把照片劃了回去。

難道要在這場景掉馬麽?

藺遇白緊張得額庭滲出了薄薄的冷汗。

裴知凜正欲認真去看,身後忽然傳了一道平和溫柔的聲音:“要準備切蛋糕了,凜少爺和小壽星要下來咯。”

羅嵐的一句話,救藺遇白於水火之中。

裴知凜淡淡地攏回視線,沒再繼續看了。

他把手上的盒子遞給裴識瀾:“禮物。”

裴識瀾受寵若驚般接過了禮物,並央求道:“哥哥待會兒留下來陪我一起吹蠟燭吃蛋糕,好不好?”

裴知凜正欲開口,這時,一個中年男人上了樓來,撞見了他,稍稍一楞,繼而冷然道:“你這個孽子,居然敢回來?誰準許你回來的?”

原是寬和的氛圍,一霎地變得劍拔弩張。

藺遇白循聲望去,發現開口的人是裴家家主,裴昀榮。

裴家家主與裴家大少爺關系並不敦睦這一樁事體,藺遇白以前從孟軻口中獲悉了一二,聽說是一回事兒,親眼見證又是一回事。

他略微擔憂地往裴知凜的方向望去。

裴知凜低垂著眼睫,鴉黑的睫宇垂落在臥蠶處,完美掩藏住了眸底的具體情緒。

羅嵐忙掖住裴昀榮:“老裴,今個兒是識瀾的生日,知凜作為識瀾他哥哥,回來慶生是一番好心,你就少說兩句吧。”

“什麽叫少說兩句,他都已經搬出去住了,眼底還有我們這個家麽?”

裴昀榮對羅嵐怒聲訓斥:“每次我要訓斥這個孽子,你都打岔,你太寵他了,都是你把他嬌寵成這個目中無人的德行!”

羅嵐道:“老裴……”

裴昀榮對裴知凜道:“你現在跟我去一趟書房!”

裴知凜淡聲道:“我若說不呢?”

裴昀榮蹙著劍眉,“你敢——”

話未畢,忽見一旁的藺遇白抱著肚子道:“我肚子好痛!”

他屈著腰,蒼白著臉色急道:“我現在有點想拉稀,請問你們這裏的廁所在哪裏呀?”

裴知凜:“……”

裴識瀾:“……”

羅嵐:“……”

裴昀榮:“……”

嚴肅的氛圍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微妙的尷尬。

羅嵐最先反應過來,掩唇輕咳了一聲,關切道:“藺老師是不是吃錯了什麽東西,我讓林管家帶你去廁所,並讓人去找治腸胃的藥——”

“不用啦,我讓裴大少爺帶我去就足夠!”

藺遇白掖住了裴知凜白襯衣的袖子道:“裴大少爺,勞煩你帶我去廁所好不好,我好像快憋不住了QAQ”

裴知凜挑了挑眉,看著青年一臉冷汗潸潸的樣子,似乎真的被肚子疼這一件事困擾著。

他淡淡地點了點頭:“跟我來。”

“好嘞好嘞,謝謝裴大少爺。”

藺遇白屁顛屁顛地跟著裴知凜去了廁所,留下三人停留在原地面面相覷。

——

藺遇白故意在廁所裏待了好一會兒,出來之後,對裴知凜道了聲謝。

裴知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其實,你根本沒有肚子疼。”

被戳穿了謊言,藺遇白也絲毫不感到尷尬,點了點頭:“是。”

裴知凜扯了扯唇角,似是笑了一下:“你沒必要幫我。”

藺遇白搖了搖頭道:“我沒想摻和你們的家事,就是單純不喜歡聽人吵架。父母在孩子面前吵架,對孩子影響不好,識瀾正值一個很敏感的年紀,父親和哥哥都是對他很重要的人,他也不希望兩個很重要的人在他面前劍拔弩張。”

裴知凜似乎沒有料到他會這樣回答,斂了斂眸心,正色地看了他一眼。

藺遇白也意識到事態不太對勁。

天啊,他怎麽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嘴真是太快了!

他忙捂著自己的嘴,字斟句酌了好一會兒,才道:“我只是隨便說說的,你不必當真啦。”

他又急急為自己找補道:“待會兒就要切蛋糕了,我們還是快走吧。”

說著,藺遇白就急忙溜出了廁所,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

趕到宴會廳的時候,精致漂亮的高層蛋糕正好推出來了,身為小壽星的裴識瀾來到了蛋糕面前,裴昀榮和羅嵐都圍在他面前,一家三口,十分和睦的樣子。

裴識瀾雙手交疊在胸口前,對著蛋糕許願。

藺遇白下意識尋找裴知凜的影子。

他覺得這種時刻,裴知凜也應該在場才對。

藺遇白還沒來得及找他。

哐當一聲,整座宴會廳一霎地陷入極致的昏暗之中!

熙攘的賓客人群開始恐慌起來。

“這……這怎麽回事?”

“怎麽突然沒燈了?”

“是停電了嗎?”

藺遇白的心也隨之沈了下去。

據他所知,裴知凜是有黑暗恐懼障礙的,在一個如此幽閉的環境裏,他會不會有事?

——

一片黑暗的氛圍之中,藺遇白想起自己剛才見到裴知凜的地方是在二樓廁所,他現在會不會還在廁所裏?

藺遇白甚至來不及多想,打開手機的照明功能,一晌擠開泱泱的人群,一晌大步朝著二樓疾奔而去。

微弱的光芒只能撬開黑暗的一小部分,他摸石頭過河似的,一路摸索過去,很快摸回了廁所。

四處尋找,卻是遍尋無獲。

“裴大少爺?”

“裴知凜?”

“裴知凜!”

藺遇白四處喊著對方的名字,終於在三樓處聽到一道低啞的喘息聲:“……在這裏……”

藺遇白的心漏跳一拍,循聲爬樓梯亟亟找過去。在昏暗的長廊上,他看到一個倚靠在墻邊的高大少年,他看上去非常虛弱,像是一條被拋至岸上的魚,面容蒼白如紙,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隨時準備窒息了一般。

藺遇白從未裴知凜這副狼狽瀕死的樣子,與平素那位矜貴清冷的貴公子判若兩人。

裴知凜從襯衣口袋裏拿出一小罐白色包裝的東西,動作顯得艱難且吃力。

藺遇白慢慢小跑過去,離得近了,他這才看清楚,裴知凜取出的是一罐藥瓶,藥蓋打開時,灑出了一粒粒粉紅色的小圓藥片。

裴知凜劇烈捂著胸喘息著,額前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就像是一頭身陷囹圄的困獸,他現在連正常吃藥的動作都沒辦法做到。

藺遇白走上前去,從輕輕背後環抱住他,把他搖搖欲墜的身體扶正,左手舉著手機照明燈,另一手取走了藥瓶。

裴知凜低垂著眼,在微弱的燈光照徹之下,他看到了一雙纖細伶仃的、骨節分明的手,骨形漂亮但骨架並不寬大——這是一雙令他再熟悉不過的手。

他眼前掠過一抹朦朧的恍惚。

……是林拾禧嗎?

下一息,聽到一記溫柔似水的嗓音從腦後側飄來:“幾粒?”

聽這聲音,是她啊。

林拾禧。

她是來到他身邊嗎?

“一粒。”裴知凜啞聲說道。

藺遇白從小藥瓶裏取出了一粒粉紅色藥片,放在他寬大的掌心上。

他的手托舉在裴知凜的手背下,慢慢引導著他吞服下藥片。

待服用下藥片之後,藺遇白一直維持著環抱的動作,輕聲問:“現在能走嗎?”

裴知凜的嗓音平穩了許多:“可以。”

“你房間在哪裏,我扶你進去。”

“走廊右側盡頭。”

“好。”

藺遇白架起裴知凜的左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膊上,慢慢扶著他往指定的方向走去。

推開臥室的房門,藺遇白沒有開燈,只是把裴知凜很輕很輕地放在床上,然後道:“你現在這裏休息,我去喊林管家,林管家會通知醫生——”

話未畢,他的手腕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攥握了住,下一息,整個人落入了一個溫實的懷抱。

藺遇白手上原本穩穩當當握著的手機,忽而墜落在了地毯上。

唯一的照明光線被手機壓住,原本還亮晃晃的臥室,此刻被黑暗深深籠罩。

藺遇白下意識想撐身起來,卻聽到腦袋上方傳了一道沙啞的、充滿疲倦的嗓音:“等我睡下再離開,好不好?”

然後,藺遇白聽到了對方在輕輕的低喚著自己的名字——“林拾禧。”

好吧,裴知凜把他當成林拾禧了。

也難怪會有這種不可思議的舉動。

在寂靜的黑暗裏,裴知凜並未有多餘的舉止,只是牽握著他的手,與他十指相扣。

潦烈的喘息逐漸恢覆成有規律的吐息聲。

藺遇白若是一使勁,應該能夠掙脫開他——他本來可以這樣做的。

但推拒到一半,他忽然又止住了動作。

藺遇白無法明確描述自己的心境,這一刻,他對牽著自己的這個少年懷揣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也許是憐惜,也許是同情,也許是別的……

一家三口在和和美美的過生日,而唯獨他被遺忘在黑暗裏,獨自與隱形的病痛做鬥爭。

如果藺遇白沒有及時趕到,裴知凜會發生什麽?

後果不堪設想。

雖然是金尊玉貴的裴大少爺,但沒有人真正關心,也沒有人真正在乎。

藺遇白不了解裴知凜在這個家過著什麽日子,但通過裴昀榮與裴知凜的一番劍拔弩張的交談來看,父子關系實在不好。

這一下子讓藺遇白想到了自己那個賭鬼父親。

藺父的前半生都敗在了“賭”這個字上。

他本職是開沙車拉貨的,工薪條件還不錯,但沾染上賭癮之後,他賭光了家產,脾氣變得暴戾陰鷙,三不五時跟藺遇白的母親吵架爭執,甚至以刀相脅。

是以,藺遇白每次遇到藺父都會備覺緊張,父子倆很少能夠有心平氣和對話的時候,絕大多數的時候,藺父都是在向藺遇白索取錢財,這種父子關系也讓藺遇白感到窒息。

但好在前年的時候,母親終於跟那個賭鬼離婚了,藺遇白擺脫了這種窒息的父子關系。

……

藺遇白此刻心有些亂,也打定主意不要去沈溺於回憶之中。

身側的少年傳了均勻的吐息聲,裴知凜吃過藥後,應該是睡著了。

但他仍然緊緊牽握著自己的手,饒是藺遇白想要掙脫,也掙脫不得。

藺遇白:“……”

趕巧這時候,裴知凜的手機傳了一陣震動聲。

藺遇白不得已,從他的襯衣口袋拿出了他的手機,是坤叔打來的。

藺遇白如蒙大赦似的,接了電話,把方才所發生的一切都如實告訴了他,坤叔那邊肅聲道:“我和駱醫生馬上到。”

等二人趕到之後,整座別墅的照明系統已經恢覆正常了,

坤叔和駱槐都齊齊上了樓來,駱槐給裴知凜做了一番身體檢查,發現全無大礙之後,這才舒下了一口氣。

駱槐對藺遇白道:“藺同學,還好多虧了你,要不然,大少爺就沒辦法安然度過這個黑暗期。”

稍作停頓,他道:“大少爺的病情是不能外傳的秘密,還望你能代為保密。”

藺遇白心中藏著一些困惑,但他也知曉什麽場合該說什麽話的道理,也就沒有多問。

這時,裴昀榮和羅嵐帶著裴識瀾也上了樓來。

一時之間,房間裏好多人啊。

羅嵐憂心忡忡道:“出了什麽狀況?知凜發生什麽事了?”

駱槐用言簡意賅地語言解釋了情況。

裴識瀾面露憂色,想去進房間看哥哥,卻被羅嵐拉住了。

裴昀榮皺著眉心,冷冰冰吐出四個字:“丟人現眼。”

他只讓坤叔和駱槐待在三樓,將其他人都速速驅散了。

藺遇白也只好跟著下樓離開。

離去之前,他回眸望了床榻上的人影一眼。

裴知凜的輪廓在燈光之下顯得影影綽綽,眉宇顯得比平素要陰郁與懨冷,他似乎是被周圍的人聲吵醒了,微微睜開了眼。

趕在他看過來之前,藺遇白轉身離開。

他不希望裴知凜發現林拾禧變成了他。

——

裴知凜醒來後,下意識想要抓住夢中那一只溫柔的纖纖素手,結果抓了個空。

一片靜默的空氣裏,他擡眸四望,屋中只剩下坤叔和駱槐。

坤叔看到裴知凜醒來,趨前一步,關切道:“大少爺,您醒來了?”

“她呢?”

裴知凜意識逐漸恢覆清明,雙手撐在床上,剛一開口,他便發現自己的嗓音極其沙啞。

坤叔一晌倒了杯熱水遞前上去,一晌與駱槐相視一眼,一陣無言。

他們起初沒有明白大少爺口中的這個“ta”是誰。

還是駱淮最先反應過來:“你是說藺同學藺遇白嗎?是的,是他給少爺您服用了藥物,並把您扶進了房間裏。”

裴知凜微微瞇著邃眸,淺淺啜了一口溫水:“是他?”

林拾禧的出現,原來只是他的幻覺麽?

裴知凜低垂著眼瞼,視線落在了自己的掌心上。

——但那一雙白皙的手牽握住自己的觸感,仍然刻骨銘心。

他不可能會認錯林拾禧的手。

什麽都可以認錯,唯獨手不會認錯。

兩次。

兩次都是那一雙溫柔而有力的手把他從黑暗的泥沼之中拯救出來。

他怎麽可能會忘記?

駱槐看到裴知凜翻身下床,急忙阻止住他:“大少爺,您現在才恢覆,切不可大動幹戈。”

裴知凜的發絲有些繚亂地覆在額前,發絲背後是一雙黑沈沈的眼,無數難言的情緒在這一片黑色之中洶湧翻滾。

他淡聲道:“我要找藺遇白。”

坤叔外出去尋人,卻被傭人告知藺遇白已經離開有一段時間了。

總不能馬上打電話把人叫回來吧。

裴知凜嗓音淡沈,聽不出喜怒:“他走之前,可有說什麽?”

駱槐搖搖頭:“沒有,少爺。”

裴知凜後槽牙緊了一緊,他翻開手機,想要聯系藺遇白,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對方的聯系方式。

一瞬間,他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煩躁。

想要緊緊打撈住什麽,但那個東西反而並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裴知凜壓了壓眉心,按照胸中思緒,先道:“今日別墅為何會突然斷電?”

坤叔道:“據說是電路跳閘了,但具體緣由我已經遣人去詳查,半天之內應該就能調查好。”

裴知凜點了點頭,心中隱隱有了一些計較。

今日是裴識瀾的生日,賓客眾多,按理而言,這麽大的場合不該有差池。

後勤事宜都是林管家在負責,而林管家是羅嵐那邊的人……

究竟是意外,還是人為,都不好說。

裴知凜暫時不太想去思考這個問題,他還有更為重要的一件事。

裴知凜遣退坤叔,只留下駱槐一人。

駱槐也意識到了裴大少爺有話想要單獨對他說,遂作洗耳恭聽狀。

裴知凜先吩咐駱槐去衣帽間取來他的大衣:“我的口袋裏有一樣東西,您可以拿出來看看。”

駱槐如言照做,結果從大衣口袋裏拿出了一張照片。

是一張嶄新的大頭照。

照片裏是一對少年少女,背後是陰森的恐怖屋背景,少女朝著鏡頭嘟唇敬禮,比起少女的輕車熟路,站在她右側的少年姿態顯得有些僵硬,擺著生澀的pose。

駱槐第一眼便覺得有些忍俊不禁,但思及裴知凜在淡淡看著自己,遂抿了抿唇,“很罕見,第一次看少爺拍大頭照。”

“我以為自己不會拍這種東西的,但我真的拍了。”

駱槐:“什麽時候拍的?”

“上周看電影之後拍的。”

“你們還去看了電影?”駱槐感到不可思議。

在他對裴大少爺的認知與了解,他一般絕對不會參與這種無聊的活動,更不會去那種人多嘈雜的熙攘之地。家裏就有非常齊全的投影設備,為何要去擁擠的電影院呢?

裴知凜淡淡敘述著心中裏的感受,“跟林拾禧看電影的時候,我一直在克制著恐懼,但當她伸過來握住我的手的時候,我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平靜,但同時,也加重了我對她的手的迷戀。”

駱槐一直知曉裴知凜是重度手控,他拿出本子來記,問:“迷戀到了哪一種程度?”

“想咬,想啃,甚至想吃掉。”

稍作停頓,裴知凜道:“但我知曉,若是這樣做,一定會嚇到林拾禧。我並不想傷害她。”

駱槐道:“少爺,你可以試著把對林拾禧的手的迷戀轉化為對異性的喜歡。”

“你的意思是,我喜歡林拾禧?”

駱槐會心一笑道:“可以這樣解釋。”

……喜歡嗎?

「喜歡」這兩個字對於裴知凜很陌生。

這兩個字對他而言,太過於奢侈了。

裴知凜道:“我發現藺遇白的手與林拾禧的手很相似,他牽著我時,我能感受到同等的悸動。”

駱槐道:“你喜歡同性嗎?”

裴知凜搖了搖頭:“我目前只喜歡女生。”

駱槐道:“所以,這是移情在起作用,因為你喜歡的人有這一特質,你在其他人身上也找到了同樣的特質,所以會移情。”

裴知凜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駱槐不再多說,選擇讓裴知凜一人靜靜。

裴知凜其實並不相信自己的感覺會出錯。

林拾禧牽住他所帶來的悸動,跟今日藺遇白牽住他所帶來的感覺,是完全一致的。

他覺得還是有必要找藺遇白當面接觸一下。

他需要確認一些事情。

他與孟軻和藺遇白同修攝影攝像課,孟軻這朵交際花加了藺遇白的聯系方式。

思路清晰了,裴知凜打開手機,給孟軻發了條短信。

【L】:把藺遇白的微信推給我。

孟軻在五分鐘後把藺遇白的微信推了過來:“這是藺學長的微信,凜哥,你怎麽想到要加學長?[八卦.jpg]”

裴知凜自動跳過了這段問話,點開了藺遇白的微信名片,作勢準備點擊「添加朋友」。

但下一息,他又止住了動作。

後天是攝影攝像的選修課。

他可以見到藺遇白。

到時候問他也不遲。

他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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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準備掉馬了~下一章更精彩~

下一次更新是在後天晚上的22:00或者23:00,小天使們不要等噢~

(小天使們的建議我都收到啦,文筆、情節、邏輯等等問題,我都有看到,非常感謝大家提出這些寶貴的建議,我會認真改進的,爭取寫出更精彩的故事給你們看!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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