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神

親兄弟之間的不可比是謊言，非親兄弟的不可比才是真實。明白了節明樂意思的安小少爺沒再堅持在半夜練琴，只能眼睜睜看著節明樂的鋼琴練的比自己好，好很多。

他不願和節明樂合奏，更不願在家庭聚會上展示。但親戚們總是會將他送上高地，於是被架在臺上的安小少爺只能怨憤的展示自己不如節明樂優質的樂音，並在開演前因回想起這種覆雜的心情而瞪節明樂一眼。

親戚們會說，“群若也好厲害！”

但安群若知道，這是對並非天才的孩童的稱讚。稱讚他適當的努力，稱讚他適當的付出，稱讚他適當的投入。

——甚至於他而言，還要多一層驚喜和包容。

因為他患病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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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安群若歪了歪頭，將投影器下寫滿斑駁字跡的試卷拿開，一張畫著標準圖案的A4紙便赫然投射了出來。

“這是我上課前臨時挑選的幾道，感覺比較有代表性，老師和其他同學們可以先看一下。”安群若解釋的很快。他需要搶占先機讓老師願意參與到這場表演之中，否則所有這些都可以被一句“少年不知天高地厚”的中二掩蓋，“這部分主要是函數題，我大致總結了一下，還沒總結完。”

“剩下的我寫黑板上吧？”

得到了老師的允許，安群若才開始在黑板上寫字。他的字跡流暢清楚，即便這是他第一次使用粉筆，筆尖落下時漂浮起的細小白塵讓他感覺很陌生，但卻有種虛幻落入現實的真實感。

臺下沒有人說話，可能都在計算他已經寫下的題目。也可能是迫於班主任的威壓。老班自己出過題目，很快便從安群若總結的東西中覺出了幾分熟悉。

出題思路，漏洞設置……並不熟悉的數字自少年筆下緩慢浮出，似乎真的煞有介事。但沒有演算過的題目究竟是否能拿出來讓學生運算？

班主任知道不能，卻也敢於冒險。他願意給學生展示自己的機會。何況，就算題目有所不足，他也可以從另一個角度修改，讓學生們學會以上帝視角掌控試題。

這才是他敢讓安群若在黑板上寫下這些來歷不明的題目的根本——他從少年的提議中看到了新的授課可能性。

但就在他思索的時候，節明樂突然放下了筆，笑起來：“居然真的能算。”

班主任低下頭，只見男生筆尖停駐的地方，赫然是一道完整的解題過程。甚至就連答案也看上去格外工整，顯然是出題人在數字上下了功夫。

“而且這題我沒做過。”節明樂道。

這是一個很高的評價。節明樂對題目過目不忘，這已是班內人人皆知的熱知識。但現在，同樣過目不忘的人又多了一個？

不僅如此，這個人還是在夢裏看到的試卷……一個人將他做夢時看到的試卷寫下來，算是他自己原創的，還是在抄襲夢裏的試卷呢？

“真的假的……”

“哇……這是神吧？！”

“人怎麽可能一晚上寫三十套試卷？平均下來幾分鐘就寫了一套吧？正常人有這種手速嗎？”

“可能夢裏一秒就是現實一小時……也不可能真的夢裏的所有試卷都夢游寫下來了吧，估計也就印象深刻的時候才會在現實裏動一動筆……”

“那也太詭異了！一晚上一直在寫卷子！”

“但這技能也太好用了！我也想閉著眼睛寫作業！！！”

隨著竊竊私語即將達到一個高峰的時候，安群若停下筆，“函數部分大致就是這些，剩下的如果需要，我會盡快整理成完整的試卷。”

臺上的講話時少年很平靜。他那單薄的身影和脆弱的軀體做不到氣沈丹田，但每一句話每一個停頓都恰到好處，會讓人不由自主的安靜下來，聽他講話。

或許這就是安家的血脈，即使從未站在講臺上，也天生是個發言人。

“但我夢裏不僅僅做了理數，也寫了英語和語文等文本量很大的題目，我能肯定這些文章我本來就看過，所以在夢中只有模糊的含義，並沒有確切的文字，恐怕無法覆原。”

“實際寫的數學試卷不多，可能只有6－7套。”少年微微頷首，似乎有些抱歉。再擡眼時他望向班主任，後者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接著道：

“……沒事。那你這兩天把試卷寫寫拿給我看吧。”

安群若自然應下。

他沒想到這次的事這麽順利，坐回位置上去時還有些恍惚。講臺上班主任已經開始讓同學們把題目抄下來當做今天的課餘作業了，安群若的心臟仍然怦怦直跳。

他像是心悸一樣按著胸口，目光有些渙散。然而剛坐下不出半秒的功夫，身畔就有一只手環繞過來，代替自己按住了心臟。

“做的不錯。”某個天才稱讚道。

心臟自不安的懸空中落下，像被抓住，一下就牽引回了身體，在胸腔中鼓噪。

安群若的視線一下子就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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