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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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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月光潑灑進屋內,馮崢珀拿著藥膏,一寸寸往馮懷術身上揉;

“懷術,你這肌膚算得上是我見過所有人當中最好的。”馮崢珀放下藥罐,掌心又貼了上去,愛不釋手:

“恢覆得真快,看樣子還是藥王谷的風水好。”

五日前馮懷術采藥受傷,今日身上只留下些淡粉色疤痕,馮懷術傷好的速度倒是比別人快了一倍不止。

馮懷術朝後靠在馮崢珀懷裏,指尖纏繞發絲,吳儂軟語:“對虧師兄照拂,離了師兄,懷術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這話馮崢珀很是受用,他腦子裏哪裏還會想這件事情的蹊蹺之處,抱起馮懷術走向床榻;

剛把人放下,門外傳來‘哐哐’大力捶門聲。

房門被強行破開,二師兄瞥了眼馮崢珀,視線鄙夷看見正在倉促穿衣的馮懷術,二話不說將其拖到師父面前。

馮懷術推三阻四,當他看見月色下殿前那堆森森白骨時,嚇得面如紙色。

他跪在馮藥師面前,再擡眸時眼裏蓄滿淚水:“師父為何動怒?”

馮崢珀在一旁看得心如刀絞,正要上前詢問,只見馮藥師擡手,‘啪’一聲鞭響,馮懷術後背赫然多了道鞭痕,鮮血滲出,馮懷術直不起腰,鬢邊豆大的汗珠滑落。

他伸出手想去觸碰馮藥師衣擺。

‘啪——!’又是一鞭!

馮崢珀擺脫眾弟子禁錮,沖到馮懷術身旁跪下:“師父,懷術究竟犯了何錯?”

二師兄走到他們二人身旁,看著這一對苦命鴛鴦,好心解釋道:“何錯?他窺探禁書,用藥王谷內無數珍禽野獸試毒解剖,居然還膽大妄為殺了聖鹿!”

“馮崢珀,大師兄!你好好看看身旁之人,你知道自己枕榻邊夜夜安睡的人是何等蛇蠍心腸嗎?”

馮懷術嘔了口血,在馮崢珀的攙扶下終於直起身子,啞聲道:“師父為何確定是我,不給我一個辯駁的機會,論下毒,這藥王谷內可不止我一人精通毒術啊!”

馮崢珀替他擦去嘴角血跡:“是啊師父,二師弟也擅毒,師父為何不懷疑他?”

周圍弟子皆搖頭,二師兄冷哼一聲。

馮藥師聞言不僅沒有懷疑二師兄,他看著馮崢珀,恨鐵不成鋼道:“這些動物斷肢縫合的手法精妙...此手法,只有馮懷術才能做到!崢珀!馮懷術是天賦異稟,但他心性惡劣,竟私自研究永生之法!”

馮懷術被戳穿,啞口無言,馮崢珀猶遭雷劈,想起是自己提到過永生術,心底寒意湧起。

“師父,師父我求求您,懷術我只是一時糊塗,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馮懷術連連叩頭,馮藥師冷眼瞧著他,無動於衷。

私自看禁書是大忌;

殺聖鹿更是死路一條;

此人心狠手辣,藥王谷是斷斷留不得。

“師父!師父!徒兒只是拿些飛禽走獸開刀,並未肢解活人啊,師父!”

“啪——!”

“啪——!”

“啪——!”

空氣裏彌漫了血腥味,整整一百鞭,馮懷術無論怎麽哀求都無法阻止長鞭落下,鞭刑後被逐出藥王谷,馮崢珀護著他一同挨了幾十鞭;

馮懷術血肉模糊只剩一絲氣息,而馮崢珀被長鞭傷到腿間筋脈,一瘸一拐已然殘廢。

兩人同時被逐出藥王谷。

馮藥師下令其他弟子不準插手,但在馮崢珀背著馮懷術準備離開求醫之時,二師兄在出谷路上等候已久。

“你還想怎樣!你要他死嗎?!”馮崢珀拄著一根木棍,雙眸盡是紅血絲:“你給我滾!”

二師兄定定瞧了馮崢珀許久,嘲諷道:“用你這殘廢的雙腿帶他去求醫,恐怕不用等走到白芷城,怕是出了這藥王谷,馮懷術就沒氣了。”他眼神漠然看著這一切:

“竟為了這種人弄成今日這番狼狽模樣,還被逐出谷,馮崢珀,值得嗎??”

“當然值得!你懂什麽!”馮崢珀大聲呵斥:“他需要我!我不能丟下他不管!他比這谷內任何一個人都需要我!你要殺他是不是,我就知道你對他恨之入骨!你嫉恨他的天賦,你恨不得師父這次能將他活活打死!”

馮崢珀絮絮叨叨像瘋了一般,二師兄冷眼瞧著,扔下一個包裹便擦身離去:“我是想懲罰他,但是我不想看著你死,馮崢珀,若是他死了,你定然也沒了活下去的念頭...算了,這是你自己選擇的路,與我何幹。”

馮崢珀顫著手打開包裹,裏面赫然放了許多續命靈藥和金銀......

二師弟說得沒錯,馮懷術危在旦夕,馮崢珀餵藥之後,察覺身後之人呼吸漸漸平穩,體溫也沒有那般熾熱時,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馮崢珀帶著馮懷術走出藥王谷,正往白芷城行進的路上,他腿腳筋骨受傷走得很慢,第三日晚上,兩人暫時躲在一個山洞裏。

馮懷術悠悠轉醒,睜眼看見一堆篝火,火焰映照他蒼白面龐。

“師兄,這裏是哪裏?”他啞聲開口問道,環顧四周後緊緊蹙眉。

馮崢珀大喜過望,遞了水到馮懷術嘴邊,卻被他推開:“這裏是哪裏?”

“我們在前往白芷城的路上,懷術別怕,師兄帶你去看病,你的傷還沒好...”

馮懷術瞳孔驟縮,緊緊攥住馮崢珀手腕:“療傷為什麽不在藥王谷呢?為什麽要去白芷城?!”

“懷術,你還不明白嗎,無論是禁書還是聖鹿,單拎出來任何一件事情都足以讓師父殺了你!”馮崢珀眼神黯淡,看見馮懷術面如死灰後連忙安慰:“好在還有我,你別怕,師兄我和你一起被逐出了藥王谷,天涯海角有師兄陪你...”

“你和我一同被逐出藥王谷?!”馮懷術疾言厲色,那是馮崢珀從未見過的神情:“我被打暈後不知情,你竟然擅作主張和我一起被逐出藥王谷?!”

“當時情形,若不是我這麽說,師父恐怕會將你打死啊!”

馮崢珀大吼道,他不明白馮懷術為何絲毫不在乎自己為他做出的犧牲。

他看上去更想留在藥王谷?

“蠢貨,我根本不會死!”馮懷術踉蹌起身,走了兩步便跪倒在地,他先是朝著藥王谷的方向跪行,然後是爬:“一百鞭而已,我怎麽會死!打了便打了,馮崢珀你竟敢自作主張,我要回去!我一定要回去!”

馮崢珀以為馮懷術得了失心瘋,連忙將他拽起摟在懷裏,兩人在山洞內掙紮滾了一身泥,馮懷術後背的傷口裂開,馮崢珀聞到血腥味,再一看自己已是一手的血。

他強硬將人禁錮在懷中,淚流滿面哄著馮懷術,說了許多以後二人相依為命的話。

馮懷術漸漸放棄掙紮,他像是變了一個人,看見馮崢珀的淚水無動於衷,過了許久眼神才慢慢聚焦:“罷了...我累了,師兄,好好睡一覺吧,睡醒之後一切再回去,睡醒之後再......”

他就這麽念叨著念叨著睡去,馮崢珀心疼不已,以為懷術神智失常,見他睡去,自己沒多久也沈沈閉上雙眸。

馮崢珀一覺睡醒後腦袋暈漲,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看著天色已經是傍晚。

伸手一摸,身旁原本酣睡之人消失不見;

昏昏沈沈的腦子瞬間清醒。

他走出山洞,害怕懷術在周圍走動時碰見野獸,呼喚許久都不見人影。

他在山裏找到的那些野果子還在,水也沒有變化......

馮崢珀看著藥王谷的方向,想起馮懷術睡前念叨的話語,一個不好的念頭在心中升起。他丟下包裹,立馬朝著藥王谷沖去。

懷術若是執意回到藥王谷,若是碰上師父或者二師弟,若他不在場護著神志不清的懷術,說不定師父真的會失手將懷術殺了!

馮崢珀連滾帶爬跑回藥王谷時,心中猜想的畫面沒有出現,藥王谷內十分安靜,看上去和往日並沒有什麽不同;

假如,可以忽略充斥鼻腔的血腥味的話......

馮崢珀不敢相信自己在殿前看到的一切,他更願意相信是自己得了失心瘋:

只見所有人橫七豎八躺在地上,二師弟喉間有條血痕,脖子幾乎被勒斷;

三師弟躺在師父身邊,握著一把血劍,師父歪坐在臺階上,心臟處空了個洞;

四師弟趴在地上,手朝著側躺在一邊的小師妹伸去,差之毫厘。

所有人,全部瞪大雙眼死不瞑目!

馮崢珀屏住呼吸,跪在地上緩緩靠近每一個人......這是夢吧!這一定是夢!

他忽然仰面大笑,不停扇自己巴掌,淚水奪眶而出:“這一定是夢,是夢!!”

就當他已經說服自己這是夢境時,身後輕快腳步聲由遠及近,那人看見他,笑著呼喚道:

“崢珀師兄!你來啦!我原本準備忙完就去接你,你之前做的那些惹我生氣的事情一筆勾銷吧,如今我們不用出谷!再也沒有人能趕我們離開!”

馮崢珀僵硬轉過身子,馮懷術一身血衣,眸光和初見時一般清純澄凈,他懷裏抱著禁書,蹲下身子,語氣輕快:

“你看吶師兄,這可都是師父寶貝的禁書,現在你也可以看啦。”他那雙杏眼提溜轉了圈,忽然想到什麽大聲笑道:

“不過你就算看了也看不明白哈哈哈哈哈——!”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馮崢珀拔出佩劍大吼一聲刺向馮懷術,馮懷術笑容依舊,伸出手,有股無形力量將馮崢珀纏住,完全挪不動腳步;

那把劍逐漸彎曲...彎曲...

‘鏗——’一聲,硬生生被折斷;

馮崢珀這才看見馮懷術掌心指尖溢出的那些銀絲,駭然道:“妖孽!妖孽!”

原來馮懷術竟然有修為會武功,從前裝作手無縛雞之力的模樣!

馮懷術一聽,笑得更開懷,他手指輕輕拂過馮崢珀眉眼、鼻梁、雙唇、喉結、一路向下,停留在那夜夜馳騁之物上反覆:

“師兄...妖孽二字,還是你之前在銷魂酥骨時叫得更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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