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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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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亂

青陽、青州兩地的難民湧向建康吳郡。

夜深了,長青殿一片漆黑。

李公公端著一碗參湯,小心翼翼地走進來。

“陛下,夜深了,怎麽不點燈啊?”李公公示意跟著進來的宮女掌燈。

“李公公來了?”宗湛擡了下眼皮。

“陛下,您這麽晚了,還不歇下,喝碗參湯暖暖身子吧。”李公公看著宗湛疲憊的樣子不由的惶恐。

“朕沒心思用,拿走吧。”他擺擺手。

“陛下,您······”李公公欲言又止。

“何事?”宗湛擡眼,有些不耐問道。

“陛下,禦史臺、欽天監和六部的人都在殿外等著陛下召見。”李公公有些為難的神情。

宗湛嘆了一口氣,閉上眼。

外頭突然下起大雨,宗湛站起身來,看到窗外,一群人正在雨裏跪著,他搖搖頭,再嘆了一口氣,這樣的事他早就料到了,還是得去面對。

“讓他們進來吧。”他揮揮手。

“是。”李公公又走出殿外。

殿裏已經點燃了燭火,一片明亮。

“臣參見皇上。”幾個大臣跪下來恭敬行禮。

“眾位愛卿快快請起。”

“謝主隆恩。”眾人站起身來。

“賜座。”

太監們急忙搬來凳子。

“多陛下恩典。”

“眾位愛卿為何深夜來此?可是有要事?”他感覺有些頭疼。

“陛下,眼下青州已然失守······青陽水患、民不聊生、國庫空虛,陛下還需盡快想萬全之策才好。”崔山月說道。

宗湛手指緩緩收緊。

刑部尚書和禦史臺卻神情淡漠。

“青州失守,朕定要問責蘭維軒!讓他滾過來見朕!”他長袖一甩,將桌上的參湯摔在地上,瓷碗碎裂,參湯灑了一地。

“殿下!這······兵源不足,糧草缺少,蘭將軍也身受重傷······”蘭德茂急忙跪下來求情。

“陛下,眼下也不是責罰將軍的時候。”禦史臺的人說道。

“朕的父皇生前從未有過如此屈辱之事!竟然失了青州,朕要殺了蘭維楨!”宗湛盛怒之下,底下的人噤若寒蟬。

“陛下······您就算殺了蘭將軍,也不能挽回頹勢,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吳郡已經反了!”蘭德茂痛心疾首。

“什麽?吳郡反了?”宗湛一臉震驚,“他怎麽敢?”

“陛下,吳郡本就是吳王的封地,吳郡的百姓紛紛投誠擁戴吳王,青州青陽兩地逃亡的難民有一些被吳郡收留安置了。”崔山月淡然說道。

“他······”宗湛渾身微微顫抖。

“陛下,臣以為這吳王民心所望,如果陛下不快快做抉擇,那陛下失的可不止民心。”禦史臺的人說道。

“陛下,得民心者得天下!陛下應該知曉!”蘭德茂說道。

“陛下!眼下朝廷動蕩不安,何嘗不是因為陛下如此胡鬧!”禮部尚書一臉憤慨。

“朕不過是要娶皇後!”他不滿地拂袖。

“陛下!您本就熱孝,如此不遵禮制,勢必會引發天怒啊陛下,眼下河堤失守,春日暴雨,外族趁機入侵,何嘗不是天譴啊!”欽天監的人搖搖頭。

“眾位愛卿!朕不是來聽你們抱怨的!朕要的是你們給出解決的法子!”宗湛甚是不耐煩。

“陛下,如今朝堂對您已然失了信心,百姓如今水深火熱,陛下,如今,您還和自己的兄長結下仇恨,只怕······”蘭德茂說道。

“朕知道了!你們是來給朕出主意的!”宗湛深吸一口氣,面對這幾個迂腐的老臣,他已經沒什麽耐心了。

“陛下,眼下您身邊可用的將軍不多,還是繼續把蘭將軍召回建康。”禦史臺提議。

宗湛沈默了半晌。

“陛下,您如今需要奪回吳郡,吳郡富庶,每年上交朝廷的稅銀是我朝最多的,若能奪回吳郡,興許,還有轉圜的餘地。”蘭德茂提議。

“陛下,這吳郡如今是吳王殿下掌管,可殿下得罪了吳王,只怕不是三言兩語便能要回,奪妻之恨,又豈能是容易釋懷。”崔山月不以為意地說道。

“你······”被崔山月說中,宗湛心裏不悅。

“崔大人!此話差矣,若說奪妻之恨,姜家姑娘先前可是和陛下定下親事的。”禦史臺的人不滿地回懟崔山月。

“梁大人!難道我說得不對嗎?如今陛下的遭遇又何嘗不是陛下任意妄為所得之!”崔山月梗著脖子。

“崔大人!陛下是天子!”蘭德茂出聲警告。

“陛下!外界傳聞,陛下對自己的老師不敬,又不顧熱孝,強娶皇後,如今種種,難道不是陛下造成的嗎?如今卻讓我們這些臣子來承擔!”崔山月越說越激動。

“崔山月!”蘭德茂咬著牙。

宗湛心裏正煩亂不安,聽他們吵起來就覺得頭疼。

“好了好了!你們都退下!讓朕靜一靜!”他扶著額頭。

“陛下如今不是逃避的時刻,還需盡快拿主意啊!”崔山月繼續窮追不舍。

“朕知道了!如今國庫空缺!朕已經將自己的私庫取出來填補,眼下燃眉之急還是如何安置這些災民才是緊要的!安置好災民再商討奪回青州!”宗湛緊鎖雙眉。

“陛下,您最不該和吳王殿下生了嫌隙,如今您失了吳王,江山失了一員猛將,吳郡得了吳王只會如虎添翼······”一直沈默的工部尚書終於出聲。

宗湛已經無話可說了。

“趙大人!如今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吳王是臣子,陛下是君,豈有君臣顛倒之理!”蘭德茂出聲維護。

“哼!蘭大人何出此言,處處維護,不過是為了你自己的女兒做打算!陛下要這江山穩固,便別想做臣子的只會說些討陛下歡心的話!”工部尚書也是個耿直的性子。

“你!”蘭德茂被他戳中心思,惱羞成怒。

長青殿裏亂作一團。

大半夜幾個重臣們才退出長青殿。

第二日。

黑雲壓城,長青殿裏,地上一堆摔碎的茶盞。

宗湛靜靜地站在那裏,殿裏沒點燈,他被黑暗包裹著。

“陛下······您一日不進水米,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李公公小心翼翼地說。

“滾出去!”他發狠地把桌上堆積如山的奏疏掃到地上。

“陛下息怒。”李公公擦著冷汗,伴君如伴虎,他這條老命也快折騰不住了,還不如請旨去皇陵守著先帝。

“去把禁軍統領叫過來!”

“太後娘娘駕到!”外頭傳來太監的聲音。

李公公正猶豫要不要去請禁軍統領,宗湛聽到太後來了,心情煩悶,對李公公擺擺手,“下去吧下去吧!”

太後走進大殿內,看到滿地的茶盞碎片,不動聲色地讓隨行的太監宮女收拾。

“母後,您怎麽過來了?”宗湛壓下心中的煩悶,給太後行禮。

“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有半點皇帝的威嚴嗎?”太後一臉威嚴,淩厲地看著他。

“母後特意來就是為了教訓兒子嗎?”他心如死灰。

“為了一個女人?你不僅大動幹戈,還做出如此離經叛道之事,眼下文武百官群起憤之,朝野上下無不議論你這荒唐之事!”太後激動得聲音都顫抖了。

“母後!兒子只想要柔妹妹······”宗湛無力地坐在龍椅上。

“啪!”太後的手掌狠狠地扇在他的臉上,宗湛楞住了。

“陛下!你還不明白!如今已有言官上書要哀家廢了你這個皇帝!你眼裏只有那個女人?這江山、這些百姓們、你父皇的諾言,你都拋諸腦後,眼裏心裏就只有那個女人!”太後氣得眼淚都滑下來了。

“母後······”宗湛似乎清醒了一點,他茫然地跪下來。

“你給我起來!湛兒,你是天子啊,你是九五之尊,你怎麽能在這些兒女之事上失了分寸?歷朝歷代哪個皇帝失了江山不是荒淫無度、兒女情長?罔顧百姓?你也要走這些老路不成!”太後氣得捶胸頓足,恨鐵不成鋼。

“母後······您不要再逼我了,我情願不做這皇帝······”宗湛一陣心痛。

“啪!”又一巴掌扇過來。

“湛兒!你三歲便開蒙,我和你父皇為你尋得最好的師傅,無論琴棋書畫騎射,樣樣都是最好的師傅,你資質不如宗隱,勤奮不如宗泰,自由散漫慣了,也怪我從小嬌慣你,但你是最聽話最乖的,你如今怎麽變成這個樣子?湛兒!我已經失去了你的父皇,咱們娘倆若守不住你父皇留下的江山,如何有臉面去見九泉下見你父皇!”太後又氣又心疼。

宗湛兩眼呆滯,楞了許久。

“湛兒!你還要怎麽樣?”太後痛心疾首。

宗湛兩眼放空,內心十分掙紮痛苦。

“母後······兒子知道錯了。”他聲音微微顫抖。

“湛兒······”太後心疼地抱住宗湛,母子二人跪坐在地上,哭作一團。

“湛兒,聽母後的,下詔書,封蘭家的女兒為皇後,先穩住前朝,再發放賑災糧草,蘭維軒手握重兵,蘭家勢力不可小覷,當務之急,唯有蘭維軒能重用,你已經失了人心,眼下宗隱又要反,吳郡富庶,他的擁戴者可不少!你覺得你能鬥得過他嗎?”太後苦口婆心地分析。

“母後,隨您做主吧,兒子累了······”宗湛閉上眼,一臉絕望。

太後心疼不已,她搖搖頭,實在不知道自己兒子為何如此執著姜柔止,明明姜柔止的心裏根本沒有他,他卻如此瘋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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