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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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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那狐妖數百年前被我封印,至今尚未擁有人身,最多也只是以魂魄形態在夢中與我糾纏,謝呈淵,等我們出了暗道後,若和那二人硬碰硬,你謹記,千萬不要出手。”沈臨安頓了頓,謝呈淵的面色很難看,但還是聽沈臨安說完。

“我們假裝被擒,必須要等到陣法內煞氣供養狐妖修成人形顯現後才能動手,在這之前,無論發生什麽事情,你都不要出手,必須等,就算……就算我命懸一線也不要出手……我將壓制狐妖的口訣告訴你,萬不得已時,你最後定要將狐妖再次封印——”

“答應我,呈淵,你一定要答應我。”

沈臨安之前在暗道中說的話縈繞在耳邊,謝呈淵還未來得及和沈臨安商量出另外的辦法,兩人便一腳踏進觀玉所設陣法中。

劃拉一聲,謝呈淵反手握住劍鞘,寒劍將狐妖脖頸削去大半,密密麻麻的金色傀儡絲在空中相連,鮮血迸濺,眼見傀儡絲快要將狐妖脖頸拉扯覆位,謝呈淵擡腳,‘砰’一聲,狐妖被踹向遠處雕像,雕像被砸了個粉碎。

“臨安!”謝呈淵將沈臨安扶起,連忙替他攬好衣衫,緊緊將人抱在懷中,沈臨安全身冰得可怕。

謝呈淵不停將人揉進懷裏,一想到方才眼前看見的畫面,他都後怕到止不住顫抖。

一定很痛苦,一定很痛苦!

方才馮懷術扭曲得不成人形,但是沈臨安卻一聲沒吭,謝呈淵想到這裏便心如刀絞,可一想到臨安之前叮囑他的話語,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受罪。

沈臨安落滿薄雪的眼睫微微顫動,伸手環住謝呈淵的腰身,他睜開眼,齒間全是腥甜味,聲音蒼白無力:“我沒事。”

他在被剖傀儡絲時咬緊牙關,不敢像馮懷術那般扭曲身體哀嚎,只因害怕自己若是痛呼一聲,謝呈淵便會不顧一切沖過來。

棋差一著,不能功虧一簣。

“賤人,竟然敢誆騙我!”狐妖睚眥欲裂,從碎石塊中爬出,發絲淩亂,脖頸間刀傷消失不見,但玉衡劍留下的傷痛並未立馬消除。

他看著在祭壇處相擁的二人,雖是人身,但以狐貍身形趴在地上,方才被謝呈淵踹錯位的胳膊以詭異的扭曲姿態呈現,哢哢兩聲歸位。

猩紅光芒從狐妖獸瞳湧出,他身後狐尾炸開,身下煞氣翻湧,原本守候在酆都各處的傀儡在剎那間像是受到召喚,倏地睜開紅色眼眸,不顧一切朝著沈府的方向奔來。

傀儡絲回到體內,同時沒了觀玉之前的術法壓制,沈臨安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覆,蒼白的面龐終於有了一絲血色。

“你去搞定陣法,這個畜生交給我!”謝呈淵手持玉衡閃現狐妖身前,狐妖徒手接利刃,黑而尖長的指尖如利刃般,在風雪中和玉衡劍碰撞出電光火石。

“陣法已成,你們什麽都阻止不了。”狐妖縱身飛至青銅鼎邊,看著站到陣法中央的沈臨安,嘲諷道:“沈、臨、安!這麽多年沒想到你雖記憶不全,但是仍舊冥頑不靈!”

玉衡呼嘯而過,狐妖側身躲避,肩膀處的傷口又在剎那間愈合:“沒有用的,你殺不了我。”他眼睛提溜一轉,笑得陰森:“沈臨安,我不會再給你機會!沒了你,沒了觀玉和馮懷術,這世間還有一人等著和我再次結契!我要讓你後悔!讓你後悔!”

狐妖周身煞氣掀起氣浪,頃刻間,沈府內湧入無數傀儡,傀儡人頭黑壓壓一片,狐妖衣袖一揮,無數傀儡沖向沈臨安和謝呈淵!

“都死在這裏!都給我死在這裏!!”

謝呈淵顧不上狐妖,沖到沈臨安身前。

看著鋪天蓋地睜著猩紅雙眸和野獸般的傀儡,沈臨安巋然不動,他看向狐妖,面頰上血跡未幹,唇間浮現一抹輕蔑笑容:

“玄音,你當真以為,我會毫無準備嗎?”

玄音……玄音……

狐妖怔楞,他嘴裏不停重覆這個名字,笑容斂去,沈臨安竟然想起來了,從前在夢中都裝作與他毫不相識的模樣。

他竟然!想起了前塵往事!

如今的沈臨安,面對這個場景臨危不懼,他知道多少?

狐妖半蹲在青銅鼎上,指甲死死掐著鼎邊。

沈臨安緩緩擡起右手,指尖金光傀儡絲溢出。

“終於讓我等到這一天!!”

話音剛落,沈臨安站在陣法中央,周身金光環繞,墨發在風中狂舞,風雪停滯一瞬,空中劈下一道紫光天雷,那天雷駭然照亮連接在傀儡和狐妖之間的無形傀儡絲,密密麻麻,數不勝數。

在傀儡即將觸碰到他和謝呈淵的一剎那,沈臨安隔空一握!

無數傀儡絲倏然崩裂,沈臨安指間的傀儡絲在剎那間化成無數分身沒入所有傀儡眉間。

‘轟隆——’

又是一道天雷劈下,無數傀儡瞬間爆開,殘臂斷肢掉落滿地,染紅白雪。

“發什麽楞啊,狐妖大人!”狐妖楞神間,謝呈淵穿過血霧沖到他身旁,白光乍現,狐妖手臂翻滾下祭臺。

“啊啊啊啊啊——!”青銅鼎內煞氣凝聚,狐妖面目猙獰,生長手臂痛楚不堪,他見勢不妙想要逃跑,下一瞬被謝呈淵拽住一頭金發,‘砰——’轉眼整個身體已經摔進陣法。

玄音在陣法中緩緩擡起頭,狼狽看向不遠處沈臨安的衣角,他撐著一只手,看著垂眸冷笑的男子,不停往後挪。

‘——撲哧’

玉衡沒入身體,玄音顫抖著吐出口血,寒氣入體撕裂骨肉的感覺是如此的熟悉,驚慌下,體內的傀儡絲都忘記再次修覆斷掉的臂膀。

“你殺不死我的,你現在凡人之軀,我的傀儡絲能讓我永生,你殺不死我!”玄音趴在地上,面部扭曲朝著沈臨安大喊。

沈臨安置若罔聞,他口中撚訣,在玄音瞳孔顫成一條豎線的剎那,憑空以血畫就一張符咒:

“太微!”

沈臨安暴喝一聲,劍鳴聲聲,太微劍從觀玉身側飛出,狂風大造,沈臨安看著選在自己面前的太微劍,耳邊呼嘯聽不見任何聲音。

一道天雷劈下,太微劍周身龜裂,金光從裂紋中沖出,沈臨安伸手,握住那柄原本就屬於他的利劍。

“你當真還以為我不能奈你何嗎?”

沈臨安薄唇輕啟,眼神驟然淩厲,他手持太微劍猛地刺向陣法中央:

“萬法歸一,神魔伏誅!”

剎那間,陣法煞氣瘋狂湧向狐妖體內,沈臨安兩只手緊緊壓制住劍鞘,青筋暴起,唇邊滲出血跡;

謝呈淵拼盡全力壓制住狐妖身體,青銅鼎內、陣法內、整個酆都內無數魂魄煞氣湧向狐妖,狐妖七竅流血,心口處開了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他身體被煞氣反噬,大地顫動,玄音一只手緊緊抓在地面,死死盯著沈臨安:

“沈、臨、安……沈臨安——!我還會回來!我還會回來——!”

他不明白沈臨安為什麽執意要置他於死地,如果殺了他,沈臨安也不能活命。

“沈臨安,為什麽不願意和我一起永生,為什麽!!!”

玄音吼叫聲刺破耳膜,煞氣從他七竅瘋狂湧出,謝呈淵見狀不妙,連忙奔向沈臨安:“臨安!”他朝沈臨安伸出手,酆都風雪停滯一瞬,緊接著,在謝呈淵指尖和沈臨安差之毫厘時,鋪天蓋地的煞氣從狐妖體內炸開!

“臨安!”

“呈淵!”

煞氣掀起的氣浪將二人掀翻,沈臨安撞到雕像,嘔出口血,昏昏沈沈,不省人事。

酆都內狂風漸緩,白雪飄落沈臨安身旁,須臾,融化在血泊中。

整個祭壇殘破不堪,煞氣消失,只有只剩一半的青銅鼎內還剩下幾縷殘魂。

謝呈淵被氣浪掀翻,摔倒在祭臺下方。

他半邊面龐都是血跡,撐著一口氣從昏迷中醒來,勉強撐起身子找尋沈臨安的身影。

謝呈淵顫著手抹去覆在眼睫上的冰碴子,視線看了許久才緩緩聚焦。

沈臨安躺在和他相對的雕像殘石堆中。

謝呈淵好不容易才推開壓在自己下身的石塊,他雙腿還感受不到任何知覺,可沈臨安躺在那邊毫無生氣,不可以,他就算是爬,也要爬到沈臨安的身邊。

謝呈淵爬了半天才爬到陣法邊緣,一擡頭看見面前景象,瞳孔驟縮。

馮懷術不知何時也醒來,他像瘋子一般去抓陣法中逐漸消散的煞氣,嘴裏振振有詞:“煞氣!煞氣!別走,我才是這天底下最有資格和狐妖結契的人!”

只見觀玉不知何時已經跪在沈臨安身邊,他一手掐著沈臨安的脖頸,另外一手高高揚起,匕首寒光乍現。

觀玉手下力道逐漸收緊,沈臨安察覺到危險,眼睫微顫,半瞇著睜開眸子,他咳出口血,但腦袋耷拉著,毫無力氣。

“為什麽沒有辦法移走你身上的傀儡絲!”觀玉額間青筋暴起:“為什麽不能解除沈氏數百年來的詛咒,為什麽,為什麽!我做的那麽多都是為了你!都是為了能讓你活著!讓你擺脫詛咒!為什麽還是如今這個局面,我究竟哪裏做錯了!究竟是哪一步錯了!”

觀玉一股腦發洩內心,謝呈淵聽聞微怔,在陣法另外一處的馮懷術,面色慘白,僵硬扭頭朝著觀玉看去。

忽然,觀玉深呼出幾口氣,他笑了,語氣平緩,已經接受現實:“既然如此,那就由我送你上路,既然你擺脫不了狐妖,那麽你死了的話,傀儡術就會落在沈氏其他人身上,無所謂,臨安……”

他低聲輕語,眸光眷戀,下定決心般:“死了,就不用承受這麽多痛苦了——”

謝呈淵見狀瘋了般爬起,站起的剎那又重重摔倒在地:

“你要幹什麽!住手!”

寒光匕首,在風雪中毅然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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