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

“滴——滴——滴——”

刺目的白熾燈長明著，白玉般的瓷磚映著數道忙碌的人影。不知是做什麽用途的設備工作著，將少年的身體數據毫無掩飾地顯示在屏幕上。

“心跳速度有些快，血壓也比平日高。是不是還不適應學校的環境？”

節明樂不動聲色地搖頭，“昨天也來了，昨天都還很正常。”

穿著白大褂的人沒再說什麽，不知是看了哪項數據，只是提醒道：“患者壓力可能有點大，今晚會有點麻煩。要不還是讓他住這裏？”

“不了，”節明樂看著單向鏡內正在微笑著同醫護交談的少年，也垂下眼對面前的醫生笑了笑，“他才去，麻煩多一點很正常，慢慢適應就好了。”

“你這心態挺好。”醫生彎彎眉眼，“他早就可以出去了，也就夜裏有些麻煩，需要人照顧。學校有這條件嗎？”

“有。”以安家的條件，怎麽可能沒有？節明樂最後向醫生道了謝，恰巧少年正走進來，便迎了上去。

一直到二人離開，這一班醫護才打開了話匣子。安家給的錢多，工作也不重，所以沒人有什麽怨氣，只是八卦。

“這小孩是什麽病啊？身體機能發育低下，不過現在看來也只是比一般人差一些。這些也不至於連學也上不成吧？”

“他最大的問題不是發育，是腦神經過度活躍。最大的特征是睡眠狀態下對周圍感知力過於強烈，和醒著幾乎差不多。”

“什麽意思？”

“你可以想象一個從未睡過覺的人，他的精神狀態和健康狀態究竟如何。”

“確實不太健康……那他究竟是睡了還是沒睡？”

“睡了，不睡覺身體哪裏吃得消。但清醒的睡眠比較糟糕，畢竟人感知力再怎麽強大，也是閉著眼的。”

“……完全聽不懂。”

“哈哈。”醫生笑起來，“我給你放一段視頻，你就知道了。”

他點開文件夾，找到潛藏在諸多文獻論據中唯一不同的標識，狹小的方塊在電腦桌面上打開。其他幾個負責檢查的醫護人員探頭過來，才發現那是一段監控。

似乎是很早年的監控了，視頻內只有黑白色彩，畫面失真也很嚴重。似乎是一道漆黑的走廊，畫面中只有大面積的深黑色，唯一能看清的便是靠近監控這邊的窗戶，和窗戶上的一盆扁葉的植物。

幾個人聚精會神地盯著看，不超一分鐘就覺得眼睛酸疼。

這是要讓他們看什麽？所有人都好奇著，卻沒急著出聲詢問，而是安靜地等待著什麽。很快，一道細小的身影便扶著墻壁，緩慢而自然地走了出來。

他看上去只是個孩子，穿著寬大的病號服，光著腳丫走在地板上。他走的有些慢，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一向不算健步如飛，這個速度對他來講剛剛好，既不會暴露他的弱點，又顯得端莊優雅。

畫面中，他的身影漸漸變得清晰，似乎是在向監控這邊走來。

——而後，停在了那盆植物附近，給植物澆水。

醫生將監控調成了倍速。畫面中，男孩整整一夜的時間，一共出門了不下十次，每次都給植物澆完水便離開了。

監控時間流逝的很快，沒幾分鐘的時間，從窗戶的位置已經可以看清微明的天光，在太陽幾乎要升起的時刻，這段監控畫面毫無征兆的結束，在界面上留下巨大的三角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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