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小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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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小俞？！
臨近元旦, 安市主幹道上的路燈左右都裝飾上紅燈籠，路邊用於綠化的大樹枝幹被繞上幾條LED燈繩，擁有了在夜晚發光的能力, 街邊商戶剛換下聖誕促銷宣傳, 又拉上了元旦降價大甩賣橫幅……
城市裏處處是新年來臨前的歡騰景象。
自冬至那日醒來, 江念愉便再沒出過門, 頗有種與世隔絕的出塵脫俗做派, 頭發一剃就能遁入空門。
她對外面的熱鬧一無所知，要不是在網上刷到明晚有跨年煙花秀，江念愉都忘記後天就是元旦了。
提起元旦, 江念愉又想到除夕。
這兩個重大節日她都呆在醫院裏，沒能陪小俞好好地過。
江念愉呆坐在床上，屈起膝蓋，雙手抱膝, 又埋頭。
她再也沒機會了……
江望舒趕在校慶前完成了今年的工作, 給自己空出兩三天的休息時間。
難得早早下班, 她女朋友今朝月卻要值班，沒空理她，江望舒便趕回家陪江念愉吃晚飯, 順便跟她說些事情。
江望舒起早貪黑地工作, 又想多陪陪女朋友，所以不經常在家，江念愉則每天都把自己悶在房間裏, 她們因此很少碰面，明明在同一個空間，卻有了時差。
餐桌上，江念愉小雞啄米似的把飯粒塞進嘴裏。
江念愉從醫院出來後一直沒什麽食欲, 像是腦子沒壞，胃先壞了。
那麽大一個人，這幾天還沒貓吃得多，身形日漸消瘦，臉頰也凹下去，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為了走T臺才保持身材。
江望舒不想逼她吃，只能看著她堪堪鋪滿碗底的飯唉聲嘆氣。
明天是安市一中百年校慶，很多高中同學都會回來參加。
難得相聚，大家便想約著一起吃飯，但江念愉向來不喜歡聚會，於是找借口推脫了，所以她依舊閑人一個。
“有啊。”江念愉點頭，“怎麽了嗎？”
“沒怎麽，有空的話明晚帶你去見見我女朋友。”
江望舒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像道閃電，徑直劈向江念愉，江念愉這段時間一直郁郁寡歡的臉上終於出現生動的表情，像是結冰河面終於融化，河水在溫暖的春天裏奔騰。
“你女朋友？！”江念愉驚訝得五官亂飛，失態地高呼。
江念愉的反應是不是有點過了？她沒見過女同嗎？
“怎麽，我不能有女朋友？”江望舒笑著反問。
江念愉像是還沒從江望舒談戀愛的巨大沖擊中緩過勁來，氣喘籲籲道：“你……你當然可以有女朋友，我只是……有點驚訝。”
“驚訝我是拉拉？”
“不！”江念愉搖頭，又一本正經道，“是驚訝你居然會談戀愛。”
江望舒母胎單身35年，十四五歲起便有數不盡的追求者，但她從未對任何人類產生愛情向的好感，像是沒有情絲，現在突然談了個女朋友，是個人都會驚訝，更別提和江望舒最親近的江念愉了。
“在我眼裏你是那種會和工作結婚的人，我完全沒辦法想象你和人類談戀愛的樣子。”
江望舒指尖輕推江念愉腦袋，頗有些無奈道：“怎麽說得你老姐我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一樣。”
“姐，你什麽時候談上的？我怎麽不知道？”
“九月底談的，想著感情穩定下來再告訴你，誰知道你昏迷入院了。”
雖然江念愉已經醒過來，但江望舒還是不可避免地感到後怕。
她還以為自己要永遠失去她了。
“姐，你女朋友長什麽樣？做什麽工作的？今年多大了？”江念愉一臉八卦，像是聚在村口傳遞情報的老頭老太太。
她真的很想知道什麽樣的人才能吸引到她姐。
“先保密。”江望舒笑得幸福，“明天你就知道了。”
“你說什麽？”江望舒故作兇狠道。
江念愉縮了縮脖子，心虛地幹笑：“沒什麽沒什麽。”
“對了，我們明天還要出席學校的英才獎學金頒獎典禮。”江望舒朝江念愉揚了揚下巴，安排道，“你去給獲獎學生頒個獎。”
英才獎學金是江氏集團創始人，也就是江念愉和江望舒外婆臨終前在她們母校安市第一中學設立的獎學金，每年一評，獎金豐厚，旨在激勵同學們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啊？”江念愉一臉疑惑，“為什麽是我？”
她還以為自己只是跟在江望舒身邊當吉祥物的。
“因為我要作為優秀校友代表上臺發言。”江望舒解釋完，又逗她，“要不我倆換換？”
江望舒忍俊不禁，摸摸江念愉腦袋，註意到她憔悴的臉色，心疼道：“別貧了，今晚早點休息，你黑眼圈都要比熊貓重了。”
江念愉頓住，怕江望舒擔心，便迅速從唇縫間擠出一聲好。
又是一夜無眠，江念愉早就記不清自己失眠多久了。
她貌似自從醒來後就沒睡過一個好覺。
不是不困，她躺在床上，眼皮重得都掀不開，可就是睡不著，大腦精神得像是泡在濃縮咖啡裏。
江念愉覺得自己也許尚未適應獨眠，畢竟她和今俞同床共枕兩個多月，早就習慣身邊有人陪著。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測，她特地爬上江望舒的床，跟人家一起睡。
結果兩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睜眼到天明。
江念愉本著求真求實的科學精神，想多試幾次，於是繼續發出同睡邀請，結果被江望舒狠心拒絕。
“我不習慣和除了我女朋友之外的人一起睡。”
好吧好吧，江念愉酸溜溜地想，她成外人了。
江念愉倒沒為這點小事生氣，因為她發現自己也不習慣和除了今俞以外的人同床共枕。
如果說江望舒“重色輕妹”的話，那她就是“重女輕姐”，她們倆一路貨色，誰也別埋怨誰。
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江念愉發現窗外飄起了雪，整個世界都覆上一層白，像老天不小心打翻了刷墻用的白漆。
這是今年的第二場雪。
江念愉記得另一個世界的12月31號也下了雪，那時的她剛從今俞的低泣中醒來。
她突覺臉頰一熱，伸手去摸，觸到濕潤水意，原來是掉眼淚了。
江念愉耷拉著身子，無精打采地來到浴室洗漱。
她這段時間每次刷牙都低著頭，掬一捧水拍到臉上就當洗了臉，完全不護膚，也很久都沒有好好照照鏡子了。
江念愉鼓起勇氣擡頭，時隔五個多月，她再次看到了三十歲的自己。
總被今俞誇可愛的嬰兒肥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凹陷的雙頰，不笑的時候看起來很兇，像是瑪麗蘇小說裏常見的精致利己的惡毒女配或者男主那控制欲極強的母親，下一秒就會甩出支票，要求女主離開。
她皮膚也失去透亮光澤變得暗沈幹燥失去彈性，薄薄地掛在臉上，眼周黑眼圈重得像是要掉到地上，要是進了動物園，指不定誰才是大熊貓。
江念愉提起唇角，盡力地笑笑，不出所料，法令紋和眼角細紋爭先恐後地擠出來……
這本是她這個年紀正常的皮膚狀態，並不需要感到焦慮，但江念愉蠻不講理地拿十五歲的自己跟三十歲的自己比。
這樣完全沒有公平可言的比較讓江念愉覺得自己一下子老了很多。
小俞如果現在遇到她，肯定認不出來了吧。
還是多慮了，江念愉僵硬地提起唇角，苦澀得像喝了一滿杯苦瓜汁，她再也見不到她的小俞了。
讓化妝師上好妝，又隨便抓了套西裝，江念愉就上了車。
她拉開車門，便看見江望舒一身幹練的職業裝，妝容成熟精致，頭發盤到腦後，還戴上了平光鏡，像個十足十的斯文敗類，和她平日裏出席重要場合的穩重形象大相徑庭。
“穿這麽漂亮！”江念愉驚嘆，很快又反應過來，“哦對了，今晚要見你女朋友。”
江望舒本來想說自己不管什麽時候都穿得這麽漂亮，冷不丁被江念愉戳破真實心思，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扭捏道：“你說的什麽跟什麽嘛！我穿這麽好看是因為我要上臺發言。”
江念愉一臉鬼才會信你的表情，哦了一聲。
車子剛起步沒幾分鐘，江念愉就看到了安市第一中學的大門。
“一中什麽時候搬到你家附近了？！”江念愉驚道。
“今年九月份搬的。”江望舒側頭看她，“原來你不知道啊。”
江念愉搖頭，默不作聲。
新校區的大門看起來似曾相識，江念愉心中驟然升起一股詭異的熟悉感。
車子駛進學校，盤旋在江念愉心頭的熟悉感變得更加濃郁，像是多雲轉雨前黑壓壓的天穹。
安市第一中學新校區內部的建築、整體布局甚至一花一草一土一木都和赫爾墨斯高中部一模一樣，像是克隆羊多莉。
她分不清哪個才是供體母羊。
赫爾墨斯，還是安市第一中學？
兩人下車，一中校長乘著擺渡車來接應，帶著她們四處參觀。
“學校禮堂在那個位置，對嗎？”江念愉指著遠處一棟占地面積很大的暗紅色建築問，本想聽到校長的回答，江望舒卻先開了口。
“你連學校搬了都不知道，居然知道禮堂在哪裏。”
江念愉沒應聲，只是呆滯地扯了扯唇角。
她當然知道，她比誰都知道。
突然，學校廣播放起一段舒緩的音樂。
作為曾經的安市第一中學學子，江念愉和江望舒都知道這是學校大課間的跑操鈴。
十五年如一日的催促聲在校園上空回蕩。
不遠處的教學樓，學生們魚貫而出，以班級為單位排成兩列，領頭人扯著班旗帶著大家跑步。
早上剛下了雪，地上覆著一層白，被人為地清出一條道來。
室外寒風凜冽，刀子一樣割過孩子們的臉。
江念愉眉頭緊鎖，這種天氣還讓大家跑步，學校真是沒苦硬吃！
江念愉氣得不行，臉色陰沈得快滴出水來，偏生校長沒半點眼力見，還在她耳邊介紹一中悠久的跑操文化。
什麽振奮精神，什麽體質健康……聽得人直冒火。
“領頭的那個班是我們高三級的全理重點班，也叫星曜班，算是你們的直系學弟妹。”
星曜班？
她們那會兒，理科重點班還叫火箭班。
一中新校區還真是一比一覆刻赫爾墨斯，她回不去的赫爾墨斯。
江念愉心神一晃，難以自抑地吐出苦水。
“星曜星曜，猛虎駕到，志沖雲霄，獨領風騷。”星曜班喊著口號跑過擺渡車。
校長滿意地笑，又觀察江望舒和江念愉的反應。
江望舒沒什麽反應，校長還沒來得及失望，便看見視線緊隨著星曜班的江念愉。
看來她被星曜班抖擻的精神狀態深深吸引了，這還得多虧他提前敲打他們！
江念愉突然在隊伍裏看見一張熟悉的臉，大腦宕機，反應過來時人已經跑遠。
她盯著那個女生的背影。
不，不可能是小俞的，小俞沒有這麽高。
江念愉靠在椅背上苦笑起來，覺得自己之前閉門不出的決定是正確的。
這不，剛出門就出現幻覺了。
她的小俞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呢？
眼看著時間差不多了，校長便把她們帶到學校禮堂。
安市第一中學禮堂內部和赫爾墨斯高中部禮堂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完全相同。
江念愉的心被扯了好幾下，像是快墜地的風箏。
為了看清整座禮堂，江念愉和同學們一樣從後門進，江望舒和校長則走了前門。
禮堂內，安市一中全體師生到齊，等候大會開始。
同學們臉上運動後的潮紅還沒消下去，應該是剛跑完操就趕過來了。
她要是學生的話肯定恨死學校的狗屁安排，幸好她已經畢業了，江念愉不由得竊喜。
她從後往前走，依次經過高三高二高一。
高三級的位置上全是各種覆習資料，大家都在爭分奪秒地為半年後的高考做準備。
江念愉來到第一排，和江望舒一樣落座中間。
不多時，大會正式開始，主持人介紹完第一排領導和來賓後，大會進入第二項議程，優秀學生代表發言。
“下面進行大會第二項，有請優秀學生代表高三一班的今俞同學上臺分享自己的學習心得與體會，大家掌聲歡迎。”
今俞？！
江念愉大腦霎時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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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朝月會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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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裏處處是新年來臨前的歡騰景象。
自冬至那日醒來, 江念愉便再沒出過門, 頗有種與世隔絕的出塵脫俗做派, 頭發一剃就能遁入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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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重大節日她都呆在醫院裏，沒能陪小俞好好地過。
江念愉呆坐在床上，屈起膝蓋，雙手抱膝, 又埋頭。
她再也沒機會了……
江望舒趕在校慶前完成了今年的工作, 給自己空出兩三天的休息時間。
難得早早下班, 她女朋友今朝月卻要值班，沒空理她，江望舒便趕回家陪江念愉吃晚飯, 順便跟她說些事情。
江望舒起早貪黑地工作, 又想多陪陪女朋友，所以不經常在家，江念愉則每天都把自己悶在房間裏, 她們因此很少碰面，明明在同一個空間，卻有了時差。
餐桌上，江念愉小雞啄米似的把飯粒塞進嘴裏。
江念愉從醫院出來後一直沒什麽食欲, 像是腦子沒壞，胃先壞了。
那麽大一個人，這幾天還沒貓吃得多，身形日漸消瘦，臉頰也凹下去，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為了走T臺才保持身材。
江望舒不想逼她吃，只能看著她堪堪鋪滿碗底的飯唉聲嘆氣。
明天是安市一中百年校慶，很多高中同學都會回來參加。
難得相聚，大家便想約著一起吃飯，但江念愉向來不喜歡聚會，於是找借口推脫了，所以她依舊閑人一個。
“有啊。”江念愉點頭，“怎麽了嗎？”
“沒怎麽，有空的話明晚帶你去見見我女朋友。”
江望舒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像道閃電，徑直劈向江念愉，江念愉這段時間一直郁郁寡歡的臉上終於出現生動的表情，像是結冰河面終於融化，河水在溫暖的春天裏奔騰。
“你女朋友？！”江念愉驚訝得五官亂飛，失態地高呼。
江念愉的反應是不是有點過了？她沒見過女同嗎？
“怎麽，我不能有女朋友？”江望舒笑著反問。
江念愉像是還沒從江望舒談戀愛的巨大沖擊中緩過勁來，氣喘籲籲道：“你……你當然可以有女朋友，我只是……有點驚訝。”
“驚訝我是拉拉？”
“不！”江念愉搖頭，又一本正經道，“是驚訝你居然會談戀愛。”
江望舒母胎單身35年，十四五歲起便有數不盡的追求者，但她從未對任何人類產生愛情向的好感，像是沒有情絲，現在突然談了個女朋友，是個人都會驚訝，更別提和江望舒最親近的江念愉了。
“在我眼裏你是那種會和工作結婚的人，我完全沒辦法想象你和人類談戀愛的樣子。”
江望舒指尖輕推江念愉腦袋，頗有些無奈道：“怎麽說得你老姐我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一樣。”
“姐，你什麽時候談上的？我怎麽不知道？”
“九月底談的，想著感情穩定下來再告訴你，誰知道你昏迷入院了。”
雖然江念愉已經醒過來，但江望舒還是不可避免地感到後怕。
她還以為自己要永遠失去她了。
“姐，你女朋友長什麽樣？做什麽工作的？今年多大了？”江念愉一臉八卦，像是聚在村口傳遞情報的老頭老太太。
她真的很想知道什麽樣的人才能吸引到她姐。
“先保密。”江望舒笑得幸福，“明天你就知道了。”
“你說什麽？”江望舒故作兇狠道。
江念愉縮了縮脖子，心虛地幹笑：“沒什麽沒什麽。”
“對了，我們明天還要出席學校的英才獎學金頒獎典禮。”江望舒朝江念愉揚了揚下巴，安排道，“你去給獲獎學生頒個獎。”
英才獎學金是江氏集團創始人，也就是江念愉和江望舒外婆臨終前在她們母校安市第一中學設立的獎學金，每年一評，獎金豐厚，旨在激勵同學們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啊？”江念愉一臉疑惑，“為什麽是我？”
她還以為自己只是跟在江望舒身邊當吉祥物的。
“因為我要作為優秀校友代表上臺發言。”江望舒解釋完，又逗她，“要不我倆換換？”
江望舒忍俊不禁，摸摸江念愉腦袋，註意到她憔悴的臉色，心疼道：“別貧了，今晚早點休息，你黑眼圈都要比熊貓重了。”
江念愉頓住，怕江望舒擔心，便迅速從唇縫間擠出一聲好。
又是一夜無眠，江念愉早就記不清自己失眠多久了。
她貌似自從醒來後就沒睡過一個好覺。
不是不困，她躺在床上，眼皮重得都掀不開，可就是睡不著，大腦精神得像是泡在濃縮咖啡裏。
江念愉覺得自己也許尚未適應獨眠，畢竟她和今俞同床共枕兩個多月，早就習慣身邊有人陪著。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測，她特地爬上江望舒的床，跟人家一起睡。
結果兩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睜眼到天明。
江念愉本著求真求實的科學精神，想多試幾次，於是繼續發出同睡邀請，結果被江望舒狠心拒絕。
“我不習慣和除了我女朋友之外的人一起睡。”
好吧好吧，江念愉酸溜溜地想，她成外人了。
江念愉倒沒為這點小事生氣，因為她發現自己也不習慣和除了今俞以外的人同床共枕。
如果說江望舒“重色輕妹”的話，那她就是“重女輕姐”，她們倆一路貨色，誰也別埋怨誰。
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江念愉發現窗外飄起了雪，整個世界都覆上一層白，像老天不小心打翻了刷墻用的白漆。
這是今年的第二場雪。
江念愉記得另一個世界的12月31號也下了雪，那時的她剛從今俞的低泣中醒來。
她突覺臉頰一熱，伸手去摸，觸到濕潤水意，原來是掉眼淚了。
江念愉耷拉著身子，無精打采地來到浴室洗漱。
她這段時間每次刷牙都低著頭，掬一捧水拍到臉上就當洗了臉，完全不護膚，也很久都沒有好好照照鏡子了。
江念愉鼓起勇氣擡頭，時隔五個多月，她再次看到了三十歲的自己。
總被今俞誇可愛的嬰兒肥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凹陷的雙頰，不笑的時候看起來很兇，像是瑪麗蘇小說裏常見的精致利己的惡毒女配或者男主那控制欲極強的母親，下一秒就會甩出支票，要求女主離開。
她皮膚也失去透亮光澤變得暗沈幹燥失去彈性，薄薄地掛在臉上，眼周黑眼圈重得像是要掉到地上，要是進了動物園，指不定誰才是大熊貓。
江念愉提起唇角，盡力地笑笑，不出所料，法令紋和眼角細紋爭先恐後地擠出來……
這本是她這個年紀正常的皮膚狀態，並不需要感到焦慮，但江念愉蠻不講理地拿十五歲的自己跟三十歲的自己比。
這樣完全沒有公平可言的比較讓江念愉覺得自己一下子老了很多。
小俞如果現在遇到她，肯定認不出來了吧。
還是多慮了，江念愉僵硬地提起唇角，苦澀得像喝了一滿杯苦瓜汁，她再也見不到她的小俞了。
讓化妝師上好妝，又隨便抓了套西裝，江念愉就上了車。
她拉開車門，便看見江望舒一身幹練的職業裝，妝容成熟精致，頭發盤到腦後，還戴上了平光鏡，像個十足十的斯文敗類，和她平日裏出席重要場合的穩重形象大相徑庭。
“穿這麽漂亮！”江念愉驚嘆，很快又反應過來，“哦對了，今晚要見你女朋友。”
江望舒本來想說自己不管什麽時候都穿得這麽漂亮，冷不丁被江念愉戳破真實心思，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扭捏道：“你說的什麽跟什麽嘛！我穿這麽好看是因為我要上臺發言。”
江念愉一臉鬼才會信你的表情，哦了一聲。
車子剛起步沒幾分鐘，江念愉就看到了安市第一中學的大門。
“一中什麽時候搬到你家附近了？！”江念愉驚道。
“今年九月份搬的。”江望舒側頭看她，“原來你不知道啊。”
江念愉搖頭，默不作聲。
新校區的大門看起來似曾相識，江念愉心中驟然升起一股詭異的熟悉感。
車子駛進學校，盤旋在江念愉心頭的熟悉感變得更加濃郁，像是多雲轉雨前黑壓壓的天穹。
安市第一中學新校區內部的建築、整體布局甚至一花一草一土一木都和赫爾墨斯高中部一模一樣，像是克隆羊多莉。
她分不清哪個才是供體母羊。
赫爾墨斯，還是安市第一中學？
兩人下車，一中校長乘著擺渡車來接應，帶著她們四處參觀。
“學校禮堂在那個位置，對嗎？”江念愉指著遠處一棟占地面積很大的暗紅色建築問，本想聽到校長的回答，江望舒卻先開了口。
“你連學校搬了都不知道，居然知道禮堂在哪裏。”
江念愉沒應聲，只是呆滯地扯了扯唇角。
她當然知道，她比誰都知道。
突然，學校廣播放起一段舒緩的音樂。
作為曾經的安市第一中學學子，江念愉和江望舒都知道這是學校大課間的跑操鈴。
十五年如一日的催促聲在校園上空回蕩。
不遠處的教學樓，學生們魚貫而出，以班級為單位排成兩列，領頭人扯著班旗帶著大家跑步。
早上剛下了雪，地上覆著一層白，被人為地清出一條道來。
室外寒風凜冽，刀子一樣割過孩子們的臉。
江念愉眉頭緊鎖，這種天氣還讓大家跑步，學校真是沒苦硬吃！
江念愉氣得不行，臉色陰沈得快滴出水來，偏生校長沒半點眼力見，還在她耳邊介紹一中悠久的跑操文化。
什麽振奮精神，什麽體質健康……聽得人直冒火。
“領頭的那個班是我們高三級的全理重點班，也叫星曜班，算是你們的直系學弟妹。”
星曜班？
她們那會兒，理科重點班還叫火箭班。
一中新校區還真是一比一覆刻赫爾墨斯，她回不去的赫爾墨斯。
江念愉心神一晃，難以自抑地吐出苦水。
“星曜星曜，猛虎駕到，志沖雲霄，獨領風騷。”星曜班喊著口號跑過擺渡車。
校長滿意地笑，又觀察江望舒和江念愉的反應。
江望舒沒什麽反應，校長還沒來得及失望，便看見視線緊隨著星曜班的江念愉。
看來她被星曜班抖擻的精神狀態深深吸引了，這還得多虧他提前敲打他們！
江念愉突然在隊伍裏看見一張熟悉的臉，大腦宕機，反應過來時人已經跑遠。
她盯著那個女生的背影。
不，不可能是小俞的，小俞沒有這麽高。
江念愉靠在椅背上苦笑起來，覺得自己之前閉門不出的決定是正確的。
這不，剛出門就出現幻覺了。
她的小俞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呢？
眼看著時間差不多了，校長便把她們帶到學校禮堂。
安市第一中學禮堂內部和赫爾墨斯高中部禮堂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完全相同。
江念愉的心被扯了好幾下，像是快墜地的風箏。
為了看清整座禮堂，江念愉和同學們一樣從後門進，江望舒和校長則走了前門。
禮堂內，安市一中全體師生到齊，等候大會開始。
同學們臉上運動後的潮紅還沒消下去，應該是剛跑完操就趕過來了。
她要是學生的話肯定恨死學校的狗屁安排，幸好她已經畢業了，江念愉不由得竊喜。
她從後往前走，依次經過高三高二高一。
高三級的位置上全是各種覆習資料，大家都在爭分奪秒地為半年後的高考做準備。
江念愉來到第一排，和江望舒一樣落座中間。
不多時，大會正式開始，主持人介紹完第一排領導和來賓後，大會進入第二項議程，優秀學生代表發言。
“下面進行大會第二項，有請優秀學生代表高三一班的今俞同學上臺分享自己的學習心得與體會，大家掌聲歡迎。”
今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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