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江念愉像一塊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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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8章 江念愉像一塊糖
江念愉內疚得睡不著，一墻之隔的今俞也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今俞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開裂發黑布滿黴點的天花板，耳邊沒有外婆均勻的呼吸聲，身上蓋著的不是比她還年長的被子，從床上坐起身時聽不到腐朽床板吱呀吱呀的哀嚎，空氣中也沒有既潮濕又苦澀，像要死不活的苔蘚混著中藥的味道。
和她並不算友好地相處了十七年之久的貧窮好像頃刻間抽身離去，卻留給她難堪的記憶和深刻的無力。
回憶倒灌，逆流而上。
今俞想起自己從小到大的窘迫，沒錢訂課外資料，沒錢參與學校組織的研學活動，沒能給有困難的人捐款，沒能買下一張畢業照，沒錢結清外婆的手術費，沒錢讀高中……
今俞有些恍惚，一時間無數畫面從眼前走馬燈似的閃過，知道她家庭情況的老師們投來心疼的目光，不時送她幾本課外書或閑置的資料；知道她生活困難的同學們在捐款或收集活動資金時略過她，小心翼翼地保護她的自尊心……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那麽善良，也有人嘲笑她無父無母，嘲笑她家徒四壁，把她的痛苦當成談資拿來取樂。
不過這樣的攻擊對今俞來說算不了什麽，還不敵她表弟的萬分之一。
他們可說不出“你克死了自己的父母，又跑到我們家來蹭吃蹭喝”這種話。
升初三那年，舅舅舅媽暗示今俞初中畢業之後就不要再讀下去了，他們負擔不起她的學費。
今俞能理解舅舅舅媽的難處，畢竟一大家子人都要靠他們來養，兩個表弟表妹也快到了讀高中的年紀。
但要她放棄學業是不可能的。
她除了一個稍微靈光點的腦子外一無所有，讀書，是擺脫現狀的唯一辦法。
外婆早料到會有這麽一天，所以隱瞞了自己的部分積蓄，她知道，這筆錢要是往外說了，那就一分都落不到今俞頭上。
可沒過多久，外婆的身體就出了問題。
普通家庭是生不起病的，更別提她們了。
今俞把自己省吃儉用存下來讀書的錢全填進去了，舅舅舅媽也擠出一點錢，可還是不夠，還是不夠。
天無絕人之路，就在今俞決定休學打工的時候，“遺珠計劃”從天而降。
今俞順利地通過了考核，貌似成績還不錯，所以她很快就見到了計劃發起人也就是獨孤阿姨。
獨孤阿姨幫她結清了外婆的手術費和住院費，讓她進入赫爾墨斯就讀，還讓她住進自己家。
是了，今俞徹底清醒過來，她住進獨孤阿姨家裏了。
洗漱之後，今俞看了會兒書，兩個小時才翻了不過十頁。
心思沒在書上，看了也是白搭。
今俞揉開緊鎖的眉，嘆了口氣，右手指尖輕輕用力，合上平攤在掌心的書，書頁相碰發出悶響，像暴風雨來臨之前的深灰色天穹的低吼。
在屋裏這麽磨蹭下去也不是辦法，她始終都要面對的。
今俞背起書包，打開房門，小心翼翼地踏出第一步，結果出師不利，剛一出門就碰上了不速之客。
“你在做賊嗎？”慕容夜辰抱手倚墻，饒有興致地看著今俞，笑得玩味，“怎麽鬼鬼祟祟的？”
這女的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和他同時出門。
想學偶像劇裏轉角遇到愛的無聊橋段？
呵，真是可惜，這種花招他見得多了。
慕容夜辰不打算在今俞身上浪費時間，開門見山道：“在外面不要說你住在我家，知道了嗎？”
今俞默不作聲，只是垂下眼簾點頭。
見今俞連和自己對視都不敢，慕容夜辰知道她害羞了，感嘆自己魅力的同時又覺得被這樣心機的女人纏上不是什麽好事，所以不再久留，直接邁大步離開。
慕容夜辰離開後，今俞看了眼時間。
現在是七點四十五分，她以後出門一定要避開這個點。
“早上好小俞！昨晚睡得好嗎？”輕快又好聽的聲音從反方向傳來，像一塊中和苦澀味道的糖，淡化了方才糟糕的記憶。
江念愉從房間裏探出半個身子，還沒打理好的頭發蓬蓬地垂著，一雙眼睛又大又亮，臉上掛著笑，莫名有點像海綿寶寶。
今俞忍不住笑出聲來。
江念愉見了，覺得今俞心情不錯，於是臉上笑意更加燦爛。
“睡得挺好的。”今俞回道。
“那就好。”
今俞從江念愉的臉上窺到了滿足。
是她看錯了嗎？江念愉怎麽會因為她睡得好感到滿足呢？
江念愉：“你等我一下可以嗎？我們一起下樓。我梳個頭發，很快的。”
“好。”今俞拋卻腦中紛亂的思緒，輕聲回答。
得到肯定答覆後，江念愉閃進洗手間，幾十秒後又從房間裏蹦出來，一頭烏黑柔順的長卷發看起來很好摸。
江念愉對今俞笑，下意識想去牽人家，手微微擡起，僵住一瞬又收回，“我們下樓吃早餐吧。”
今俞註意到江念愉的小動作，心頭泛起癢意，好像有什麽東西要破土而出。
兩人並肩下樓，江念愉的註意力不時放在身側的今俞身上，自己下臺階的腳步卻是搖搖晃晃，看得今俞心驚，生怕她一腳踏空，滾下樓去。
“江念愉，看路。”今俞提醒道。
“哦哦，好。”江念愉楞了一下才回過神來答應。
這好像是今俞第一次喊她的名字，好奇怪，她以前怎麽不覺得她的名字這麽好聽呢？
江念愉發現人和人的區別太大了。
同樣是“江念愉”三個字，從慕容夜辰口中說出來，她活像個欠錢不還的老賴，但從今俞口中說出來，哪怕只是提醒她看路都顯得特別溫柔。
兩人來到餐廳，坐下不久，兩碗熱氣騰騰的紅燒牛腩粉就端了上來，勾人的香氣直往慕容夜辰鼻子裏鉆，他頓時對自己盤裏幹巴巴的煎蛋、香腸和面包失了興趣。
他決定了，明天他也要吃粉！
三人吃完早餐，便啟程去上學。
今俞還沒來慕容家的時候，慕容夜辰和江念愉上下學同坐在車後排，現在今俞來了，慕容夜辰不想離她太近，怕她誤會自己對她有意思，於是坐到副駕駛去。
如果消息洩露出去，指不定傳出什麽諸如“今俞是慕容夜辰的未婚妻”、“今俞是慕容家的童養媳”這類謠言。
要是和今俞這樣的人扯上關系，他慕容夜辰的臉該往哪擱！
慕容夜辰下車還沒走幾步，獨孤掠影就從他身後跑上前來，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吆喝：“你慕容少爺居然紆尊降貴走起路了！怎麽不讓司機送你到教學樓下？”
慕容夜辰眉頭皺成“川”字，一把將獨孤掠影的手甩開，一臉不耐煩，“吵死了。”
獨孤掠影見慕容夜辰臉色不太好，便收斂起張揚的語氣，試探性地問：“和江念愉吵架了？”
他其實想問慕容夜辰是不是被江念愉臭罵了一頓，顧及到慕容夜辰的臉面和他們岌岌可危的表兄弟關系才換了個保險的問法。
獨孤掠影不提江念愉還好，一提起江念愉，慕容夜辰就想起自己昨天被江念愉罵了兩次，而且兩次都是因為那個女的！
“我才懶得跟她吵！”慕容夜辰大聲強調。
聽到慕容夜辰憤憤不平的語氣，獨孤掠影知道自己猜對了，慕容夜辰就是和江念愉吵架了，而且還沒吵過人家。
看他這個衰樣，應該是被江念愉全方面碾壓了。
獨孤掠影使勁壓下自己因為慕容夜辰在江念愉手下吃虧而控制不住上揚的嘴 角，又八卦道：“聽說那個被‘遺珠計劃’選中的女生住進了你家。她長得怎麽樣，好不好看？”
“你怎麽知道？”慕容夜辰停下腳步扭頭瞧他，眼神淩厲，嘴唇微抿，看起來很嚴肅。
今俞昨天晚上才搬進來，獨孤掠影就算消息再靈通也不可能這麽快就知道他家多了個人，到底是誰那麽迫不及待地把這件事透露了出去？
一定是今俞！慕容夜辰鎖定嫌疑人。
慕容夜辰從“今俞是罪魁禍首”這個自以為是的結果往前推，想反推出證明結果成立的蛛絲馬跡。
他想起早上他警告今俞，讓她不要把住在他家的事說出去。
那時，今俞什麽話都沒說，也沒有看他，只是輕輕地點了一下頭，不註意看都看不出來的那種輕。
他還以為今俞害羞得不好意思看他，原來是做了虧心事，不敢直視他！
他就知道，這個女的準沒安好心！
慕容夜辰越想越氣，雙手緊攥成拳大步向前邁，每一腳都用力地往下踏，像是要把地面踩爛。
慕容夜辰又怎麽了？獨孤掠影有點摸不著頭腦，他不過就提了一嘴今俞而已。
難道她得罪慕容夜辰了？
可姑姑不是說她昨晚才住進去嗎？
難道說！獨孤掠影捂嘴倒吸一口氣，今俞這麽快就發現了慕容夜辰人模人樣外表下的狼心狗肺，並且勇於抗爭，還成功地把慕容夜辰惹急了！
姑姑說得沒錯，獨孤掠影嘴角大幅度上揚，“遺珠計劃”真的撿到寶了！
能讓慕容夜辰吃虧的都不是什麽等閑之輩，比如說姑姑姑父，比如說江念愉，現在又多出了個今俞，就算姑姑姑父因為工作忙不常在家，家裏也有兩個人收拾他，真是想想都覺得解氣。
獨孤掠影決定，他一定要去認識認識今俞，看看這位被姑姑逢人說項的天才到底有什麽真本事。
今晚有舞會，那就今晚了！
見慕容夜辰拉開他一段距離，獨孤掠影邊偷笑邊快跑兩步追上去。
他不著痕跡地觀察慕容夜辰，看見他抿成一條直線的唇和氣得直噴火的眼神，心下竊喜。
喲，真生氣了，爽！
江念愉和今俞對身後發生的事一無所知，她們不知道自己被慕容夜辰記恨上，更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獨孤掠影崇拜上了。
“哎，今晚舞會你穿什麽？”
“從F國定做的裙子，你呢？”
身後兩個女生的交談聲傳到江念愉耳朵裏。
“她們在說什麽？”江念愉問小七，“什麽舞會？”
“赫爾墨斯學院每年的這個時候都會舉辦一場舞會，慶祝新學年的開始。”小七解釋道。
這有什麽好慶祝的？江念愉不理解，開學難道是什麽好事嗎？
江念愉想問小七不參加舞會會不會被記過，還有，記幾次過才能被開除。
她真的不想上課了！
江念愉只是想想，過個不用上學的癮罷了，她才不放心讓今俞一個人待在赫爾墨斯學院裏。
小七：“這可是赫爾墨斯學院一年一度的盛會，屆時大家都會精心打扮，盛裝出席！”
等等，江念愉抓住重點，精心打扮，盛裝出席？
那她豈不是可以看到小俞化妝了！
小俞素顏都這麽漂亮，那化了妝豈不更是！
小七眼看著江念愉臉上的表情從無精打采到欣喜若狂。
這前後相隔有兩秒嗎？江念愉上輩子不會是學川劇變臉的吧。
人家變臉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她變臉只需要兩秒鐘。
今俞見江念愉不在她耳邊嗡嗡嗡，覺得奇怪，於是暼了她一眼，發現江念愉沒有看路，也沒有看她，臉上表情變化莫名，剛剛還是陰天，轉眼就成了萬裏無雲的好天氣，有點像那種按下按鈕就會換張臉的小玩具。
“江念愉。”今俞叫她，“看路。”
“哦哦，好。”
被今俞提醒後，江念愉使勁往腳下看，聚精會神得像是要用眼神把臺階鑿穿。
其實可以不用這麽聽話的，今俞望著認真看路的江念愉，沒意識到自己的唇角微微上揚。
今俞怎麽笑了？她不會把江念愉當傻子了吧！小七暗自思忖，越想越覺得是這麽回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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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念愉內疚得睡不著，一墻之隔的今俞也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今俞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開裂發黑布滿黴點的天花板，耳邊沒有外婆均勻的呼吸聲，身上蓋著的不是比她還年長的被子，從床上坐起身時聽不到腐朽床板吱呀吱呀的哀嚎，空氣中也沒有既潮濕又苦澀，像要死不活的苔蘚混著中藥的味道。
和她並不算友好地相處了十七年之久的貧窮好像頃刻間抽身離去，卻留給她難堪的記憶和深刻的無力。
回憶倒灌，逆流而上。
今俞想起自己從小到大的窘迫，沒錢訂課外資料，沒錢參與學校組織的研學活動，沒能給有困難的人捐款，沒能買下一張畢業照，沒錢結清外婆的手術費，沒錢讀高中……
今俞有些恍惚，一時間無數畫面從眼前走馬燈似的閃過，知道她家庭情況的老師們投來心疼的目光，不時送她幾本課外書或閑置的資料；知道她生活困難的同學們在捐款或收集活動資金時略過她，小心翼翼地保護她的自尊心……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那麽善良，也有人嘲笑她無父無母，嘲笑她家徒四壁，把她的痛苦當成談資拿來取樂。
不過這樣的攻擊對今俞來說算不了什麽，還不敵她表弟的萬分之一。
他們可說不出“你克死了自己的父母，又跑到我們家來蹭吃蹭喝”這種話。
升初三那年，舅舅舅媽暗示今俞初中畢業之後就不要再讀下去了，他們負擔不起她的學費。
今俞能理解舅舅舅媽的難處，畢竟一大家子人都要靠他們來養，兩個表弟表妹也快到了讀高中的年紀。
但要她放棄學業是不可能的。
她除了一個稍微靈光點的腦子外一無所有，讀書，是擺脫現狀的唯一辦法。
外婆早料到會有這麽一天，所以隱瞞了自己的部分積蓄，她知道，這筆錢要是往外說了，那就一分都落不到今俞頭上。
可沒過多久，外婆的身體就出了問題。
普通家庭是生不起病的，更別提她們了。
今俞把自己省吃儉用存下來讀書的錢全填進去了，舅舅舅媽也擠出一點錢，可還是不夠，還是不夠。
天無絕人之路，就在今俞決定休學打工的時候，“遺珠計劃”從天而降。
今俞順利地通過了考核，貌似成績還不錯，所以她很快就見到了計劃發起人也就是獨孤阿姨。
獨孤阿姨幫她結清了外婆的手術費和住院費，讓她進入赫爾墨斯就讀，還讓她住進自己家。
是了，今俞徹底清醒過來，她住進獨孤阿姨家裏了。
洗漱之後，今俞看了會兒書，兩個小時才翻了不過十頁。
心思沒在書上，看了也是白搭。
今俞揉開緊鎖的眉，嘆了口氣，右手指尖輕輕用力，合上平攤在掌心的書，書頁相碰發出悶響，像暴風雨來臨之前的深灰色天穹的低吼。
在屋裏這麽磨蹭下去也不是辦法，她始終都要面對的。
今俞背起書包，打開房門，小心翼翼地踏出第一步，結果出師不利，剛一出門就碰上了不速之客。
“你在做賊嗎？”慕容夜辰抱手倚墻，饒有興致地看著今俞，笑得玩味，“怎麽鬼鬼祟祟的？”
這女的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和他同時出門。
想學偶像劇裏轉角遇到愛的無聊橋段？
呵，真是可惜，這種花招他見得多了。
慕容夜辰不打算在今俞身上浪費時間，開門見山道：“在外面不要說你住在我家，知道了嗎？”
今俞默不作聲，只是垂下眼簾點頭。
見今俞連和自己對視都不敢，慕容夜辰知道她害羞了，感嘆自己魅力的同時又覺得被這樣心機的女人纏上不是什麽好事，所以不再久留，直接邁大步離開。
慕容夜辰離開後，今俞看了眼時間。
現在是七點四十五分，她以後出門一定要避開這個點。
“早上好小俞！昨晚睡得好嗎？”輕快又好聽的聲音從反方向傳來，像一塊中和苦澀味道的糖，淡化了方才糟糕的記憶。
江念愉從房間裏探出半個身子，還沒打理好的頭發蓬蓬地垂著，一雙眼睛又大又亮，臉上掛著笑，莫名有點像海綿寶寶。
今俞忍不住笑出聲來。
江念愉見了，覺得今俞心情不錯，於是臉上笑意更加燦爛。
“睡得挺好的。”今俞回道。
“那就好。”
今俞從江念愉的臉上窺到了滿足。
是她看錯了嗎？江念愉怎麽會因為她睡得好感到滿足呢？
江念愉：“你等我一下可以嗎？我們一起下樓。我梳個頭發，很快的。”
“好。”今俞拋卻腦中紛亂的思緒，輕聲回答。
得到肯定答覆後，江念愉閃進洗手間，幾十秒後又從房間裏蹦出來，一頭烏黑柔順的長卷發看起來很好摸。
江念愉對今俞笑，下意識想去牽人家，手微微擡起，僵住一瞬又收回，“我們下樓吃早餐吧。”
今俞註意到江念愉的小動作，心頭泛起癢意，好像有什麽東西要破土而出。
兩人並肩下樓，江念愉的註意力不時放在身側的今俞身上，自己下臺階的腳步卻是搖搖晃晃，看得今俞心驚，生怕她一腳踏空，滾下樓去。
“江念愉，看路。”今俞提醒道。
“哦哦，好。”江念愉楞了一下才回過神來答應。
這好像是今俞第一次喊她的名字，好奇怪，她以前怎麽不覺得她的名字這麽好聽呢？
江念愉發現人和人的區別太大了。
同樣是“江念愉”三個字，從慕容夜辰口中說出來，她活像個欠錢不還的老賴，但從今俞口中說出來，哪怕只是提醒她看路都顯得特別溫柔。
兩人來到餐廳，坐下不久，兩碗熱氣騰騰的紅燒牛腩粉就端了上來，勾人的香氣直往慕容夜辰鼻子裏鉆，他頓時對自己盤裏幹巴巴的煎蛋、香腸和面包失了興趣。
他決定了，明天他也要吃粉！
三人吃完早餐，便啟程去上學。
今俞還沒來慕容家的時候，慕容夜辰和江念愉上下學同坐在車後排，現在今俞來了，慕容夜辰不想離她太近，怕她誤會自己對她有意思，於是坐到副駕駛去。
如果消息洩露出去，指不定傳出什麽諸如“今俞是慕容夜辰的未婚妻”、“今俞是慕容家的童養媳”這類謠言。
要是和今俞這樣的人扯上關系，他慕容夜辰的臉該往哪擱！
慕容夜辰下車還沒走幾步，獨孤掠影就從他身後跑上前來，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吆喝：“你慕容少爺居然紆尊降貴走起路了！怎麽不讓司機送你到教學樓下？”
慕容夜辰眉頭皺成“川”字，一把將獨孤掠影的手甩開，一臉不耐煩，“吵死了。”
獨孤掠影見慕容夜辰臉色不太好，便收斂起張揚的語氣，試探性地問：“和江念愉吵架了？”
他其實想問慕容夜辰是不是被江念愉臭罵了一頓，顧及到慕容夜辰的臉面和他們岌岌可危的表兄弟關系才換了個保險的問法。
獨孤掠影不提江念愉還好，一提起江念愉，慕容夜辰就想起自己昨天被江念愉罵了兩次，而且兩次都是因為那個女的！
“我才懶得跟她吵！”慕容夜辰大聲強調。
聽到慕容夜辰憤憤不平的語氣，獨孤掠影知道自己猜對了，慕容夜辰就是和江念愉吵架了，而且還沒吵過人家。
看他這個衰樣，應該是被江念愉全方面碾壓了。
獨孤掠影使勁壓下自己因為慕容夜辰在江念愉手下吃虧而控制不住上揚的嘴 角，又八卦道：“聽說那個被‘遺珠計劃’選中的女生住進了你家。她長得怎麽樣，好不好看？”
“你怎麽知道？”慕容夜辰停下腳步扭頭瞧他，眼神淩厲，嘴唇微抿，看起來很嚴肅。
今俞昨天晚上才搬進來，獨孤掠影就算消息再靈通也不可能這麽快就知道他家多了個人，到底是誰那麽迫不及待地把這件事透露了出去？
一定是今俞！慕容夜辰鎖定嫌疑人。
慕容夜辰從“今俞是罪魁禍首”這個自以為是的結果往前推，想反推出證明結果成立的蛛絲馬跡。
他想起早上他警告今俞，讓她不要把住在他家的事說出去。
那時，今俞什麽話都沒說，也沒有看他，只是輕輕地點了一下頭，不註意看都看不出來的那種輕。
他還以為今俞害羞得不好意思看他，原來是做了虧心事，不敢直視他！
他就知道，這個女的準沒安好心！
慕容夜辰越想越氣，雙手緊攥成拳大步向前邁，每一腳都用力地往下踏，像是要把地面踩爛。
慕容夜辰又怎麽了？獨孤掠影有點摸不著頭腦，他不過就提了一嘴今俞而已。
難道她得罪慕容夜辰了？
可姑姑不是說她昨晚才住進去嗎？
難道說！獨孤掠影捂嘴倒吸一口氣，今俞這麽快就發現了慕容夜辰人模人樣外表下的狼心狗肺，並且勇於抗爭，還成功地把慕容夜辰惹急了！
姑姑說得沒錯，獨孤掠影嘴角大幅度上揚，“遺珠計劃”真的撿到寶了！
能讓慕容夜辰吃虧的都不是什麽等閑之輩，比如說姑姑姑父，比如說江念愉，現在又多出了個今俞，就算姑姑姑父因為工作忙不常在家，家裏也有兩個人收拾他，真是想想都覺得解氣。
獨孤掠影決定，他一定要去認識認識今俞，看看這位被姑姑逢人說項的天才到底有什麽真本事。
今晚有舞會，那就今晚了！
見慕容夜辰拉開他一段距離，獨孤掠影邊偷笑邊快跑兩步追上去。
他不著痕跡地觀察慕容夜辰，看見他抿成一條直線的唇和氣得直噴火的眼神，心下竊喜。
喲，真生氣了，爽！
江念愉和今俞對身後發生的事一無所知，她們不知道自己被慕容夜辰記恨上，更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獨孤掠影崇拜上了。
“哎，今晚舞會你穿什麽？”
“從F國定做的裙子，你呢？”
身後兩個女生的交談聲傳到江念愉耳朵裏。
“她們在說什麽？”江念愉問小七，“什麽舞會？”
“赫爾墨斯學院每年的這個時候都會舉辦一場舞會，慶祝新學年的開始。”小七解釋道。
這有什麽好慶祝的？江念愉不理解，開學難道是什麽好事嗎？
江念愉想問小七不參加舞會會不會被記過，還有，記幾次過才能被開除。
她真的不想上課了！
江念愉只是想想，過個不用上學的癮罷了，她才不放心讓今俞一個人待在赫爾墨斯學院裏。
小七：“這可是赫爾墨斯學院一年一度的盛會，屆時大家都會精心打扮，盛裝出席！”
等等，江念愉抓住重點，精心打扮，盛裝出席？
那她豈不是可以看到小俞化妝了！
小俞素顏都這麽漂亮，那化了妝豈不更是！
小七眼看著江念愉臉上的表情從無精打采到欣喜若狂。
這前後相隔有兩秒嗎？江念愉上輩子不會是學川劇變臉的吧。
人家變臉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她變臉只需要兩秒鐘。
今俞見江念愉不在她耳邊嗡嗡嗡，覺得奇怪，於是暼了她一眼，發現江念愉沒有看路，也沒有看她，臉上表情變化莫名，剛剛還是陰天，轉眼就成了萬裏無雲的好天氣，有點像那種按下按鈕就會換張臉的小玩具。
“江念愉。”今俞叫她，“看路。”
“哦哦，好。”
被今俞提醒後，江念愉使勁往腳下看，聚精會神得像是要用眼神把臺階鑿穿。
其實可以不用這麽聽話的，今俞望著認真看路的江念愉，沒意識到自己的唇角微微上揚。
今俞怎麽笑了？她不會把江念愉當傻子了吧！小七暗自思忖，越想越覺得是這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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