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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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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

姜柔止感覺全身酸痛,像被碾盤狠狠碾壓過,她皺著眉頭醒來,發現她正躺在山洞裏,身下是柔軟的幹草,身上蓋著鴉青色大氅,洞中火光沖天,很是暖和。

“姑娘,你醒了?”言風欣喜地走過來。

“這······這是哪?”姜柔止艱難地坐起來,言風小心地扶著她。

“姑娘,方才你被那流寇劫持,受了驚嚇,是我家王爺出手相救。”言風細心地替她整理一下身上的大氅。

姜柔止震驚,腦海裏的零碎的記憶逐漸恢覆,她想起被流寇威脅的時候,吳王絲毫不在意,怎麽會救了她?

看到姜柔止的疑惑,言風急忙解釋道:“姑娘,王爺出手並非不在意姑娘安危,只是事出權宜,王爺只能出此下策,姑娘放心,我家王爺箭術了得,定會把握好分寸,必不能傷著姑娘分毫。”

姜柔止是個聰明人,她想了想,眾人對她並沒有惡意,她動了一下脖子,才發現她脖子的傷口已經處理過了,似乎擦了藥,清涼不疼。

“多謝你們出手相救,我身上的鬥篷呢?”姜柔止青蔥般的手指撫過身上的大氅,這大氅有股清爽的松木香,聞著甚是舒心。

“方才在趕路,姑娘的鬥篷不慎丟失了,對了,姑娘脖子上的傷口不深,用了藥,不會留疤的。”

姜柔止聽聞鬥篷不見了,並不是很在意,反而有種竊喜。

“有勞了,不知姑娘如何稱呼?”姜柔止這才仔細看了眼前的姑娘相貌,她眉目英氣,長發只是簡單的束著,發上沒有多餘的發飾,臉上不施粉黛,她穿著月白色的襖子,料子極好,倒像是個尊貴人家的姑娘。

“我叫言風。”言風笑了笑。

“言風姑娘,我今日是同家人一起去寺廟祈福,途中遭遇賊寇,已與家人走散,如今也不知道他們是否無恙,我現在要去找他們。”她勉強地站起身,卻發現全身酸痛,身子重心不穩,言風趕緊扶著她。

“你去吧,外頭下著大雪,一時半會之間也不會停,這夜黑深山裏,不知何處會有兇猛禽獸出來覓食,你這手無寸鐵之力,又細皮嫩肉的,最是好吃。”吳王不知何時走進山洞內,他身著玄色長袍,長袍上繡著仙鶴,他頭上束著寶石頭冠,面上看著慵懶,實則眼底清冷,他走進山洞,火光中看清了他的長相,面如冠玉,五官生得俊秀疏朗,且隱隱有股渾然天成的矜貴威懾之氣。

此時,外頭的山谷傳來一聲狼叫,姜柔止脊背一寒,下意識地躲到言風後面,言風看姜柔止嚇到了,急忙拍拍她的手安撫她。

“還去嗎?”吳王饒有趣味地勾起唇角。

姜柔止驚恐地搖搖頭,面色慘白。

“姑娘,你醒了,剛熬好的湯,趁熱喝點。”言川端著一碗滾燙的湯進來,姜柔止在言風身後看清了言川的相貌,他和言風不管是相貌和氣勢都十分相似,不過言川個子比言風高一點,姜柔止心想,這二人也許是兄妹或是姐弟。

“多謝。”一日的奔波,早就饑腸轆轆了,姜柔止接過湯,聞著味道似乎有些沖,但還是小小地抿了一口。

“這是什麽湯?”她表情有些痛苦,味道實在是奇怪。

“這是鹿肉湯。”言川兩眼放光。

姜柔止如遭雷劈,她當場石化,真的很後悔剛才咽下去那口湯。

“姑娘?這湯喝不慣嗎?”言風疑惑問道。

姜柔止一臉尷尬,她端在手裏的湯像燙手山芋一般。

“我從未嘗過鹿肉······”

“這鹿肉湯多鮮吶。”言川咬了一口手裏的餅子,姜柔止看著他手中的餅,肚子不爭氣地叫了,想來她今天遭遇這麽多事,沒吃什麽東西,身心俱疲。

“我吃這餅子就夠了,湯,我就不喝了······”

吳王把手裏的餅子遞給她,她拿在手裏,端坐在石頭下,一小口一小口地掰著吃,餅子很硬很幹,她從未吃過如此難吃的食物,但為了果腹,只好逼著自己咽下。

即便是在荒郊野嶺,姜柔止舉手投足仍是大家閨範的端莊,她生得極美,吃東西的樣子也是極其優雅。

言風言川一手端湯一手拿著餅子大口地吃著,十分豪邁愜意,他兩悄悄看著姜柔止,姑娘見得多了,真沒見過這麽漂亮清麗脫俗的。

吳王不動聲色地看著姜柔止。

“不知王爺前往何方?”姜柔止已經吃完一個餅子,她輕聲詢問吳王。

“本王冬至前必須回建康述職,屆時順路送你回去。”吳王深邃的眼眸不曾離開她。

“多謝王爺,只是家人尋不著,娘娘賞賜的鬥篷又弄丟了,怕是將來難以交代。”姜柔止一臉郁悶。

“姑娘莫急,先好好歇息,明日再想法子。”言風安慰道。

姜柔止想了下,如今撿回一條命已經算是走運了,若再麻煩別人就顯得自己不識大體了。

吃完了餅,外頭大山洞的將士留了幾個當值的,其餘人都準備歇著了。

姜柔止感覺有些委屈,既沒有溫暖的床鋪,還沒熱水洗漱,還和這麽多人一塊席地而睡,她一個閨閣女子,實在是······

“姑娘,我給你弄了些熱水。”言風從外頭拿著竹筒進來。

姜柔止詫異地看著言風。

“姑娘不是要就寢嗎?這外頭冰天雪地,水都結冰了,王爺特地命我給你煮了些熱水,姑娘洗洗臉也好歇下。”言風把熱水遞給姜柔止。

姜柔止有些動容地看了眼吳王,傳言他性子清冷且心思極難猜透,不曾想他居然這麽細膩體貼。

姜柔止靠著火堆,想著今夜就此忍一忍,明日回到建康就好了。雖然靠著火堆,但還是感覺有些冷,她挪動一下身體,撐著手想湊近些,突然發現手臂一陣刺痛。

“姑娘,你怎麽了!”言風眼尖,看到了她的不適。

“怕是今日從馬車摔下來,傷著手了,不礙事的。”姜柔止強忍著痛意,怕自己太多事麻煩別人。

“既然受傷了,就讓言風幫你瞧瞧,強忍著,傷及要害反而不好。”吳王從腰帶上取下一瓶藥,扔給言風。

姜柔止難為情地看了眼洞內的幾個人,言川很自覺地溜出去了,吳王轉過身,站在洞口背向站著,他身形高大,剛好堵住了洞口。

“姑娘,我給你上藥吧。”言風欲要撩起她的袖口。

“這······”她無地自容,從未經歷這樣的事。

“不礙事的,沒有王爺的命令,他們不敢進來。”言風讀懂了她的猶豫。

姜柔止感覺很不好意思,心想自己是否過於矯情了。

言風小心翼翼地掀起姜柔止的袖子,發現她的白嫩細膩的手臂內側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傷口雖結了血痂,但看著還是很可怕,像條醜陋的蟲子。

言風輕柔地抹藥,姜柔止做好了刺痛地準備,但奇怪的是,藥擦在傷口不僅不疼,還有股清涼的感覺。

“這藥極難得,尋常人可用不得。”言風替她擦好傷口,再溫柔地幫她放好袖子。

看姜柔止把身上的大氅取下了,吳王心裏不悅。

“將這大氅蓋著,夜裏冷,不想凍死就乖乖的。”不覺間他的口氣帶著讓人無法拒絕的強勢。

姜柔止默默地把大氅蓋自己身上,那松木香又傳來了,她心裏嘆了口氣,還是忍住,這冰天雪地,凍死可不是開玩笑的。

“這衣裳給了我,你怎麽辦?”姜柔止擡眼看到他身上只穿著玄色錦袍。

“我不怕冷。”他盤腿坐下,半瞇著眼,火光搖曳,他的側臉溫潤俊逸,姜柔止挨著山洞裏面躺下,閉上雙眼,心裏一直默念,逃回一命就夠了。

半晌後。

微弱的火光中吳王緩緩睜開眼睛,看向角落裏那張恬靜的睡顏,心裏有了幾分莫名的情緒。

翌日清晨,早上的雪停了,外頭的人在收拾營帳。

即將抵達建康,鑾儀衛已經備好了迎接的儀仗,吳王讓姜柔止上了馬車,自己騎著馬,姜柔止掀起簾子,“王爺,這恐怕有失規矩。”

“規矩是人定的,本王向來不喜困於馬車內。”他騎著馬,慢悠悠的。

姜柔止默默地放下簾子,嘆了口氣,感覺此行怕是要掀起滿城風雨了。

浩浩蕩蕩的儀仗隊慢悠悠地行駛在官道上,一路上黃土填道,凈水潑街,聲勢隆重盛大。

姜宅。

姜太傅一夜未眠,在廳堂下來回踱步。

“主君,別急,兵馬司昨夜已經派人去找了,衙門的人一早也去了。”下人安撫道。

“這一晚上了,還沒回來,我如何安心。”姜太傅長嘆一口氣。

“主君,您一夜沒合眼,當心身子,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姜太傅還是憂愁不已。

“主君主君!回來了回來了!”外頭一個下人興奮地跑進來,過門檻的時候還摔了一跤,姜太傅有些無奈,下人趕緊爬起來,“主君,姑娘回來了!”

“人呢?”姜太傅焦急地問。

“您您您去看看······”下人磕磕巴巴的,欲言又止。

“怎麽回事!”姜太傅甩了下袖子,急忙走向大門。

只見浩浩蕩蕩的儀仗隊走向姜宅,吳王騎著高馬,身姿卓然,一臉淡然的在前方,此刻的吳王意氣風發。

“吳王怎麽來了?”他一臉詫異。

看著儀仗隊就駐足在姜宅,姜太傅更震驚了,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恭敬地行了個禮,“微臣參見王爺。”

吳王利落地躍下馬,長袖一拂,“太傅。”

“不知王爺駕臨寒舍有何吩咐?”姜太傅一臉茫然,往日他和吳王並無往來。

言風掀起簾子,姜柔止從裏面走出來,“爹爹!”姜柔止看到姜太傅,急忙從馬車上下來,姜太傅看到女兒,一臉驚訝,女兒怎麽會出現在吳王的馬車裏。

“柔兒,你······”饒是見過大場面的姜太傅也驚呆了。

“爹爹,女兒昨日在路上遭遇流寇,和乳母她們走散了,是王爺救了我。”姜柔止小跑過去,躲在姜太傅身後,姜太傅看到她身上的大氅更是震驚到胡子都直了。

姜太傅整個人都淩亂了。

“可曾受傷?”姜太傅也顧不得此刻不合禮教之事,心疼不已。

“無礙,一些小傷。”

姜太傅又恭敬地行了個大禮。

“這是何故?”吳王不解。

“臣多謝王爺救了小女一命,來日必親自登門道謝。”

吳王笑了笑,“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王爺救了小女一命,便也是救了臣一命,日後王爺有何吩咐,姜府必定湧泉相報。”

“姜姑娘是本王三弟未過門的妻子,本王救她也是應當的。”吳王眼神突然冷峻了幾分。

姜柔止聽了這句話,有些不快。

“多謝王爺救命之恩。”她微微蹙眉,她向來不喜別人提及這樁“婚約”,她這微妙的神態變化早已落入吳王眼中,他心底冷笑,看來這樁婚事也並非如她意。

姜太傅察覺有些異常,“王爺,還請裏面用茶。”

“不了,本王有要事還需盡快進宮面聖,今日不便叨擾。”他已經躍上駿馬,拉起韁繩,馬兒轉了個頭,儀仗隊緩緩離開姜府。

姜太傅看著遠去的吳王,若有所思。

“爹爹,您怎麽了?”姜柔止不解。

姜太傅看了眼她身上的大氅,“這衣裳?”

姜柔止才發現她身上還披著吳王的大氅,她一臉尷尬。

“還不快點進去,讓人瞧了去,又生出許多事端!”姜太傅皺著眉頭,姜柔止趕緊往裏面走。

“主君,人找回來了!兵馬司找到了!”又一名仆從急忙跑進來。

“找到了?”姜家父女同時轉身。

“找著了主君,嬤嬤和南書姐姐被山下的獵戶救了去,馬夫受了些傷,一早上就往家去了。”

“那便好。”姜柔止松了口氣。

“已經在路上了,半個時辰就到了。”

父女倆走進堂院內。

“爹爹,您不開心?”姜柔止試探地問。

“吳王向來甚少與人往來,朝廷立儲在即,他如今救了你,這吳王什麽心思,讓人猜不透。”

“爹爹,不過是偶然碰見,便救了我一命,爹爹是否過於揣度了。”姜柔止有些委屈,她也不想竟然碰見賊寇,又碰到了吳王。

“但願如此,吳王向來淡泊名利,此事我也猜不透。”姜太傅若有所思。

“爹爹,女兒受了這麽大的驚嚇,您到先揣度吳王的本意。”姜柔止撅起嘴不滿地說。

“爹爹不是這個意思,你一個未出閣又有婚約在身的女子,他就這麽張揚地用王爺儀仗送你回府,你身上還披著他的衣服,就怕這建康城裏閑言碎語對你不利。”姜太傅憂心忡忡。

“爹爹!女兒絕對沒有越界!”姜柔止神色委屈。

“傻丫頭,爹不是這個意思,他是男人,知道這麽做會有什麽後果,不管如何,將來你都避著他。”姜太傅總覺得吳王殿下不安好心,他的寶貝女兒這相貌這氣度,他是男人怎會不知,可細想,似乎傳言中的吳王也並非好色之徒,那究竟圖什麽,便是女兒身後所帶來的一切勢力。

“知道了。”姜柔止乖巧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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