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關燈
第 37 章

姚九娘尷尬一笑:“呵呵,我剛走神了。”

黃雅清心中疑惑,正絹與雲錦差異極大,這都能拿錯?

林家不是有自己的布莊?

林小姐不管自家生意嗎?

出了衣裳鋪子,她又帶姚九娘進了首飾鋪子。

拿著一只掐絲鳳釵對姚九娘品評起了工藝。

姚九娘對衣裳料子或是首飾工藝都沒有什麽研究,李氏進門前是什麽便宜要什麽,李氏進門後是什麽貴要什麽,哪管什麽織法,花色,工藝,材質。

她百無聊賴地聽黃雅清絮絮叨叨,只時不時哼哈兩聲,算作回應。

黃雅清更起疑了。

早聽說金陵林家買賣做的大,布匹通行全國,林氏金鋪也是遍地開花。

這林小姐就算不接觸自家買賣,可想必從小穿用的也是精品中的精品。

她故意說錯掐絲的技藝,她也沒有什麽反應,還點頭,怎麽看怎麽不像大戶人家的千金。

特別不像富商巨賈林家的千金!

心有疑惑,她也無心閑逛,回了家就把心中所想告訴了哥哥黃守謙。

黃守謙這幾日也在試探裴仲瑜。

裴仲瑜倒是通曉行商往來的各種規矩和各類黑話。

這幾日接觸下來,黃守謙都頗受啟發,對這位“林七公子”沒了懷疑。

聽了妹妹的話,他叫來了伺候姚九娘他們的丫鬟,挨個詢問。

這一問,倒真問出了問題。

一個丫鬟說姚九娘為人怪異,每天不要她們值夜。

一個丫鬟說姚九娘吃的多,每頓飯菜盤子都見底了。

一個丫鬟說姚九娘和裴仲瑜說話大呼小叫,還時不時拍自己哥哥的頭!

還有一個丫鬟說瞧著裴仲瑜看姚九娘的眼神不像是哥哥看妹妹……反倒……反倒像是看意中人!

黃家兩兄妹越聽越覺得不對,催著管家再派人去金陵確認。

晚上,裴仲瑜和姚九娘吃完飯後,跟著姚九娘進了正屋。

姚九娘看裴仲瑜鬼鬼祟祟,也做賊心虛地小聲道:“怎麽了?”

裴仲瑜一臉不滿地問:“你今天都幹嘛了?”

姚九娘想說自己啥也沒幹,可嚴謹起見,還是詳詳細細說了。

裴仲瑜聽了個大概,還是確定道:“你應該是露餡了。”

姚九娘大驚!

“啊?我?為啥是我露餡了?怎麽不是你?你怎麽確定是我露餡了?該不是你自己露了冤枉我吧?不能讓我背黑鍋啊!”

裴仲瑜一臉便秘地看著姚九娘,爭論這個有用嗎?

可到底心裏還是不服輸,不願意背黑鍋:“我今天去城外查看災情去了,一天沒見黃家兄妹。可晚上吃飯,這幾個丫鬟都謹慎了些你沒發現嗎?一定是黃家兄妹找他們問話了,讓她們也開始懷疑你我的身份,她們才如此小心,咱們吃什麽怎麽吃,說什麽做什麽都不錯眼地盯著。你現在悄悄走到門口去開門,她們肯定在門口偷聽。”

“我不去!”姚九娘害怕道,“他們是不是要趕咱們走啊?咱們跑吧?”

裴仲瑜看她嚇得夠嗆,笑道:“不好說。要是只有你暴露了,倒也還好。”

姚九娘變臉道:“你什麽意思?咱倆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你可別想甩了我!”

“不甩,不甩,”裴仲瑜更收不住笑了。

“我的意思是如果只有你暴露了,我還有法子圓謊。”

“什麽法子?”姚九娘這心情就像坐過山車一樣,忽高忽低,好折磨!

“這樣,你明日就不要裝大家閨秀了,黃雅清說到什麽你不懂的,你就直接說不知道。她要是問你,你就說你小時候被家丁給弄丟了,輾轉被賣到西北了,不久前才被找到,所以你很多東西都不懂,因為你從小沒在林家生活過。我就是去接你回家的,顧及家族和你的名聲,才騙他們說是去京城的。你是看她不是壞人才說出真相。”

姚九娘反應過來,不禁拍手鼓掌:“裴仲瑜,你不去說書真是可惜了!這麽好的借口你怎麽不早用!”

“我沒想到你暴露的這麽快。”裴仲瑜真心道。

我謝謝你啊!姚九娘心想。

第二天,正被黃雅清試探的姚九娘抓住機會說了裴仲瑜教的那番話。

黃雅清楞了半天緩不過來。

這麽離譜嗎?

確定不是剛看了什麽畫本子現編的嗎?

最後還是和哥哥商議好,先當他們是真的穩住,等金陵林家來人了再說。

姚九娘自此不用裝千金小姐了,也樂得解放自己。

裴仲瑜這幾天忙著岐州蝗災,日日早出晚歸。

晚飯時,姚九娘嘲諷他:“你還當你自己是大理寺的官爺呢?走到哪兒都操不完的心!”

裴仲瑜懶得和她細說,只道:“此地蝗災,顆粒無收,賑災糧沒個三個月怕是到不了,百姓要受苦了。”

姚九娘聽了這話,沈默不語。

悶悶不樂許久才道:“原來你們也知道賑災慢啊!”

裴仲瑜看她不高興,把最後一快排骨夾到她碗裏:“怎麽也不會少了你一口吃。”

姚九娘放下碗道:“我們那裏隔幾年就旱災,老百姓賣兒賣女,朝廷的賑災糧總是到人都死的剩不下多少了才來。都說是山高路遠,可這麽近的岐州也要三個月嗎?”

裴仲瑜聽明白她是替百姓擔心,也嘆口氣道:“上傳下達,這中間要經多少道手,各個關鍵節點的人怎麽想這個事?想怎麽利用這個事?方方面面,到真的行動,已經不早了。後面還要籌糧,運送。誰籌,誰運?這中間誰占功,誰背鍋,誰撈油水?誰借機攀附?多的是你想不到的。”

姚九娘撇撇嘴:“他們只想錢權,這麽多百姓的命他們想不到嗎?”

“自己的命,不能只等著別人施恩救你。”

姚九娘怒瞪裴仲瑜:“你們賑災是施恩嗎?青天大老爺!”

裴仲瑜看她誤會了,解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指望不上上面,不能束手等死啊,咱們自己想想辦法,看怎麽幫一幫災民。”

姚九娘以為裴仲瑜是站在官老爺的角度說百姓,結果人家是站在百姓這一邊兒的,弄清楚了,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你人還挺好......”

裴仲瑜一連幾天帶著黃守謙查看岐州蝗災。

蝗災最開始影響的是岐州城外的鄉民,鄉民漸漸湧入岐州城,致使城中百姓也恐慌起來。

黃家本就是岐州首富,素來有救濟百姓的善舉。

黃守謙看災情不小,盡力調了糧食入城,又通過商會號召富戶捐錢捐糧。

黃雅清眼裏看不見自己為救災奔波消瘦的哥哥,只看裴仲瑜如此大義,心中欽慕,因而主動變賣了自己的私財換了糧食支了粥棚救濟流民。

為了能多看裴仲瑜一眼,每日還親自去粥棚施粥。

姚九娘被黃雅清拉去一起施粥。

看黃雅清舀粥都是滿滿一碗,忍不住提醒她:“你這樣舀後面的人沒有了。”

“那我該如何?”黃雅清問道。

姚九娘給她做示範:“像這樣,舀半勺米一勺水,吃到肚裏還很餓,但多少有些東西進肚,一時半刻餓不死,能堅持幾日到賑災糧送到。”

黃雅清點點頭表示學會了。

可黃雅清面前排隊的災民不幹了。

他們原本就是看姚九娘施粥給的少才排了長隊到黃雅清這隊,眼看排到了,嘿!姚九娘給攪合了。

氣得他們對姚九娘破口大罵。

姚九娘幹了一上午活還讓罵了,也生氣了。

災民對她指指點點,說她是不知民間疾苦的嬌小姐。

姚九娘使出畢生絕學與人唇槍舌劍。

可到底一張嘴辯不過幾十張嘴,氣得她扔了舀粥的大勺,坐在一邊生悶氣。

正趕過來的裴仲瑜拿起姚九娘扔下的勺子繼續給災民分粥。

黃雅清怕災民也說她,又換回一起的舀粥方式。

裴仲瑜也開口提醒她:“你這樣只會多費糧食。”

黃雅清委屈道:“可我怕他們說我小氣。”

“你能支這粥棚就不是小氣之人,他們那樣說只是想比別人多吃些,不能都聽他們的。”

黃守謙也接過黃雅清手裏的勺子,黃家少爺施粥,多與少災民們也不敢說什麽。

兩桶粥施完了,裴仲瑜看姚九娘還在生氣,帶她去河邊走了走。

姚九娘不忿道:“明明是救他們,他們還挑上了!真是狗咬呂洞賓!”

裴仲瑜無奈一笑:“也不能這麽說。”

“怎麽不能這麽說!”姚九娘生氣道,“要是我去領人家的粥,我才不挑!好賴有口吃的不就行了!先下什麽最重要?餓不死最重要呀!他們不想想,是要現在吃一頓飽飯,然後餓死,還是天天有的進肚,維持到賑災糧來!”

裴仲瑜少見地耐心道:“這些糧食是黃家買來施舍的,可糧食不是憑空來的,是農民辛苦耕種的。而這些領粥的災民,原本就是農民。他們種的糧食曾被人施舍,如今他們得施舍,不都是一樣的?說到底,都是萬民辛苦耕種的糧食養活天下萬民。再說,求生是萬物本性,他們想多吃些,算不得什麽錯。”

姚九娘看著裴仲瑜那大義淩然的樣子,嘴角不住抽抽:“那是我錯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